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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宫的长日,在晨钟暮鼓里缓缓流淌。
我不去争夺虚妄的盛宠,白日伴驾垂眸研墨,夜里回偏殿闭门谢客。
深宫虽如牢笼,但剥离了沈家与侯府的纠缠,反倒成了我最好的避风港。
入宫次月,我便借打理旧物为由,遣青芜出宫,
将当年带去侯府的一十三抬嫁妆田契、京郊庄子与八间绸缎铺契,尽数收回自己名下,
严防家族挪用私产去贴补沈明姝与侯府。
没了我的私产供养,沈尚书府与侯府暗中碰壁,却碍于宫禁森严,敢怒不敢言。
后宫风波从未停歇。
见我承宠后位份低微又不善逢迎,几位同批入宫的贵人偶有刁难,借故克扣例银、分派残次丝炭。
我从不正面树敌,只在景曜偶尔驻足问起时,将残炭置于殿角,垂首柔声道一句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妾身只求陛下安康,这些苦楚不算什么”。
景曜生性多疑,看惯了后妃搬弄是非,见我隐忍守分,反倒多了几分信任。
落霞阁内外的眼线,亦因这份信任,悄无声息地换成了我的人。
而身处落霞阁的沈明姝,果然没有半分安分。
不过数月,她便耐不住冷清,买通扫洒太监往外传递密信,
妄图如前世那般借我这宫妃的名义做遮掩,暗中联络边关。
太监刚踏出北宫门便被我暗中扣下。我拆开信笺,见上面通篇是对凄苦处境的怨愤与催促对方接应之语。
我没有戳破,重新用蜡封好,妥善锁入妆匣底层——留作日后的铁证。
烛火跳动,映着信笺,前世旧事涌上心头。
萧珩战死的第一年,我悲痛欲绝,数次收拾行囊欲亲赴雁门关查验尸骨。
可每一次,意外都来得极合时宜。
第一次,婆母柳氏突发心绞痛卧床;
第二次,沈家卷入盐铁案;
第三次,侯府老祖宗病危。
件件合情合理,次次困住我的脚步。
如今想来,那哪里是巧合,
分明是沈家与萧珩早早织就的蛛网,用孝道与亲情将我困死在京城泥潭。
入秋之后,沈家果然又托宫人传话,
称苏夫人思女咳血,柳氏旧疾复发,借故召我求旨省亲。
我只淡淡回绝:
“妾身日夜在佛前为陛下与社稷抄经祈福,不敢因私废公,扰了宫闱规矩。”
借着帝王之威,将虚伪的亲情圈套尽数推开。
十月初八,夜雨如注。
远赴边关的心腹侍卫悄然折返,
浑身泥泞地跪在偏殿,双手奉上一颗沾血的蜡丸。
我屏退青芜,指尖微颤着剥开蜡皮,展平薄绢。
密报上字迹仓促:
边关军中确有一位匿名的善战统领,常年铁面遮容,惯使双面斩马刀;
其夜袭奇兵、扎营布阵的严苛路数,与两年前“战死”的定远侯萧珩高度重合。
冰凉的雨水砸在窗棱上,发出沉闷钝响。
我指尖死死攥紧信纸,骨节泛白,心脏沉沉下坠,浑身泛起彻骨寒意。
纸上寥寥数语,彻底撕开了前世今生的所有谎言,证实了我心底最可怕的猜想——
那个让我肝肠寸断、守节苦熬的夫君,
萧珩,根本就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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