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梁永安二十三年,深秋。先帝驾崩的第七日,灵柩还停在太和殿,
满朝文武就已经开始站队了。长公主沈昭宁跪在灵前,一身重孝,
白布麻衣衬得她面容愈发清冷。七天七夜的守灵让她的眼眶深深凹陷下去,
但那双眼睛依然亮得惊人,像是暗夜里淬了毒的刀锋。“殿下,该用膳了。
”贴身宫女紫檀端着一碗白粥,声音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沈昭宁没接。
她的目光落在灵柩前那盏长明灯上,灯芯已经烧了大半,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摇欲灭。
父皇是中毒死的。她知道。太医署的脉案上写着“心疾猝发”,
太医院的药方上写着“安神定志”,可父皇弥留之际抓着她手腕的力气大得不正常,
嘴唇翕动着想说什么,最终只吐出两个字——“镇南……”镇南王沈昭衍,她的亲皇叔。
不等她把第二个字听完,父皇的手就垂了下去。沈昭宁当时没有哭。她一滴眼泪都没掉,
只是在灵前直挺挺地跪了下来,跪到膝盖血肉模糊,跪到满朝文武都夸她至纯至孝。
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镇南王府的**、禁军中哪些将领可以被收买、三法司里谁是可以信任的人。
她把这二十三年读过的兵书、看过的案卷、听过的朝堂秘闻在脑子里过了无数遍,
像一枚一枚地往棋盘上落子。第一枚子,落在太医院。“张院正,
”沈昭宁出现在太医院值房门口时,年过花甲的太医令张仲安正对着一幅药方发呆。
听到她的声音,老人猛地抬头,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沈昭宁走进去,随手掩上门。
她没有寒暄,没有质问,甚至没有看张仲安的眼睛。她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轻轻推了过去。纸上只写了一行字:醉仙桃,每日三錢,连服三月则心脉俱损,状同心疾。
张仲安的手开始抖。“殿下,老臣不知……”“你孙女今年四岁,”沈昭宁的声音很平静,
“在城南张府后花园的花厅里,被我的暗卫看着。她刚才吃了一碗桂花糕,味道很好。
”张仲安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在椅子上。沈昭宁转过身,终于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不凶不狠,甚至带着一点怜悯:“张院正,本宫知道你是被胁迫的。
镇南王拿你孙女性命要挟,你不敢不从。现在本宫给你两个选择——第一,
去大理寺写下供状,把镇南王如何指使你下毒、如何伪造脉案的事交代清楚。第二,
本宫现在就走出去,你的孙女明天就会被送到镇南王府,
你猜皇叔会怎么对一个已经没用了的人证?”张仲安老泪纵横,
跪下来磕头如捣蒜:“老臣写!老臣写!”第二枚子,落在禁军统领周放身上。比起张仲安,
周放就难对付多了。这个四十岁的武将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刀山火海都见过,软硬不吃。
沈昭宁没有直接去找他,而是让人把他带到城外的军营。大梁立国以来,禁军分左右两卫,
各五千人。镇南王已经拉拢了左卫统领赵崇远,右卫统领周放是他最后要争取的目标。
沈昭宁赶到的时候,周放正独自一人坐在帐篷里喝酒,桌上放着一封信——镇南王刚送来的,
信里许诺事成之后封他为镇南大将军,食邑三千户。“周将军好雅兴。”沈昭宁掀帘而入。
周放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起身行礼:“殿下千金之躯,怎么跑到这腌之地来了?
”沈昭宁没有回答,只是在他对面坐下,拿起那封信看了看,然后放到烛火上烧了。
周放的眼睛眯了起来。“皇叔能给你的,”沈昭宁说,“本宫也能给你。皇叔给不了你的,
本宫也能给你。”“哦?”周放冷笑一声,“殿下能给我什么?
”“你父母在青州老家的平安。”沈昭宁端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镇南王三天前派人去青州,想绑了你的父母做人质。本宫的人早到了一步,
现在他们住在京城里最安全的宅子里,每天三菜一汤,日子过得比在老家还舒坦。
”周放的脸色终于变了。沈昭宁喝了一口酒,辛辣的味道直冲喉咙。她不常喝酒,
但此刻觉得这东西真是好东西——辣得让人清醒,辣得让人知道什么是疼。“周将军,
本宫不跟你谈忠君爱国那些虚的。”她放下酒杯,直视着周放的眼睛,
“本宫只问你一句——你觉得镇南王那个人,事成之后会善待功臣吗?”周放沉默了。
他不是不知道镇南王的为人。那个男人阴鸷多疑,心狠手辣,用完了就扔,从来不讲情面。
他的旧部中有多少人立了大功却被随便找个罪名杀了,军中无人不知。“本宫不一样。
”沈昭宁说,“本宫用人,论功行赏,说过的话从不反悔。只要你今日站在本宫这边,
将来右卫统领的位置是你的,谁也动不了。”“你怎么证明?”周放的声音沙哑。
沈昭宁从袖中取出一枚虎符,放在桌上。那不是她的,
是先帝生前交给她的那一枚——调动京城内外所有守军的虎符。父皇在彻底昏迷之前,
把这枚虎符塞进了她手里。周放看着那枚虎符,深吸一口气,
单膝跪了下来:“末将愿为殿下效死。”第三枚子,落在大理寺。
沈昭宁要的不是一个两个人的供状,她要的是铁证如山,要的是让镇南王翻不了案。
她找到了大理寺卿杜如晦——一个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的老头,也是先帝最信任的臣子之一。
杜如晦当时正为先帝的死因暗自调查了三天三夜,查到的线索都指向镇南王府,
但他苦于没有实证。沈昭宁把张仲安的供状和周放的投诚信放在他面前时,
这个七十岁的老头子红了眼眶,跪下来给沈昭宁重重磕了三个头。“殿下放心,
老臣拼了这条命,也要把案子查个水落石出。”“不是让你拼命,”沈昭宁扶起他,
声音不高不低,“是让你按规矩办案。三法司会审,公开、公正、透明。
本宫要让天下人都知道,镇南王是怎么死的——不是死在刀下,是死在大梁律法之下。
”杜如晦怔了一下,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个公主,比他想的有手段,
也比他想的有格局。三法司会审的消息传到镇南王府时,沈昭衍正在书房里摔东西。
青花瓷、端砚、笔洗、镇纸,能摔的都摔了。他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幕僚,
一字一顿地说:“她怎么敢?”幕僚瑟瑟发抖:“王爷,长公主手中有先帝虎符,
禁军右卫已经倒向她那边,三法司也被她控制了。而且……而且张仲安已经招了。
”沈昭衍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低估了这个侄女。他一直以为沈昭宁不过是个深宫女子,
有几分小聪明,读过几本兵书,真到了生死关头只会哭哭啼啼。
可这个女人用了不到十天时间,就把他在朝中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撕开了一个大口子。
“传我军令,”沈昭衍咬牙道,“调城外五军营入京!五军营三万人,禁军才一万,
我看她怎么挡!
”幕僚的脸色更难看了:“王爷……五军营指挥使钱万贯今早被大理寺带走了。
罪名是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人赃并获。”沈昭衍愣在当场。五军营是他最后的底牌。
钱万贯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对他忠心耿耿。他怎么可能通敌叛国?“是长公主做的局。
”幕僚低声道,“大理寺在钱万贯府中搜出了三封与北狄往来的密信,笔迹经过鉴定,
确实是钱万贯亲笔。而据我们查证,那三封信是有人模仿笔迹伪造的,
伪造的人是……刑部的一位主事,早在三年前就被长公主的人收买了。
”沈昭衍只觉得一口腥甜涌上喉咙。三年。这个女人从三年前就开始布局了。
那时候永安帝还好好的,她就已经在为今天做准备了。登基大典定在十月十八,
钦天监算出来的黄道吉日。沈昭宁知道,那一天才是真正的决战。镇南王不会乖乖伏法,
他一定会在登基大典上动手——要么是刺杀,要么是兵变,
要么是在她的茶水里再下一次醉仙桃。所以她把一切都押在了那一天。登基大典前夕,
风雨欲来。沈昭宁独自坐在乾清宫的偏殿里,面前摊着一幅京城防务图。
红蓝两色的标记密密麻麻,蓝色是她的**,红色是她推断出的镇南王可能的攻击路线。
她已经推演了无数遍,每一条路线都有应对方案,每一个变数都有后备计划。
但她还是觉得不踏实。因为还有一个关键人物,她一直没有把握。左卫统领赵崇远,
镇南王的铁杆心腹,手里有五千禁军,驻扎在皇城西门。五千人对三千人,
如果赵崇远在大典上当众发难,她的人未必挡得住。
她想过很多办法对付赵崇远——收买、威胁、暗杀,但都不行。这个人是个死士,
镇南王救过他的命,他一辈子都不会背叛。唯一的办法,是从内部瓦解他的兵力。
沈昭宁提笔,写下了一份密令。次日清晨,
赵崇远发现自己的五千左卫军中有三百人莫名其妙地闹起了痢疾。然后是五百人,
然后是一千人。军医说是井水被污染了,要停止饮用。赵崇远暴跳如雷,但也无可奈何。
那井水当然是被人动了手脚。下药的人是沈昭宁安排进左卫军中的暗桩,
早在两个月前就已经潜伏进去了。效果立竿见影:登基大典当天,
左卫军能出动的兵力不足两千,而且大多精神萎靡,战斗力大打折扣。
登基大典在太和殿广场举行。天还没亮,沈昭宁就开始梳妆。
小说《本宫登基了,你们跪安吧》 本宫登基了,你们跪安吧精选章节 试读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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