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篇:第七次死亡沈怀瑾死在子时三刻。鹤顶红的灼烧感还卡在喉头,
眼前是大太太腕上那对满绿翡翠镯子——在淌血的视野里泛着诡异的幽光。
他记得自己像条离水的鱼在红木地板上抽搐,耳边是寿宴未散的戏腔,
唱着什么“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然后他睁眼。第六次重生。
自鸣钟铛铛敲了六下,晨光刺破雕花窗棂,尘埃在光柱里翻滚。沈怀瑾猛地从西洋床上坐起,
左手手背传来刺痛——那里凭空浮现一个血红的“6”,只有他自己看得见。
击(书房)坠楼(西翼露台)溺亡(荷花池)割喉(藏书阁)每一次都精准发生在子时三刻。
每一次凶手都不同:大太太、二少爷、管家、甚至那个总对他低眉顺眼的三妹。
但这次不一样。沈怀瑾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目光扫过房间。
梳妆台上多了一盒没拆封的雪花膏——昨天还没有。墙角的穿衣镜里,
他的倒影慢了半拍才转头看他。他走近镜子,伸手触摸镜面。倒影里的“他”突然咧嘴一笑,
嘴角裂到耳根。“时辰不多了。”镜中人用他的声音说,然后一切恢复如常。
沈怀瑾后退半步,手背的“6”隐隐发烫。第一日:异变初始上午九时,前厅用早茶。
沈怀瑾踏入饭厅时,所有人都在。大太太捏着象牙筷,正将一枚水晶虾饺夹进老爷碗里。
她今天穿了绛紫色团花旗袍,那对翡翠镯子衬得她手腕惨白——和昨夜毒杀他时一模一样。
“怀瑾来了?”她抬眼,笑容温婉,“脸色这样差,昨夜没睡好?”二少爷沈怀璋嗤笑出声,
手里的《申报》翻得哗啦响:“庶出的就是上不得台面,见个寿宴都慌。
”三**沈怀玥安静地坐在末位。她忽然抬头,目光与沈怀瑾相接。她的瞳孔里,
倒映着他手背上的“6”。沈怀瑾心脏骤停。“三妹,”他稳住声音,
“你……”“叮——”沈怀玥手中的汤匙掉进碗里,清汤溅上她月白色的学生装。
她低头擦拭,再抬头时眼神已恢复清明,仿佛刚才只是幻觉。但沈怀瑾看见了。
她擦拭的手在抖。上午十一时,西翼回廊。他拦住沈怀玥。她抱着一摞洋文书,眼神躲闪。
“你看得见,对不对?”沈怀瑾拉起袖子,露出那个鲜红的数字。怀玥咬住下唇。
阳光从廊窗斜射进来,将她睫毛的影子投在脸上,微微颤抖。“从第三次开始,
”她声音细如蚊蚋,“我就能看见……你手上的数字。还有……”“还有什么?”她抬眼,
眸子里涌起恐惧:“还有别人。镜子里的人影,走廊里的脚步声,
书房自鸣钟在子时……会倒着走。”沈怀瑾抓住她肩膀:“你还知道什么?
”“二哥哥他……”怀玥话未说完,远处传来管家的喊声:“三**!太太找您试新衣裳!
”她像受惊的兔子般挣脱,跑出两步又回头,快速低语:“去藏书阁,丙列三排,
最底下那本《梦溪笔谈》是空的。小心大太太房里的檀香味——”话音未落,
人已消失在回廊拐角。第二日:秘密初现子夜,藏书阁。沈怀瑾点燃煤油灯。昏黄灯光下,
尘封的书架像一排排墓碑。丙列三排。他蹲身,果然在最底层抽出一本厚重的《梦溪笔谈》。
书匣是空的,里面躺着一本薄薄的线装册子,纸页泛黄发脆。翻开第一页,
是毛笔小楷:“民国三年四月初五,父卒。余见其魂魄立于床前,七窍流血,
曰:‘沈氏血脉,皆为祭品。’是夜,余之长兄暴毙,死状与父同。”沈怀瑾一页页翻下去,
背脊发凉。这是一本沈家秘录,记载了从民国三年至今,
每七年必有一名沈家子嗣在四月初五至十一日间“意外身亡”。
死亡方式、时间、甚至遗容都与前代如出一辙。最后一页,墨迹尚新:“今岁轮到怀瑾。
大太太已备鹤顶红。然此非正道——每杀一祭品,封印弱一分。七次之后,大祸临门。
若欲破局,需寻镇物三件:祖祠牌位后的铜镜、荷塘底的石匣、以及……活人之心。
”署名:沈怀璋。那个纨绔二少爷?楼梯传来脚步声。沈怀瑾急将册子塞入怀中,吹熄油灯,
闪身躲进书架阴影。来人提着灯笼,昏光映出一张惨白的脸——正是沈怀璋。
他径直走到丙列三排,蹲身,摸了个空。“被拿走了……”沈怀璋喃喃,忽然低笑,“也好。
第六次了,该想起来了。”他起身,灯笼举高,正好照进沈怀瑾藏身的角落。四目相对。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沈怀璋的声音异常平静,“你手上是‘6’,对吧?我上一次,
是‘37’。”沈怀瑾从阴影中走出:“什么意思?”“意思是,”沈怀璋掀起左袖,
手臂上布满淡去的疤痕,隐约能辨出数字痕迹,“我已经死了三十七次。每一次都试图救你,
每一次都失败。但这次……”他顿了顿,灯笼摇晃,影子在书架上张牙舞爪。“这次不一样。
镜子开始说话了,走廊里多了不存在的房间,我今早看见厨娘在啃生肉——而她浑然不觉。
”怀璋靠近一步,眼里有血丝,“封印快破了。那些东西……要出来了。”“什么东西?
”怀璋没回答,反而问:“你见过公馆在子时三刻的样子吗?”沈怀瑾想起五次死亡瞬间。
每次濒死时,眼角余光似乎都瞥见过——梁上垂下的不是灯笼,
是惨白的手臂;窗外的不是树影,是攒动的人头。“今晚子时,
”怀璋塞给他一把生锈的钥匙,“去荷塘。石匣在淤泥底下。记住,拿到后立刻去我房间,
千万别打开——”“二少爷!二少爷!”管家的呼喊由远及近。怀璋脸色一变,
快速说:“小心大太太的檀香,那香能让人产生幻觉。还有,
别相信你看见的‘人’……”话音未落,管家已出现在楼梯口,
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太太请您去佛堂。”管家面无表情,
“说您又偷了她房里的东西。”怀璋深深看了沈怀瑾一眼,转身跟着走了。
那眼神分明在说:今晚子时,荷塘见。沈怀瑾攥紧那把锈钥匙,齿痕陷进掌心。
第三夜:荷塘诡影子时,荷塘。公馆沉寂如坟。沈怀瑾提着风灯,踩过青石板小径。
今夜无月,荷塘像一池浓墨,只有残荷枯梗伸出水面,像溺水者的手指。他脱鞋袜下水。
初春的塘水冰冷刺骨,淤泥吸着脚往下沉。凭着记忆,
他潜到塘心假山石附近——昨日轮回中,他就是在这里“溺亡”的。水下什么也看不见。
他闭气摸索,指尖忽然触到一方硬物。石匣。四四方方,巴掌大小,表面刻满扭曲的符文。
正要上浮,脚踝猛地被攥住!沈怀瑾低头,
风灯的光晕透入水下——一张泡胀的惨白的脸贴在他脚边!是上一轮回中“溺死”的他,
七窍塞满淤泥,正咧嘴笑着拽他往下!他拼命蹬踹,那尸体却越攥越紧。
更多的手从淤泥里伸出,苍白,浮肿,指甲缝里都是黑泥——全是“他”,
每一次死亡的“他”,从水底爬出来,要把他永远留在这里。肺要炸了。意识模糊间,
他忽然想起怀璋的话:“别相信你看见的……”幻觉。都是幻觉。沈怀瑾停止挣扎,
任由那些手将他拖向深渊。就在触底瞬间,他猛地用石匣砸向自己额头!剧痛。
鲜血漫进眼睛。再睁眼,哪有什么手?只有水草缠着脚踝。他奋力上浮,破水而出,
剧烈咳嗽。爬上岸时,风灯还亮着。石匣静静躺在草丛里,表面干燥,根本没下过水。
但额头的伤是真的,血还在流。子时一刻,西翼二楼。沈怀瑾湿漉漉地撞进怀璋房间,
反手锁门。屋里没点灯。怀璋坐在黑暗里,手中把玩着一面铜镜——正是祖祠那面镇物之一。
“拿到了?”他头也不回。沈怀瑾亮出石匣。怀璋接过,与铜镜并排放在桌上。
两件古物在黑暗中泛起微弱的青芒,表面的符文像活过来般缓缓蠕动。“还差最后一件。
”怀璋声音干涩,“活人之心。必须是自愿献祭的、沈家直系血脉的心。
”沉默在黑暗中蔓延。“你是说……”沈怀瑾喉头发紧。“不是我。”怀璋惨笑,“我试过。
上一次轮回,我挖了自己的心。没用——因为我不是‘自愿’的。我只是想结束这一切,
想逃避。真正的‘自愿’,是为他人赴死。”他转身,煤油灯啪地亮起。
沈怀瑾倒抽冷气——怀璋的胸口,有一道狰狞的疤痕,从心口一直延伸到腹部。伤口粗糙,
像被钝器生生剖开。“我死后又重生了,带着这道疤。”怀璋放下油灯,火光在他脸上跳跃,
“所以这次,轮到你了,怀瑾。
你必须让一个人心甘情愿为你挖心——在你完成第七次死亡之前。
”“谁会做这种——”敲门声响起。不,是撞门声。“砰!砰!砰!”厚重的红木门板震动,
门外传来大太太温柔得诡异的声音:“怀璋,怀瑾,开门呀。
娘给你们炖了冰糖燕窝……”门缝底下,浓稠的黑色液体渗进来,带着浓烈的檀香味。
怀璋脸色大变:“她知道了!快走——”话音未落,整面门板轰然倒塌。门外没有大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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