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递上我的脑癌诊断书时,沈聿正忙着给他新项目的模型做最后的调整。
那是一张轻飘飘的A4纸,却像一块铅,坠得我手腕发酸。他头也没抬,
像是挥开一只烦人的苍蝇。“又是什么新花样,江晚?这次是绝症剧本?”他的声音,
和他手下的建筑模型一样,冰冷,精准,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我看着他,
这个我爱了整整八年的男人。从青涩的校园到残酷的社会,
我陪着他从一个籍籍无名的建筑系学生,变成了如今业内炙手可危的设计新贵。我曾以为,
我们之间就算没有爱情,也该有点情分。可现在我明白了,在他的世界里,
我不过是一块可有可无的背景板,在他的世界里,我不过是一块可有可无的背景板,
一块碍事的绊脚石。我的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地疼。“沈聿,你看一眼,就一眼。
”我几乎是在乞求。他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刻刀,那双曾经能清晰描绘出我们未来的眼睛,
此刻却盛满了不耐与嘲弄。他接过了那张纸,目光草草扫过,然后,
一抹讥讽的笑意在他嘴角漾开。“胶质母细胞瘤四期……江晚,为了博眼球,
你连这种词都去查了?真敬业。”他随手将那张纸,我生命的最后判决书,
扔在了堆满废弃图纸的垃圾桶旁边。纸张飘落的姿态,像一只折了翼的白蝴蝶。
“我没那么多时间陪你演戏,”他转过身,重新拿起刻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驱逐,
“苏晴今晚回国,我要去机场接她。你如果闹够了,就自己回去。”苏晴。
他转过身重新拿起刻刀,指了指门:自己滚。她是沈聿的大学同学,
是和他一样才华横溢的建筑设计师,是所有人眼里的天作之合。而我,
一个平平无奇的行政文员,除了会给他洗衣做饭,整理那些乱七八糟的设计稿,一无是处。
原来,他不是没有时间,只是他的时间,从来不属于我。我的世界,在那一刻,
发出了一声巨大的轰鸣,然后彻底归于死寂。我没有哭,也没有闹。我只是平静地走过去,
从垃圾桶边捡起那张被他遗弃的诊断书,小心翼翼地抚平上面的褶皱,然后折好,
放回我的口袋里。这个动作,仿佛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沈聿,”我最后叫了他一声。
他没有回头。“我走了。”这一次,我没有像过去无数次争吵后那样,奢望他会回头拉住我。
我关上他工作室的门,隔绝了里面冰冷的灯光和他专注的背影。站在深夜空无一人的街道上,
我摸了摸口袋里那张诊断书,它硌着我的皮肤,有点疼。也好。至少让我知道,这一切,
都不是梦。我快死了。而我爱了八年的男人,亲手为我的生命,
画上了一个最潦草、最不堪的句号。我以为这就是结束了。心死的极致,大概就是这样,
连疼痛都变得麻木。可我没想到,沈聿的残忍,远不止于此。几天后,
是一个圈内大佬为沈聿举办的庆功宴。庆祝他拿下了城北地标性建筑“天穹之镜”的设计权。
我本不该去的。我已经决定从他的世界里彻底消失。可鬼使神差地,我还是去了。或许,
是潜意识里还残留着一丝愚蠢的幻想,或许,我只是想亲眼看着自己那点可笑的念想,
被彻底碾碎。宴会厅里流光溢彩,衣香鬓影。沈聿无疑是全场的焦点。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身边站着刚刚归国的苏晴。她穿着一袭香槟色的长裙,
优雅知道,笑意盈盈地和他碰杯,两人低声交谈,那种默契与登对,刺得我眼睛生疼。
我就像一个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裙子,缩在角落里,看着我的王子,
和他的公主站在一起。我不知道沈聿是怎么发现我的。或许是苏晴在他耳边说了什么。
他端着酒杯,穿过人群,一步步向我走来。他身后,跟着一群看热闹的朋友,
和一脸无辜又带着些许挑衅的苏晴。我的心跳,在那一刻,漏了一拍。他……是来找我的?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就被他接下来的动作彻底击碎。他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里是我从未见过的冷漠和厌恶。“江晚,你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我愣住了,
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似乎对我这种“装可怜”的样子更加不耐烦,
一把从我口袋里夺过那张我一直贴身放着的诊断书。我下意识地想去抢回来,
那是我的……我的尊严,我最后仅存的一点体面。可我怎么抢得过他。他高高地举起那张纸,
对着周围所有看客,像是在展示一个拙劣的笑话。“大家看看,看看我们这位江**,
为了留住我,都想出了什么新招数。”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脑癌晚期?演得真像啊。江晚,奥斯卡都欠你一座小金人。”周围响起一阵压抑的窃笑声。
那些目光,像一把把刀子,将我凌迟。苏晴适时地走上前来,轻轻拉了拉沈聿的胳膊,
故作大度的劝“阿聿,别这样,晚晚她……她只是太爱你了。女孩子嘛,总会有些小手段的。
”她的话,听起来像是在为我解围,实际上,却是坐实了我的“罪名”。
沈聿的脸色因为她的话,更加阴沉。他看着我,一字一句,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爱我?
江晚,你的爱太廉价,太令人作呕了。”说完,他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张诊断书,
一点一点,撕成了碎片。纸屑纷飞,像一场迟来的、悲伤的雪,洋洋洒洒地落在我身上,
落在我脚下。我看着那些碎片,每一片上面,
都可能印着“胶质母细胞瘤”那几个冰冷的字眼。那是我的死亡证明。
却成了他用来羞辱我的工具。我的世界,在这一刻,彻底崩塌了。我没有哭,
也没有歇斯底里。我只是抬起头,迎上他冰冷的视线,然后,笑了。那大概是我这辈子,
笑得最灿烂,也最绝望的一次。“沈聿。”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不像话。“你赢了。
”说完,我不再看他,也不再看周围那些或同情、或嘲讽的目光。我挺直了背,一步一步,
走出了这个金碧辉煌、却让我窒息的地狱。走出宴会厅的那一刻,我删掉了关于沈聿的一切。
手机号、微信、所有的社交软件。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我存了八年,
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苍老、却沉稳的声音,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陈叔。
”“是我。”“我累了,想回家了。”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声压抑的叹息。
“好,**,我马上来接您。”人间蒸发,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
当我坐上那辆低调却价值不菲的黑色迈巴赫时,我与沈聿的八年,
就像车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被永远地甩在了身后。来接我的是陈叔,我们江家的老管家。
他头发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一身得体的中山装,眼神里是岁月沉淀下来的睿智和慈爱。
他看到我苍白的脸和空洞的眼神,什么都没问,只是默默地递给我一条温暖的羊绒毯。
“**,欢迎回家。”家。一个多么奢侈的词。八年前,为了和一无所有的沈聿在一起,
我不惜与一手缔造了远舟集团这个商业帝国的父亲决裂,放弃了千亿家产的继承权,
像个最普通的女孩一样,挤在十几平米的出租屋里,为他洗手作羹汤。我以为我找到了爱情,
找到了我的家。现在看来,不过是一场笑话。车子平稳地驶入一片隐于城市山林间的庄园。
这里是我从小长大的地方,一草一木都熟悉得刻在骨子里。父亲一年前已经过世了。他到死,
都没有等到我回头。偌大的庄园,只剩下陈叔和一些忠心耿Ges的佣人,
在替我守护着这个空荡荡的家。回到房间,陈叔已经让人准备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都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陈叔,我生病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些被我一片片捡回来的纸屑,拼凑在桌子上。虽然不完整,
但那几个刺眼的字,依旧清晰可辨。陈叔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戴上老花镜,凑近了,
仔細辨认着。他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和难以置信。“是真的。”我平静地告诉他,
“没多少时间了。”那一晚,年过六旬的陈叔,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孩子。而我,
却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哀莫大于心死,我的眼泪,大概已经在那场羞辱的盛宴上,流干了。
回到家的日子,我放弃了治疗我知道,这个病,是绝症中的绝症。任何治疗,
都只是延长痛苦。我只想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光里,活得体面一点。在陈叔的帮助下,
我开始冷静地处理我的后事。我重新接管了远舟集团。父亲留下的商业帝国,
比我想象中还要庞大和复杂。我每天埋首于成堆的文件和报表中,用工作麻痹自己。
那些曾经让我头疼的数字和条款,此刻却成了我唯一的慰藉。因为只有在工作的时候,
我才不会想起沈聿,不会想起那张被他撕碎的诊断书。我立了遗嘱。我名下所有的财产,
一部分成立一个慈善基金会,专门用于脑癌研究和贫困患者的救助。另一部分,
留给了一直忠心耿耿陪着我的陈叔。至于沈聿……我在遗嘱里,一个字都没有提他。就好像,
这个人,从来没有在我生命里出现过一样。我还给自己选好了墓地,就在父亲的旁边。
我甚至亲自设计了我的葬礼。不要哀乐,就放我最喜欢的那首德彪西的《月光》。
不要黑白的照片,就用我十八岁生日那天,父亲给我拍的那张。照片上的我,笑得无忧无虑,
眼睛里有星星。我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条,像是在规划一个项目,
而不是我自己的死亡。陈叔看着我,几次欲言又止,眼里的心疼几乎要溢出来。“**,
您……您真的不告诉沈先生吗?”我正在挑选葬礼上要用的白色山茶花,听到这个名字,
我的手顿了一下。“陈叔,一个已经死了的人,有必要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吗?”在我心里,
江晚,那个爱着沈聿的江晚,早在那天晚上,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
只是远舟集团的继承人,一个即将走到生命尽头的,没有感情的躯壳。与此同时,
沈聿的生活,也起了一些微妙的变化。江晚的突然消失,起初并没有引起他太大的注意。
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她очередной的“欲擒故纵”的把戏。他甚至有些轻松,
终于没有人再在他耳边念叨,没有人再用那种他无法理解的、沉重的爱来捆绑他。
苏晴的陪伴,让他如鱼得水。他们一起探讨设计,一起熬夜画图,一起参加各种名流聚会。
苏晴懂他,崇拜他,他们的灵魂在同一个频道上共振。这才是他想要的伴侣。他想。可是,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总会不经意地想起江晚。早上醒来,习惯性地去摸床头柜,
却摸了个空。那里以前总是放着一杯江晚为他准备好的温水。打开衣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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