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买老油画,画里的东西会跟你回家》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悬疑灵异小说,是作者君不见鱼 的一本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陈遥沈牧之,讲述了陈遥只知道她叫林素娥,是沈牧之在法国留学时认识的,据说是某个华侨商人的女儿。她随沈牧之回国后,在上海的社交圈里短暂地出现…………
《别买老油画,画里的东西会跟你回家》这本书大家都在找,其实这是一本悬疑灵异小说,是作者君不见鱼 的一本小说,小说的主人公是陈遥沈牧之,讲述了陈遥只知道她叫林素娥,是沈牧之在法国留学时认识的,据说是某个华侨商人的女儿。她随沈牧之回国后,在上海的社交圈里短暂地出现………
一陈遥是个穷鬼。这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评价。作为一个二十八岁的美术学院油画系研究生,
、偶尔帮画廊临摹名画的稿费(不固定)、以及女友苏雨(小雨)时不时给的”爱的资助”。
小雨比他小两岁,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平面设计师,收入稳定,性格温和。
她经常劝陈遥别去读那个劳什子博士了,趁早出来找份工作,两人攒钱结婚。但陈遥不肯。
他对民国美术史有一种近乎病态的执念,尤其是民国时期的肖像画家,
那些在西学东渐背景下挣扎求存、试图用油画语言表达东方灵魂的人,让他魂牵梦萦。
他的硕士论文写的是沈牧之。一个几乎被历史遗忘的名字。沈牧之,生于1900年,
卒于1927年。广东香山人,早年留学法国,师从某个二三流的印象派画家,
回国后在上海定居,以画肖像为生。1927年深秋,他在自己的画室里杀死了妻子,
然后在同一间画室上吊自杀。死的时候,年仅二十七岁。关于沈牧之,
美术史上只有寥寥数语的记载。他没有留下任何后代,他的画作在战乱中散佚殆尽,
只有几张模糊的照片,残留在某些旧画册里。陈遥为了研究他,花了两年时间,
跑遍了上海、广州、南京的档案馆和旧书店,搜集一切可能相关的资料。但资料太少了。
少到陈遥的论文几乎写不下去。直到那个周末。那是三月份的一个周六,
北京的春天还迟迟没有到来,空气中弥漫着沙尘和柳絮。
陈遥骑着他那辆除了铃铛不响哪儿都响的破电动车,来到了潘家园旧货市场。
他不是来买古董的。他是来淘旧书的。潘家园的旧书区有几个固定的摊位,
卖一些从各地收来的旧画册、旧杂志、旧照片。陈遥每隔几周就会来一次,
希望能找到跟沈牧之有关的东西。那天的运气似乎不错。
在一个堆满了旧书、旧报纸、旧烟标的摊位上,
陈遥翻到了一本1926年出版的《良友》画报。这本画报里有一篇介绍上海美术界的文章,
配了几张画家的照片,其中居然有一张是沈牧之。照片里的沈牧之穿着西装,戴着圆框眼镜,
面容清瘦,眼神忧郁,站在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前。陈遥激动得差点叫出来。
他立刻问摊主多少钱。摊主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戴着一个脏兮兮的棒球帽,
用看肥羊的眼神看着陈遥,开口就要八百。陈遥身上总共只有三百块。他软磨硬泡,
最后以三百五的价格成交——其中五十块是他答应帮摊主临摹一张丢勒的素描作为交换。
揣着那本珍贵的画报,陈遥心满意足,准备离开。就在这时,
他的眼角余光瞥见了摊位角落里的一样东西。那是一幅画。一幅油画。
它被塞在一堆旧字画和旧日历中间,只露出一小半。但陈遥是学油画的,
他一眼就看出了那幅画的质地——真正的油画,不是印刷品,而且年代久远,
表面的光油已经泛黄开裂,像老人脸上密布的皱纹。画布的边缘有些磨损,
露出下面粗糙的亚麻纹理,那是上世纪早期油画布的典型特征。他走过去,
把那幅画从杂物堆里抽了出来。当画的正面完全展现在他面前的时候,陈遥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一个女人的肖像。半身像,背景是模糊的、类似老上海洋房客厅的场景。
女人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旗袍,深蓝色的底子上绣着暗色的花纹。
她的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露出修长而白皙的脖颈。她的五官算不上完美无缺,
但组合在一起,却有一种令人移不开目光的气质——温婉,端庄,
却又在眼神深处藏着某种难以言说的东西。那东西是什么?陈遥盯着她的眼睛,试图解读。
是悲伤?是冷漠?还是……警告?画的右下角,有一行褪色的签名。陈遥凑近辨认,然后,
他的呼吸停滞了。”ShenM.Z.1927″沈牧之。1927年。
这是沈牧之的画。一幅从未被记录过的、沈牧之的肖像画。陈遥的手开始颤抖。他抬起头,
问摊主:”这幅画……多少钱?”摊主正在数刚才那三百五十块钱,头也不抬地说:”那个?
随便给,一个老头死前留下的,说是他爹的藏品。放我这儿占地方,你要喜欢,两百拿走。
“陈遥没有讨价还价。
他掏出身上所有的钱——包括刚才准备用来买午饭的二十块——一共三百七十块,
全给了摊主,然后抱着那幅画和《良友》画报,像抱着两个刚出生的婴儿,
飞快地离开了潘家园。他没有注意到,在他转身离去的时候,摊主抬起头,
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着他的背影,那眼神里混合着困惑、怜悯,还有一丝……恐惧。
陈遥也没有注意到,画中女人的眼睛,似乎在他转身的瞬间,微微动了一下。
二陈遥的出租屋在学校附近,一间不到十五平米的老旧平房,带一个更小的卫生间。
屋里唯一能摆开大画框的地方,是床头的那面墙。他把那幅肖像画挂在了床头。
没有合适的画框,他就直接用两个钉子把画布绷在了墙上。挂上之后,他退后几步,
欣赏着自己的战利品。在昏暗的灯光下,那幅画散发着一种奇异的光彩。
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发光,而是某种……存在感。它挂在那里,就像一个活人站在那里,
默默地注视着房间里的一切。陈遥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画中女子的目光,
似乎落在了他手中的泡面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嫌弃。陈遥越看越觉得画中女子眼熟。
他拿出那本《良友》画报,翻到沈牧之的照片。照片里,沈牧之站在一幅未完成的油画前,
那油画的构图和色调,跟他墙上这幅极为相似。
陈遥突然意识到——沈牧之照片里那幅未完成的画,很可能就是墙上这幅画的早期阶段。
这意味着,画中女子,就是沈牧之的妻子。关于沈牧之的妻子,史料上几乎没有记载。
陈遥只知道她叫林素娥,是沈牧之在法国留学时认识的,据说是某个华侨商人的女儿。
她随沈牧之回国后,在上海的社交圈里短暂地出现过几次,之后就如同蒸发了一般,
再也没有任何消息。直到沈牧之杀妻自杀的案件曝光,人们才知道,
原来她一直都在那间画室里,从未离开。陈遥坐在床上,仰头看着画中女子。
他试图想象1927年的那个深秋,在那间画室里,发生了什么。
沈牧之为什么要杀死自己的妻子?是情杀?是财杀?还是某种更黑暗的、不可告人的原因?
也许答案就藏在这幅画里。藏在她的眼神里,藏在她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微笑里,
藏在背景中那些模糊的家具和阴影里。陈遥拿出素描本,开始临摹画中女子的脸。
他画得很仔细,每一笔都力求精准。但画着画着,
他感到一种奇怪的不安——仿佛他正在做的,不是临摹一幅画,而是唤醒一个沉睡的人。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小雨发来的微信:”今晚加班,不回来吃饭了。你自己弄点吃的,
别又只吃泡面。”陈遥回复了一个”好”字,然后起身去煮泡面。吃完泡面,他打开电脑,
开始整理今天的新发现。他把《良友》画报上的照片扫描进电脑,
和墙上那幅画拍了几十张不同角度的照片,准备第二天发给导师看。忙完这一切,
已经是晚上十一点。他关上电脑,刷牙洗脸,准备睡觉。躺在床上,他的头自然偏向一侧,
面对着那幅画。这是他的习惯,他喜欢躺在床上想事情。他看着画中女子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像两口古井,井底沉着一些看不见的东西。
陈遥忽然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那双眼睛……刚才是不是眨了一下?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死死地盯着画中女子的眼睛。没有。画就是画,颜料和画布,不可能眨眼睛。
陈遥自嘲地笑了笑,重新躺下。他告诉自己,今天太兴奋了,产生了幻觉。
明天还要早起去图书馆,赶紧睡吧。他关了台灯。房间陷入黑暗。只有窗外的路灯,
透过薄薄的窗帘,在墙上投下一层昏黄的光晕。陈遥闭上眼睛,试图入睡。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他翻了个身,背对着那幅画。但那种注视并没有消失。
相反,他感到那目光像实质一样,落在他的后背上,冰冷,沉重,
带着某种说不清的……重量。他忍不住了,重新打开台灯,回头望向那幅画。
画中女子还是那个样子,温婉端庄,眼神深邃。一切正常。”陈遥,你特么神经了。
“他对自己说。他再次关灯,这次他用被子蒙住了头。被子里很闷,但至少,
他感觉不到那目光了。他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然后,他开始做梦。三梦里,
陈遥站在一间宽敞的画室里。画室有着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上海的夜景,霓虹闪烁,
车马喧嚣。这是1927年的上海,他能感觉到。
空气中的味道都不一样——混杂着黄浦江的水汽、老式汽车的尾气、煤炉的烟味,
还有某种昂贵的法国香水味。他穿着一身考究的西装,袖口有淡淡的颜料痕迹。他的手里,
拿着一支画笔。他走到画架前。画架上,是一幅尚未完成的肖像画。画中的女子,
正坐在一把天鹅绒的扶手椅上,保持着某种优雅的姿势。她穿着深蓝色的旗袍,
头发盘在脑后,脖颈白皙而修长。是她。墙上那幅画中的女子。但此刻,
她不再是静止的颜料。她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她坐在那里,微微侧着头,
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他。”牧之。”她开口了,声音像丝绸摩擦,“你画了很久了。
”陈遥——或者说,梦中的沈牧之——没有回答。他感到自己的手在动,画笔在画布上游走,
添加着阴影和高光。他不是在主动作画,而是在……被某种力量牵引着。
仿佛他只是一个躯壳,而真正的沈牧之,正通过他的手,继续着这幅未完成的画。
“你今天不开心。”女子说。这不是问句,是陈述。陈遥想回答,但他发不出声音。
他感到沈牧之的情绪在体内涌动——那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忧郁,混杂着愤怒、恐惧,
和某种病态的迷恋。”素娥。”他终于听到自己开口了,声音低沉而沙哑,“你知道吗,
我昨晚又梦到他了。””谁?”女子——林素娥——问。”那个法国人。我的老师。
他站在塞纳河边,对我说,我不该回来。他说,东方的土壤养不活西方的花。他说,
我会死在这里,死在这片我根本不属于的土地上。”林素娥垂下了眼帘。她的睫毛很长,
在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你不属于这里吗?”她问。”我不知道。”沈牧之说,
画笔在画布上重重地划了一下,留下一道刺目的白色,“我只知道,我越来越不认识自己了。
我看着镜子,看到的不是我的脸,而是他的脸。那个法国人的脸。他在嘲笑我。
笑我既不是中国人,也不是法国人。笑我画了一辈子,却画不出一张真正属于我自己的画。
“”所以你要画我?”林素娥抬起头,直视他的眼睛,“你要把我的脸,变成你的脸?
你要把我的灵魂,囚禁在这幅画里,这样你就有了永恒?”沈牧之的手停住了。他盯着她,
眼神从忧郁变成了某种更加危险的东西。”你……怎么知道?”他问。林素娥笑了。
那笑容在陈遥看来,美丽而绝望。”因为我看到了你的草稿。”她说,“在你枕头底下。
那幅画的背面,你写满了字。’把她的眼睛给我,我就看得清了。”把她的灵魂给我,
我就活得成了。”她是我最后的作品,也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沈牧之——陈遥——感到一阵寒意。他——或者说,
控制着他的那个灵魂——扔掉了画笔。”你不该看那些。”沈牧之的声音变得冰冷。
“我不该看,还是你不该写?”林素娥站了起来。她的身材高挑,站在画室中央,
像一株在风中摇曳的兰花,“牧之,你病了。你的脑子,被那些颜料和松节油腐蚀了。
你不再是那个在巴黎街头为我画素描的年轻人了。你变成了一个怪物。
一个想把活人变成死物的怪物。””住口!”沈牧之大吼一声。陈遥感到自己的手在颤抖,
不是害怕,而是愤怒。一种被戳穿、被背叛的狂怒。”我知道你计划好了。”林素娥继续说,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强迫自己说下去,“你打算在这个月底完成这幅画。然后,
你会杀了我。用那把裁画布的美工刀,割断我的喉咙。或者,用那根你用来固定画框的绳子,
勒死我。你会把我的血混进颜料里,说这样画就有了生命。然后,
你会对着这幅’完美的作品’,喝下一瓶安眠药,或者吊死在那根房梁上。你以为这是艺术,
你以为这是殉道。但实际上,这只是一个疯子的自我毁灭。
“沈牧之——陈遥——感到自己的手伸向画架下面的抽屉。那里有一把刀。
不是裁画布的美工刀,而是一把更长的、更锋利的、用来切皮革的刀。”你……不该知道的。
“他听到自己说。”我知道,所以我必须阻止你。”林素娥说。她从旗袍的袖子里,
摸出了一样东西。那是一把手枪。小巧的,银色的,女式的手枪。”我父亲留给我的。
“她说,“他说,上海是个危险的地方,女人要学会保护自己。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
我会用它来对付我的丈夫。”沈牧之——陈遥——感到自己的脚步在向前移动。
他——沈牧之——似乎完全不惧怕那把枪,或者说,他已经疯了,根本不在乎。
“你不会开枪的。”沈牧之说,“你爱我。你在巴黎的时候就爱我。你为了我,
放弃了你父亲的家产,放弃了去美国的机会,跟我回到这个连电都不稳定的上海。
你不会开枪的。””我确实爱你。”林素娥的眼泪涌了出来,
“所以我才不能让你变成一个杀人犯。牧之,放下刀。我们把画烧了,离开这里。去南京,
去广州,去任何地方。你可以不画画,我可以教书画谋生。我们还年轻,还有机会。
“”没有机会了。”沈牧之说。他已经走到了距离她只有两步远的地方,
“这幅画已经完成了。只差最后一笔。而最后一笔……需要你的血。”他举起了刀。枪响了。
陈遥在梦中感到胸口一震,仿佛真的被子弹击中。他低头看去,
看到鲜血从自己的——沈牧之的——胸口涌了出来,染红了那身考究的西装。他倒在了地上。
视线开始模糊。在失去意识之前,他看到林素娥跪在他身边,抱着他的头,哭得肝肠寸断。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遍遍地说。然后,陈遥醒了。四陈遥从床上弹了起来,
心脏狂跳,浑身冷汗。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
在房间里投下斑驳的光斑。床头,那幅肖像画静静地挂着,
画中女子依然是那副温婉端庄的样子,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陈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试图把梦境从脑子里驱逐出去。那梦太真实了。不是普通的梦,
而是像……像亲身经历。他能感受到沈牧之的情绪,沈牧之的痛苦,沈牧之的疯狂。
他甚至能感受到那把刀的重量,那颗子弹贯穿胸膛的灼热。更可怕的是,
梦中的林素娥所说的那些话——沈牧之计划杀妻取血,完成画作,
然后自杀——和陈遥在史料中看到的案件记录完全不同。
史料上记载的是:沈牧之杀死了妻子林素娥,然后自杀。但梦里,
是林素娥开枪打死了沈牧之。到底是谁杀谁?陈遥跳下床,走到画前,
仔细地观察着画中女子的脸。他试图从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找到答案。
但那双眼睛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没有任何波澜。他注意到,画的颜料层很厚,
典型的印象派技法,用笔奔放而果断。
但在某些区域——尤其是女子的眼睛周围——颜料层特别厚,厚到几乎有浮雕的质感。
仿佛画家在那些地方反复涂抹了很多遍,像是在试图修改什么,或者隐藏什么。陈遥凑近看,
画布上老旧颜料的气味——松节油、亚麻仁油、还有某种说不清的、像陈年木箱一样的味道。
他打开手机的闪光灯,斜对着画布照射。在侧光的照射下,
他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女子左眼下方,似乎覆盖着另一层颜料。
那层颜料的颜色和周围几乎一样,但质感略有不同。更光滑,更新,像是在原画完成之后,
又补上去的。补上去?谁补的?沈牧之?还是……别人?陈遥的心跳加快了。
他想起在美术学院学到的一个知识:很多古老的油画,在X光透视下,
会发现底层隐藏着另一幅画。画家因为某种原因,覆盖了原来的构图,画上了新的内容。
那些隐藏的底层画,有时候比表层的画更珍贵,因为它们揭示了画家最初的真实意图。
他盯着画中女子的脸,想象着X光下可能看到的景象。也许,
在现在这个温婉端庄的面容之下,隐藏着另一张脸。一张哭泣的脸,或者一张愤怒的脸。
甚至……一张死人的脸。”你……到底是谁?”陈遥喃喃自语。手机响了,
是他的导师打来的。”陈遥,你发给我的那些照片,我看了。”导师的声音很激动,
“那幅画……你确定是沈牧之的真迹?””我……不确定。”陈遥说,
“但签名和画风都指向他。老师,我想请您亲自过来看看。””我今天下午正好没课。
你在家等我。”挂了电话,陈遥去洗了个澡,换了衣服,然后坐在屋里等导师。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床头那幅画。中午,小雨回来了。
她一脸疲惫,显然是加了一夜的班。”你昨晚没睡?”她看着陈遥苍白的脸,皱起了眉。
“睡了,但做了个噩梦。”陈遥说。”什么噩梦?”陈遥犹豫了一下,
决定暂时不告诉小雨那幅画的事。不是因为他不信任她,
而是因为他知道小雨对”怪力乱神”的东西一向敬而远之。
如果告诉她自己买了一幅”可能闹鬼”的旧画,她肯定会让他立刻扔掉。”没什么,
就是乱七八糟的梦。”他敷衍道。小雨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但没追问。她脱下外套,
准备去洗澡。当她路过床头的时候,她的脚步停住了。”这幅画……”她转过头,
盯着那幅肖像,“以前没见过。你新买的?””嗯,昨天在潘家园淘的。”小雨走近画,
仰头看着。陈遥注意到,她的表情渐渐变得古怪。”怎么了?”他问。
“这画……”小雨的声音有些发紧,“这画里的人,怎么长得这么像我?”陈遥愣住了。
他之前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一点。但现在,经小雨这么一说,他再仔细一看,
发现确实有几分相似。不是五官的精确重合,而是某种神韵——眼睛的形状,眉骨的弧度,
嘴角微微下垂的弧度,甚至那种清冷的、略带忧郁的气质。”是……是有点像。”陈遥承认。
“不是像。”小雨说,她的声音更低了,“是很像。而且……”她伸出手,
似乎想去触摸画中女子的脸。但在指尖即将碰到画布的时候,她像被烫到了一样缩回了手。
“怎么了?”陈遥紧张地问。小雨转过身,看着陈遥。她的脸色变得苍白,
眼睛里有一种陈遥从未见过的恐惧。”陈遥,这画不对劲。”她说,“我能感觉到。
这画里……有东西。””什么东西?””不知道。”小雨摇了摇头,“但我不喜欢它。
我不喜欢它看我的眼神。你把它拿下来,好吗?至少,别挂在床头。
“陈遥本想解释这画的历史价值,但看到小雨的脸色,他把话咽了回去。”好。”他说,
“我把它放到客厅去。”他把画从墙上取了下来,搬到了外面的小客厅里,靠在沙发后面。
小雨的脸色稍微好转了一些,但她依然显得有些心神不宁。”我去洗澡。”她说,
然后进了卫生间。陈遥站在客厅里,看着那幅画。在客厅的光线里,
画中女子的脸似乎比在卧室时更苍白了。她的眼睛,虽然在阴影中,
却依然能感觉到那目光的存在。”别吓唬她。”陈遥对着画说,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有什么,冲我来。”画中女子当然没有回答。但陈遥觉得,她的嘴角,
似乎比刚才上扬了一点点。五下午,陈遥的导师来了。导师姓高,六十多岁,
是中国油画史领域的泰斗级人物,桃李满天下。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
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包,一进门就直奔客厅那幅画。”就是它?”高教授戴上老花镜,
凑近画,仔仔细细地观察了十分钟。他看了签名,看了画布,看了颜料的质地,
甚至闻了闻画布上的气味。最后,他直起身,长舒了一口气。”陈遥,你小子走狗屎运了。
“他说,“这确实是沈牧之的真迹。从颜料的老化程度、画布的类型、以及签名的笔法来看,
毫无疑问。这幅画,如果上拍卖,保守估计,起拍价至少两百万。”陈遥的嘴张成了O形。
两百万?他花了三百七十块买的画,价值两百万?”但我不建议你卖掉。”高教授接着说,
“这幅画的历史价值,比它的经济价值更高。它是沈牧之最后的作品之一,
画中人几乎可以确定是他的妻子林素娥。这填补了美术史上的一个空白。我需要把它带回去,
和我的几个老朋友一起,做一次详细的鉴定和修复。””带回去?”陈遥有些不舍,“老师,
这幅画……””你担心什么?我还会贪污你的画不成?”高教授笑道,“放心,
鉴定完了就还你。而且,如果这幅画的价值得到确认,你的博士论文就有着落了。
你可以用这幅画作为核心材料,写出一篇震惊学界的论文。到时候,别说博士学位,
留校任教都不是问题。”陈遥心动了。他看向那幅画,又看向高教授。”好吧。”他说,
“但老师,我有个请求。鉴定的时候,我能一直在场吗?我不想离开这幅画。
“高教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当然可以。这画是你的,你有权利全程参与。不过,
你这是什么毛病?一幅画而已,至于这么紧张吗?”陈遥没有解释。他帮高教授把画卷好,
装进一个临时找来的画筒里。高教授临走时拍了拍他的肩膀:”下周三,到我办公室来,
我们开始工作。”送走高教授,陈遥回到屋里,发现小雨正站在客厅中央,若有所思。
“画被拿走了?”她问。”嗯,老师要拿去做鉴定。”小雨点了点头,表情有些复杂。
她走到陈遥身边,抱住他的胳膊,轻声说:”陈遥,我不知道那画到底有什么古怪。
但我真的很高兴,它离开了这个房子。昨晚……我一夜没睡好。我总觉得,
那画里的人在看着我。不是普通的看,是……是监视。”陈遥搂住她:”别胡思乱想了。
画已经不在了。今晚咱们好好睡一觉。”那天晚上,陈遥确实睡得很好。没有噩梦,
没有幻觉,没有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轻松,
仿佛肩上卸下了一块沉重的石头。但第二天晚上,噩梦又来了。这一次,他不是梦见了画室,
而是梦见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是一条长长的走廊,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木门。走廊尽头,
有一扇窗户,窗外是灰色的天空。陈遥沿着走廊往前走。每经过一扇门,
他都能听到门后面传来低语声。那些声音很低,很杂,像是很多人在同时说话,
但说的内容他听不清。有的门后面是男人的声音,沙哑而愤怒;有的门后面是女人的声音,
尖细而哀怨;还有的门后面是孩子的声音,稚嫩而恐惧。那些声音混在一起,
像一曲来自地狱的交响乐,让陈遥的头皮发麻。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窗户。
窗外不是天空,而是一幅画。一幅巨大的、无边无际的肖像画。
画中女子的脸占据了整个视野,她的眼睛像两个深不见底的湖泊,而他正站在湖边,
凝视着湖底。”你来了。”画中女子说。她的嘴唇没有动,但声音直接在陈遥的脑海中响起。
“你是谁?”陈遥问。”我是林素娥。”她说,“也是很多别的人。画中的时间太久了,
久到我已经分不清哪些记忆是我的,哪些是别人的。我既是沈牧之的妻子,
也是所有被这幅画吞噬的灵魂的**体。我承载着他们的记忆,他们的情感,
他们的痛苦和渴望。””什么意思?””意思是我已经死了很久了。
“林素娥的声音平静而哀伤,“但我的灵魂,被困在这幅画里。沈牧之在死前,
用最后的力量,把他的怨念和我的灵魂,一起封印在了画中。他以为这样就能永远拥有我。
但他错了。封印的不只是我的灵魂,还有他的。这幅画成了我们两个的牢笼。
“”那你为什么……找上我?””因为你买了这幅画。”林素娥说,
“每一个拥有这幅画的人,都会成为牢笼的新看守。但看守不是免费的。你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你的梦。”林素娥说,“你每做一次梦,就会有一部分灵魂被吸入画中。
慢慢地,你会变得和我一样。空有形体,没有生命。最后,你会取代我,成为画中的囚徒。
而我,则会取代你,走出画框,回到人间。”陈遥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他后退了一步,“这不可能。这只是一幅画……””一切都有可能。”林素娥说,
“沈牧之相信,艺术是灵魂的容器。他用生命证明了这一点。现在,轮到你来证明了。陈遥,
你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这幅画已经存在了很久,它会继续存在下去。
每一个看到它的人,都会被它吸引。每一个被它吸引的人,都会成为它的一部分。
这是艺术的终极力量,也是艺术的终极诅咒。”她的脸开始扭曲,变形,
像水面上的倒影被投入了一颗石子。陈遥感到一股巨大的吸力,把他往画中拉去。
他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他的脚已经踏进了画框的边缘,
他的身体正在被那层薄薄的画布吞噬。”不!不!”他大喊。然后,他醒了。这一次,
他不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的。他是在客厅的地板上醒来的。窗外,天还没亮。
房间里一片漆黑。他摸索着爬起来,发现自己浑身是汗,四肢酸软无力。
他跌跌撞撞地走到墙边,打开灯。灯亮的那一刻,他僵住了。那幅画。
高教授昨天带走的那幅画。它又回到了客厅里。就靠在沙发后面,和昨天一模一样的位置。
六陈遥盯着那幅画,脑子一片空白。怎么回事?画不是被高教授带走了吗?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凌晨四点十七分。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拨通了高教授的电话。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来,高教授的声音带着浓重的睡意:”喂……陈遥?这么早,
什么事?””老师,那幅画……您是不是……带回家了?””对啊,在我书房里。怎么了?
“”在我家。”陈遥的声音在发抖,“画在我家。它回来了。”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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