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好的朋友季芷,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她攥着我的手腕,
用尽全身力气说出一句话:”三年前,你被锦华开除、走投无路的时候,
出现在你身边的那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自由摄影师。”我浑身一震。
她接着说:”他受人所托,守护你。而托付他的那个人……”她的目光越过我的肩膀,
看向病房门口。门被推开了。我转过头,看清来人的那一瞬间,脑子里一片空白。
季芷干裂的嘴唇扯出一丝笑:”他……来了。
“……-正文:第一章凌晨两点十七分,我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是季芷主治医生的号码。我接起来,对面的声音很急:”沈**,季芷的情况不太好,
建议你尽快过来。”我光着脚从床上跳下来,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跑。
出租车在空荡荡的马路上飞驰,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往后退。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季芷。
她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这世上我最亲的人。三年前我被整个行业封杀的时候,
是她把自己攒的钱全部打给我。两年前她查出来的时候,我恨不得把自己的命分给她一半。
可命这个东西,分不了。出租车停在市中心医院门口,我推开车门就往里跑。
走廊里的白炽灯刺得人睁不开眼。护士站的小姑娘认出了我,冲我喊:”沈**,302!
“我跑到302门口,推门进去。病房里只开着床头的小灯,昏黄的光照在季芷脸上。
她瘦得脱了相。三个月前我来看她的时候,她还能坐起来跟我聊天,还会笑着说”姐你别哭,
我这不是还没死嘛”。现在她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了。”季芷。”我走到床边,坐下来,
握住她的手。那只手又干又凉,细得像一根树枝。”姐……”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喉咙里像堵着什么东西。我俯下身,把耳朵凑到她嘴边。”姐,我有些事,瞒了你很久。
“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什么事?你慢慢说。”季芷没有马上回答。她费力地转了转眼珠,
看着天花板,像是在回忆什么很久远的事情。”你还记得……你被锦华开除的那一年吗?
“我的身子僵了一瞬。锦华。那是我这辈子最不愿意提起的名字。”记得。”我的嗓子发紧。
季芷缓缓闭上眼睛,眼角滑下一滴泪。”那时候我以为……我们俩都完了。
“第二章三年前的事,我到现在都没法心平气和地想起来。我是锦华时装的首席设计师,
整个公司的春夏系列都是我一个人扛的。那一年的秋冬发布会,我准备了八个月,
一百二十套成衣,每一针每一线都是我亲手盯的。结果发布会前三天,
苏婉宁拿着一模一样的设计稿,出现在竞品牌的展厅里。她比我早了整整三天。
行业里炸了锅。所有人都说我沈若晚抄袭。锦华的赵总把我叫到办公室,桌上摆着解约函。
“若晚,这件事影响太大了,董事会的意思是……””我没有抄。”我盯着赵总的眼睛。
赵总叹了口气,把笔推到我面前。”签了吧。公司会给你一笔补偿。””我不签。”门开了,
苏婉宁走进来,穿着我设计的那件风衣,站在我面前。”若晚姐,”她的声音甜得发腻,
“何必呢?设计这种东西,撞车是常有的事。你退一步,大家都好看。
“我看着她身上那件风衣,看着那个我画了无数遍的领口弧线。没有说话。
赵总咳了一声:”若晚,苏设计师是来跟你商量的,你……””商量?”我站起来。
“穿着我的设计、占着我的位子、踩着我的名声,然后跟我商量?”苏婉宁的笑容僵了一秒,
随即恢复如常。”若晚姐,你太激动了。你冷静想想,你手里有什么证据能证明是我抄你的?
“我没有证据。我的原稿、手绘图、改版记录,全部存在公司的内部服务器上,
而服务器的管理权限在苏婉宁手里。她调到技术部三个月,就是为了这一天。最后,我签了。
不是因为认输,是因为赵总告诉我,如果我不签,公司会起诉我侵犯商业机密。我的名字,
从那天起在整个时装行业里成了笑话。没有人用我,没有人接我的电话,
甚至连之前合作过的面料商都拉黑了我的微信。我从月薪五万的首席设计师,
变成了一个找不到工作的失业者。季芷那时候在锦华做行政,
苏婉宁上任第一件事就是把她也开了。”你姐都走了,你留着也没意思吧?
“这是苏婉宁对季芷说的原话。季芷跟我说这句话的时候,攥着拳头,浑身发抖。”姐,
我发誓,我一定要让她付出代价。”可代价是什么呢?我们两个失业的女人,
租着城中村的隔断间,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快凑不齐了。拿什么跟苏婉宁斗?那段日子,
是我人生中最黑的一段。第三章季芷在病床上断断续续地跟我说着话,我握着她的手,
一个字一个字地听。病房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红色大衣的女人站在门口。苏婉宁。
她手里捧着一束百合,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伤表情。”若晚姐,我听说季芷住院了,
特意过来看看。”我站起来,挡在季芷的病床前面。”谁让你来的?”苏婉宁绕过我,
把花放在床头柜上,低头看了一眼季芷,叹了口气。”瘦了好多啊,都认不出来了。
“季芷偏过头,不看她。苏婉宁直起身,转向我,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若晚姐,
我最近听说你在城南开了个小工作室?生意怎么样?”我没接话。
苏婉宁自顾自地说下去:”下个月锦华有个年度盛典,你要是有兴趣,
我可以给你弄张邀请函。””不用。””别这样嘛,”她笑了笑,”都过去三年了,
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我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觉得好笑。
三年前把我从行业里踢出去的人,现在站在我妹妹的病床前,一脸关切地跟我聊未来规划。
这世上最恶心的事,莫过于此。”苏婉宁,你来这里到底想干什么?”她收起笑容,
靠近我半步,压低声音。”若晚姐,我是真心来看她的。另外,我想提醒你一句,
城南那个工作室的房子,是锦华名下的物业。赵总说了,年底要统一收回。”我的手攥紧了。
那个工作室是我东拼西凑才租下来的,租金已经是市价的三分之一了。现在她告诉我,
连这个都要收走。”你走吧。”苏婉宁耸了耸肩,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回过头来。
“对了,季芷的医疗费,锦华可以资助一部分。毕竟她之前也是公司的人嘛。
“她看了我一眼。”只要你愿意在一份声明上签个字就行。内容很简单,
就是承认当年秋冬系列的原创设计权归锦华所有。”病房里安静了三秒。
季芷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监测仪开始滴滴响。”你出去。”我的声音很低。”我说,
你现在就出去。”苏婉宁挑了挑眉,转身走了。护士冲进来查看季芷的情况。我站在原地,
浑身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太想把那束百合砸到她脸上了。
第四章季芷的呼吸平稳下来之后,抓住了我的手。”姐,别签。””我不会签。
“”姐……我跟你说的事,你听我说完。”我把椅子拉近,坐下来。季芷闭着眼睛,
声音断断续续的。”你被开除之后,我们搬到城中村……你还记得隔壁那个裁缝店吗?
“我当然记得。周叔的裁缝店。那是个开了二十多年的老店,门面只有十几平米,
堆满了布料和老式的缝纫机。我们搬过去的时候,周叔正站在门口抽烟。
他看了我们两个拎着行李、灰头土脸的样子一眼,什么也没说,
转身进去倒了两杯热水端出来。”先喝口水,再慢慢找房子。”那杯水我到现在都记得味道。
后来,是周叔让我帮他裁衣服。他说自己眼睛不好使了,手也抖,剪不了细活,问我会不会。
我会。我从小就会。我在锦华做首席的时候,最拿手的就是手工剪裁。就这样,
我在周叔的裁缝店里干了起来。没有底薪,做一件算一件的钱。做得好的话,
一个月能挣三四千块。季芷在附近的便利店找了份收银的工作,一个月两千五。
我们两个人加起来不到七千块,要付房租、水电、吃饭,还要给季芷买药。
她那时候已经开始频繁咳嗽了,但谁也没当回事。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熬着。
我白天在裁缝店干活,晚上回到那个六平米的隔断间,趴在床上画设计图。没有电脑,
没有制图软件,就用铅笔和白纸。我画了几百张。每一张都画得很认真,
像还在锦华的设计室里一样。画完了就塞到床底下的纸箱里。没人看,也没人在乎。
那段时间,我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掉进井里的人。能看见头顶的光,但爬不上去。
第五章周叔的裁缝店虽然小,但老客户不少。都是附近的住户,
改个裤脚、换个拉链之类的小活。偶尔也有人拿来一件旧衣服,让我帮忙”改得好看点”。
我就改。把老式的外套拆掉重做,把肥大的裙子收成合身的版型。有时候客人看到成品,
会愣住。”这……这还是我那件衣服吗?”周叔在旁边笑:”你可别小看她,
她以前是大公司的设计师。”每到这种时候,我就会看到客人眼里闪过一丝好奇和怀疑。
大公司的设计师,怎么跑到城中村来做裁缝?我不解释。解释了也没人信。那天下午,
店里来了一个人。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帆布包,
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样子。进门没看衣服,先看了一眼我挂在墙上的那件改过的风衣。
看了很久。”这是你做的?”他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嗯。
“”不错。领口这个弧度不好做。”我放下手里的针线。在这条街上,
还没有人能看出这个弧度的难度。”你懂裁剪?”他笑了一下,伸出手。”我叫江远,
自由摄影师。给一些杂志拍服装照,偶尔也帮品牌拍产品图。””沈若晚。
“我跟他握了一下手,就继续干活了。可他没走。他在店里转了一圈,
看了看墙上挂的几件改过的衣服,然后回到柜台前。”沈**,我手上有个小活,
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什么活?””一个独立杂志的封面服装,预算不高,但能署名。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他。在那个圈子里,署名意味着存在。
对于一个被除名的设计师来说,一个署名就是一口火气。”预算多少?””三千。
“三千块做一套封面服装,在行业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可我现在不是行业里的人了。
我是城中村裁缝店里的裁缝。”可以。”江远把一个牛皮纸信封放在柜台上。
“这是杂志的风格参考和尺寸要求。一周之内交,来得及吗?””三天就行。
“他又笑了一下。”那我三天后来取。”他转身走了。周叔从里间探出头来,
看着他离开的方向。”这个年轻人,眼光不错。”我没吭声,已经拆开了那个信封。
从那天起,江远成了店里的常客。每隔几天就来一次,有时候带一个小伙过来,
有时候就坐在门口的马扎上跟周叔聊天。他说自己是北方人,父母早亡,
一个人在外面跑了好多年,靠给杂志拍照过日子。听起来跟我差不多,都是在外面漂着的人。
渐渐地,他带来的货越来越多。从独立杂志的封面服装,到小型买手店的订制款,
再到几个新锐品牌的样衣。活不大,但每一件都能让我发挥。每一件做完,
他都会认认真真地拍下来,说是”留个档”。我没多想。一个自由摄影师,
爱拍照片不是很正常吗?可季芷看出了不对。第六章这是季芷在病床上告诉我的。”姐,
你还记得有一次你让我去城东的布料市场进一批真丝吗?”我点头。”那天我提前去了,
在市场门口碰见了江远。”她说那天的事,说得很慢,一句话中间要停好几次。那天下午,
季芷到布料市场门口的时候,看见江远站在马路对面打电话。他背对着季芷,声音不高,
但市场那一带正好在修路,别的摊位都关了,周围很安静。季芷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她听到江远说:”嗯,沈若晚最近状态还可以,接了几单活,手艺没落下。”对面说了什么,
季芷听不到。江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知道。您放心,我不会暴露的。
她现在对我没有戒心。”季芷的心跳一下子提起来了。她往后退了两步,
躲到一根电线杆后面。江远继续说:”上次那批真丝的货款我先垫了,
回头走公司的账……是,我明白,一切照旧,按月汇报。”又停了一会儿。”请您放心。
这件事我会做到底。不管多久,我会……守着她。”电话挂了。江远转身往市场里面走,
差点跟季芷迎面撞上。季芷假装刚到,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她说她那天晚上在便利店收银的时候,手一直在抖。江远不是什么自由摄影师。他有公司。
他给我安排的那些活,也不是什么真正的客户。那些布料、那些订单、那些”偶然”的机会,
全是他安排好的。可他到底是谁?谁派他来的?”那个电话里,他叫对方什么?
“我的声音沙哑。季芷闭着眼睛,喘了好久,才说出一个字。”他叫对方……’沈总’。
“沈总。跟我一个姓。我的手开始发抖。”季芷,你是说……”季芷的眼角滑下一滴泪。
“姐,我当时也不敢信。我偷偷查了很久,查到一些东西,但始终没拼全。
所以我一直不敢跟你说。””你查到了什么?”季芷张了张嘴,监测仪突然滴滴响了起来。
护士推门冲进来。”她需要休息,家属先出去。”我被推到了门外。
走廊里的白炽灯照在我脸上,**着墙,整个人站不稳。江远。沈总。
三年前那些像从天上掉下来一样的好运气。全是假的。第七章季芷的病情稳住了,
但医生说她的时间不多了。”最多一个月。”医生把我拉到走廊尽头,声音压得很低。
我点了点头,没有哭。回到病房,季芷睡着了。我在床边坐了一夜,
把她之前告诉我的事一件一件在脑子里过。天亮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苏婉宁。
“若晚姐,考虑得怎么样?那份声明签不签?你要是不签的话,年底工作室就得搬走了。
“我按掉了电话。它又响了。这次是一个陌生号码。”沈**,我是锦华集团法务部的许可。
关于您租用的城南工作室,我想跟您确认一下合同到期的事……”我挂了。
第三个电话紧跟着来了,还是许可。”沈**,我建议您认真考虑一下。
如果不续约也不搬走的话,我们会按合同条款走流程。”我关了手机。
季芷的手从被子下面伸出来,虚弱地碰了碰我的胳膊。”姐……别跟她耗了。
“”我不会跟她耗。我会赢。”季芷看了我一眼,眼睛里有光,但也有担忧。”姐,
你先听我说完昨天没说完的话。”我把椅子拉近。她说她查到的东西。三年前,
江远第一次出现在周叔裁缝店的前一天,周叔接了一个电话。季芷当时正好在店后面拿东西,
听到周叔对着电话点头哈腰。”好的好的,沈总,您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她。”周叔也知道。
“我后来旁敲侧击地问过周叔,他什么都不肯说。只说是一个老朋友托他帮个忙。
“我想起三年前刚搬到城中村的时候,周叔二话不说地收留了我。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善良老人的举手之劳。现在看来,远不止如此。”还有,
“季芷咳了两声,”江远给你安排的那些活,我偷偷查过。
那些所谓的独立杂志、买手店、新锐品牌,全都跟一家叫’深远文化’的公司有关。
“”深渊文化?””名字里有个’深’字,有个’远’字。”季芷看着我。
我的脑子里嗡的一声。深渊。陆深。江远。两个名字各取一个字。
“那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谁?””我查不到。层层嵌套,最后藏在一个海外架构后面。
但有一条线索,指向……”她没说完。病房的门又被推开了。这次进来的不是苏婉宁。
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中年女人,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浑身上下透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
她走到床前,看了一眼季芷,又看了一眼我。”你是沈若晚?”我站起来。”你是谁?
“她没回答,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放在床头柜上。”我叫顾明珠。你可能不认识我,
但我认识你。”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几秒。”很像。”我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什么很像?”顾明珠收回目光,冷冷地说:”沈若晚,我劝你一句,离我儿子远一点。
“她转身就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名片。上面写着三个字:顾明珠。
下面一行小字:深远集团,董事长。季芷在床上轻轻地说了一句话。”姐,
我查的那条线索……就是指向她。”第八章深远集团。我回到工作室之后,打开电脑,
搜了这个名字。搜索结果跳出来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定住了。深远集团,
国内排名前五的奢侈品运营集团。旗下**了十几个一线品牌,在全国有三百多家门店。
创始人陆鸿洲,十五年前去世。现任董事长顾明珠,是陆鸿洲的妻子。
集团唯一继承人:陆深。照片上的陆深,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
站在一场品牌活动的背景板前面。那张脸。我放大了照片,一点一点地看。
五官、下颌线、眉骨的弧度。和江远一模一样。只是江远穿的是洗旧的牛仔外套,
头发乱蓬蓬的,看起来像个穷摄影师。而照片上的陆深,从头到脚都写着两个字:有钱。
我往下翻。陆鸿洲的生平简介里提到了一个细节:陆鸿洲早年创业时,曾有一位合伙人,
后来因故退出,这位合伙人的姓名未被公开披露。合伙人。
我想起季芷说的话:江远在电话里叫对方”沈总”。沈。跟我一个姓。我的父亲沈永安,
在我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母亲走得更早,我还没记事的时候她就不在了。
父亲活着的时候从没提过什么合伙人、什么集团。他就是一个开服装作坊的小老板,
一辈子没出过省城。**在椅背上,脑子里乱成一团。手机响了。是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一个女生,年纪不大,语速很快。”沈若晚?我叫何薇,是季芷的同事。
她之前托我帮忙查一些东西,我查到了。””什么东西?””你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品牌,
叫’拾光’?”拾光。我当然听说过。那是国内最早的一批独立设计师品牌,
十八年前红极一时,后来创始人突然退出市场,品牌停运。业内传说创始人是个女人,
但没有人见过她。”拾光跟我有什么关系?”何薇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季芷让我查的那条线索,拾光品牌的创始人注册信息里,创始人叫沈玉清。”沈玉清。
那是我母亲的名字。我的耳朵嗡嗡响,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你再说一遍。
“”拾光品牌创始人,沈玉清。十八年前注销品牌,同年将全部资产转入一个信托基金。
基金的受益人……”何薇停了一下。”受益人只有一个人。””是谁?””沈若晚。
“第九章我拿着何薇传来的资料,在工作室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要去找周叔。周叔的裁缝店还在城中村那条巷子里。门面没变,缝纫机还是那几台,
连门口的盆栽都没换过。周叔看见我,放下手里的针线。”来了?坐。”我坐下来,直接问。
“周叔,三年前是谁让你收留我的?”周叔的手停了一下。”周叔,
江远是谁安排到你店里来的?”他不说话,低头穿针。”那个叫沈玉清的人,是不是我妈?
“针扎进了周叔的手指。一滴血冒出来,他也没在意。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你都知道了?””我知道了一部分。剩下的,您得告诉我。”周叔叹了口气,靠在椅子上。
“你妈确实叫沈玉清。她是拾光品牌的创始人,也是深远集团陆鸿洲的合伙人。十八年前,
她身体出了问题,退出了生意,把所有的钱都给了你。””那她为什么不让我知道?
“”她说,她不想让你活在她的影子里。她希望你凭自己的本事在这个行业站住脚。
“我的手在发抖。”那陆深呢?他为什么要假扮成江远来接近我?”周叔沉默了很久。
“那是你妈临走之前的安排。她把你托付给了陆鸿洲,让他照看你。后来陆鸿洲也走了,
这件事就落到了他儿子陆深身上。”托付。守护。一生。季芷在电话里听到的那些字眼,
全部对上了。”我妈认识陆鸿洲?””何止认识。”周叔苦笑了一声,
“你妈和陆鸿洲是一起白手起家的。深远集团最初的第一桶金,
就是你妈用拾光的利润投进去的。”我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碎了。
原来我不是什么没有背景的野丫头。原来我妈曾经是这个行业最顶端的人。
原来陆深用了三年的时间假扮成一个穷摄影师,只为了在暗处守着我。
那一瞬间我想了很多事。想了苏婉宁踩着我的设计上位的那天。
想了赵总把解约函推到我面前的那天。
想了我在城中村的隔断间里画设计图、没人看也没人在乎的那些夜晚。
如果我早一天知道这些,我会不会做出不同的选择?可惜没有如果。我站起来。”周叔,
谢谢你。””你要去哪儿?”我走到门口,推开那扇旧木门。”去见陆深。
“可我还没走出巷子,手机就响了。是医院打来的。”沈**,季芷的各项指标急速下降,
请您尽快赶来。”我拦了辆出租车往医院赶。
一路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季芷就这么走了。她还有话没说完。
第十章我冲进302病房的时候,季芷还醒着。她靠在枕头上,眼睛半睁半闭,
但看到我进来,嘴角动了动。”姐……你去找周叔了?””嗯。”我坐下来,握住她的手。
“都知道了?””差不多了。但还差一些。”季芷的呼吸越来越浅,像一根将要燃尽的蜡烛。
“姐,我把最后的东西告诉你。”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把耳朵贴到她嘴边。”江远,
就是陆深。这个你已经知道了。”我点头。”你妈把你托付给了陆鸿洲。这个你也知道了。
“我再点头。”但有一件事,你不知道。”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攒力气。”你妈留给你的,
不只是那个信托基金。””还有什么?””拾光品牌的全部知识产权。
包括品牌名、所有设计版权、以及……一份授权协议。””什么授权协议?
“季芷的嘴唇哆嗦了一下。”十八年前,你妈退出的时候,把拾光的设计版权做了一个封存。
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任何人使用拾光的原始设计,必须经过唯一继承人的书面授权。
“”所以呢?”季芷忽然睁开了眼睛,直直地看着我。那双眼睛里有一种我从没见过的光。
“所以,苏婉宁三年前偷走的那批设计……根本不是锦华的。”我浑身一震。
“那是拾光的设计。是你妈十八年前的手稿。苏婉宁从锦华的旧档案库里翻出来的,
她以为那是公司的存货,其实那是你妈当年封存在锦华的。”我的呼吸停了整整三秒。
三年前,苏婉宁说我抄她的设计。可真相是,她偷的那批设计,原本就是我妈的。也就是说,
原本就是我的。”那份授权协议在哪里?”季芷伸出手,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塞到我手里。”何薇帮我从档案机构调出来的复印件。原件在信托基金的保管库里。
“我握着那个信封,手在发抖。季芷又说话了,声音已经细若游丝。”姐,还有最后一件事。
“她的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朵。”陆深不只是来守护你的。””什么意思?
“”**遗嘱里有一条:等若晚有能力的时候,让她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季芷的手紧紧攥着我的衣袖。
“拾光品牌、信托基金、你妈在深远集团的原始股份……加在一起……”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姐,你其实是深远集团的第二大股东。”病房里安静了一瞬。
连监测仪的滴滴声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我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
像鼓槌砸在胸腔里。季芷的手松开了。她的眼睛缓缓移向门口。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男人站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头发不再乱蓬蓬的,整个人干净利落。
但那张脸,那双眼睛,我不可能认错。江远。不。陆深。他看着我,
眼睛里有太多复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若晚,有些事……”季芷在床上轻轻笑了一声。
“他来了。”她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手从我的衣袖上滑落下去。监测仪发出一声长鸣。
第十一章”季芷!”我扑过去抓住她的手。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把我推到一边。
心肺复苏、肾上腺素、电击。我站在墙角,看着他们在季芷身上忙碌。陆深站在我旁边,
没有说话,也没有碰我。十分钟后,监测仪上重新出现了微弱的波动。”暂时稳住了,
“医生抹了一把汗,”但随时可能再出状况。家属做好准备。”医生和护士退出去之后,
病房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季芷昏迷了。陆深站在床尾,看着季芷的脸,一句话没说。
我转身面对他。”江远,还是叫你陆深?”他低下头。”对不起。””我没问你对不对不起。
我问你叫什么名字。””陆深。””好。陆深。”我握着那个牛皮纸信封,指节发白。
“我妈的遗嘱,信托基金,拾光的版权。这些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
“”等你准备好的时候。””你凭什么替我决定我什么时候准备好?”他沉默了。
我没打算放过他。”三年。你在我身边待了整整三年。
给我安排活儿、帮我找客户、陪我聊天、看我画设计图。三年,你一个字都没跟我说过。
“”你妈妈的意思是……””我妈妈已经不在了。”我的声音很硬。陆深抬起头,看着我。
那双眼睛里没有闪躲。”若晚,你妈妈离开之前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让你知道这些。
她怕你会被这些东西绑住,变成一个靠遗产活着的人。她想让你靠自己的手艺站起来。
“”所以呢?**自己站起来了吗?我被苏婉宁踩在脚底下三年,连工作室都保不住。
这就是靠自己的结果。”陆深没接话。过了一会儿,他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
放在床头柜上。”这里面是你妈妈封存在锦华的全部原始设计手稿的扫描件。
我花了两年时间,一份一份从不同的渠道找回来的。”我看着那个U盘,没有伸手去拿。
“苏婉宁偷走的那批设计,全在这里面。时间戳、手绘底稿、创作笔记,全部齐全。
“他的声音平了下来。”若晚,你现在手里有两样东西。一个是版权授权协议,
证明那些设计属于你。一个是原始手稿,证明苏婉宁用的是你妈妈十八年前的作品。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牛皮纸信封,又看了一眼柜上的U盘。”你想告诉我,
我可以翻盘了。””我想告诉你,你从来就没有输。被偷走的东西,本来就是你的。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我拿起了那个U盘。第十二章从医院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我在出租车上把U盘**手机的转接头里,翻看里面的文件。一份一份地看。
我妈的手绘稿。线条流畅,构图大胆,每一笔都带着一种我说不清的气质。很熟悉。
像我自己画的。不,是我画的像她。我从小没有见过她的作品,
却在无数个深夜里画出了和她一样的线条。这大概就是血脉。最后一个文件夹里,
有一段视频。画面有些模糊,像是用很老的摄像机拍的。一个年轻女人坐在工作台前,
周围堆满了布料和裁片。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笑了一下。那张脸。跟我一模一样。
视频只有四十几秒,没有声音。她笑了一下之后,又低头继续画图了。
我把视频反复看了五遍。出租车停在工作室门口的时候,我的脸上全是泪。擦干了。
推门进去。工作室不大,三十来平米,一台缝纫机、一个裁剪台、一面挂满样衣的墙。
这是我这三年重新开始的地方。苏婉宁想收走它。不行。我打开电脑,
把U盘里的文件全部拷了一份。然后我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何薇接起来。”何薇,
拾光品牌的信托基金,你能不能帮我联系基金的管理方?””可以。怎么了?
“”我要激活那个信托。”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你确定?””确定。”我挂了电话,
又拨了一个号码。这次是陆深的。”你说那份版权授权协议的原件在保管库里,我怎么拿到?
“”你是唯一受益人,凭身份证就能拿。我带你去。””不用你带。告诉我地址。
“他顿了一下,报了一个地址。我记下来,挂了电话。走到裁剪台前,
我把那件做了一半的样衣拿起来看了看。放下了。现在不是做衣服的时候。
现在是要账的时候。可就在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手机收到一条消息。是苏婉宁发来的。
“若晚姐,听说季芷不太好?我已经帮你联系了锦华的慈善基金,
最高可以报销八十万的医疗费。你只需要签那份声明就行。友情提醒一下,
截止日期是后天哦。”后面跟了一个笑脸的标点符号。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然后打了一行字回过去。”苏婉宁,你知不知道,你这三年最成功的设计,是偷来的?
“发出去之后,我关了手机。第十三章我花了一天时间办完了信托的激活手续。
拿到版权授权协议原件的那一刻,我在文件保管库的大厅里站了很久。A4纸大小的一张纸,
上面是我妈的签名。沈玉清。三个字,字迹秀气,笔锋有力。
我把它和U盘里的原始手稿一起锁进了工作室的保险柜。第二天,苏婉宁来了。
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着锦华的法务许可,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三个人站在工作室门口,
苏婉宁敲了两下门框。”若晚姐,开门聊聊?”我打开门,没请她们进去。
苏婉宁扫了一眼工作室里面,嘴角弯了一下。”三十来平的地方,也叫工作室?若晚姐,
你可真能将就。”站在她身后的女人插嘴了。”沈**,我是锦华的公关总监钱芳。
“她递了一张名片过来,我没接。钱芳收回手,脸色没变。”是这样的,
我们注意到您昨天给苏总监发的那条消息。您说她的设计是’偷来的’,这个措辞比较严重,
涉嫌诽谤。””诽谤?”**在门框上。”我手里有证据。”苏婉宁的笑容僵了一瞬。
许可往前迈了一步。”沈**,不管您手里有什么,我建议您通过正规渠道解决。
如果您在公开场合发表不实言论,锦华有权追究您的法律责任。”我看着这三个人。
一个偷东西的,一个替她说话的,一个来吓唬我的。”你们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苏婉宁上前一步。”若晚姐,我不知道你嘴里的’证据’是什么。但我提醒你一句,
三年前的事,行业内早就有定论了。你翻不了案的。””定论?”我盯着她的眼睛。
“苏婉宁,你知道’拾光’这个品牌吗?”她的表情变了一下。很小的变化,但我看到了。
“什么拾光?没听说过。””十八年前的独立设计师品牌。创始人叫沈玉清。
你从锦华的旧档案库里翻出来的那批设计,就是她的。”苏婉宁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很快被她压下去了。”若晚姐,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你听不懂没关系。
“我转身走进工作室,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份版权授权协议的复印件,走回来递到她面前。
“看看这个。”苏婉宁低头看了一眼。她的脸白了。一瞬间就白了。”这是伪造的。
“她的声音变了调。”原件在文件保管库里,编号、日期、公证章,一样不少。
“我收回那张纸。”苏婉宁,三年前你偷走的设计,版权属于拾光品牌。
拾光品牌的唯一继承人,是我。”苏婉宁的嘴唇在哆嗦。身后的钱芳和许可面面相觑。
我看着她们三个的表情,忽然觉得很平静。”所以,到底是谁抄了谁的?”苏婉宁没有回答。
她转身拽着钱芳和许可就往外走。走到巷口的时候,我听到她回头丢了一句话。”沈若晚,
你以为拿着一张纸就能翻天了?你做梦!”声音发颤。第十四章苏婉宁走了之后,
我知道她不会善罢甘休。果然,第二天,行业里就传出了消息。”沈若晚精神不正常了,
逢人就说苏婉宁抄袭她的设计,还扯出什么十八年前的老品牌,纯属臆想症发作。
“这话是锦华的内部群里流出来的。有人截图发给了何薇,何薇转发给了我。”她在抹黑你。
“”我知道。””你打算怎么办?””不急。”我在等一个时机。三天后,时机来了。
城里有一场小型服装展,规模不大,但在设计师圈子里口碑很好。
我之前帮过展会主办方的忙,对方欠我一个人情。我打了个电话过去。”刘姐,
展会还有没有空位?我想参加。””若晚?你要来?””对。一个小展位就行。””行,
我给你留一个。”我用了两天时间赶出三套成衣。全部是拾光风格。
我妈的设计语言我已经吃透了。那些线条、那些廓形、那些不动声色的高级感,
流淌在我的血液里。我做的不是复刻。是在她的基础上往前走了一步。展会当天,
我把三套衣服挂在展位上,旁边放了一个小小的标牌:拾光工作室。上午的人流不算多。
有几个同行路过我的展位,看了一眼,停下来。又看了一眼。”这几套衣服是你做的?
“”是。””什么品牌?以前没见过。””拾光。”他们摸了摸面料,看了看走线,
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种眼神我认得。是行内人看到好东西时候的反应。下午两点左右,
苏婉宁出现了。她穿着锦华最新款的风衣,身后跟着钱芳和两个助理,排场十足。
她在我的展位前停下来。盯着那三套衣服看了三十秒。然后转向我,笑了。”若晚姐,
品牌名起得倒是挺好听的。就是这风格嘛……怎么说呢,有点老气了。
“她身后的助理跟着笑。周围几个看展的人朝这边看过来。我没接话。
苏婉宁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外套的领口。”这个弧度……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
“她回头跟钱芳对视了一眼,笑得更大了。”若晚姐,你不会又要说我抄你的吧?
“旁边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我等她说完了,才开口。”苏婉宁,
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弧度你觉得眼熟吗?”她挑眉。”因为你三年前偷的那批设计里面,
就有这个弧度。而这个弧度,是拾光品牌创始人沈玉清在十八年前首创的。””又来了。
“苏婉宁翻了个白眼,”都跟你说了,没有什么拾光……””沈玉清是我母亲。
“周围安静了一瞬。苏婉宁的笑容凝在脸上。”而你用的那些设计,版权属于拾光,
属于我母亲,属于我。”我从展位的抽屉里拿出几张打印好的手稿对比图。
左边是我妈十八年前的原始手稿,右边是苏婉宁三年前”发布”的设计。线条、比例、细节,
几乎一模一样。我把它们举起来,让周围的人都看得见。”各位老师可以自己看看,
左边的创作时间是十八年前,有公证日期。右边是苏婉宁三年前发布的。到底谁抄谁的,
一目了然。”展区里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苏婉宁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你伪造的!
这种东西谁不会做?””原件在国家版权登记中心可以查到,编号我可以现在报给你。
“她嘴唇在抖,说不出话来。钱芳拽了拽她的胳膊。”苏总监,我们走吧。
“苏婉宁甩开钱芳的手,冷冷地看着我。”沈若晚,你等着。”转身走了。
展区里的人还在议论。有人拿起那几张对比图,仔细看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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