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饿疯了的穷小子陈铁栓是被饿醒的。胃像被一只手拧着,翻来覆去地拧,
拧得他浑身冒冷汗。他躺在炕上,盯着房梁上的蜘蛛网,一动不动。不是不想动,
是动一下都费力气。屋里有一股发霉的味道。被子薄得能看透,棉花硬成了疙瘩。
外面天还没亮,公鸡都没叫。他今年二十二岁。可看起来像三十多的,
瘦得颧骨突出、眼窝深陷,胳膊细得像麻秆。一身打了十几个补丁的衣裳挂在身上,
风一吹能灌进去半斤凉气。他爹走得早。那年他八岁,爹在山上砍树摔下来,
抬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第二天就没了。娘守了两年改嫁到外县去了,再也没回来过。
是奶奶一口粗粮一口野菜把他拉扯大的。可前年冬天,奶奶也走了,世上再无一个亲人疼他。
家里的东西能卖的全卖了。剩下一口补了又补的铁锅、两个豁了口的碗、一套破被褥。
米缸从去年秋天就见底了,到了冬天干脆一粒米都没有了。陈铁栓在生产队挣工分。
可生产队长赵大彪看他不顺眼。赵大彪四十来岁,五大三粗,满脸横肉。
别人干一天活记十个工分,给陈铁栓记八个。别人分粮食分好的,
给陈铁栓分最差的——发了芽的地瓜干、长了虫的玉米面。陈铁栓去找他说理,
赵大彪把眼一瞪:“你干的活儿啥样自己没数?给你记八个工分还多了!
”其实是陈铁栓吃不饱,干活没力气。可这话没法说,说了也没人管。今天,
连发了芽的地瓜干都没了。米缸空了,面缸空了,咸菜坛子也空了。
灶台上有一把去年的干野菜,已经硬得像树皮。陈铁栓撑着身子爬起来,
挑起水桶去井边打水。摇辘轳的时候胳膊发酸,手心磨得生疼。两桶水摆在面前,
他看着水面映出的那张瘦脸,愣了一会儿——瘦成这样,跟鬼似的。他摸出那把干野菜,
拿水泡软了,嚼了,咽了。这点东西不够撑一天的。陈铁栓知道,要是再搞不到吃的,
他活不了多久。他想过去公社找救济,可赵大彪说过:“吃救济?那是给困难户的,
你算哪门子困难户?”一句话把他挡了回去。天黑了。陈铁栓躺回炕上,把灯吹了。
外面起了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转着——奶奶活着的时候,
好歹还有个说话的人。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了。
就在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一阵响动。不是风吹树叶的声音,
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爬,窸窸窣窣的。陈铁栓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那声音还在。
他摸黑下了炕,走到门边,把门推开一条缝。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一团棕黄色的东西上。
是一只黄鼠狼。个头不大,比猫长一点,毛色发棕,尾巴又粗又长。它趴在院子中间,
一条后腿被兽夹夹住了,浑身发抖。血从铁齿间渗出来,滴在泥地上。看见陈铁栓开门,
那两只绿莹莹的眼睛瞪着他,却没跑。不是不想跑,是跑不了。陈铁栓蹲下来,看着它。
他听说过黄鼠狼的传说——这东西邪性,不能惹,惹了会倒霉。可它卡在这儿,要是不管,
天亮被赵大彪看见,一铁锹就拍死了。他想起奶奶说过的话:“铁栓啊,做人不能见死不救,
四条腿的也是命。”他咬了咬牙,走到院子里。黄鼠狼没动,就那样看着他。陈铁栓蹲下来,
伸手去掰那个兽夹。铁齿咬得紧,他掰了几下没掰开,手指头被划破了,血珠子冒出来。
他顾不上疼,使劲一掰,兽夹松开了。黄鼠狼的腿从铁齿里脱了出来。那小东西浑身一抖,
挣扎着站起来,拖着伤腿往院门口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陈铁栓蹲在地上,
手上淌着血:“走吧,别让人逮着。”黄鼠狼扭过头,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里。
陈铁栓回屋躺下,肚子又开始疼了。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后来不知什么时候,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第二天早上,他被一股香味弄醒了。是米饭的香味,白米饭。
他猛地坐起来,跌跌撞撞跑到灶台边——灶台上,端端正正地摆着一碗白米饭。碗是新的,
白瓷碗,上面印着一朵小花。饭是热的,还冒着热气,上面卧着两块咸菜疙瘩。
陈铁栓愣住了。他家明明一粒米都没有。他看了看门——门从里面插着。
窗户——关得好好的。屋里除了他,没有第二个人。这碗饭,是怎么进来的?他端起碗,
手在发抖。第一口饭塞进嘴里的时候,他眼眶就红了。白米饭的甜味在嘴里化开,
顺着喉咙滑下去,胃里暖得像烧了一把火。他已经记不清上一次吃白米饭是什么时候了。
他三口两口把一碗饭扒拉完了,连那两块咸菜都嚼得干干净净。碗底一粒米都没剩。
肚子不疼了。浑身的力气都回来了——昨天还浑身发软走不动路,
今天他感觉能扛两袋粮食跑三圈。陈铁栓放下碗,站在灶台边,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今晚,他就算睁着眼熬到天亮,也要等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第一章完)第二章黄皮子报恩陈铁栓说到做到。天黑之后,他没点灯,
搬了把凳子坐在灶台边,面朝门口,两只眼睛瞪得溜圆。晚饭他没吃——不是不想吃,
是没得吃。那碗白米饭顶了一整天,到这会儿肚子里又咕咕叫了。但他顾不上饿,
他要知道那碗饭到底是谁送来的。夜越来越深,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冻得他直哆嗦。
他把那件破棉袄裹紧了,缩着脖子,眼睛一刻都没离开那扇门。月亮爬上屋顶,
院子里静悄悄的。陈铁栓的上下眼皮开始打架。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咬着牙硬撑。
就在他快撑不住的时候——门缝底下,一个黑影钻了进来。不大,比猫长一点。
陈铁栓借着月光看得真切——棕黄色的毛,又粗又长的尾巴,
后腿上还缠着一圈脏兮兮的破布。是昨晚那只黄鼠狼。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
一瘸一拐地走到灶台边,前爪扒着灶沿,仰起头,把那东西放在灶台上。是一小把野菜,
根上还带着泥。陈铁栓屏住呼吸,一动没动。黄鼠狼放下野菜,转过身,
拖着那条伤腿往外走。走到门口,它忽然停住了,扭过头,
两只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它看见陈铁栓了。一人一兽,隔着几步远,
在黑暗中对视。陈铁栓没动。黄鼠狼也没跑。过了好一会儿,黄鼠狼低下头,
一瘸一拐地钻出门缝,消失在夜色里。陈铁栓这才站起来,走到灶台边。
那把野菜摆在灶台上,根上带的泥还没干。他拿起野菜看了半天,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活了二十二年,头一回见着这种事。他想起小时候奶奶讲的故事——黄皮子通人性,
你救了它,它会报恩。当时他以为那是哄小孩的瞎话。没想到是真的。
陈铁栓把那把野菜洗干净了,煮了一锅野菜汤,连汤带水喝了两碗。肚子里有了东西,
身上没那么冷了。他躺在炕上,翻来覆去地想。从那天起,黄鼠狼隔三差五就来。
有时候是一把野菜,有时候是几颗野果子,有时候是两根地瓜。东西不多,
但够陈铁栓吊着命。每次都是半夜送来,放在灶台上,放下就走,从不惊动任何人。
陈铁栓试着跟它说话。“你腿好了没?”黄鼠狼蹲在灶台上,歪着头看他,眨了眨眼。
陈铁栓觉得它听懂了。一个月后的夜里,黄鼠狼又来了。这次它嘴里叼的不是野菜,
是个布包,鼓鼓囊囊的,比它脑袋还大。它费了好大劲才拖到灶台上,
放下之后喘了好一会儿。陈铁栓打开布包,手就抖了。里面是粮票。不是一张两张,
是厚厚一沓。全国粮票,崭新的,加起来少说有几十斤。陈铁栓猛地抬头,
黄鼠狼已经不见了。他捧着那沓粮票,手抖得跟筛糠似的。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粮票。
生产队一年到头分的那点粮食,根本不够吃。有了这些粮票,
他就能去供销社买粮食——白面、大米,什么都能买。可他不敢用。这么多粮票哪来的?
说不清楚。赵大彪要是知道了,肯定说他偷的抢的,到时候吃不了兜着走。
他把粮票藏在了炕洞里,一夜没睡着。第二天,他照常去生产队上工。
赵大彪在田埂上骂骂咧咧:“陈铁栓,你昨儿又少锄了半垄地!工分扣了!”陈铁栓没吭声,
低头干活。晚上回到家,黄鼠狼又在灶台上了。它蹲在那儿,歪着头看他,
好像在问——粮票够不够?陈铁栓蹲下来,跟它平视:“你这些东西,哪来的?
”黄鼠狼当然不会说话。它跳下灶台,往门口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他,又往外走。
陈铁栓愣了愣:“你要我带你去?”黄鼠狼甩了甩尾巴。陈铁栓咬了咬牙,跟着它出了门。
一人一兽,在月光下一前一后地走着。黄鼠狼走得快,那条伤腿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跑起来嗖嗖的。陈铁栓跟在后面,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摔倒。穿过村口的打谷场,
绕过那棵老槐树,上了后山的小路。黄鼠狼在一片灌木丛前面停下来了。陈铁栓扒开灌木丛,
愣住了。地上有一个洞,不大,刚好够一只黄鼠狼钻进去。
洞口散落着几颗铜钱——不是普通的铜钱,是清朝的那种,黄澄澄的,在月光下泛着光。
他蹲下来,伸手去扒。铜钱越扒越多,底下还有一个瓦罐。他小心翼翼地把瓦罐抱出来,
沉甸甸的,里面装满了铜钱和几个小银锭。陈铁栓的脑子嗡的一声。他抱着瓦罐站在原地,
风吹得他浑身发冷。这些东西值多少钱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这些东西要是被人发现,
他的麻烦就大了。黄鼠狼蹲在旁边,歪着头看他。陈铁栓深吸一口气,把瓦罐重新埋了回去,
把灌木丛恢复原样,在旁边的树上用指甲刻了一个记号。然后他蹲下来,看着那只黄鼠狼。
“这些东西,我不能动。”黄鼠狼眨了眨眼。“不是我不领你的情,”陈铁栓说,
“是我动了,明天就得进大牢。”黄鼠狼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转身跑了。
陈铁栓以为它生气了。可第二天夜里,它又来了。这次带的东西不一样——不是野菜,
不是野果子,是一小包红糖。红糖,在六零年代,比粮食还金贵。黄鼠狼把红糖放在灶台上,
然后蹲在那儿看着陈铁栓,好像在说——这个总行了吧?陈铁栓鼻子一酸,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它的头。毛很软,暖烘烘的。“你叫啥名字呢?”他自言自语,
“总不能一直喊你黄皮子吧。”黄鼠狼蹭了蹭他的手心。陈铁栓想了想:“你毛色发黄,
跑起来嗖嗖的,跟道闪电似的。叫你‘黄闪电’行不行?”黄鼠狼甩了甩尾巴,
不知道是同意还是不同意。从那天起,陈铁栓有了一个秘密。他的灶台上,
隔三差五就会出现一些东西。有时候是一小包红糖,有时候是几块桃酥,
有时候是一小瓶烧酒。东西都不大,但都是他这辈子舍不得买的好东西。他把红糖冲水喝,
桃酥掰碎了泡在热水里,烧酒没舍得喝,留着过年。他不会把东西拿出去显摆。
他太清楚了——在这穷得叮当响的年代,你比别人多吃一口白面,都有人眼红得睡不着觉。
但他不知道的是,财神爷迟早要来收这个干儿子。
(第二章完)第三章财神爷认干亲陈铁栓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了。脸上有了肉,
走路不飘了,锄地的时候胳膊也有劲儿了。村里人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犯嘀咕。
“铁栓这小子,最近脸色咋这么好?”“可不是嘛,前阵子跟个骷髅似的,现在圆润了不少。
”“吃啥了?他家不是穷得揭不开锅吗?”陈铁栓听见了,嘿嘿一笑:“喝凉水喝的。
”没人信。赵大彪更不信。他站在田埂上,盯着陈铁栓看了好一阵,眼睛眯成一条缝。
这小子不对劲。别人都面黄肌瘦的,就他脸色红润。别人干活有气无力,
就他锄头抡得呼呼响。有问题。肯定有问题。赵大彪决定盯紧他。陈铁栓知道赵大彪在盯他,
干活的时候多留了个心眼,不露富、不显摆,该吃糠咽菜还吃糠咽菜,破衣裳也不换。
他唯一放心不下的,是黄闪电。这小家伙隔三差五送东西来,已经成了习惯。
陈铁栓劝过它:“你别送了,够吃了,再送让人发现了。”黄闪电蹲在灶台上,歪着头看他,
眨眨眼,第二天照送不误。陈铁栓拿它没办法。这天夜里,陈铁栓睡得正香,
忽然觉得有人在推他。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炕边站着一个人。不是赵大彪,
不是村里任何人。是个老头儿,穿一身白袍,头发胡子全白了,白得发亮。他站在那里,
浑身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气派,不是那种凶巴巴的派头,是那种不怒自威的感觉。
陈铁栓猛地坐起来,后背撞在墙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是来抓我的。
老头儿笑眯眯地看着他,声音慢悠悠的:“别怕。”陈铁栓想跑,腿不听使唤。
“你……你是啥人?”他的声音都在发抖。老头儿没说话,往旁边让了一步。
他身后蹲着一只黄鼠狼,毛色棕黄,尾巴又粗又长,正歪着头看着陈铁栓。黄闪电。
陈铁栓瞪大了眼。老头儿捋着白胡子,慢条斯理地开了口:“老夫乃是天上财神。
这是我的坐骑,名唤黄风。”陈铁栓的下巴差点掉下来。财神爷?坐骑?黄风?
他扭头看了看黄闪电——不,黄风。那小东西眨了眨眼,甩了甩尾巴。
老头儿继续说:“我那坐骑误落人间,被兽夹所伤。你救了它,便是与老夫有缘。
”陈铁栓愣在那里,嘴张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听说过黄皮子通人性、会报恩,
可没听说过黄皮子是财神爷的坐骑。那个白胡子财神爷就站在他面前,
他浑身都在往下掉金粉——不是夸张,是真的有金色的粉末从他身上飘下来,
落在地上闪闪发光。陈铁栓突然动了。他扑通一声从炕上滚下来,跪在地上,
梆梆磕了三个响头。“财神爷!您收我当干儿子吧!”这声喊又急又响,连黄风都吓了一跳,
往后蹦了两步。财神爷也愣住了。他活了几千年,见过无数人给他磕头烧香,
求财、求运、求平安,从没见过一个凡人跪在地上喊干爹的。
“你这小子……”财神爷捋着胡子,哭笑不得。陈铁栓跪在地上,抬起头,
眼眶红红的:“财神爷,我没爹没娘,奶奶也没了。全村人都欺负我,生产队长克扣我工分,
分粮给我最差的。我不是想攀高枝,我是真想要个干爹。”财神爷没说话,低头看着他。
陈铁栓接着说,声音发哽:“我不要金山银山,就想……就想有个亲人。”屋里安静极了,
连油灯的火苗都不晃了。黄风蹲在财神爷脚边,两只绿莹莹的眼睛看着陈铁栓,
又扭头看了看财神爷,轻轻地叫了一声——吱。财神爷叹了口气,弯下腰,伸出手,
在陈铁栓头顶上轻轻拍了一下。这一拍不要紧,陈铁栓觉得一股热气从头顶灌进去,
顺着脖子往下走,淌遍了全身。像大冬天喝了一大碗热姜汤,毛孔都张开了,舒服得他想哭。
“罢了。”财神爷的声音很慢很轻,“老夫收你这个干儿子。
”陈铁栓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他趴在地上又磕了三个响头,梆梆梆,额头上青了一片。
“干爹!”财神爷被他喊得眼皮跳了一下。这么多年了,没人这么叫过他。“起来吧,
”财神爷伸手扶他,“地上凉。”陈铁栓站起来,抹了一把眼泪,鼻涕都顾不上擦。
他看着眼前这个白胡子老头儿,鼻子酸得不行——他有亲人了。不是走了的那个爹,
不是改嫁了的那个娘,是天上赐下来的一个干爹。活的,真的,就在他面前。黄风跳上炕,
蹲在被子上,尾巴甩来甩去,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财神爷在炕沿上坐下来,
慢悠悠地说:“老夫既认了你这个干儿子,自不会让你再受穷挨饿。但你要记得三件事。
”陈铁栓竖起耳朵。“其一,不得用不义之财害人害己。”“其二,发了财不可为富不仁。
”“其三——”财神爷顿了一下,“你那个生产队长赵大彪,老夫不会动他。
你要自己学着收拾这种人。”陈铁栓使劲点了点头。财神爷站起来,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
放在炕沿上。是一枚铜钱。不大,跟普通的铜钱差不多,但颜色不对——不是青铜的绿,
是金灿灿的黄。上面没有年号,只刻着一个字:财。“这枚铜钱你贴身收好。”财神爷说,
“有它在,你往后要走的路,会顺畅一些。”陈铁栓捧起那枚铜钱,手心暖暖的,
像攥着一团小火苗。他還要再问,财神爷已经站了起来。“天快亮了,老夫该走了。
”“干爹!”陈铁栓急了,“您这就走了?”财神爷笑了笑:“老夫又不是不回来了。
”他走到门口,黄风从炕上跳下来,跟在他脚边。财神爷回过头,看了陈铁栓一眼,
那目光里带着笑,也带着几分认真:“铁栓,老夫认你做干儿子,不是因为你可怜。
是因为你这个人,心好。”陈铁栓站在屋里,眼泪又下来了。“干爹,我……”话没说完,
门外闪过一道金光。他追出去,院子里空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有。只有一股淡淡的白雾,
在月光下慢慢散开。陈铁栓站在门口,风吹得他浑身发抖,可他没有回去睡觉。他站在那儿,
好久好久。黄闪电——不,黄风走了。但他心里知道,它还会回来。天边泛起鱼肚白,
第一声鸡叫远远地传来。陈铁栓摸了**口那枚铜钱,还是热乎的。
(第三章完)第四章米缸的秘密陈铁栓一宿没睡。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他躺在炕上,
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个白胡子老头儿。财神爷认他当干儿子了,这事儿要是说出去,
估计全村人都会以为他疯了。可胸口的铜钱是真的,热乎乎的,贴着皮肉。天刚蒙蒙亮,
陈铁栓就爬起来了。他走到灶台边,揭开米缸盖子,愣住了。米缸是满的。白花花的大米,
整整一缸,少说有七八十斤。他揉了揉眼睛,以为是做梦。又揉了揉,米还在。
昨天这缸明明是空的。他亲手揭开的盖子,亲手探进去摸过,缸底只有几粒发了霉的碎米粒。
陈铁栓的手开始发抖。他想起财神爷说的那枚铜钱——“有它在,你往后要走的路,
会顺畅一些。”这不叫顺畅,这叫变戏法。天大的戏法。他舀了一碗米,淘洗干净,
下锅煮粥。不一会儿,粥香飘满了整间屋子。白米粥的香味,浓得化不开,
从窗户缝门缝钻出去,飘到了院子里。隔壁李大婶第一个闻到,
伸着脖子往这边看:“铁栓家煮啥呢?这么香?”陈铁栓赶紧把窗户关上,门也关上,
蹲在灶台边,端着那碗白米粥,一口一口慢慢地喝。热粥烫嘴,他不怕烫,喝得满头大汗,
心里又高兴又害怕。高兴的是有饭吃了。害怕的是——这缸米怎么来的?财神爷变的?
还是黄风从哪儿叼来的?要是被人发现,他怎么说?说财神爷是**爹,给我变了一缸米?
赵大彪不把他送进公社卫生院才怪——不对,是送进保卫科。喝完了粥,
陈铁栓盯着那缸米看了半天。他咬咬牙,拿布把缸口封了,上面压了一块木板,
又搬了张桌子挡在前面。不是他小气,是真的不敢让人看见。上工的时候,
赵大彪又站在田埂上盯着他。陈铁栓低着头锄地,一句话不说。赵大彪在他背后转来转去,
像只闻到了腥味的猫。“陈铁栓,你最近吃啥了?脸色这么好?
”陈铁栓头也没抬:“吃糠咽菜,能好到哪去。”赵大彪哼了一声,没再问,
但那双眼睛一直在陈铁栓身上扫来扫去。陈铁栓干活比以前更卖力了。不是怕扣工分,
是不想惹人注意。他知道自己现在是个靶子——一个穷了二十二年的人突然不穷了,
搁谁谁不起疑?可他不知道的是,财神爷送的不只是一缸米。那天夜里,陈铁栓从地里回来,
饿得前胸贴后背。他揭开米缸想煮粥,米还在,白花花的。他想了想,没煮粥,
煮了一锅野菜糊糊,就着咸菜疙瘩吃了。不是舍不得吃米,是不敢。
白天赵大彪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转——他被人盯上了。吃完饭,他端着碗去院子里洗。
洗着洗着,觉得脚底下踩到了什么东西,硬邦邦的,硌脚。他低头一看,
土里露着一小块黑乎乎的东西,弯下腰扒了两下,捡起来借着月光一看,手就抖了。
是一枚银元。陈铁栓蹲在院子里,把那枚银元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是真的,沉甸甸的,
上面印着袁大头的头像。他又扒了扒脚下的土——又挖出一枚。再扒,又是一枚。
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站起来,在院子里走了几步,使劲踩了踩脚下的地。硬邦邦的,
没什么异常。他不知道自己踩着的这片地下面到底埋了多少东西,
但他知道——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他把那三枚银元揣进怀里,
把那块土重新盖好,在上面踩了又踩,踩得严严实实。回到屋里,他把银元塞进炕洞里,
用砖头堵上,又把那枚财神铜钱攥在手心里,攥出了一手的汗。他开始害怕了。不是怕穷,
是怕这来路不明的财。他跪在炕上,把铜钱摆在面前,小声说:“干爹,
这银元也是您给的吗?”屋里没有动静。“干爹,我知道您是好意。可我这心里不踏实,
这银元我不敢花,怕出事。”墙上的影子晃了晃,一个声音从虚空中传过来,慢悠悠的,
带着笑——“那是以前埋在地里的,不是老夫变的。谁挖出来就是谁的,你怕什么?
”陈铁栓吓得一哆嗦,四处看了看,屋里没人。只有那枚铜钱微微发着光,金色的,
像是有人从里面往外看。“干爹?是您吗?”铜钱不亮了。陈铁栓等了半天,没再听到声音。
他把铜钱揣回怀里,躺在炕上,怎么也睡不着。财神爷说的他懂——“谁挖出来就是谁的”,
可问题是,他怎么跟别人解释这块地只有他挖出了银元?赵大彪也挖过,王满仓也挖过,
怎么啥都没挖到?他想了一宿,没想出答案。第二天一早,他到院子里,
蹲下来看了看昨晚挖出银元的那块地。土已经被他踩实了,看不出什么异常。他站起来,
又踩了两脚,忽然觉得脚底下有点不对劲——那块地的土,比他踩的其他地方要松一点点,
不仔细感觉根本感觉不出来。陈铁栓咬了咬牙,拿起铁锹,一锹挖了下去。
一锹、两锹、三锹——泥土底下,露出一个瓦罐。不大,坛子形状,上面盖着一个碗。
他把瓦罐从土里抱出来,沉甸甸的,比上次在后山挖的那个还重。他把瓦罐抱回屋里,
关上门,揭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层银元,还有几个小银锭,底下压着一些铜钱。
陈铁栓数了数,银元二十多枚,银锭六个,铜钱一串。他坐在炕沿上,看着这一堆东西,
浑身发软。二十二年前他还是个穷小子,穷得差点饿死在自己家的炕上。
现在他的米缸是满的,银元堆了一桌子。而这一切,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昨晚财神爷说“那是以前埋在地里的”,那这坛子,也是以前埋的?
那他家的地底下,到底还埋了多少东西?他把银元和银锭重新装回瓦罐,藏到了炕洞里,
跟那三枚银元放在一起。铜钱没藏,穿了一根红绳挂在脖子上,贴着胸口。不是他贪财,
是这里面的东西,他一样都不敢拿出去花。他太清楚了——在这年月,你突然富裕了,
就是最大的罪。可他不知道的是,他不花,麻烦自己会找上门来。
(第四章完)第五章黑市遇险陈铁栓忍了半个月。米缸里的米他一口没动,
每天还是吃糠咽菜,喝野菜糊糊。银元埋在炕洞里,他连看都不敢多看,
生怕多看一眼就忍不住想花。可他撑不住了。不是嘴馋,是人扛不住。天天吃野菜糊糊,
肚子里没油水,干活的时候腿发软。生产队的活越来越重,春耕开始了,从早干到晚,
中间只歇一顿饭的工夫。别人好歹还能吃上几口粮食,他连粮食都没有——米缸里有,
不敢吃。这天在地里干活,陈铁栓一锄头下去,眼前黑了一下,差点栽在地里。
赵大彪在田埂上喊:“陈铁栓!你磨蹭啥呢?”陈铁栓咬着牙站稳了,没吭声。晚上回到家,
他坐在灶台边,盯着那口米缸看了半天。饿,真饿。胃里像有火在烧,烧得他浑身发冷。
他深吸一口气,揭开缸盖,舀了一碗米,煮了一锅白粥,一口气喝了三碗,
把锅底刮得干干净净。肚子饱了,人也活过来了。可第二天一早,他又开始后悔了。
不是后悔吃,是后悔没藏好。粥香飘出去了,隔壁李大婶肯定闻到了。果然,上工的时候,
李大婶拉着王满仓的媳妇嘀咕:“铁栓家又煮白米粥了,我闻得真真的,可香了。
”“他哪来的米?他家不是穷得叮当响吗?”“谁知道呢,兴许是人家亲戚接济的?
”“他哪有亲戚?爹死娘改嫁,奶奶也死了,哪来的亲戚?”这话传到赵大彪耳朵里,
他眯了眯眼,没吭声。陈铁栓知道瞒不住了。
他必须想办法把米缸里的米“洗白”——让人以为他是从正规渠道买来的,
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他决定去黑市。黑市在隔壁镇的废弃砖窑里,逢三逢八开市。
去的人都知道规矩——不打听来路,不问去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陈铁栓揣着两块银元,
天不亮就出了门。走了二十里山路,天刚蒙蒙亮,砖窑前面已经聚了一堆人。
有拿鸡蛋换粮票的,有拿布票换红薯干的,
还有蹲在角落里不说话、面前摆着几个布袋子的——那是卖粮食的。
陈铁栓蹲在一个卖粮的老头面前,压低声音:“白面咋换?
”老头抬眼看了他一眼:“你有啥?”“这个。”陈铁栓把银元露了半截给他看。
老头眼睛一亮,左右看了看,从布口袋里掏出一小袋白面,约莫五六斤。
陈铁栓把银元塞给他,把白面揣进怀里,转身就走。走到砖窑门口,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站住!”陈铁栓后背一凉,拔腿就跑。
市管会的人不知怎么得到了消息,来了三四个人,堵在了砖窑后面。陈铁栓往左边跑,
有人堵;往右边跑,也有人堵。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这是被人点了。
就在他快要被堵住的时候,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摔进了一条干涸的水沟里。
水沟不深,但长满了荒草,把他整个人遮住了。市管会的人从他头顶跑过去,
脚步声咚咚咚的,越来越远。陈铁栓趴在水沟里,大气都不敢出,趴了足足一刻钟。
等外面彻底安静了,他才爬起来,浑身上下全是泥,白面袋子还揣在怀里,没丢。
他蹲在水沟边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
要是被抓了,不仅白面没了,银元没了,他这个人也得进去。投机倒把,这罪名不小。
他正喘着气,脚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低头一看——黄闪电蹲在他脚边,歪着头看他,
绿莹莹的眼睛在晨光里闪了一下。陈铁栓愣了一下:“刚才是不是你?”黄闪电甩了甩尾巴。
“你把我绊进水沟的?”黄闪电眨了眨眼,转身跑了。陈铁栓看着它消失的方向,
心里又惊又怕又暖。要不是这一跤,他这会儿已经在市管会的办公室了。
他摸着怀里的白面袋子,咬了咬牙,站起来,沿着山路往回走。到家的时候天都大亮了。
他把白面倒进面缸里,用旧布盖好,又把身上的泥洗干净,换了件干净衣裳。
对着水缸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半天,深吸一口气,扛着锄头去上工。赵大彪今天没盯着他。
不是不盯了,是村里出了别的事——有人举报隔壁队有人偷卖公粮,公社来了人,
赵大彪忙着应付,没工夫管陈铁栓。陈铁栓松了口气,干活的时候格外卖力。可他不知道,
有人盯上他了。(第五章完)第六章地里刨出金元宝黑市惊魂之后,陈铁栓安分了半个月。
不是他不想搞粮食,是不敢。银元还埋在炕洞里,米缸里的米还剩下大半缸,够他吃一阵子。
他把米缸挪到了炕底下,上面铺了木板,再盖上褥子,任谁来也看不出名堂。
可赵大彪不消停。公社的人走了以后,他又开始在村里转悠了。不是盯陈铁栓一个人,
是盯所有人——谁家灶台冒的烟太浓、谁家孩子嘴里有油光、谁家晾出来的衣裳没有补丁,
他全记在小本本上。陈铁栓知道赵大彪在记,干活的时候故意穿得破破烂烂,
晌午饭就着咸菜疙瘩喝野菜糊糊,喝得稀里哗啦响,让所有人都听见。赵大彪看在眼里,
没抓到把柄,不甘心。这天下午,全队的人在村东头的地里翻土。这块地荒了两年,
今年打算种红薯,土硬得像石头,一锄头下去只刨出一个白印子。陈铁栓抡着锄头,
一锄一锄地刨,汗水把补丁摞补丁的破褂子湿透了。旁边的人磨洋工,锄头举得高落得轻,
他不一样,实打实地干。不是他勤快,是想早点干完早点收工。一锄头下去,碰到个硬东西。
不是石头,石头的声音是脆的,这个是闷的。他又刨了一锄,土里露出来一个黑乎乎的东西。
陈铁栓心里咯噔一下,蹲下来,用手扒了扒土。是个瓦罐,不大,跟他家炕洞里那个差不多。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赶紧把土推回去,站起来继续刨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旁边的王满仓看了他一眼:“你刨到啥了?”“石头。”陈铁栓头都没抬。王满仓半信半疑,
伸头看了看,土已经被陈铁栓踩实了,看不出什么。他没再问,低头继续磨洋工。
陈铁栓心里翻江倒海,一直撑到收工。别人扛着锄头往回走,他落在最后面,趁人不注意,
拐进了旁边的沟里,绕了一大圈才回到那块地。天快黑了,地里没人。陈铁栓蹲下来,
用手把土扒开,把瓦罐从地里抱出来。沉甸甸的,比炕洞里那个还重。他把瓦罐抱到沟里,
藏在草丛中,揭开盖子。夕阳的余光照进瓦罐里,晃得他眼睛疼。里面不是什么银元铜钱,
是金元宝。四个,不大不小,每个比他的大拇指长一点,黄澄澄的,沉得压手。
金元宝下面还压着一层东西——几张发黄的纸,叠得方方正正。陈铁栓的手开始抖。
他这辈子都没见过金子,只在村里老人讲故事的时候听说过。什么“金元宝”“金条”,
那都是地主老财的东西,哪是他这种穷小子碰得着的?他把盖子盖上,把瓦罐抱在怀里,
蹲在沟里瑟瑟发抖。不是冷,是怕。这要是被人发现了,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上回银元的事还没过去,这回又是金元宝。他把瓦罐藏在沟里的一个土洞里,用草盖好,
又在旁边做了个记号。天彻底黑了,他才摸黑回家。那一夜,他又没睡着。金元宝埋在沟里,
他不敢拿回家。拿回家放哪儿?炕洞里?万一赵大彪来搜呢?银元已经够他喝一壶的了,
再来几个金元宝,他这辈子都别想清白。翻来覆去到天亮,他做了个决定——暂时不动。
先放着,等风声过了再说。可他不知道,王满仓盯上他了。“你咋了?”陈铁栓问。
赵大彪没说话,绕着院子走了一圈,眼睛扫过每一个角落。灶台、水缸、炕、墙角、房梁,
什么都没放过。“你家米缸呢?”赵大彪忽然问。陈铁栓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没露出来:“米缸?米缸碎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那你粮食放哪儿?
”“没啥粮食,就这点。”陈铁栓指了指灶台上那半袋子发了芽的地瓜干。赵大彪走过去,
翻了翻那袋子地瓜干,确实发了芽,有一股霉味。他又在灶台下面的柜子里翻了翻,
只有几个豁了口的碗和一只裂了缝的瓦盆。陈铁栓站在那儿,手心全是汗。米缸在炕底下,
被褥盖着,看不出破绽。银元在炕洞里,砖头堵着,也看不出破绽。可他心里还是慌,
慌得腿肚子转筋。赵大彪翻了半天,什么都没翻到。他不甘心,站在屋子中间又扫了一遍。
灶台、水缸、炕、房梁——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炕洞的方向。陈铁栓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第七章完)第八章赵大彪扑了个空赵大彪盯着炕洞看了三秒钟。那三秒钟,
陈铁栓觉得像三年。他不知道赵大彪会不会走过去,不知道炕洞里的砖头堵得严不严实,
不知道银元会不会被发现。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手心里全是汗。赵大彪迈步了。一步,两步,
走到炕边,弯腰,伸手——“赵队长!赵队长!”院子里传来王满仓的声音,又急又尖。
赵大彪直起腰,皱了皱眉:“咋了?”王满仓跑进来,脸色发白:“公社来电话了,
让您赶紧去一趟,说是秋粮统计的数目对不上,让您去对账。”赵大彪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秋粮数目对不上,那是大事。他看了陈铁栓一眼,又看了看炕洞,咬了咬牙,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他回过头:“陈铁栓,你的事没完。”陈铁栓站在屋里,没送,也没说话,
听着赵大彪和王满仓的脚步声越来越远,腿一软,坐在了炕沿上。手还在抖,
心还在嗓子眼里蹦。他缓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把门关上、插好,然后蹲在炕洞前面,
把堵着洞口的砖头一块一块掏出来,伸手进去摸了摸——银元还在,铜钱还在,一样没少。
他把砖头重新堵上,在炕沿上坐了很久。这天晚上,陈铁栓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白天的事。赵大彪盯上了他,王满仓也在盯他,两个人一边明着查、一边暗着跟,
他这日子没法过了。可他又想,赵大彪为啥这么盯着他不放?他一个穷小子,要啥没啥,
就算是多了几斤白面,至于这么大动干戈?不对,赵大彪盯的不是白面,
是别的什么——那克扣公粮的事,赵大彪自己**就不干净,他是怕陈铁栓抓住什么把柄。
陈铁栓想到这里,心里忽然透亮了一点。第二天上工,赵大彪没来。王满仓也没来。
听说是去公社对账了。陈铁栓埋头干活,一锄头一锄头地刨地,汗水把地都打湿了。
收工的时候,李大婶叫住他:“铁栓,你上回是不是去隔壁镇了?
”陈铁栓心里一紧:“没有啊。”李大婶压低声音:“有人看见你了,在砖窑那边。
”陈铁栓的手又开始冒汗了,脸上一片平静:“李婶,您看错了吧,我天天在生产队干活,
哪都没去。”李大婶看了他一眼,没再问,走了。陈铁栓扛着锄头往回走,脚步越来越重。
他知道,那天的黑市之行,不可能瞒过所有人。看见他的人,不一定是王满仓,
也可能是别人。但不管是谁,只要把这话传到赵大彪耳朵里,他就有麻烦了。回到家,
他把门关上,把炕洞里的银元和铜钱又检查了一遍,然后把那枚财神铜钱攥在手心里,
小声说:“干爹,现在有人盯着我了,银元我也不敢花,米也不敢吃,
这日子过得比没发财的时候还难受。”铜钱没反应。陈铁栓又说:“干爹,我不是抱怨,
我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些东西放着也是祸害,您能不能教教我?”屋里安安静静的,
只有灶台上的蟋蟀在叫。陈铁栓叹了口气,把铜钱揣回怀里,躺下了。半夜,
他被什么东西弄醒了。脸上凉凉的,湿湿的——是舌头。陈铁栓睁开眼,
黄闪电蹲在枕头边上,正舔他的脸。“黄风?”陈铁栓坐起来。黄闪电跳下炕,走到门口,
回头看他。陈铁栓跟着它出了门。月光下,一人一兽,一前一后,穿过村子,上了后山。
陈铁栓不知道黄闪电要带他去哪儿,但经过这么多事,他已经信了这小东西——它不会害他。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黄闪电在一片山坡前停下来。陈铁栓借着月光看了看,
这里离村口已经很远了,翻过这个山头就是隔壁县的地界。黄闪电蹲在地上,
用前爪刨了刨土。陈铁栓蹲下来,用手扒了扒—
(完整版未删节)小说陈铁栓赵大彪 第1章 琴韵流涵 小说全部章节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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