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箱是我从仙门带出来的。
离开师门那日,六位长老当众废去我的弟子玉牌,只准我带走自己的旧衣。
那时箱子装得满满当当。
如今重新打开,里面只剩两套洗得发白的衣裙,还有一双在人间穿过的布鞋。
我把衣裙叠好,放进包袱。
寒玉梳、护身珠和晏重楼赏过的几件法器,则交给了常来魔宫做生意的鼠妖。
鼠妖咬着金片验成色。
“云姑娘,这些可都是尊上给你的,你真舍得卖?”
“留着不能吃,也不能烧火。”
我把换来的银票收进贴身衣袋。
“还不如一间铺子实在。”
他不敢再问,抱着东西钻进了商队的木箱。
妖族婚宴定在三日后。
宫门外每日都有粮车、酒车和送礼的队伍进出。
我在魔宫管了多年账,知道守卫换岗的时辰,也知道哪一辆车出宫时不会打开查验。
第三日傍晚,我将碎炉片包进厚布,压在木箱最下面。
魔宫令牌则放在西厢桌上。
那块令牌跟了我八年。
晏重楼第一次交给我时,魔宫里还有许多人不服。
他当着众魔的面说,见令如见他,谁敢违抗,便丢进万蛇窟。
后来我凭着这块令牌调粮草、守城门、处置叛将。
再后来,我把它租给进城摆摊的小妖,一日收三枚铜钱。
现在,我用不上了。
外面响起祭典的钟声。
我背起包袱,抱着木箱去了后厨。
运送空酒坛的粮车已经停在偏门。
赶车的老羊妖见到我,掀开车帘。
“云姑娘,真要走?”
我把木箱推进去。
“老掌柜还等着我。”
“尊上知道吗?”
我回头看了一眼高处的祭台。
火光映红半边天。
晏重楼应该正站在涂山绯身旁,接受妖族众人的朝拜。
“不知道。”
我踩着车辕坐进去。
“知道了,他不会让我走。”
老羊妖叹了口气,将几个空酒坛堆在我身前。
车轮碾过石路,缓缓驶向宫门。
守卫果然只掀开帘子看了一眼。
经过山门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我握紧袖中的短刀。
下一刻,魔将孟迟的声音隔着车板响起。
“尊上有令,今日出宫的车队全部停下。”
粮车猛地一顿。
酒坛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我的手心全是汗。
守卫正要上车搜查,山顶忽然传来号角。
妖族祭台上的火阵出了岔子,四周魔气翻涌,孟迟骂了一声,只得带人折返。
老羊妖扬起鞭子。
粮车冲出山门,顺着陡峭的山道一路往下。
直到魔宫隐没在夜色里,我才松开短刀。
掌心已被刀柄硌出一片青白。
天将亮时,车停在山下小镇。
烧饼铺的门板还没有卸,老掌柜却早早等在门口。
他看见我,什么都没问,只把一串钥匙放进我手里。
“灶膛昨日刚清过,后屋的床褥也晒了。”
我摸着冰凉的铜钥匙,鼻子忽然有些酸。
“老面呢?”
他领我走进后厨。
小瓷瓶放在灶台上,瓶口盖着一层湿布。
我掀开布,里面那团老面已经发起细密的气泡。
炉子虽然旧,火膛却是完整的。
我蹲下来,将碎玄铁一块块摆在旁边。
等天亮后找铁匠把它们熔了,就能给新炉加一道炉壁。
老掌柜替我点燃干柴。
火苗舔过木屑,照亮灶膛,也照热了我的脸。
与此同时,魔宫的祭宴刚刚散场。
晏重楼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偏殿。
涂山绯被妖族侍女簇拥着去沐浴,长廊上只剩他的脚步声。
他推开殿门,习惯性开口。
“云蘅,煮碗醒酒汤。”
没有人回应。
他皱了皱眉,想起我已经搬去了西厢。
等他走到西厢时,房门虚掩着。
里面没有点灯。
漏风的窗纸被吹得一起一伏,墙角那只竹筐和床下的旧木箱都不见了。
晏重楼站在门口,沉声唤我。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风声。
他快步走进去。
桌上放着库房副钥匙、内殿玉牌,还有那枚曾被无数魔族视若尊令的黑色令牌。
令牌下面压着一张纸。
上面没有告别,也没有怨言。
只有我这些年替魔宫垫付的钱粮账目。
每一笔都划得干干净净。
最下面写着一行小字。
两不相欠。
晏重楼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没有动。
直到长廊外传来一声脆响。
悬在偏殿门前、与我气息相连的那盏命灯,灭了。
命灯灭下去的那一刻,灯罩裂成了两半。
晏重楼抬手去接,只接住一捧冰冷的灯灰。
门外的魔卫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掠过长廊,抓住刚从祭台赶来的孟迟。
“封山,查今晚出去的每一辆车。”
孟迟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灯。
“尊上,祭台那边还乱着,妖族的人都没走。”
“我让你封山。”
晏重楼手背青筋绷起,声音却压得极低。
“听不懂?”
不到半个时辰,魔宫所有出口都被堵住。
晏重楼涂山绯最新章节更新 与君从此别,烟火正逢春免费阅读小说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