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默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天桥底下。
这是他睡了半年的地方。
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很冷,但那种饥饿感还是没有出现。
周默坐起来,检查自己的身体。
昨晚的事,不是梦。
他真的吞噬了两团”光”。一团来自那个黑风衣男人,一团来自死去的林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然后试着握拳。
没有异常。
他又试着抬手,弯曲手指,做了一些简单的动作。
还是没有任何异常。
周默皱起眉头。
他吞噬了序列，但身体里空空荡荡。林夏的残片像一捧抓不住的雪，在他体内缓慢消融，除了留下几缕冰冷刺骨的记忆，什么也没剩下。
没有力量，没有异能，只有胃袋深处一丝诡异的、挥之不去的“饱足感”。
仿佛昨晚囫囵吞下的，不是两道流光，而是两段浓缩的、他人的命运。它们正在被他无声地消化，化为某种难以言喻的、他自身的一部分。
这感觉让他后背发凉。
他究竟“吃”下去了什么？又变成了什么？
咯噔。咯噔。他头顶的天桥传来了脚步声。
周默立刻警觉,身体紧绷,肌肉蓄力。
一个穿着灰色运动服的年轻人走下天桥,看到周默,愣了一下。
“哥们,借个火?”年轻人掏出一根烟,笑着问。
周默没动。
他盯着年轻人的手,或者说,盯着年轻人手指尖那一点点微弱的光。
那是很淡很淡的光,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周默昨晚才觉醒,他的视觉变得敏锐了很多。他能看见普通人看不见的东西——比如,每个人身上都有光。
有的很弱,像这个年轻人。
有的很强,像昨晚那个黑风衣男人。
“没火。”周默说。
年轻人”哦”了一声,把烟塞回口袋,转身离开。
周默盯着他的背影,看着那点微弱的光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
他忽然明白了。
这个世界上,很多人身上都有光,只是强弱不同。
有些人可能自己都不知道。
而有些人,像那个黑风衣男人,显然知道,并且能控制。
周默站起来,拍掉身上的灰尘。
他需要信息。
昨晚,林夏的序列残片给他带来了一些零碎的记忆碎片。他看到了一个地方——
城西废弃的工厂区。
那是林夏被杀之前,最后去过的地方。
周默决定去那里看看。
他走下天桥,朝着城西的方向走去。
路上,他注意到一件事——
自从吞噬了那两团光之后,他的感官变得敏锐了很多。
他能听到更远的声音,看到更细微的细节,甚至能感觉到别人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重量。
这是吞噬带来的副作用,还是他本身就有的潜能?
周默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些变化正在让他越来越不像一个普通人。
城西废弃工厂区,距离市中心有十公里。
周默走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
这里曾经是一个大型纺织厂,十几年前倒闭后,就一直荒废着。围墙塌了一半,杂草从裂缝里长出来,到处都是生锈的机器零件。
周默站在工厂门口,看着里面。
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杂草的声音。
他走进去,踩着碎砖和杂草,来到主厂房前。
厂房的大门敞开着,里面黑洞洞的。
周默停下脚步,闭上眼睛,仔细听。
风吹过窗户的缝隙,发出呜呜声。老鼠在角落里跑动的声音。远处,有人在说话。
周默睁开眼睛。
有人在这里。
他压低身体,贴着墙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靠近。
厂房的后院,有一个小仓库。声音就是从仓库里传出来的。
周默走到仓库后面,找到一个破损的窗户,透过裂缝往里看。
仓库里有三个人。
两个男人,一个穿着黑T恤,一个穿着白衬衫。他们站在两边,中间,一个女孩被绑在椅子上。
女孩很年轻,大概十六七岁,脸上有淤青,嘴角有血迹。她低着头,头发遮住了脸。
“序列等级D,太弱了。”穿黑T恤的男人说,声音里带着不耐烦。
“但终究是个序列。”穿白衬衫的男人说,”回收吧。”
周默屏住了呼吸。
他们要做什么?
穿黑T恤的男人走到女孩面前,蹲下。
“不好意思,你的序列太弱,没什么价值。但我们需要它完成任务指标。”
他伸出手,按在女孩的头顶。
女孩的身体颤抖起来,发出呜咽声。
紧接着,一道光从女孩的身体里浮现出来——和昨晚林夏身上的那种光一样。
周默感觉到胸口的某个位置跳动了一下。
是他的身体在反应。
他在渴望那道光。
周默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自己的身体会这样。那是一种本能的渴望,像饿了很久的人看到食物一样。
他想要吞噬那道光。
他强压下这种冲动,继续观察。
穿黑T恤的男人手里拿着一个小瓶子,那道从女孩身上剥离的光,被他引导着飘进瓶子里。
女孩的身体软了下去,瘫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死了?”穿白衬衫的男人问。
“序列太弱,剥离过程撑不住。”穿黑T恤的男人站起来,把瓶子收进口袋,”算了,反正只要序列就行。”
周默的拳头握紧了。
这些人,在猎杀觉醒者,剥离他们的序列,然后把序列装进瓶子里。
为什么?收集序列要干什么?
穿黑T恤的男人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有人。”他低声说。
穿白衬衫的男人也警觉起来,手按向腰间。
周默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暴露了。
“出来。”穿黑T恤的男人说,声音很平静,但透着一股让人发冷的压迫感。
周默没有动。
他在评估——
两个人,手里可能有武器。他一个人,只有刚刚觉醒的吞噬能力,还不太会用。
打不过。
跑?
来得及吗?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仓库的门被踹开了。
一个身影冲进来,速度很快,带起一阵风。
周默透过窗户的裂缝,看清了来人。
是个女人,大概二十五六岁,穿着黑色皮衣,手里拿着一把短刀。她的身上,有一团很亮的光,比周默见过的任何人都亮。
“又见面了,陈浩。”女人说,声音冷得像冰。
穿黑T恤的男人——陈浩——眯起眼睛。
“韩星,你还真是阴魂不散。”
“今天,你们一个都走不了。”韩星说,手中的短刀一转,刀刃泛起寒光。
周默看到,她的刀上也有光,和身上的光融为一体,形成一个整体。
这是她的异能。
“动手!”陈浩低喝一声。
穿白衬衫的男人率先冲向韩星,手里多了一把匕首。
韩星侧身闪过,反手一刀,划过男人的手臂。
“啊——”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臂后退。他的手臂上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血流不止。
但韩星没有追击,因为陈浩已经动了。
他的速度很快,几乎看不清动作。一拳轰向韩星的胸口,拳风带着一股压迫感。
韩星横刀格挡,身体被震退两步。
“你果然进阶了。”韩星咬着牙说。
陈浩冷笑:”你以为就你在成长?”
他再次出击,这次是连续的攻击,拳拳带风。
韩星应对得有些吃力,但她的刀很灵活,总能在关键时刻挡住致命的攻击。
周默在窗户后面,看着这场战斗。
他应该趁机逃跑。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
因为他的胸口,那种渴望又出现了。
陈浩身上的光,韩星身上的光,还有陈浩口袋里那瓶装着序列的瓶子里的光。
三团光,三种不同的序列。
他想要吞噬它们。
这种渴望,压过了逃跑的本能。
周默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身体冷静下来。
他不是那些猎杀者,他不会为了力量去杀人。
但…
他看了看那个死去的女孩。
还有昨晚死去的林夏。
这些人,杀了无辜的人,剥夺他们的序列。
如果他能阻止他们呢?
周默的拳头慢慢握紧。
他要做点什么。
仓库里,战斗还在继续。
陈浩和韩星已经交手了十几回合,两人身上都有伤,但都没有致命。
“你的速度变慢了。”陈浩说,喘着粗气。
“你也是。”韩星回敬道。
就在这时,陈浩突然朝韩星扔出了一颗小珠子。
珠子在空中爆炸,散发出浓烈的烟雾。
“这是——”韩星后退,捂住口鼻。
“毒烟。”陈浩的声音从烟雾中传来,”游戏结束了。”
韩星感觉到身体在变得麻木,她知道,她中了毒。
“该死…”
她的刀掉在地上,身体开始摇摇欲坠。
陈浩从烟雾中走出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你很强,但如果序列等级不够,再强也——”
他的话突然停住了。
因为他看到,仓库的窗户破了。
一个人影从外面冲进来,速度很快,直接朝他扑来。
是周默。
他不想卷进去,但看到韩星快要输了,他知道自己必须动。
陈浩的反应很快,身体一侧,躲过了周默的冲撞。
但周默的目标不是他。
是他的口袋。
周默的手伸向陈浩的口袋,抓住了那个瓶子。
“你——”陈浩瞪大了眼睛。
周默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抓住瓶子,用力一扯。
瓶子脱手。
但周默没有停下。
他的手碰到瓶子的瞬间,胸口的渴望彻底爆发了。
他感觉到,瓶子里的序列正在被他吸引。
不,不只是吸引。
是吞噬。
周默手中的瓶子开始震动,里面那团从女孩身上剥离的光,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穿过玻璃,钻进了周默的身体。
“什么?!”陈浩的脸色变了。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辛苦剥离的序列,被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吞噬。
周默感觉到身体一震。
这个序列比昨晚林夏的要完整,虽然也很弱,但至少还带着女孩的部分记忆。
他看到了女孩的名字——许晴。
她十六岁,是个高中生。
两天前觉醒序列,昨天被这些人找到。
今天,她死了。
因为她太弱。
周默的拳头握得更紧了。
“你是什么人?”陈浩盯着周默,眼中透出杀意。
周默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韩星身上。她已经倒在地上,身体在毒烟的作用下越来越虚弱。
“你…”韩星看着周默,眼中有些诧异,”你是谁?”
周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
“被吞噬的,本应该是我。”
陈浩和韩星都愣了一下。
周默看着陈浩,声音很平静:
“你们猎杀觉醒者,剥离序列,贩卖它们。”
“我昨晚看到一个女孩被杀,今天又看到一个。”
“她们太弱,没有价值,所以死了。”
“我也是个弱者。”
“如果你们找到我,被吞噬的,就会是我。”
陈浩的眉头皱起:”你到底是什么人?”
周默没有回答。
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刚刚吞噬的序列在他体内涌动。
他感觉到了许晴的绝望,她的恐惧,她最后的想法——
她想活下去。
周默闭上眼睛,然后睁开。
他看着陈浩,说:
“今天,你走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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