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小说无广告阅读 不高兴的头脑 小说 秦月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秦月，你说说，这电梯到底装不装？”王阿姨把这句话甩到群里的时候，

秦月正蹲在阳台上看猫。橘猫阿福趴在花盆旁边，尾巴一甩一甩的，

对面楼的霓虹灯在它毛上投下一层暧昧的光。她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三秒钟，最后还是打了一行字：“王阿姨，这个事我也不太懂，

您看群里大家商量着来？”发完她就把手机扔到沙发上，把脸埋进抱枕里。

群里安静了大概三十秒。然后赵叔发了一条：“@王阿姨咱们这不是还没定嘛，您别着急。

”紧接着张大姐的语音就炸了出来：“不是，王阿姨，您三楼的小姑娘都发话了，

您还急什么呢？我倒是想问问，这电梯装起来，一楼采光挡了不说，以后维护费谁出？

电梯公司给保修几年？”秦月盯着那条语音看了半天，没点开。

不用点开她也知道张大姐会说什么。第一章秦月在这个小区住了五年。当初买房子的时候，

中介带她来看过三次。第一次是下午三四点，阳光从南边的窗户斜进来，

把客厅照得明晃晃的。第二次是个阴天，她特意感受了一下“住起来到底暗不暗”。第三次，

她自己来的，在楼道里站了半小时，听隔壁两口子吵架，听楼上咚咚咚的脚步声，

听楼下谁家在炖排骨。然后她就买了。三楼，不高不低。年轻人住着正好，爬楼梯当锻炼。

那时候她才二十七岁。现在三十二了，膝盖偶尔会酸，尤其是阴天的时候。爬三楼，

中间得歇一下。不是体力跟不上，是总觉得中间那块平台有点多余——上来吧，

到不了家；不上来吧，又觉得亏了。电梯的事是去年秋天开始的。老小区改造，

**补贴装电梯。消息下来的时候，群里炸了三天。“终于盼到了！”“咱们这楼位置好，

**肯定给装。”“装了电梯房价都涨！”秦月当时也高兴了那么一下。

想着以后搬个快递不用一层层歇着了。结果高兴了不到一个礼拜，问题就来了。

赵叔在群里发了一篇文章，标题是《老楼装电梯，低层业主的噩梦》。

文章里写采光、写噪音、写公摊面积变大、写以后电梯维护费谁出。一楼炸了。

第二章张大姐不是一开始就这么激动的。她刚搬来的时候，秦月还帮她抬过冰箱。

一楼那户本来是对外出租的，后来房东移民了，就把房子卖给了张大姐。张大姐是个爽快人，

见面就打招呼，逢年过节还会给邻居送点自己包的粽子、烙的饼。“有的人家，

住了十年都不知道对门姓什么。”有一次赵叔在楼道里碰到秦月，感慨地说，“咱们这楼，

关系算好的。”那时候是真的好。谁家孩子生病了急需用药，群里吼一声，邻居就送上门。

谁家老人摔了，群里一说，大家轮流去探望。过年的时候，

二楼王叔还会组织整栋楼一起吃年夜饭，摆个五六桌，热热闹闹的。电梯的事一出来，

什么都变了。先是张大姐在群里发了一篇小作文，洋洋洒洒一千字，

从《物权法》讲到《物业管理条例》，从采光系数讲到日照时长，最后总结：“装电梯可以，

但一楼必须得到位补偿。”群里没人接话。过了两天，

王阿姨——就是六楼的王奶奶——在群里回了一句：“张大姐，您说的那些我都理解。

可我今年八十二了，爬不动了。我就想在走不动之前，能自己下楼晒晒太阳。

”张大姐说：“王阿姨，我不是针对您。我是讲道理。”王阿姨说：“我就是想装个电梯，

怎么就不讲道理了？”赵叔出来打圆场：“大家别吵，咱们坐下来好好谈。

”小李在四楼接了一句：“@张大姐您要是不同意，当初投票的时候怎么不投反对票？

现在都公示完了，您又跳出来闹，这叫什么事？

”张大姐的语音立刻炸了出来：“小李你怎么说话呢？什么叫’闹’？

我这是依法维护自己的权益！再说了，你们楼上的人住着电梯当然爽，有想过一楼吗？

采光挡了你们补吗？噪音你们听吗？”秦月盯着手机屏幕，手指悬在输入框上，

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打字，想说“大家别吵了”，但又觉得这话太苍白。群里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张大姐在群里发了一张图，是一楼大厅的电表箱。她说：“你们看看，

咱们楼道灯的电费，一直是一楼在分摊。我问过物业了，二楼到六楼的公共照明电费，

都是一楼在垫。这事你们知道吗？”群里没人吭声。秦月去翻了翻物业费收据，

发现张大姐说的是真的。她们这些楼上住户从来没注意过这件事。

第三章事情真正闹大是在一个周末。那天王阿姨在楼道里碰到了张大姐。秦月那天加班，

回来得晚，走到三楼半的时候，听见上面有声音。“王姐，您说您腿脚不好，我们理解。

可您也得为我们一楼想想啊。”张大姐的声音不大，但在楼道里显得特别清晰。“张妹子，

我这辈子就想安安心心走完，没想给任何人添麻烦。”王阿姨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也没几年活头了，就想下楼看看太阳，

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这个老太婆……”“阿姨您这话说的，好像我多坏似的。

”张大姐的声音也带了点委屈，“我也没说不让您下楼啊。您可以走楼梯啊，累了就歇歇，

我又没拦着您。”“我爬不动了，妹子。”王阿姨的声音低下去，“我试过，真的爬不动了。

”楼道里安静了几秒。秦月站在三楼半，不知道该上去还是该下去。后来她还是上去了，

假装刚回来的样子，跟两个人打了个招呼。“王阿姨，张姐，你们还没睡呢？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她。王阿姨的眼睛红红的，张大姐的表情有点尴尬。“秦月下班啦？

”张大姐先开了口，“我刚跟王姐聊两句。”“王阿姨，那我先上去了，您也早点休息。

”秦月说。“好，好。”王阿姨应着，扶着栏杆慢慢往上挪。秦月看着她的背影，

想起自己小时候住平房，奶奶每天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晒太阳。后来搬进楼房，

奶奶再也没下去过，直到走的那天，都是在窗户边看着外面的树。她心里一酸，

上前扶住王阿姨：“我送您上去吧。”“不用不用，我自己能行。”王阿姨摆摆手，

“你别耽误了休息。”“顺路的事。”秦月扶着她的胳膊，“我正好回家。

”那天她把王阿姨送到六楼，王阿姨非要给她倒杯水喝。秦月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喝了。

王阿姨家的杯子是个旧搪瓷杯，上面印着“为人民服务”。水是温的，不烫不凉。“丫头，

你是个好人。”王阿姨拉着她坐下，“这个楼里，你是少数几个愿意跟我说说话的。

”“阿姨，您别想太多。”秦月不知道该说什么，“电梯的事，慢慢商量。”“商量什么呀。

”王阿姨苦笑了一声，“谁家愿意让步？我住六楼，爬不动了想装电梯；她住一楼，

怕挡光怕贬值。各说各的理，哪有道理可讲？”秦月沉默了一会儿，问：“阿姨，您儿女呢？

”“儿子在北京，一年回来两趟。”王阿姨的语气淡淡的，“媳妇是北京的，

亲家那边也需要照顾。我跟他说，你忙你的，我没事。”“阿姨……”“丫头，

你不用安慰我。”王阿姨拍了拍她的手，“我这辈子什么没见过。想开了，人老了就得认。

爬不动楼就不爬，在家待着也一样。”秦月从王阿姨家出来，站在楼道里愣了好一会儿。

五楼的灯坏了好几个月，一直没人修。她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摸下楼。

走到三楼的时候，她看见张大姐家门前放着一袋垃圾，还没来得及扔。旁边靠着墙根，

摆了两盆绿萝，长得郁郁葱葱。她想了想，弯腰把那袋垃圾拎起来，顺手带下楼。

第四章电梯的事拖了半年。半年里，群里吵了不知道多少回。有时候是白天吵，

有时候是半夜吵。小李话多，张大姐不饶人，两个人能在群里对骂三十条消息。

赵叔和王叔轮流当和事佬，今天安抚这个，明天劝劝那个，但谁也不听。物业老刘来了三趟，

每一趟都是“正在协调中”。街道办的人也来过一次，把大家叫到一起开了个会。

会议开了两个小时，没吵出结果。秦月基本上不在群里说话，但她每天都在看。看着看着，

她就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事。比如张大姐嘴上说坚决不同意，但每次开协调会她都到场。

明明可以不去的，她偏要去。比如小李天天在群里骂张大姐，

但有一次秦月看见他帮张大姐扛过一回大米上楼。比如赵叔两边说好话，

但秦月有一次看见他在楼道里跟王阿姨说：“阿姨，您再等等，我们再想想办法。

”比如王阿姨在群里从不说自己腿疼，但她家门口的拖鞋换成了软底的，

门口还多了一根拐杖。电梯的事就这样僵着。公示期过了，申请递上去了，审批还没下来。

反对的声音一直没停，楼上的人也没放弃。秦月每天爬楼梯，

每天在楼道里跟各种人擦肩而过。有时候是提着菜篮子的王阿姨，

有时候是风风火火的张大姐，有时候是沉默着低头走路的赵叔。

她看见过王阿姨在五楼半停下来喘气，也看见过张大姐把自己家门口的灯换成了一个更亮的。

她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第五章转机出现在十一月。那天降温，秦月加班到很晚才回来。

走到二楼半的时候，她听见一楼有声音。是张大姐在说话，还有另外一个人。

“……不是我不讲理。我是真心疼那老太太。”张大姐的声音有点沙哑，

“可我也有我的难处啊。这房子我买来还没住几年呢，贷款都没还完。电梯一装，

我这房子最少贬值十万。”“国家不是有补贴吗？”另一个人说。秦月听出来了，

是物业老刘。“补那点钱哪够？以后电梯维护费谁出？电梯坏了谁管？”张大姐叹了口气，

“老刘，你不在一楼住，你不懂。”“张姐，要不这样，您提个条件，咱们再谈谈？

”“条件？”张大姐冷笑了一声，“我的条件就是——不装。”老刘沉默了一会儿，

说：“那王阿姨那边……”“她八十二了，能活几年？我才五十，

我还得在这儿住几十年呢。”张大姐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们都说我狠，

可你们想过没有，老太太的儿子都不管她，让我们这些邻居管？”秦月站在二楼半，

不敢动了。过了好一会儿，老刘说：“张姐，那您到底想怎么办？”“不知道。

”张大姐的声音听起来很累，“反正我就是不想装。”楼道里安静了。

秦月轻手轻脚地往上走，经过一楼的时候，她看见张大姐家的门开着一条缝，

灯光从里面漏出来。她没有停留，一直上了三楼。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想起王阿姨家的旧搪瓷杯，想起张大姐门口那盆绿萝，想起群里那些吵来吵去的消息。

谁对谁错呢？好像都对，又好像都不对。第六章审批结果是在十二月底下来的。没通过。

理由是：一楼住户强烈反对，签字人数未达到法定比例。消息是物业老刘在群里发的，

就一行字：“各位邻居，关于电梯安装的事，街道办通知说这次没批下来。

”群里安静了一个小时。然后小李发了一条：“行，算张姐你狠。”张大姐没回。

王阿姨发了一条语音，声音很轻：“没关系，我再等等。”赵叔说：“大家别灰心，

以后还有机会。”秦月看着这些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她什么都没发。

那天晚上她下楼扔垃圾，在楼道里碰到了王阿姨。王阿姨穿着一件旧棉袄，

站在四楼半的窗户边，往外看。“阿姨？”秦月走过去，“您怎么在这儿？”王阿姨回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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