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粗壮的木棍重重砸在我的背上。
痛感直钻骨髓。
我咬紧牙关,硬是没有吭一声。
两个婆子见我不开口,手上力道加重,骂骂咧咧地又抡起木棍。
“**的皮肉,还挺能挺!”
“大**问你话呢,耳朵聋了?!”
沈玉容居高临下站着,眼里满是戏谑与快意。
这时,灵堂那边的喧闹声传到了偏房。
几个路过的侯府远亲和客人们被动静吸引,纷纷朝这边看过来。
“这不是沈家大**吗?这是在打谁呢?”
“听说是个替哭女,偷了府里的东西。”
沈玉容听见议论,登时来了精神。
她高高扬起下巴,大声喝止婆子。
“停下!”
沈玉容整了整绣花衣袖,走到门口,当着众人的面指着我大声羞辱。
“大家快来看看,这就是街头最**的丧门星!”
“靠吃死人饭活着的贱骨头,一身晦气,也敢摸进我侯府内院!”
“她那个死鬼姐姐手脚就不干净,她也是个**的贼!”
周围围观的人指指点点。
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厌恶。
“替哭女啊,怪不得浑身死人味。”
“下等人就是下等人,偷东西偷到侯府来了。”
我压下喉咙里的腥甜,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我没有哭,也没有求饶。
我站得直直的,脊背挺得像一根铁钉。
“大**口口声声说民女偷东西。”
我擦掉嘴角的血迹,目光平静直视着她。
“民女一没摸侯府的金银,二没碰侯府的摆件。”
“反倒是大**,腰间挂着的那块羊脂白玉佩……”
“当真是您自己的吗?”
沈玉容面色微变,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玉佩。
“放肆!本**的东西,难道还是偷的不成?!”
我突然仰起头,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高亢悠长,带着市井替哭特有的韵律与凄凉。
“老嬷嬷啊——你在地下看着啊——”
我声音极大,直接将满院子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大**戴的羊脂玉——那是二**亲娘留下的遗物啊——”
“趁着二**病倒在床——大**硬生生从人家脖子上强扯下来的啊——”
“老嬷嬷生前瞧得真真的——大**才是那个贼啊——”
这话一出,全场一片死寂。
围观的客人们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这羊脂玉佩,京城里谁都知道是侯府二**死去的生母留给她的心头肉。
前阵子二**病重,玉佩不见了,沈玉容却突然戴上了。
大家私下都有猜疑,却没人敢挑明。
如今被我用哭丧的腔调当众唱出来,简直像一巴掌狠抽在沈玉容脸上!
“你……你胡说八道!”
沈玉容脸刷地白了,接着涨得通红。
她气得浑身发抖,尖叫起来。
“血口喷人!给我撕烂她的嘴!”
周围的客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
“原来是抢了二**的遗物……”
“平日里装得温柔贤淑,没想到抢庶妹的东西。”
沈玉容听着周围的嘀咕,气得肺都要炸了。
她高高在上的贵女体面,被我这卑微的替哭女撕得粉碎!
“抓起来!给我打死这个丧门星!”
管家连忙小跑过来,在沈玉容耳边急道:“大**,不可啊!灵堂那边还在办丧事,打死替哭的不吉利,传到老爷耳朵里……”
沈玉容狠狠剐了我一眼,指着门外大吼。
“滚!给本**把这个丧门星丢出去!”
“再敢踏进侯府一步,打断你的狗腿!”
两个家丁架起我,一路将我扔出了侯府大门。
重重摔在冰凉的青石板街上。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浑身像碎开一样剧痛。
但我紧紧握着的左手,却慢慢松开。
在被扔出来的那一刻,我借着拉扯的混乱,从那按住我的婆子腰间香囊里,摸出了另一块硬物。
那是婆子之前搜我身时,顺手扣下的一块碎碗渣!
加上我怀里死死藏着的半只碗。
两块碎瓷片在我的掌心里拼合在一起,边缘严丝合缝!
我将耳朵凑近拼好的碎瓷碗。
微弱的声音再次从微小的缝隙里传出。
那是姐姐急促的声音:
“哭儿……如果我不在了……”
“去城南找王媒婆……”
第二块碎片里,留着姐姐的指引!
我紧紧抱住碎瓷,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姐,你一直在给我留路,对不对?
沈玉容从高高在上的贵女,被我当众扯下伪装,变成恼羞成怒的泼妇。
这只是个开始。
我扶着墙,一瘸一拐地往城南走。
我要找到王媒婆。
城南的巷子阴暗潮湿。
我凭着记忆,终于找到了那扇破旧的木门。
扣响门环。
吱呀一声。
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抓药的纸包。
“谁啊?”
我看着她:“王大娘,我是沈哭儿。沈蘅的妹妹。”
王媒婆听到“沈蘅”两个字,浑身猛地一震。
她脸上的表情瞬间从冷漠变成了极度的震惊与复杂。
她一把将我拉进门内,嘭地关上大门,拴上木闩。
王媒婆转过身,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我身上的伤和血迹。
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声音哑得厉害。
“你终于来了。”
我急切地抓住她的手:“王大娘,我姐到底留下什么话了?她是怎么死的?!”
王媒婆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心疼与恐惧。
她压低声音说道:
“你姐姐三个月前就来找过我。”
“她说……她快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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