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周明林远人格在线阅读 不放酸菜的酸菜鱼 小说全文免费试读

1醒来天花板是白的。不是那种干净的白，是医院里特有的、让人心慌的白。

他盯着那道细长的裂缝，从灯管边缘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蜿蜒的河流。河。

他怎么会想到河？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他想坐起身，手肘撑床的瞬间，

金属床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病房里很静，这声音显得格外突兀。“你醒了。”不是问句。

是个穿浅蓝色制服的中年女人，推着一辆金属托盘车停在床边。她的表情称不上冷淡，

但也绝谈不上热情——那种见惯了各种状况的职业态度。“我在哪？”他开口。声音干涩，

像很久没说过话。女人没直接回答，只是低头在病历板上写了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让他莫名烦躁。“周明，今天感觉怎么样？”周明。这三个字像一把钝刀，

缓缓压进他的太阳穴。不疼，但堵得慌。“我不叫周明。”女人终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说不上异样，更像是例行公事地确认——又一个否认自己身份的病人。“38床，

”她说，语气平稳得像在播报天气，“你叫周明。三年前入院，诊断结果是解离性身份障碍，

伴重度暴力倾向。你砍伤了你的同居人，对方报了警。”“同居人？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拔高了，“什么同居人？我有老婆！我有家！”话一出口，

他自己先愣住了。老婆？家？他的大脑像一台卡壳的老式放映机，拼命倒带，

却怎么都找不到对应的画面。可他分明记得——他记得自己有一个温柔的女人，

每天早上会在厨房煎蛋；记得阳台上那盆茉莉花，

她最喜欢闻那个味道；记得周末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他总嫌她选的片子太无聊。

但这些画面，怎么都像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你的’老婆’。”女人顿了顿，

似乎在斟酌措辞，“根据病历记载，你三年前没有结婚。和你同居的那个人，叫张雨晴。

她现在还活着，但拒绝探视你。上个月刚申请了人身保护令。”她说完，把病历板挂回床尾，

转身往门口走。“陈医生下午会来查房。”她头也不回地补了一句，“别激动，周明。

吃药时间到了，你的药会放在床头柜上。”门在身后合上，发出沉闷的一声。他呆坐在床上，

后背抵着冰凉的墙壁。

：白大褂、蓝色制服、头顶的日光灯管、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一切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医院。不，不对。那女人说的是三年前入院。三年前？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手掌。

三十八岁？不，他只有二十九岁才对。他是林远，在一家广告公司做创意策划，

每个月工资按时打到卡上，周末会去体育馆打篮球。他的手指修长，

打篮球时受过伤——右手食指有一道淡淡的疤。那道疤还在。他攥紧拳头，又松开。

掌心有汗。林远。他叫林远。他有证据的，

他的身份证、他的手机、他的指纹——手摸向枕头底下。空的。

床头柜上只有一杯水和两粒白色药片。护工说的”药”。他慢慢环顾四周。这间病房不大，

除了他睡的这张床，还有一扇紧闭的窗户，窗户下是一张小小的书桌。

桌上放着几本卷了边的书，封皮上的字看不清。墙角立着一个铁皮柜，门锁着。

墙上没有挂钟。他的手机呢？他的钱包呢？他是怎么被送进来的？一个接一个的问题，

像气泡一样往上冒。可无论他怎么回忆，脑海中最后定格的画面，是什么？是——河。

他站在河边。天是灰的，风很冷。他不知道自己站在那里多久了。脚下是松软的泥土，

延伸出去就是黑沉沉的河面。水流声很轻，像某种古老的叹息。然后呢？然后他就在这里了。

“吃药时间到了”——那个女人是这么说的吧。他盯着那两粒药片。白色的，圆形的，

中间有一道浅浅的刻痕。看起来普普通通，跟他感冒时吃的药没什么两样。可他不想吃。

他有一种直觉：吃了这些东西，他会忘记什么。—2病历下午三点，陈医生来了。

不是他想象中的白胡子老头，而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男人，戴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

他身后跟着两个穿白大褂的实习生，手里捧着笔记本，一副随时准备记录什么的架势。

“周明，今天感觉怎么样？”陈医生在床边的塑料椅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这个问题了。“我不叫周明。”他压着火气，

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叫林远。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在这里，

但我需要——”“林远？”陈医生挑了挑眉，打断了他，“有意思。你记得这个名字？

”“记得。”他盯着对方的眼睛，“我当然记得。这是我自己的名字。”陈医生没说话，

低头翻了翻手里的病历本。那动作很轻，却莫名让他紧张起来。“林远，

”陈医生念出这两个字，像在品味什么，“二十九岁，未婚。职业是广告公司创意策划。

父亲已故，母亲患有阿尔茨海默症，住在城北的疗养院。对吗？”他愣住了。

“你——你怎么知道？”陈医生合上病历本，抬头看他。那目光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因为这些信息，”他说，“是你告诉我们的。三年前，你刚入院的时候。

”“不——不可能。”他的声音开始发抖，“我从来没有——我三天前还在公司上班，

我——”“周明。”陈医生再次打断他，语气不轻不重，“你知道什么是解离性身份障碍吗？

”他没回答。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摇头。“简单来说，

就是一个人体内存在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独立人格。”陈医生靠在椅背上，像在给学生上课，

“你的情况比较特殊——我们最初观察到的是三个人格来回切换。但最近一年，

主要是两个人格在主导。一个叫’林远’，就是你现在的这个；另一个叫’周明’，

是我们记录在案的’原始人格’。”原始人格。这个词让他胃里一阵翻涌。“你的意思是，

”他艰难地开口，“你们认为我是——另一个人？”“我们不是’认为’。

”陈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在病历本上点了点，“这是三年的观察记录。是事实。

”“事实？”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被撞翻，砰的一声摔在地上，“事实是我有我的生活！

我有我的——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的——我的整个人生！

你们凭什么说我是什么狗屁分裂人格？凭什么？”两个实习生往后退了一步，

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陈医生却纹丝不动，只是把翘着的腿换了一边。“坐下。”他说。

不是请求，是命令。他没动。“你想看证据，对吗？”陈医生问，“你想知道你到底是谁？

”他没说话，但也没坐下。陈医生叹了口气，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墙角那个铁皮柜前。

他掏出一串钥匙，打开柜门，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袋。“这是你的东西。

”他把纸袋递过来，“入院时收缴的。按规定，精神病患者不能持有私人物品。

但考虑到你的情况特殊，我们一直没有处理。”他接过纸袋，手指有些颤抖。

里面是一部手机，已经没电了。一张身份证。一张银行卡。

身份证上的照片是他自己的脸——这一点毫无疑问。但姓名那一栏，写的是“周明”。周明。

出生日期，家庭住址，一应俱全。他把身份证翻过来，又翻过去。不对。这不对。

他的身份证上写的明明是“林远”。他见过自己的身份证，无数次。“你的身份证，

”陈医生在旁边解释，“在你入院的时候被警方收走了。这张是我们为你补办的临时证件。

你的真实身份证明——身份证号、户籍信息——和’林远’这个身份是吻合的。换句话说，

‘林远’不是你的名字，是’周明’的另一个身份。”“不可能……”“你再看这个。

”陈医生从纸袋里抽出一张照片。彩色打印的，画面有些模糊。照片上是两个人：一个男人，

一个女人，站在某个公园门口。男人的脸——是他的脸。而女人——他的呼吸停滞了。

那个女人有一头长发，笑容很温柔。她站在他身边，姿态亲昵，像是在拍情侣照。

“不认识她？”陈医生问。他摇头。摇头。又摇头。记忆像碎片一样在脑海里翻涌，

可怎么都拼不完整。他明明有老婆的——不，是”林远”有老婆。他记得那个女人的脸，

记得她煎蛋的动作，记得她闻茉莉花时的表情——但照片上这个女人，不是她。“张雨晴。

”陈医生说，“你的同居人。照片是你们交往时拍的，大概五年前。两年后你们分手，

同居期间的暴力冲突至少有七次报警记录。最后一次，你砍伤了她的手臂，

她才下定决心离开。”七次报警记录。砍伤。他看着照片上自己的脸。那张脸带着笑，

跟身边的女人靠得很近。像是很幸福的样子。可他只觉得陌生。不，不对——不是陌生。

是恐惧。“这些记忆，”他哑着嗓子问，“这些所谓的’事实’……你们怎么证明是真的？

”陈医生收回照片，看着他。那眼神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丝淡淡的无奈。“周明，

”他说，“你以为你是谁？”—3照片那天晚上，他没吃那两粒药。

他把药片偷偷藏进口袋，等护工走后，才把它们冲到马桶里。蓝色的药片在水里转了几圈，

消失在下水道里。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他就是不想吃。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他开始拼命回忆。林远。二十九岁。广告公司创意策划。母亲住在城北疗养院。

这些信息从陈医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确实觉得熟悉。但熟悉不等于真实。

他可以”感觉”自己是个二十九岁的广告公司职员，

也可以”感觉”自己是个三十八岁的杀人犯。感觉，是最不可靠的东西。他需要证据。手机。

他拿过那部被收缴的手机，让护工帮忙充了电。屏幕亮起的那一刻，

他的心跳加速——锁屏密码。他输入林远的生日。不对。他输入自己习惯的六位数字。

还是不对。他尝试了三次，手机自动锁定，要等三十秒才能再试。三十秒。他在黑暗中数着。

手指发抖。终于，他想起了那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张雨晴。她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不知道。但陈医生说过，他们交往了三年。三年的恋人，他会不知道她的生日？

除非——除非他的记忆全是假的。他放弃手机，转而翻看床头柜上那几本书。都是旧书，

书脊磨损得厉害。其中一本是《人格分裂：多重世界的患者叙事》，

封面印着一个诡异的插图：一个男人站在镜子前，镜中映出的却是另一个人的脸。

他没翻这本书。太刻意了。第二本是《临床精神医学案例集》，

第三本是《创伤后应激障碍：从理论到实践》。都是专业书籍，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随手翻开《临床精神医学案例集》，一张照片从书页间滑落。是她的照片。不是之前那张，

是另一张。黑白的，像是从某个旧相册里撕下来的。照片上的女人坐在一张木椅上，

身后是一面白墙。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像是被迫拍的。照片背面有字。他翻过来，

借着窗外的月光辨认：这张照片拍摄于两年前，周明和张雨晴分手后不久。我一直不明白，

为什么他要留着这张照片。现在我明白了。下面是签名潦草的日期。字迹是他的。

他认得出来——那是他自己的笔迹。—4日记铁皮柜里还有别的东西。趁夜深人静，

他用床头灯砸开了柜门。不是他想要的——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物和一些日用品。

但在那堆东西底下，他摸到了硬邦邦的皮革。是一本笔记本。深棕色的皮面，边角磨得发白。

他翻开第一页，心跳漏了一拍。是日记。字迹是他的。但内容——*3月12日。晴。

**今天”林远”又出现了。他占据了我的身体，用我的名字活着。我想阻止他，

但我做不到。每次我醒过来，事情都已经发生了——我已经去了那个该死的广告公司，

已经见了那些该死的同事，已经用了”林远”的身份跟所有人说话。

**医生说这是解离性身份障碍，说”林远”是我创造出来的保护性人格。

但我不想要这种保护。我只想做我自己。**我只想做周明。*他翻到下一页。*4月3日。

阴。**今天张雨晴又联系我了。她说她想见我，说她不怪我了。我应该拒绝的。我知道。

但”林远”接了电话。他跟她聊了很久，说了很多我不知道的话。挂断电话之后，

我发现自己站在窗边，看着楼下的街道。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走过去的。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像是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操控我。**我恨”林远”。**不，

我更恨我自己。*日记断断续续，有些日期是空白的。他往后翻，

越翻越心惊——*11月28日。大雪。**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让”林远”消失。

**我去找了医生，跟他说了我的计划。医生不同意，说这对两个身份都有危险。但他不懂。

他不懂我有多恨这种感觉——每天醒来，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

不知道下一秒会失去什么。**”林远”必须消失。**只有这样，我才能真正活着。

*最后一篇日记写于三年前。日期旁边画了一个圈，像是某种标记。*2月14日。

**今天是情人节。**也是”林远”消失的日子。**明天醒来，我就是我自己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合上本子，手心全是汗。

日记里的”周明”——那个声称自己是”原始人格”的人——想要消灭”林远”。

想要让”林远”消失，让”周明”成为唯一的人格。但现在，

坐在这个白色病房里、看着这些日记的人，是”林远”。也就是说——那个计划失败了？

还是说——不，不对。如果”林远”是现在的主导人格，那”周明”去了哪里？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修长的手指，右手食指有一道淡淡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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