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死后的第一课我死了。说实话,这个认知来得很平静。没有走马灯,
没有人生回顾,甚至没有身体被碾碎的疼痛——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像被人扔进了没有星星的深海里。我记得那辆货车冲过来的样子,记得刺耳的刹车声,
记得自己飞出去时看见的天空灰得像洗过抹布的水。然后在落地的那一瞬间,一切都停止了。
现在,我悬浮在这片黑暗里,像个被泡在福尔马林里的标本。
“检测到宿主灵魂完整度17%,濒临消散。启动‘回溯之镜’协议。
”这个声音不是从耳朵里传进来的,而是直接在我脑子里炸开。不像人声,
像机器碾过碎石子,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谁?”我下意识张嘴,
才发现自己没有嘴——我没有身体,我只是意识。“我是‘回溯之镜’,
一个为了拯救你而存在的系统。”那个声音顿了顿,“严格来说,你现在已经死了。
但你还有一个机会复活——穿越回三个月前,攻略过去的自己。”我愣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在这个没有身体的状态下发出了这辈子最真诚的嗤笑。“**在逗我?
”系统没有回答,只是在我面前投射出一块光屏。
上面是一个女孩的照片——蹲在图书馆角落,穿着洗得发白的卫衣,扎着马尾,眉头紧锁,
像全世界都欠她五百万。我一眼就认出了她。那是三个月前的我——陆眠。大学三年级,
穷得连奶茶都舍不得买,性格又臭又硬,打起架来比男的还狠。那个年纪的我,
简直就是一颗行走的**包,谁碰炸谁。
“系统指令:在30天内让目标角色‘陆眠’真心爱上你。攻略进度达100%,
宿主将复活。失败……灵魂永久湮灭。”“凭什么爱上的标准是什么?
”“她会为你做任何事。包括但不限于保护你、牺牲自己、以及——”系统停了一下,
“亲手杀死你。”我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杀我?让我攻略她,她还得杀了我?
这他妈是复活还是自相残杀?“那个……我们的终极任务不会是让她把我剁了喂狗吧?
”“当攻略进度达到100%,她将无条件执行任何指令。
包括杀死你——这是系统确认真心的唯一标准。”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我意识到,
我没得选。“好,**。”下一秒,我像是被人从水底猛地捞起来,大脑一阵眩晕,
所有的感官像是被人捏碎了又重新组装。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老旧的街道上。
路灯昏黄,地上还有积水。空气里有烧烤摊飘来的孜然味,
远处传来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这是我大学旁边的那条小吃街,一切真实得不像话。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体是凝实的,能摸到自己的胳膊,能感觉到夜风吹在脸上的凉意。
“你可以正常触碰、说话、被看见。但不能向目标透露系统存在,否则抹杀。
”系统的声音又响起来,“你的身份是什么?”“新转来的研究生,**助教。
”“知道怎么让一个高傲的人爱上一个人吗?”“知道。让她觉得我懂她。”“别忘了,
你面对的是你自己。”这句话让我后脊背一凉。是啊。我面对的是我自己。别人不懂陆眠,
但我懂。我知道她自闭是因为从小被父母推来推去,
知道她嘴硬是因为从来没被人坚定选择过,知道她表面上谁都不在乎,
其实心里比谁都怕被抛弃。但我也知道,过去的我——陆眠,
最讨厌的就是那种一上来就献殷勤的人。因为她从来不信无缘无故的好。
所以我不能直接上去说“我喜欢你”,那只会被揍。但我还是低估了她揍人的速度。
我在小吃街尽头找到了她。她蹲在一家麻辣烫店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正在数。那个画面让我心里一酸——我太清楚了,她在算这顿麻辣烫值不值得吃,
吃了明天还剩多少钱。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去。“同学,你好。”她抬起头,
一双眼睛冷冷地打量着我。
我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眼神可以冷淡到这种程度——像是看见了一只闯进领地的野猫,
随时准备扑上来挠花对方的脸。“什么事?”她的语气像刀刃。我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按照系统给的剧本说:“我看你一个人,想请你吃顿饭——”话还没说完,她猛地站起来,
一把把零钱塞进口袋,眼神变得更冷了。“你什么意思?”“我就是……想认识你一下。
”“认识我?”她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有病吧?大半夜的,
一个陌生女人跑过来要请我吃饭,你以为我傻?”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是坏人,
但她根本没给我机会。她的拳头直接砸在我脸上。那一瞬间,我眼前一黑,
鼻子里涌出一股热流。我整个人向后仰倒,后脑勺磕在路边的台阶上,疼得我眼泪差点出来。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甩了甩拳头上的血,
语气凉薄得像冬天的风:“下次再有人让你干这种事,记得换个套路。”然后她转身就走,
头也不回。我捂着脸躺在地上,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滴在水泥地上。路过的行人看了我几眼,
没人停下来。系统的提示音在这时响起:“攻略进度:2%。”“两%?!”我在心里怒吼,
“她揍了我一顿,只给了我两??”“她记住了你的存在。”系统的回答平淡得可恨。
我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感觉鼻梁骨都快断了。血还在流,我把衬衫下摆撕下来堵住鼻孔,
蹲在路灯下像条丧家之犬。旁边有家小卖部的老板探出头来,递给我一包纸巾,说:“姑娘,
你没事吧?那丫头是这附近出了名的打架王,你惹她干嘛?”我接过纸巾,胡乱擦了几下,
苦笑:“我也不知道。”但我心里清楚得很——我惹的是我自己。而且是那个最难搞的版本。
我坐在路灯下,掏出手机照了照自己。鼻血糊了一脸,右眼眶青了一块,嘴唇也磕破了,
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跟人打了一架并且输了。我忍不住想起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那天,
我和陆眠——也就是现在的我自己——最后一次吵架。她站在我面前,眼睛红得像兔子,
声音却硬得像石头。她说:“你根本不懂我,沈昭。”我说:“我怎么不懂你了?
你什么都不跟我说,我怎么懂?”她咬着嘴唇,把眼泪逼回去,
一字一句地说:“你从来没问过。你只知道给我买这个买那个,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你知道我为什么总是不高兴吗?你不知道。你只想用钱解决问题。”我当时也气疯了,
吼她:“那你自己呢?你从来不肯对我说真话,什么都憋在心里,我怎么靠近你?
你根本不想让人靠近你——”她没再说话。转身走了。两天后,那辆货车冲过来的时候,
我正在想,要不要去找她道歉。但我再也没机会了。现在,我坐在这条老街上,
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突然意识到——当年她说得对,我确实不懂她。因为我自己,
都不懂我自己。我拖着伤回到系统给我分配的住处——一个十几平米的出租屋,
除了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什么都没有。我躺在床上,鼻梁还在疼,
系统默默地弹出一行字:“警告:以当前进度,30天内无法完成攻略的概率为97.4%。
”“那我能怎么办?”我懒得说话,用意念骂它,“她根本就不接招。
”“根据情感模型分析,目标人物陆眠对‘带有目的性的善意’防御极高。
建议采用‘长期渗透策略’——通过自然接触建立信任。
”“你直接说让我混进她的生活圈子就行了。
”“你的理解力在85%的宿主中属于中上水平。”“我怎么听着不像夸我。”我没理它,
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上那道渗水的裂缝。攻略自己。多讽刺啊。
我连活着的时候都没能靠近她,现在死了,反而要拼了命地挤进她的生活。而且,
我必须成功。因为我欠她一句“对不起”。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系统给我的“身份卡”,上面印着新的名字和照片:沈昭,
某某大学研究生。我盯着那张照片里的自己,嘴角的伤口隐隐发疼。其实我一直知道,
我和陆眠的关系,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是同一个人,却像两个陌生人。她天真,我世故。
她冲动,我算计。她渴望被爱,却从来不肯接受任何人施舍的温暖。而我呢?
我只是想补偿她。可她根本不需要补偿。她要的是有人真正懂她。我闭上眼睛,
心里翻涌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你爱她吗?”系统突然问。“她就是我,我当然爱自己。
”“不。”系统的声音很平静,“你讨厌她。”我猛地睁开眼。我张了张嘴,想反驳,
却发现喉咙里堵着什么,说不出来。因为我知道它说得对。我讨厌陆眠。我讨厌她的倔强,
讨厌她明明渴望却装作不需要的样子,讨厌她把所有人都推开然后偷偷躲在角落里哭。
我讨厌她,因为……她让我想起了那个最无能为力的自己。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
这句话放在自己身上,倒是格外讽刺。我苦笑着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地说:“睡觉。
”系统没有再说话。但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
我脑海里闪过陆眠那双眼睛——冷的、戒备的、像受伤的野兽一样警惕着我。
我突然有点心疼她。因为我太知道了,她那种眼神背后藏着什么。是不敢信任,是怕被抛弃,
是怕有一天突然发现,所有靠近她的人都会走。就像当年的妈妈和爸爸一样。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起来,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鼻梁上贴着创可贴,眼眶还是青的,
活像被人打了一夜的沙袋。“我这么出去,会不会吓到人?”“根据社会心理学分析,
你现在的形象更容易获得弱者的同情心。”“你是在说我丑得让人可怜?”“逻辑正确。
”我深吸一口气,出了门。今天的目标很明确——混进图书馆。因为我知道,
陆眠在图书馆打工。每天上午九点到下午五点,帮书库整理旧书,工资低得要命,
她却干得很认真。我到图书馆的时候,她正在把一摞书往书架上放。
我站在角落里看了她一会儿。她穿着那件我熟悉的卫衣——领口都洗得发白了,
袖口也脱了线,但她从来没换过。我记得她说过,那是她妈唯一留给她的东西。
虽然她妈走得干脆,连个告别都没有。她干得很专注,每一本书都按序号排列好,
再轻轻放回架子上。她的手指瘦而修长,骨节分明,指尖沾了灰,却丝毫不在意。
我的心口像是被人捏了一把。我走近她,假装找书。她从余光里瞥了我一眼,
然后在认出我的一瞬间,整个人僵住了。她转过头,皱着眉头看着我,
像在看一个精神病患者。“你怎么还阴魂不散的?”“我来借书。”我晃了晃手里的学生证,
“真的是借书的。”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我话里的真实性。最后她哼了一声,
转过身继续干活,语气冷淡:“别打扰我工作。”我识趣地退到另一排书架后,
假装在翻一本《西方现代哲学》。但我没走。我在等。等她下班。
###第2章[]笨拙的靠近下午五点十分,陆眠推着借书车回到服务台,
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我赶紧放下书,装作不经意的样子走到出口。她出来后,
看见**在门口的石柱上,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摊了摊手,
一脸无辜:“我真的是来借书的。”“那你怎么还没走?”“我刚想走,
结果发现钱包忘在阅览室里了。”“然后你在这儿等什么呢?”“等管理员下班了再进去拿,
不然还得登记。”她沉默了几秒钟,像是在权衡什么。最后她叹了口气,
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说:“我陪你进去拿,省得你明天又来。”这正是我想要的。
我跟在她后面走进阅览室,她站在门口等,我假装在里面翻了翻,
最后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假钱包。“找到了。”我笑了笑。她看了一眼那个钱包,
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我读得懂那丝神色——“你为什么非得找我搭话?
”、“你是不是有病?”但她没问。她转身就走,我跟着她出了图书馆大门。
秋天的夜晚来得很早,路灯刚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人行道上的落叶上,踩上去哗哗响。
她走得很急,像是不想跟我有任何多余的接触。我加快两步追上去,说:“要不要去吃个饭?
我请客。”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刀。“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缺这一顿饭?
”“没有。”“你是不是觉得请我吃一顿饭,我就会感恩戴德地对你说‘谢谢姐姐’?
”“不是——”“那你为什么还缠着我?”她走回来两步,站在我面前,仰着脸看着我,
眼睛里写了三个字——“说清楚”。我被她盯得有点慌。那一刻,
我差点脱口而出——“因为我就是你,因为我欠你的,因为我该对你好的。”可我不能。
我深吸一口气,压住心里翻涌的情绪,说:“因为你像我。”她愣了一下。“像你?
”她冷笑一声,“哪里像?”“我也没人要。”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愣住了。
我说的是假的吗?不,是真的。我确实是没人要。我爸妈不要我,
我养父养母对我也只是义务,而我唯一的亲人——那个倔强的自己——也因为我的嘴笨,
永远地离开了我。她沉默了。她看着我,第一次没有用那种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而是……疑惑。像是在想:“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沉默了很久,
她终于开口:“你叫什么名字?”我心里一颤。这是她第一次主动问我的名字。“沈昭。
”“沈昭。”她重复了一遍,然后说,“我叫陆眠。”“我知道。”“……你怎么知道?
”我差点咬到舌头,赶紧圆回来:“图书馆签到表上看到的。”她狐疑地看了我一眼,
但没再追问。她叹了口气,说:“行吧,你想吃什么?我请。”我愣住了。我请?她请我?
“我请你就行,我说了——”“我不欠别人的。”她打断我,“你今天陪我找钱包,
算是我欠了你的,所以这顿饭我请。以后互不相欠。”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硬邦邦的,
但我却在她眼底捕捉到一丝不易察觉的软。我知道,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的善意了。
我忍不住笑了。她看了我一眼,皱眉:“笑什么?”“没什么。”我摆摆手,“走吧,
麻辣烫就行。”她带我去的是昨天那家麻辣烫店。她挑了些最便宜的菜,我装作没看见,
自己也挑了跟价格差不多的。结账的时候,她掏出一把零钱和几枚硬币,
一个一个地数给老板。我看着她皱巴巴的纸币,心里像是被钝刀割了一下又一下。
系统提示响起:“攻略进度:18%。”我愣了一下。18%?就因为一顿麻辣烫?不,
不是麻辣烫的事。是我说“我也没人要”那句话。对于陆眠来说,她这辈子最怕的不是穷,
不是苦,而是孤独。当她发现有人跟她一样“没人要”的时候,
她就会产生一种“同类”的错觉。这就是她放下戒备的开关。她想要一个同类。
一顿麻辣烫吃得沉默却舒适。她吃得很慢,不像在吃,像是在拖延时间。我知道,
她是在享受这种“有人陪着”的感觉——虽然她嘴上肯定不会承认。吃完饭后,
我们在街口分开。她头也不回地走了,像是根本不关心我下一步去哪儿。但我知道,
她会回来。因为她也需要这份温暖。接下来的几天,我每天都去图书馆。我不刻意跟她搭话,
只是在角落里找个位置坐下,看一整个下午的书。有时候她会路过,
有时候她会往我这个方向瞄一两眼,然后假装什么都没看见。第四天,她意外地主动开口了。
“你每天都来,不累吗?”我抬起头,看着她趴在书架上的模样,心里一软。“不累。
看书挺好的。”“看什么书?”我举起手里的书——《百年孤独》。她看了一眼,
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这本我高中的时候看过。”“好看吗?”“好看。”她顿了顿,
“但挺孤独的。”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飘到了窗外。我心里一动,忍不住说:“你还有我。
”她猛地转过头,冷冷地看着我:“你少来。”我笑了,没反驳。但我知道,那句话,
她听进去了。我查到了她的生日——十月十二日。那天,
我在图书馆附近的旧书店里淘到了一本书——《挪威的森林》。我记得她高中的时候,
有一个同学在生日那天送过她一版很老的《挪威的森林》,后来她搬家弄丢了,
她念叨了好几次。我把书买下来,用牛皮纸包好,放到她工位上。没有留名。那天晚上,
我看见她坐在工位上,拆开包装纸,翻开了扉页。扉页上我用笔写了几句话,
故意模仿她的字迹:“祝我自己生日快乐。”她看到那句话的瞬间,眼眶突然红了。
她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嘴唇颤抖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说不出来。我远远地看着她,
心都要碎了。我知道她想起了什么。那本高中的书,是她生命里唯一一次有人记得她生日。
后来就再也没有了。而现在,又有人记得了她。她找了很久,终于找到了我。
我坐在窗边的位置上假装看书,她走过来,站在我面前,声音有一点点沙哑。
“书……是你送的?”我抬头,故作惊讶:“啊?什么书?”“别装了。我知道是你。
”我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笑:“生日快乐,陆眠。”她咬着嘴唇,眼眶更红了。
沉默了好久,她才开口,声音有点抖:“你为什么要对我好?”“因为没人对你好过。
”她一愣。我站起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知道被人忘记是什么感觉。
我知道一个人过生日是什么感觉。所以,我想让你知道,还有人记得你。
”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地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水花。她别过头,用力擦了擦眼角,
声音闷闷的:“你这人……真是有病。”“嗯,我确实有病。”她看着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那个笑容,比秋天的阳光还要好看。系统提示:“攻略进度:28%。”我松了口气。
但我知道,这只是一点点进展。离100%还很远,离系统说的“她愿意为你而死”还很远。
但我愿意等。哪怕只剩下30天。她转身,在走远前,突然又转过头说:“请你吃饭,
算是还书的谢礼。”我愣住,看着她扬长而去的背影,心脏撞得胸腔隐隐发疼。
我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了句:“好。
”###第3章[她开始接纳我]陆眠请我吃饭那天,成都下着小雨。
她选的地方是学校后街一家苍蝇馆子,红油火锅的热气把玻璃窗熏得雾蒙蒙的。
我坐在塑料凳子上,看着她在菜单上勾勾画画,心里莫名其妙地紧张起来。
这是攻略进度18%之后,她第一次主动靠近我。我像个被班主任点名的学生,
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你吃辣吗?”她抬头看我,手里夹着那支快没油的圆珠笔。“还行。
”“那微辣。”她在菜单上画了个圈,又加了一行字,“再加两份脑花。”我看着她的动作,
突然想起以前自己一个人吃火锅时的样子——总是点脑花,因为别人都不吃这个,
我一个人能独占一整份。服务员端上来的时候会用那种同情的眼神看我一眼,
仿佛在说:这姑娘真可怜。我那时候不觉得自己可怜。我觉得自由。
现在看着陆眠做同样的事,我才明白那种“自由”下面藏着什么——是没人愿意陪我吃火锅,
是我不愿意让人看见我的狼狈。我把自己武装得刀枪不入,
其实比谁都渴望有人能从菜单上抢走半份脑花。“你发什么呆?”陆眠的声音把我拉回来。
“没事。”我扯了扯嘴角,“在想你请我吃饭,该不会是鸿门宴吧。”她白了我一眼,
那表情和我一模一样:“不吃拉倒。”“吃吃吃。”火锅端上来的时候,
陆眠把脑花一股脑全倒进红油里。她夹菜的动作很利落,像是跟这顿饭有仇似的,
每一筷子都精准而强势。我注意到她从来不涮第二遍——夹起来的菜必须一次性吃完,
锅里的菜必须一次性捞干净。这个小习惯我记得。大一那年我跟室友去吃自助火锅,
因为浪费了半盘肥牛,回来之后我在被窝里哭了整整一个小时。
不是因为心疼钱——是因为我想到小时候,我妈每次煮火锅都会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说“多吃点,别浪费”。后来她跟我爸离婚,跟别的男人跑了,我就再也没有人给我夹过菜。
从那以后,我也养成了这个习惯:夹起来的必须吃完,锅里的必须捞干净。
仿佛只要我做得够好,就不会有人离开。“你怎么不吃?”陆眠停下筷子看我。
“在看你的吃相。”我笑着说,“像个饿死鬼。”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头笑了一声:“我本来就饿。”那个笑容很轻很短,短到我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但我知道我没看错——因为她的眼角微微弯了一下,那颗虎牙露出来一瞬,又迅速被抿住了。
陆眠笑起来的时候,其实挺好看的。只是她很少笑。吃完火锅,雨还在下。
陆眠站在店门口的屋檐下,看着雨幕发呆。我站在她旁边,不远不近,
刚好能闻到她那件灰色卫衣上带着洗衣液的清新味。“你住哪?”她突然问。
“学校附近的公寓。”“远吗?”“还行,十分钟。”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把卫衣的帽子翻上来,冲进雨里。我看着她冲出去的背影,下意识喊了一声:“诶!
”她回头:“干嘛?”“你跑什么?”我无奈地笑,“等我一会儿,我去借把伞。”“不用。
”她指了指前面,“我宿舍就在那边,两步路。”说完她就跑了,雨水打在她的卫衣上,
瞬间洇出一片深色。我站在屋檐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雨幕里,
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她跑得很快,像是怕被人追上似的。
我以前也是这样的——雨天从来不带伞,淋着雨冲回宿舍,室友问我为什么不借一把的时候,
我说“两步路懒得”。其实是因为我没有可以借伞的人,问谁都显得突兀。陆眠,你这些年,
是不是也过得很难?我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快晚上九点了。手机里躺着一条微信,
发件人是“图书馆**联络群”,内容是明天下午有批新书要入库,需要人手。我点开群,
看到陆眠的头像亮着——她的头像是一只很丑的橘猫,背景是她宿舍的床帘。我没多想,
随手发了一句:“明天我去。”群里有人回了个“好的”,
然后是陆眠的头像飘进来两个字:“我也去。”我看着那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这算什么?
她在等我?第二天下午,我到图书馆的时候陆眠已经到了。她蹲在新书堆旁边,
手里拿着扫码枪,表情认真得像个在排雷的工兵。我在门口站了两秒,
她头也不抬地说:“进来吧,门没锁。”“你怎么知道是我?”“你走路的脚步声很重。
”她抬眼看我,“跟头牛似的。”我无语地走进去,
在她旁边蹲下来:“你就不能说我走路很有气势?”“不能。”我拿起另一把扫码枪,
开始帮她扫码。仓库里很安静,只有“滴滴”的扫码声和书页翻动的声音。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只好假装很忙,一本接一本地扫码。大概过了十分钟,
陆眠突然说:“昨天那个书,谢谢你。”我愣了一下:“什么书?”“你别装了。
”她没看我,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送的那本旧书,扉页上有你的笔迹。
”我的心猛地一跳。那本书是我特意从旧书网上淘来的——是我高中时最喜欢的版本,
《百年孤独》。扉页上确实有我的笔迹,我写的是“致十年后的自己,
愿你依然记得来时的路。”我没想到她会看出来。“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整本书上面只有你的指纹。”她终于抬起头,看着我,“而且我查过你的借阅记录,
你借过这本书三次。”“……”我忘了,陆眠是个观察力变态的人。但她没有生气,
只是低头继续扫码,补了一句:“谢谢你。”那两个字很轻,
像我高中时收到的那张匿名生日卡片上的字迹。
我记得那天也是这样——没有人祝我生日快乐,没有人记得我,
只有一个陌生人的字条塞在我的课本里,写着“生日快乐,好好吃饭”。我找了一个月,
想知道是谁写的。最后没找到。现在我知道了——写那张字条的人,是我自己。哦不对,
是“未来的我”。工作结束的时候已经快六点了。我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陆眠突然叫住我:“你吃晚饭吗?”我回头看她,她站在书架旁边,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子,
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口。“我请你。”我说。“不用你请,AA。”“行。
”我们去了学校食堂。陆眠点了份麻辣烫,我点了份酸菜鱼。
坐下之后我发现她的麻辣烫里没有放香菜——她以前明明很爱吃香菜的。“你不吃香菜了?
”我随口问。她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以前吃?”我心脏猛地一紧。糟了,露馅了。
“上次看你朋友圈发的麻辣烫照片,里面没有香菜。”我迅速编了个借口,“我猜你是不吃。
”“我没发过朋友圈。”“……”空气凝固了三秒钟。陆眠看着我,
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我低着头吃酸菜鱼,恨不得把脸埋进碗里。幸好她没有追问,
只是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麻辣烫,轻声说:“最近不吃了,我室友不吃香菜,我怕味道太重。
”我突然明白过来——她在迁就别人。陆眠,
那个从来不肯低头、不肯妥协、宁可一个人吃火锅也不愿意跟不合拍的人将就的陆眠,
居然在迁就别人。“那下次我们一起吃,”我说,“我放两碗香菜。”她抬起头,看着我,
半晌没说话。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笑得很明显,眼睛弯弯的,嘴角上扬,
那颗虎牙完完整整地露出来。她点了点头:“好。”那一瞬间,
我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不是攻略进度,不是系统任务,
是纯粹的心疼——心疼那个从来不肯低头的姑娘,终于学会低头了,却是为了别人。一周后,
陆眠发烧了。我是从陈晏书那里知道的——他给我发微信,说陆眠今天没去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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