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总做梦。两个男人,轮流出现,都说自己是我男友。醒来浑身酸痛,
像被人压了一整夜。我去看了心理医生。他说是压力性梦境,开了助眠的药。
吃完之后梦没少,反而更长了。梦里有时候能听见声音,模模糊糊的,
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两个男人的声音,在说话。“都说了量小点。”“她受不了的。
”我当时以为是梦里的台词。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梦。第2章我叫沈晚。二十六岁,
在一家中型律所做助理,不算出色,但也没出过错。我男友叫程凛,认识三年,同居一年。
高挑,沉默,偶尔体贴,偶尔冷漠。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藏着心事的人。
原来他藏的不是心事。是另一个我。第二个男人第一次出现在梦里的时候,我以为是陌生人。
黑发,手指很长,坐在一张我没见过的沙发上看我。“你怎么才来。”他说这句话的语气,
像是在埋怨一个迟到很久的人。我在梦里问他你是谁。他笑了一下。“你男朋友。
”我以为那是梦里的胡言乱语。早上起来把这事告诉了程凛。程凛端着咖啡,听完,
停顿了大概两秒。“你最近压力太大了。”我点了点头。觉得他说得对。
第3章助眠药吃了一周。梦没有消失,反而开始有了场景。不再是两个男人站在虚空里,
而是有房间,有光线,有气味。程凛出现在梦里,穿着他平时睡觉的那件灰色T恤。
黑发男人也出现了,西装,坐得很直,拿着一个我认不出品牌的手表把玩。
他们两个同时在场。没有冲突,没有争吵,就是同时在一个空间里,都看着我。
然后程凛开口,对黑发男人说了一句话。“她今天状态不太对。”黑发男人皱了下眉。
“剂量减一点。”“减了她会醒。”“醒了再调。”我在梦里想喊,喉咙发不出声音。
脚像长在地上,动不了。然后就是那句话,从远处飘过来。“都说了量小点,她受不了的。
”早上我坐在床边,出了很久的神。程凛在卫生间刷牙,水声哗哗的。
我看着床头柜上那瓶助眠药,想了很久,把它拿起来,放进了抽屉最里面。我决定不再吃了。
第4章停药第三天,梦消失了。但我开始睡不着。躺在床上,程凛在旁边,呼吸很平稳,
睡得很好。我盯着天花板数了两个小时的裂缝。然后我拿起手机,搜了那瓶助眠药的成分。
普通的镇静类助眠药,没什么问题。我又搜了一下“助眠药剂量过大会不会做梦”。
搜索结果说,镇静药物过量有时会导致幻觉性梦境。我截了图,又退出去,
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可能真的是剂量问题。可能真的只是梦。可是那两个人的对话,
说的是“她受不了”。不是“这剂量不对”。不是“她睡得不好”。是“她受不了”。
我把这几个字在脑子里转了很久,转到天亮。程凛的闹钟响了,他翻身起来,看了我一眼。
“你脸色很差。”我说睡得不好。他说:“要不要再去看看医生,换一个药方?”我说不用。
他没再说话,去洗漱了。我坐起来,看着他走进卫生间的背影。高挑,沉默,一切如常。
第5章我有一个朋友叫林佳。我们认识十年,她是那种什么都能说的人。我约她吃饭,
把那几个梦从头到尾说了一遍。她听完,筷子停在半空。
“你说梦里那两个男人在讨论给你用药?”“是。”“程凛也在?”“是。”她放下筷子。
“沈晚,你有没有想过,那不是梦里编出来的台词。”我说我想过。“那你现在觉得呢?
”我沉默了一会儿。“我觉得可能是我对那瓶药有什么应激反应,才会在梦里出现这些。
”林佳看了我很久。“你是律所助理。”“对。”“你每天处理的案子里,
有多少是涉及到药物控制的家暴案子?”我没说话。“三起。”她替我回答,
“你跟我说过三起。去年一起,今年两起。”“那不一样。”“哪里不一样?”我张了张嘴,
没有答出来。林佳重新拿起筷子,语气放平了。“我不是要吓你。我就是觉得,
那个梦太具体了。具体到有对话,有剂量,有两个人。”“那你觉得我怎么办。
”“先把那瓶药的来源查一下。”我当时没说话。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在想那瓶药。
是程凛陪我去拿的。医生是他推荐的。诊所是他预约的。第6章我查了那家诊所。
普通心理门诊,证照齐全,网上评价也还行。接诊我的医生叫贺明,中年男性,戴眼镜,
说话很轻,给我的感觉是那种专业但不亲近的类型。我在诊所登记信息时,是程凛帮我填的。
我当时觉得没什么问题,他在旁边,我就让他代劳了。现在我在想,他填的内容,我看了吗。
没有。我回忆了很久,确认自己没有看。我找出那张诊断单,上面的笔迹是贺医生的,
但旁边有一栏“家属联系方式”,填的是程凛的手机号。这件事本身不奇怪。
奇怪的是那一栏旁边有一个小字备注:“已与家属沟通用药方案。
”我把那张诊断单对着灯看了很久。已与家属沟通。他们沟通了什么。
第7章我没有直接去质问程凛。我去了诊所。前台的护士告诉我,贺医生今天不出诊。
我说我要看一下我的病历记录。她说需要本人身份证。我拿出来。她去查了几分钟,回来,
有点为难。“沈**,您的档案显示,家属已申请了病历的联合管理权限,
所以部分记录需要经过家属同意才能查阅。”我听完,停了大概三秒。
“什么是联合管理权限。”“就是家属可以和患者共同查看医疗档案,
也可以代患者与医生沟通治疗方案。”“这个权限是谁申请的。”“是您的……家属,
程先生。”我站在那个白色的前台前面,周围全是消毒水的气味。
“我本人没有授权过这件事。”护士有点慌,低头再看了一眼屏幕。“记录上显示,
授权签字是在您第一次就诊当天完成的。”我在那里第一次就诊,是程凛陪着我去的。
我签了很多文件。那些文件,我看过吗。没有。他说都是常规手续,我就都签了。
第8章我当天晚上没有回家。给程凛发了消息,说在林佳那里,他回了一个“好”。
我在林佳家把所有事情重新理了一遍。程凛推荐诊所,替我填信息,代我签文件,
申请了联合管理权限,医生和他沟通了用药方案,然后给我开了一瓶“助眠药”。
吃完那个药,我开始做梦。梦里有程凛,有一个陌生男人,他们在讨论“给她用多少剂量”。
林佳坐在沙发上,把我说的全部记录在一张纸上。记完,抬头看我。“那个第二个男人,
你梦里见过几次?”“四次。”“长什么样?”“黑发,高,手指长,穿西装,说话不多。
”“你认识他吗?”“不认识。”“程凛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我想了很久。
“他有个朋友,叫顾淮,我见过一次,在一个聚餐上。”“什么印象?
”我回忆了一下那张脸。“安静。不太说话。手指很长,玩了一整晚手机。
”林佳把这个名字写下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圈。“你查一下这个人。”第9章顾淮。
我用职业习惯查人的方式查了他。**息不多,但有。
在一家叫北辰的私募基金担任合伙人,三十岁,低调,没有什么社交媒体,
偶尔出现在一些行业峰会的参会名单里。北辰基金规模大约在二十亿左右。
不是什么顶级机构,但也不小。我查了程凛和顾淮的关联。两人是大学同学,
读的是同一所财经院校,同系,前后差一级。毕业后都进了金融行业,但走向不同。
程凛在一家中型投资公司做项目经理,顾淮去了私募。我之前从没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我现在开始想,他们联系有多密切,我根本不清楚。程凛的手机我从来没看过。
不是因为他特别设防,是因为我不觉得有必要。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不需要这种防备。
第10章我回家了。该怎么表现就怎么表现。程凛做了晚饭,问我在林佳那边玩得怎么样。
我说还好。他问我睡眠最近有没有改善。我说有一点。他说:“要不要再预约一次贺医生,
做个复查。”我说不急,再观察一下。他点头,没有追问。饭吃完,我去洗碗。站在水槽前,
我想起那个梦里的场景。程凛穿着灰色T恤,说“她今天状态不太对”。我抬起头,
从厨房的玻璃窗看见客厅里,程凛坐在沙发上玩手机。那件灰色T恤。就是那件。
水从指缝流过去,我没动。有些事一旦开始想,就很难假装没想过。
第11章我开始留心程凛的手机。他不是那种把手机贴身藏好的人,随手放,
放桌上、沙发扶手上、床头。但每次他用完,屏幕都是锁定的。我观察了一周,
他解锁的时候从不正对着我。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很多人习惯侧过身。直到有天他去洗澡,
手机震动了一下,我看见屏幕上短暂出现了一条通知。名字是三个字。顾淮。
消息内容只显示了开头:“她那边——”然后屏幕熄了。我站在那里,数了自己的心跳。
一下,两下,三下。顾淮在问程凛“她那边”怎么样。她,是我。我确信是我。
第12章我去找了一个人。律所有个老律师,叫秦叔,做了三十年刑事,什么案子没见过。
我以“咨询”的名义约了他喝茶。把这件事从头讲了一遍,没有提名字,
说是一个朋友的情况。秦叔听完,把茶杯放下,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助眠药,留了吗?
”“留了。”“去做个成分检测。”“哪里可以做?”他给了我一个地方。
“如果检测结果有问题,你这个朋友就不只是被骗感情那么简单。”“什么意思?
”他看了我一眼。“如果那个药里被加了某些成分,让人长期处于轻度镇静状态,
就具备了控制性行为的特征。”“这种程度的案子,你们所今年不是刚接过一起?
”我没说话。今年接过的第一起涉及药物控制的家暴案,受害人是个三十岁的女性会计,
被男友用抗焦虑药物控制了将近一年半,期间签署了大量财产**文件,自己完全不知情。
她来咨询的时候说,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睡眠不好。我看着秦叔。“如果检测结果有问题,
我需要做什么准备?”他说:“先把证据固定下来,再动。”第13章我把那瓶药送去检测。
检测需要三个工作日。这三天我正常上班,正常回家,正常和程凛吃饭说话。
正常到我自己都快信了。第二天,程凛说他周末要出差,去外地见一个客户,要两天。
我问去哪里。他说杭州。我说好,路上小心。他走了之后,我去查了北辰基金最近的动态。
顾淮上周出现在了一个在杭州举办的私募论坛的参会名单里。论坛时间,刚好是这个周末。
我坐在空荡荡的家里,把这个日期看了很久。程凛说去杭州见客户。顾淮在杭州开论坛。
我的梦里,这两个人同时出现,在讨论给我用多少药。我不再觉得那是梦了。
第14章检测结果提前出来了。第三天下午,检测机构给我发了报告。那瓶药里,
除了正常的助眠成分,还含有另一种物质。苯二氮䓬类衍生物,某种改良的镇静剂型。
这个东西不在常规助眠药的配方里。它的作用是——加深镇静深度,延长镇静时间,
同时降低使用者对外界干预的抵抗意识。简单说就是:让你睡得更深,更久,
更容易在半意识状态下接受外界输入。我把报告看了三遍。然后我给秦叔发了过去。
他回得很快。“固定原始药瓶,保留购药凭证,整理就诊记录,
那个签了你名字的联合管理授权书,申请原件复印。”“还有,”他最后说,
“那个开药的医生,查一下他和你男友的关系。”我把手机放下,站起来走到窗边。
程凛还在杭州。顾淮也在杭州。我的脑子里,那个梦里的声音又出现了。“都说了量小点,
她受不了的。”我现在明白了,那不是梦。那是我被压低意识的状态下,听见的真实对话。
他们以为我睡得够深,听不见。第15章程凛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已经把所有材料整理好了。
检测报告,就诊记录,那份联合管理授权书的复印件,
还有我查到的贺明和程凛的关联——贺明是程凛大学同学的哥哥,两家是世交。
和顾淮的聚餐,我查到了一张照片,是那次聚会有人发的朋友圈。程凛、顾淮、贺明,
三个人,同一张桌子,同一个包间。那顿饭的时间,是我第一次去诊所就诊的前三天。
程凛进门的时候,我坐在客厅沙发上,把那张照片打开,放在茶几上。他换鞋,抬头看见我,
又看见茶几上的东西。顿了一下。“你在看什么?”“一张照片。”他走过来,
低头看了一眼。脸上的表情,在我眨眼之前,有一瞬间的东西滑过去了。很快,很快,
快到如果我没有一直盯着他,就会以为什么都没发生。“这是上次聚餐的照片?”“是。
”我说,“你们三个,认识很久了吧。”“顾淮是老同学,贺明是……”他停了一下,
“朋友介绍认识的。”“哦。”我把手机拿回来,锁屏。“你出差顺利吗。”“顺利。
”“见到客户了?”“见到了。”我站起来。“那个助眠药,”我说,“我送去检测了。
”程凛站在原地,没动。“检测报告今天下午出来了。”他还是没说话。
“报告里有一些有意思的东西,”我说,“你想看吗?”他开口了,声音很稳。“沈晚,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没什么意思,”我说,“我就是想知道,你和顾淮,
到底——”手机突然震动。是一条短信,陌生号码。我低头看了一眼。
只有五个字:“他知道你查了。”第16章我把手机攥在手里,抬起头。程凛站在三步之外,
看着我。“谁发给你的。”他说。不是问句。是陈述。他已经猜到我在查,
只是不知道查到哪一步了。我没有回答他。把那张检测报告的截图打开,推到他面前。
他看了两秒。“这个检测机构有资质吗。”我冷冷看着他。“他们的资质编号在报告右下角,
卫健委备案,查得到。”程凛把手机推回来。“你现在想做什么。”“我想知道,”我说,
“那个药是谁加的东西,为什么加,你们三个人,打算对我做什么。”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长到我以为他打算继续装下去。然后他说:“顾淮喜欢你。”我以为我听错了。
“他第一次见你,就说了。他想让你跟他在一起,但你不认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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