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背包放到椅子上，孕检单压在掌心下面。
“那你说。”
贺临看了许曼一眼。
许曼站在炉子旁，拿起勺子搅了搅锅里的汤，像给他留足解释的空间。
贺临说：“安安从小没有爸爸，他爸是我工友蒋维，四年前抢修事故走的。那时候许曼刚生完孩子，娘家也没人管。我答应过蒋维，能照顾就照顾。”
他停了一下，补了一句：“孩子小，分不清，跟着别人乱叫。我们纠正过。”
安安抬起头，嘴边还沾着栗子渣：“爸爸，你什么时候纠正过？”
屋里静得只剩炉火声。
贺临的脸一下绷紧：“安安，吃你的。”
孩子被他吓住，眼圈立刻红了。
许曼走过去，把孩子揽进怀里，声音仍旧轻：“他还小，别凶他。”
那语气太自然。
像妻子在提醒丈夫别对孩子没耐心。
我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搅。早孕反应一路上都被我压着，此刻热羊肉味涌上来，我几乎要吐。
贺临立刻往前一步：“你怎么了？”
我撑住桌沿，没有让他碰到我。
“贺临，你每年说过年回不来，就是因为这里？”
他眼神沉了沉：“项目确实忙。”
“那今天呢？”
他说不出话。
锅里的汤翻出一个泡，啪地破开。
许曼把孩子带到里屋，低声哄了几句，又出来给我倒水。杯子递到我面前时，她看了一眼我的手。
“林姐，你手里的东西要不要先放包里？风吹一路，纸都皱了。”
我把孕检单压得更紧。
贺临这才真正盯住那张纸。他像意识到什么，眼底浮起一点急切，又被眼前的局面压住。
“阿茵，先进招待所休息。这里乱，晚上我过去找你，把事情说清楚。”
我抬头看他。
“现在不能说？”
贺临的目光越过我，落到里屋门口。安安躲在那里，只露出半张脸。
他没有回答。
我等了几秒，把杯子推回桌上。
从城市到边城，我带来的那点欢喜被这一桌三副碗筷、一件旧工装和一声爸爸磨得只剩凉意。
我说：“那我就坐在这里等。”
贺临皱眉：“阿茵，别这样。”
“哪样？”我看着他，“我来找我的丈夫，撞见他在别人家过年，听见别人的孩子叫他爸爸。现在我要一个解释，也不行吗？”
许曼的手在围裙上擦了一下，终于开口：“林姐，贺临这些年确实帮了我们很多。安安依赖他，但孩子心里缺父亲，叫一声爸爸没有别的意思。”
我看向她：“那你呢？”
许曼顿住。
“你叫他什么？”
贺临打断我：“阿茵。”
他这声叫得重，像提醒，也像制止。
我笑了一下，把孕检单折进包里。
“看来今晚说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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