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10点15分。持续了数小时的线上路演会议终于结束,我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准备去找许静。作为星辰科技的运营合伙人,在公司上市前的最后一夜,她应该和我一样,
守在这里。我叫了一声她的名字。“许静?”整个高管楼层一片死寂,
只有服务器机房传来低沉的嗡鸣。她的办公室里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回应。我推门进去,
摸索着打开了灯。办公室里空无一人。桌上的咖啡杯我伸手碰了一下,已经凉透了,
显然人走了很久。这太不寻常了。许静是公司的运营核心,在这样决定公司命运的时刻,
她比任何人都更应该在场。一丝不祥的预感在我心头浮现。我立刻拿出手机,
拨通了许静的号码。听筒里规律的忙音响了七声,然后被自动挂断。我没有犹豫,马上重拨。
“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冰冷的系统提示音传来。这不对劲。
我们是共事七年的伙伴,从大学宿舍里敲下第一行代码开始,
我们的手机就约定了二十四小时为对方开机。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默契。
就在我准备联系行政,调取公司安保记录的时候,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公司内部的车辆管理系统。我曾亲自为许静的配车安装过最新的GPS模块,
为了保障她的出行安全。我迅速回到自己办公室,打开电脑,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擂鼓。
登录后台,地图加载出来后,一个刺眼的红色光点清晰地浮现在屏幕上。
位置在十五公里外的鼎盛大厦。那是我们最大的竞争对手,“远峰科技”的总部。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红点,大脑有瞬间的空白。我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没有片刻迟疑,
冲出了办公室。我没有自己开车,而是直接打了内线电话给公司的专职司机钟伯。“钟伯,
地下车库等我,马上。”车子驶出高新区,汇入城市的车流。钟伯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察觉到我的脸色极差。“顾总,您脸色不太好,是太累了吗?”**在后座,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霓虹,七年的创业时光在脑海中一幕幕闪过。
从大学实验室里诞生的一个疯狂想法,到拿到第一笔投资时我们激动地相拥而泣。
再到公司步入正轨,许静笑着对我说,我们是最佳拍档,星辰科技缺了谁都不行。
我无法理解,也无法相信。在公司即将敲钟上市,迎来最高光时刻的前夜,
她为什么会出现在竞争对手的大本营。“没事,钟伯,开快点。”我的声音沙哑。
车在鼎盛大厦楼下稳稳停住。深夜的写字楼安保森严,但对我来说,这并非无法逾越的障碍。
我绕到大楼侧面,避开正门的保安视线。作为资深技术专家,
我对这类商用写字楼的安防系统漏洞了如指掌。我用手机的NFC功能,
轻易刷开了一道不起眼的员工通道门禁。电梯平稳上升,数字最终停在了“22”。
远峰科技总裁贺霆琛的办公室,就在这一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吞噬了所有脚步声,
安静得让人心慌。我凭着记忆,找到了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2206室。门没有关严,
虚掩着一道缝。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线,还有隐约的交谈声。我站在门口,缓缓抬起手,
指尖触碰到冰凉的门板。我深吸一口气,用力推开了门。办公室里,两个人同时朝门口看来。
许**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她看见我,那双我熟悉了七年的眼睛在一瞬间睁到最大。
她的脸上血色尽褪,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而在她对面,
那个坐在总裁位上的人,我也认识。远峰科技的总裁,贺霆琛。他看到我,先是愣了半秒,
随即,嘴角勾起一个尽在掌握的笑容。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每次在竞标会上,
他用阴损的手段抢走我们的项目时,脸上就是这种带着轻蔑和傲慢的笑。“顾川?
”他语气轻松,仿佛我们只是在某个酒会上偶遇,“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我没有理他。
我的视线,像一台冰冷的摄像机,从许静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
缓缓移到贺霆琛那副得意的表情上。最后,定格在他们面前的办公桌上。那里,
散乱地放着几份文件。最上面那份,封面上印着我们星辰科技熟悉的蓝色Logo。
是公司最终版的上市招股书。而在招股书旁边,还有一份文件。《股权**协议》。
协议被翻开着,在受让人的签名栏上,我清清楚楚地看到了一个名字。贺霆琛。
而在**人的位置上,许静的名字已经签好,笔迹未干。我看着那份协议,然后慢慢地,
一寸地,把目光重新移回到许静的脸上。她终于承受不住我的注视,狼狈地避开了视线。
她的双手紧紧绞在一起,放在桌面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白色,身体在微微发抖。
“解释一下。”我说。那个声音平静得超乎预料,仿佛一口幽深冰冷的古井。
贺霆琛发出一声轻笑,他向后靠进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双臂交叠在胸前,
姿态显得既悠闲又充满了轻蔑。“解释什么?顾川,你这个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太较真。
”贺霆琛挡在许静身前,语气轻松,“有些事,看破不说破,对大家都好,你说是不是?
”许静终于能发出声音,但一开口就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顾川,
你……你听我说……”“说什么?”我打断她,每个字都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说你们为了我们公司的未来,特地跑到竞争对手的办公室,深入探讨如何把我踢出局吗?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曾几何时,我最怕她哭。
只要她眼角一湿,天大的事我都会立刻心软投降,把她揽进怀里笨拙地哄。可现在,
我看着那泪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就像在看一个与我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贺霆琛慢条斯理地站起身,他赤着脚,
踩在柔软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到我面前。他的个头高我一截,在公司时,
他就惯于这样低头看我,对我说话。“顾川,你既然撞见了,那我就明说了。
”他身上那股古龙水味里混着红酒香,气味钻进我鼻腔,引得我一阵恶心。
“星辰科技的技术路线早就出了问题,是你太固执。这次收购,对公司是好事,
对你……也是个解脱。”“所以你就和我合伙人密谋卖公司?”我平静地问。
他脸上的神情瞬间冷了下来,刻意维持的镇静也终于破功。“顾川,注意你的措辞。
”“措辞?”我忽然笑了,笑声干涩而沙哑,“贺总,那不如您教教我,
当我撞见自己七年的事业伙伴和最大的竞争对手,
在办公室里签署一份卖掉我和公司的协议时,我应该用什么样的措cio,才显得比较得体?
”“顾川!你别说了!”许静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声音尖利。“为什么不讲?
”我慢慢扭过头,目光死死锁住她,“是觉得难堪吗?那做这事的时候,怎么就没想过难堪?
”她的脸,一瞬间白得像纸。贺霆琛朝前逼近了一步,人顾川,你最好想清楚。
现在从这门里出去,今晚的一切都可以作废。公司上市后该给你的钱,我一分也不会少。
但你要是想把事情闹开……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是个聪明人,
应该多想想后果。”我看着他。他年近四十,身材却没走样,不见中年男人常有的肚腩。
头发用发蜡打理过,根根分明。我想起上个月公司庆功宴,他喝多了,
拍着我的肩膀说:“顾川啊,好好干,星辰科技离了你可不行。”原来,
这就是他所谓的“不行”。“后果?”我轻轻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然后,
我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我伸手进口袋摸出电话,拇指一划便解了锁,
随即按下了相机程序的图标。在贺霆琛和许静错愕的目光中,我举起手机,对着他们,
对着那份摊开的秘密协议,清晰地按下了三次快门。咔嚓。咔嚓。咔嚓。
闪光灯在昏暗的办公室里亮了三下,每一次,
都将他们俩惊慌失措的脸孔和协议上的黑纸白字永远地定格了下来。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
显得格外清脆响亮。贺霆琛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你干什么?!
”许静尖叫着朝我扑过来,伸手想抢我的手机。我只是冷静地侧过身,就轻易地避开了她。
然后,我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深处。“留个纪念。”我说,目光越过她,落在贺霆霆脸上,
“就当是……庆祝我们星辰科技成功上市的预热。”许静僵在原地,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
丝质衬衫的扣子不知何时崩开了一颗,她却毫无察觉。我最后看了她一眼。这张脸,
我曾经以为是世界上最熟悉、最亲切的脸。我看了整整七年,
我知道她思考时会习惯性地咬嘴唇,开心的时候眼睛会笑成月牙。我曾以为,
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我都会记一辈子。可是现在,我看着她,只觉得无比的陌生。
“协议的内容我看到了。”我对贺霆琛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明天公司见。
”说完,我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四周依然寂静无声,
脚下的厚地毯吸走了所有声响,我走在上面,仿佛整个人都陷了进去。我走到电梯口,
按下了下行的按钮。电梯门上映出我的影子,模糊,扭曲。一个面无表情的男人,
只有一双眼睛,红得吓人。我没哭。一滴眼泪都没有。我只是觉得胸口那个地方,
好像突然空了一大块。就像有人用一把冰冷的刀,把里面最核心的那部分,连着筋脉,
硬生生给剜走了。叮。电梯到了。我走进去,疲惫地靠在冰冷的轿厢壁上,闭上了眼睛。
口袋里的手机,在此刻不合时宜地轻轻震动了一下。我掏出来,点亮屏幕。
是许静发来的一条微信。上面只有三个字。「对不起。」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然后,我按熄屏幕,把手机重新放回了口袋。电梯抵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我拉着沉甸甸的箱子,脸上毫无表情,径直穿过灯光雪亮的大堂,推门而出。
凌晨的夜风,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猛地灌了进来。我站在鼎盛大厦门口的台阶上,
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皱巴巴的烟。上个项目收尾的时候,一个同事非要给我,
我就一直放着没抽。我点了一根。戒了七年的烟,今天,破例了。烟雾升腾,
模糊了我的视线。我下意识地抬头,望向二十二楼的某个窗户。灯,还亮着。
我想起刚才推开门的那一瞬间,许静看我的那个眼神。那里面有惊慌,有错愕,却没有愧疚。
更多的是一种……害怕。她在怕什么?是怕我当场失控,毁了她的前程?是怕事情闹大,
让她身败名裂?还是……她真正害怕的,是失去通过背叛我换来的这一切?没几口,
一根烟就燃到了尽头。那股辣味**着喉咙,反而让昏沉的头脑有了片刻的清明。
我将烟头精准地弹进不远处的垃圾桶,直接走向路边钟伯的车。“顾总,回家吗?
”钟伯见我过来,发动了车子。“不,回公司。”车子启动,汇入空旷的街道。
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大厦。就在车子转弯的瞬间,二十二楼那扇窗户的灯,灭了。
手机在口袋里又震了一下。这次是贺霆琛发来的短信。「九点开会,别迟到。
有重要事项宣布。」我盯着这条充满了挑衅和胜券在握意味的短信,
手指在冰冷的屏幕上悬了半天。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车在凌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飞驰。路灯的光线被车窗切割成一段的光影,
在我脸上忽明忽暗地扫过。**在冰凉的座椅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城市夜景。
在这个时刻,这座城市里的多数居民,大概都已进入了安稳的睡眠。或许做着美梦,
或许身边躺着自己所爱的人。而我,
用方才那一个小时想明白了一件事:往后我再没什么好做的梦,也再没什么可爱的人。
手机屏幕再一次亮起,是系统自带的日历提醒。「明天上午九点,星辰科技全体股东会。」
会议发起人那一栏,赫然写着:许静。我面无表情地关掉提醒,点开了手机相册。
那三张在办公室里拍下的照片,清晰地躺在那里。那三张照片,
每一张都像一把淬了毒的匕首,深深扎进我的视网膜。
我将它们上传到一个需要双重验证才能访问的云端加密空间,文件夹命名为“清算”。
做完这一切,我关上手机,车也正好驶入星辰科技的地下车库。我付了车费,
拖着沉重的行李箱,走进这栋我再熟悉不过的大楼。电梯的红色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最终稳稳地停在了二十二楼。电梯门向两侧滑开,走廊的感应灯光线柔和,
照亮了星辰科技那扇磨砂玻璃门。我用最高权限的指纹和虹膜识别打开了门。门开了,
里面空无一人。我走进自己位于角落的办公室,将外套随意搭在沙发上。电脑屏幕亮起,
我输入一长串只有我才知道的超级管理员密码,直接进入了公司服务器的根目录。
我调出了七年来,由我亲手搭建和主导的所有项目的完整资料。从核心算法的源代码,
到整个系统的架构设计图,再到每一次技术攻坚的会议纪要和测试报告。十七个大类文件夹,
三百多个独立文件,这是星辰科技真正的命脉。
我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军用级别的加密移动硬盘,连接电脑,开始了漫长的拷贝过程。
屏幕上,数据传输的进度条缓慢而坚定地向前推进,
硬盘的指示灯在昏暗的办公室里固执地闪烁着。屏幕的冷光映照着我毫无波澜的脸。
我看着那些飞速滚动的代码和文件名,每一行都代表着一段不眠不休的过往。
为了“星云”系统的上线,
我带着团队在机房住了整整一个月;为了攻克“矩阵算法”的瓶颈,
我翻遍了全球所有相关的技术论文;当“天枢”项目获得国际大奖时,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
我至今还记得。我曾以为,这些就是我在这家公司存在的价值和意义。现在我才明白,
在许静和贺霆琛的棋盘上,我呕心沥血创造的一切,不过是他们用来交易的筹码。
**在冰冷的皮质椅背上,闭上了眼。脑海中,那些曾经温暖的画面不受控制地翻涌。
许静第一次给我过生日,笨拙地烤了一个歪歪扭扭的蛋糕;我们拿到第一笔融资,
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激动地击掌;去年公司年会上,她站在台上,
说我是她最重要、最信赖的伙伴。然后,酒店房间里那两件刺眼的浴袍,
那份将我踢出局的股权**协议,还有贺霆琛那张志在必得的脸,将所有温情撕得粉碎。
我猛地睁开双眼,望向落地窗外。天际的尽头,已经透出了一丝鱼肚白。
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拷贝完成了。我拔下那个因为高速运转而微微发烫的移动硬盘,
紧紧攥在手心。金属外壳的质感冰冷而坚硬,分量却重如泰山。就在这时,手机屏幕亮了。
是贺霆琛发来的消息。「九点股东会,顾总,别忘了你的身份。」
我盯着这条**裸的**短信,看了整整十秒。然后,我起身,走进了办公室自带的休息间。
镜子里的男人,双眼布满血丝,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
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掏空后的疲惫与阴郁。我拧开水龙头,用冰冷的水狠狠泼在脸上。
刺骨的寒意让我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水珠顺着我的脸颊和下颌线滴落,当我再次抬起头时,
镜中的眼神已经变了。我看着自己,嘴角缓缓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这笑容,
比哭还难看。但无所谓了。我用毛巾擦干脸,打开衣柜,
从最里面拿出了那套许静送我的定制西装。她说,我穿上这身,最像一个成功的企业家。
我换上熨烫平整的白衬衫,一丝不苟地系好领带,穿上西装外套。然后,
我拿起那个装着星辰科技七年心血的移动硬盘,将它放进了公文包最深处的夹层里,
拉上了拉链。我的动作很慢,像是在为一场蓄谋已久的战争,装填最后一颗子弹。
窗外的天色,已经大亮。我拎起公文包,最后看了一眼这间我奋斗了无数个日夜的办公室。
然后,我转身,开门,走了出去。门在我身后自动合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声。
许静贺霆琛星辰科 第1章 耿直的荣耀 小说全本无弹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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