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宫两年,他终于想起来娶我了。聘礼摆满院子,他笑着说:”清禾,我来履约了。
“我看了一眼院里的箱子,又看了一眼怀里刚满月的皇长子,觉得这世上最可笑的事,
莫过于此。他不知道我早已嫁人,更不知道他亲手折断扔出窗外的那块玉佩上,
刻着当今天子的乳名。迎亲那日,他骑着高头大马来了。我爹开门,只说了三个字。
……第一章”清禾,我来接你了。”顾北辰站在院子中央,
身后是二十几口红漆大箱,一字排开,齐齐整整。他穿了件月白长袍,腰束玉带,
模样倒还是从前那副翩翩公子的做派。”惜柔已为侯府诞下嫡长子,我答应过你的事,
一桩也没忘。”他顿了顿,面上挂着十足的诚恳。”如今我特意多备了十箱聘礼,
三日后便迎你过门做平妻,往后你我再不分离。”我端着茶盏没动,也没请他坐。
“你听我说完。”他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放得更柔,”惜柔出身戏班,身份卑微,
你是太傅嫡女,若你做了正室,她在府中更难抬头。””我这样安排,
实则是为你们两个都好。”我搁下茶盏。”来人,把他架出去。”两个护卫应声而动。
顾北辰一个闪身跃上廊柱,居高临下看我,倒也不恼。”你这脾气,两年了还是没改。
“荒唐。我上个月刚诞下皇长子,陛下特准我回家住几日,没成想竟碰上这桩祸事。
这男人两年前悔婚另娶,如今大摇大摆跑来提什么平妻。平你个头。”清禾,
你不必同我赌气。”他靠在墙头,折了一枝桂花凑到鼻尖,”这棵桂花树,
是我十五岁那年亲手给你种的。””你若真要与我一刀两断,以你的性子,
怕是早该把它砍了当柴烧。””它长得这般好,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
“我差点被桂花茶呛死。这树没砍,纯粹是因为入宫走得急,没来得及。
前日回来看它开了满枝,想着砍了也浪费,便留了。跟他有半文钱的关系?”你想多了。
“”我没想多。”他笃定得像在念圣旨,”京城谁不知道你是我顾家未过门的媳妇?两年来,
你沈府门前没有一家登门求亲。””你已经十八了,再拖下去,当真要做老姑娘?
“他叹了口气,一副菩萨心肠的嘴脸。”我虽远在边关,京城的消息也没少打听。
你琴棋书画样样平平,容貌嘛,勉强算得上清秀。除了嫁我,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去处?
“好家伙。在他眼里,我就是个等着他来救济的可怜虫。殊不知选秀那年,
陛下头一眼就认出了我,是那个小时候拿弹弓打过他后脑勺的丫头。他非但没计较,
还把我留在了身边。至于琴棋书画,我不精通是因为没兴趣。
但论起替陛下批奏折、拟旨意的本事,六宫之中还真没谁能跟我比。可这些事,
我懒得跟一个前任解释。”顾北辰,我说一遍,你听好。””你我的婚约,两年前就退了。
我退婚书你没收到?”他摆摆手,满不在乎。”收到了。我当你在闹小孩子脾气,就没理。
“我闭了闭眼。这人的脸皮,怕是拿城墙砖砌的。”来人,把这些聘礼全部清点造册,
送进国库。””就说安远侯世子忠君爱国,自愿捐赠军饷,圣上龙心大悦。”我停了停,
又补了一句。”他若事后来闹,就问他一句,觊觎天子妃嫔,该当何罪。
“院里的护卫动作麻利,抬箱子的抬箱子,写册子的写册子。顾北辰在墙头上看得目瞪口呆。
“秦……沈清禾!你疯了不成?这是聘礼,不是赃物!””哦,写快点。”我对护卫说。
他气得跳下墙,大步流星朝我走来,被两个护卫拦在三步开外。”你等着!
三日后我照样来娶你!”他放完狠话,翻墙走了。桂花落了一地。第二章”姑娘,
要不要派人去跟侯世子说清楚?”碧桃小心翼翼地问。”说什么?
“”说您已经……”她压低声音,”已经是宫里的人了。””不必。”我拈了块桂花糕,
“他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左右我后日就回宫了。”碧桃欲言又止,终究没再劝。
她跟了我六年,深知我的脾气。我不想解释的事,天王老子来了也撬不开我的嘴。午后,
我正在院中晒太阳,一个婆子领着两个丫鬟闯了进来。”沈姑娘。
“那婆子行了个不伦不类的礼,鼻孔朝天,”我们夫人说了,三日后便是大喜之日,
特意让奴婢给姑娘量量尺寸,好赶制嫁衣。””你们夫人?””自然是侯府正室,柳夫人。
“好嘛,正主还没嫁进去呢,正室倒先派人来量体裁衣了。这是给我做嫁衣,
还是给我立规矩?”柳夫人还说,”婆子从袖中掏出一匹布料,颜色介于粉与灰之间,
看着就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寒酸,”平妻的嫁衣不宜太过张扬,用这个颜色便好。
“碧桃气得脸都红了。”什么破颜色!这分明是给妾室穿的!”婆子皮笑肉不笑。
“碧桃姑娘这话说的,平妻与妾也没差多少嘛。我们夫人不过是好心提醒,
免得沈姑娘到了侯府不懂规矩,闹出笑话。”我拿起那匹布看了看,质地粗糙,还起了毛球。
宫里擦桌子的抹布都比这好。”碧桃。””在。””把这布拿去马厩,给马垫脚。
“碧桃接过布料,头也不回地走了。婆子脸色一变,刚要开口,我抬手止住。
“回去告诉你们夫人,我沈清禾这辈子不会嫁进顾家。她省下做嫁衣的钱,
多给自己买两件像样的衣裳穿,别整天一身地摊货出来丢人。””你!”婆子指着我,
手都在抖,”你一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也敢这般口出狂言?””赶出去。
“护卫将三人拎小鸡似的丢出了门。大门砰地关上,婆子在外面跳脚骂了半刻钟才走。
碧桃从马厩回来,担忧地看我。”姑娘,那柳惜柔心眼多得跟筛子似的,
万一她去侯爷面前告状……””告什么状?告我不肯嫁?”我吹了吹茶沫。
“她巴不得我永远别嫁进去。派这婆子来,不过是故意恶心我,
顺便确认我是不是真的会乖乖做她的手下败将。”碧桃恍然大悟。”那您一口回绝,
她反而该高兴?””当然。””可是顾世子……””他高不高兴,跟我有什么关系?
“碧桃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
而事实证明,她的直觉向来准得可怕。当天夜里,我收到了宫中的飞鸽传书。是陛下的亲笔。
“听闻安远侯世子在京中大张旗鼓办聘礼,所娶何人?”短短一行字,我看出了三层意思。
第一层:他知道了。第二层:他不高兴。第三层:要是我不给个满意的解释,
他能连夜派人把顾北辰的侯府拆了。我提笔回信,字斟句酌。”一个旧识犯了失心疯,
已妥善处置。陛下勿忧,臣妾后日便回宫。另,桂花糕甚好,给您带一盒。”信鸽飞走后,
碧桃问我:”陛下会不会生气?””不会。”我肯定地说。至少桂花糕能让他消气三成。
剩下七成,回宫再说。第三章”表姐!”第二日一早,沈家小院的门就被拍得山响。
来的是我姑母家的表妹,谢云溪,比我小两岁,一张圆脸红扑扑的,像刚跑了十里路。
“你怎么来了?””我来给你报信!”她一**坐下,灌了两杯茶才缓过来,
“顾北辰那个**,昨晚在聚贤楼摆了三桌酒,大宴宾客!””宴什么宾?
“”宴他三日后的婚事!”谢云溪拍着桌子,”满京城都知道了,
说安远侯世子要迎平妻进门,新娘是前太傅家的姑娘,也就是你!
“碧桃手里的茶壶差点砸地上。我面不改色地嚼着桂花糕。”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谢云溪学着顾北辰的腔调,摇头晃脑,”‘清禾等了我两年,
我不能再让她失望。三日后定要十里红妆,风风光光迎她进门!'””他还说你嘴上不饶人,
心里其实软得跟豆腐似的。””哇,他是不是把脸上的皮剥下来给他家大门做了门板?
“谢云溪这话糙理不糙。”还有更过分的。”她凑近了压低声音,”那个柳惜柔,
昨晚在席上当众说了一段话。””什么话?””她说:’秦……沈妹妹性子虽烈,
但到底是名门出身。嫁进侯府后,有我在一旁教导,想来不出半年就能磨得温顺懂事。
‘””‘日后她若安分守己,我自然待她如亲妹妹一般。'”我放下桂花糕。
“她还说你这两年没嫁出去,大概是心里放不下顾北辰,
所以暗地里把所有上门提亲的都回绝了。”谢云溪气得脸更红了,”表姐,你明明是进了宫,
哪来的什么’回绝上门提亲’!这女人简直胡说八道!””嘘。”我看了她一眼。
谢云溪立刻捂住嘴。我的身份,京中只有父亲、姑母和表妹三人知晓。这是陛下的意思,
越少人知道越好。若被礼部那群老学究知道我出宫私行,能连写三十道折子弹劾我。
“你别管了,我后日就回去。””可是满京城都在传你要嫁他!你不出面澄清,以后怎么说?
“”不需要澄清。””为什么?””因为到了那天,事实会替我说话。”谢云溪似懂非懂,
又气鼓鼓地吃了五块桂花糕才走。临走前回头看我一眼。”表姐,你要是在宫里受了委屈,
就跟我说。我虽然帮不上忙,但骂人特别厉害。””没委屈。””真的?””真的。
陛下对我很好。”这倒不是客套话。那位虽然有时候醋劲大得离谱,
但该疼人的时候从不含糊。皇长子满月那天,他把私库翻了个底朝天,
连先帝留下的那对羊脂玉如意都搬了出来。皇后看了只说了一句话:”陛下,
您私库还剩什么?”陛下想了想,回答:”还剩朕。”这种话,也就他说得出口。
但此刻我没心思想这些。因为顾北辰在京城四处散播的消息,已经传进了宫里。
第二封飞鸽传书来了。这回不是一行字。是半张纸。每个字都写得力透纸背,
我甚至觉得纸上有刀痕。”明日回宫。不必带桂花糕。”完了。桂花糕都不要了,
说明真的生气了。第四章”姑娘,要不咱今天就启程回去?”碧桃急得团团转。”急什么,
我说了后日走就后日走。”陛下那个人,看着吓人,其实最怕我哭。只要我一掉眼泪,
他比我还慌。但在那之前,我还有一桩事要办。两年没回来,我想去醉仙楼吃一碗杏仁酥酪。
这是全京城最贵的酒楼,一间雅间要五十两银子。碧桃肉疼得直抽气。”五十两啊姑娘,
够普通人家过大半年了。””陛下给我拨了一万两出宫花用。””那也不能这么糟蹋。
“”你是我的丫鬟还是我的账房?”碧桃闭嘴了。我踏进醉仙楼大堂,刚准备上楼,
就听二楼栏杆处传来一个让我血压飙升的声音。”你果然来了。”顾北辰倚在栏杆上,
折扇轻摇,一脸了然。”这醉仙楼是你从小最爱来的地方,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上午。
“我转身就走。”别急啊。”他飞身落到一楼,拦在门口,”你专程来找我,
见了面反倒要跑,是害羞了?””我来吃杏仁酥酪。””那更该上楼了,我已经点好了。
“”我自己点。””何必破费?你爹已经致仕,家中积蓄有限。这醉仙楼的雅间一间五十两,
抵得上你们家一个月的嚼用了。”我爹确实为人清廉,但这些年陛下的赏赐没少过。
更别提这次出宫,光银票就塞了一万两。但这话我说不出口,只能忍着。”关你什么事?
“”你我三日后便是一家人了,你花的每一笔钱都跟我有关系。
“这人是真拿我当他的所有物了?我正要发作,楼梯上响起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柳惜柔款款走下来,粉裙白纱,一副弱不禁风的做派。她靠在顾北辰肩上,笑容甜得发腻。
“夫君,这就是沈家妹妹?”她上下打量我,
目光在我身上的素色衣裳和发间那枚翠玉佩上停了停。”妹妹好清丽的模样,
难怪夫君这些年念念不忘。”她掩嘴一笑。”只可惜这通身的装扮也太素净了些,
倒像是寺庙里带发修行的居士。妹妹这两年不会当真出了家吧?”周围几个食客听了,
掩着嘴笑。”不过也好,”她话锋一转,”过了门之后,
我做姐姐的自然会替妹妹好好打扮打扮。我屋里光珠钗就有八匣子,随便挑。”我看着她,
没什么表情。”妹妹不说话,是害羞了?”她又笑。”也对,头一回见嫂子,
总归是有些拘束的。”嫂子。她管自己叫嫂子。这世上,除了皇后叫我一声妹妹之外,
还没人有这个资格自居我的嫂子。”碧桃。”我淡声开口。”在。””掌嘴。
“第五章满堂哗然。柳惜柔身子一僵,笑容卡在脸上。碧桃毫不犹豫抬手就上去了。”啪!
“清脆的一声。柳惜柔捂着脸踉跄后退,眼圈瞬间就红了。
“你……你竟敢……”顾北辰反应极快,一把拉住碧桃的手腕,目光几乎要喷火。”沈清禾!
你以为你是谁?侯府当家夫人也是你说打就打的?””打了怎样?”他愣了一愣。
“你反了天了!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竟敢对有诰命在身的侯府夫人动手!”有诰命?
安远侯的世子夫人,不过是五品的诰命。我在宫里是贵妃,正一品。论品级,
她见了我得磕头。当然这话我不能说。”她自称嫂子,我教训她,有何不妥?
“顾北辰一把将柳惜柔护在身后,声音沉得发冷。”清禾,你从小就爱惹事。
小时候你拿弹弓打了太子的脑袋,是我替你担的罪。””可如今咱们都大了,
你若在外面这般胡闹,惹了不该惹的人,是要出大事的。”我差点笑出来。当年打太子那回,
他哪有替我顶过罪?是太子自己摸着后脑勺,看了我一眼,咧嘴说了句”打得挺准”,
然后转身走了。那位太子殿下,就是如今的陛下。”顾北辰,我的事不劳你操心。
“”你……”他深吸一口气,”惜柔性子绵软,受不得委屈。你掌她的嘴,
她怕是要难过好几日。”柳惜柔适时地抽泣起来,声音小而可怜,
恰好能让方圆三丈内的人都听到。”夫君,是我冒失了,不该自称嫂子……妹妹还没过门呢,
我太心急了……”她哽咽着,从发间拔下一支金镶红宝石的簪子。”这是夫君昨日买给我的,
我瞧着倒配妹妹。就当是赔罪吧。”她递过来,眼泪汪汪,姿态卑微到了极点。
顾北辰在旁催促。”还不快收下?你头上那块玉佩虽然水头不错,可这般素淡的款式,
出门总归不够体面。惜柔是诚心送你的,别驳了她的好意。”他目光掠过我发间的翠玉佩,
随口道了一句。”这佩子倒是头一回见你戴。你从前不爱戴玉的,什么时候改了喜好?
“我没接那支簪子。那枚玉佩是陛下亲手雕的,翡翠胚子是缅地进贡的极品料子,光这一块,
够买下十个安远侯府。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字。”鹤”。是陛下的乳名,阿鹤。
天底下知道这个名字的人不超过五个。”不要。”我说。柳惜柔手僵在半空,
脸上闪过一丝恼意,很快被委屈的表情盖过。”妹妹是嫌弃这簪子不够好?””我嫌它俗气。
“顾北辰脸色变了。”沈清禾,惜柔好心好意,你何必这般刻薄?
“”吃个杏仁酥酪都要受这份窝囊气,不吃了。”我转身就走。”站住!”顾北辰上前一步,
伸手便要拽我。碧桃挡在中间。”世子爷,请自重!””让开!”他推开碧桃,
目光紧紧盯着我发间的翠玉佩。不知为何,他的注意力死死粘在了那块玉上。
“这佩子的雕工……是内造的手艺?”我心一紧。他虽然是个蠢货,但到底在京城长大,
对内廷御制的东西有几分辨认能力。”买的。””京城哪家铺子,能卖出内造的东西?
“”管得真宽。”我加快脚步。身后传来柳惜柔的声音,不大,却刚好够周围人听见。
“夫君,沈妹妹一个人在家待了两年,忽然有了这么贵重的玉佩,
该不会是……哪位公子送的吧?”第六章我脚步一顿。整个大堂安静了一瞬。
那些食客的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有好奇的,有探究的,还有几分看好戏的兴味。
顾北辰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沈清禾,你回来。”我没理他。”我问你话呢!
“他三步并作两步追上来,猛地拦在我面前。”这佩子,究竟是谁给你的?””跟你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你是我三日后要娶的人!””我不嫁你。这话说几遍了?”他盯着我,
胸口起伏了几下,忽然冷冷笑了。”你不嫁我,还能嫁谁?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是顾家的人,
谁敢来提亲?””你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是吗?”他后退一步,抱臂审视我,
“那我倒想看看,除了我顾北辰,还有哪个男人愿意要你。”这时门口起了一阵骚动。
一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停在醉仙楼门前,车上下来一个中年男人,圆脸短须,
穿着普普通通的灰布袍子,乍看像是个富家管事。但碧桃一看见他,脸色就变了。我也变了。
那是刘全。御前大总管,陛下身边最亲近的人。他怎么来了?刘全提着一只食盒进了醉仙楼,
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看到我,面上立刻堆起笑。”沈姑娘,
我家主人听说您想吃杏仁酥酪,特意让小的送来。这是春福斋的,
用的是今年新下来的南杏仁。”他将食盒递给碧桃,碧桃双手接过,手都在抖。
顾北辰皱眉看着刘全。”你是谁家的下人?”刘全笑眯眯地瞥了他一眼,没回答。他转向我,
声音不高不低。”主人还说了,让您别在外头久留,早些回去。外面人多嘴杂,
仔细冲撞了您。””冲撞”两个字,他说得格外重。顾北辰哼了一声。
“你家主人倒是会献殷勤。一盒酥酪就想讨好清禾?你回去告诉你主人,别肖想不该想的人。
“刘全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他低下头,肩膀微微抖动,不知是在忍笑还是在忍怒。
“公子说的是。小的一定转告。”他朝我行了个礼,转身走了。走出门前,他脚步顿了一下,
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碧桃凑过来,声音细如蚊呐。”姑娘,刘总管亲自来送酥酪,
怕是陛下……””闭嘴。”我接过食盒,心里已经翻江倒海。陛下派刘全来,不只是送吃的。
是来看看,那个让他连写两封飞鸽传书的”旧识”,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刘全回去一禀报,
以陛下那个性子……完了。我隐约觉得,顾北辰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好过。但那是他的事。
此刻我只想赶紧吃完酥酪回家。可顾北辰显然不打算放过我。”那人是谁?””不认识。
“”胡说。你那丫鬟见了他,手抖得跟筛糠似的,怎么可能不认识?”这观察力是挺敏锐的。
可惜用在了完全错误的方向上。”沈清禾,”他压低声音,一字一句,”你是不是背着我,
跟了别的男人?”第七章”跟了又怎样?”这话一出,顾北辰的脸白了。
柳惜柔从后面跟上来,脸上那抹可怜的表情还挂着,但眼底已经亮了。”沈妹妹,
你、你可不能说这种话。清白对于女子来说……””谁问你了?”她噎住。
顾北辰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锁在我发间的玉佩上。”那个送酥酪的……他叫你’姑娘’,
说他家主人让你’早些回去’。”他倾身逼近,压低了嗓音。”你告诉我实话,那个男人,
是不是你的相好?””你管得着吗?””我管得着!你是我的未婚妻!””不是。
婚约两年前就退了。””我没认!””你不认跟我有什么关系?我认了。”他退后半步,
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子。”好,就算你退了婚约。那你也该守着规矩,
堂堂太傅之女,竟跟来路不明的男人牵扯不清,像什么话?””我的规矩,轮不到你来教。
“”你……”他猛地伸手,一把摘下了我发间的玉佩。”还给我!”碧桃惊呼出声,
扑上来要抢。顾北辰将玉佩举高,对着窗外的日光细看。他的目光落在背面那个”鹤”字上。
“鹤?”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眉头越拧越紧。”这是谁的名字?””还给我。
“”是那个男人的名字?”他咬着牙,”一个下人?一个管事?还是哪家铺子的掌柜?
“陛下的乳名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顾北辰一个侯府世子,自然不在这个范围内。
他把”鹤”理所当然地理解成了某个身份低微的男人的名字。”还我。”我伸手去拿。
他后退一步,将玉佩攥在掌心。”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还。””顾北辰,你真的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你手上那个东西的主人,比你想象的要可怕得多。”他嗤笑一声。
“一个叫’鹤’的野男人,能有多可怕?””我劝你把佩子放下。””我偏不。
“他话音刚落,手腕猛地一翻。”咔嚓”。玉佩断成了两截。是他故意的。翡翠虽硬,
但他使了巧劲,沿着雕刻的纹路施力,硬生生掰断了。碧桃”啊”的一声叫出来,
整个人瘫软在地。”姑娘……完了……那位知道了会杀人的……””闭嘴。”我拦住她。
顾北辰看着碧桃的反应,神色更冷了。”你那丫鬟怕成这样,
看来这块佩子对你那相好意义非凡。””一个男人送块佩子给女人,还刻上自己的名字。
这不是相好,是什么?”他将断成两截的玉佩随手扔出了窗外。碧桃尖叫着冲出去捡。
我没动。因为我已经在想,回宫之后该怎么跟陛下解释这件事了。那枚玉佩,
是他花了整整三个月一刀一刀雕出来的。手上磨出了四个茧子,被太医念叨了半个月。
最后成品出来的那天晚上,他高兴得像个孩子,亲手给我戴上,说了一句话。
“天底下的好东西多的是,但这一件,只此一件。”如今碎成了两半。他知道了,
大概会把顾家的门拆了做柴烧。也可能是把顾北辰拆了。
第八章碧桃捧着断成两截的玉佩回来,跪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姑娘,
这、这怎么办啊……那位要是知道了……””那位”两个字一出口,她又连忙改口。
“那位公子要是知道了,会不会处罚奴婢?”顾北辰站在一旁,嘴角带着冷意。
“一块玉佩而已,哭成这样,至于吗?”他瞥了我一眼。”沈清禾,不管那男人是谁,
你都应该跟他断干净。你是我顾家的人,我不允许你身上有别的男人的东西。
“”三日后你过了门,这些乱七八糟的首饰一律收缴。你若不愿自己动手,我替你办。
“我没理他。我只看着那断成两截的玉佩,在想一件事。上一次陛下生气摔东西,
是因为御史弹劾我”恃宠生骄”。那天他把整张龙案掀了,龙案。一张紫檀木的龙案,
得四个太监才抬得动。那还只是因为一道折子。
如今他亲手雕的玉佩被人掰成两半扔出了窗外。我觉得顾北辰可能活不到三日后的婚礼了。
“沈清禾,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听了。””听了还不表态?””我表态了。
你不听。””你说的那些都是气话!”他一步上前,攥住我的手腕。”你告诉我,
那个叫’鹤’的,是你的什么人?”我抬头,正对上他的目光。”是我夫君。””夫君?
“他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荒谬的笑话。”你什么时候嫁的人?
嫁给了一个叫’鹤’的……什么身份?””这个你不必知道。””我不必知道?
我堂堂安远侯世子,连自己未婚妻嫁了谁都不配知道?””你不是我未婚夫。
“”你……”他甩开我的手,胸口剧烈起伏。柳惜柔在一旁看了半天好戏,终于适时地插嘴。
“夫君,沈妹妹兴许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这种事,咱们也不好追问。”她的声音不大,
但足够让旁边几桌的食客听得一清二楚。”未过门就跟了别的男人……唉,
也不知道那人是什么来路。””一个叫’鹤’的,听着倒像是哪家的小厮。””夫君,
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妹妹计较了。她一个姑娘家,走到这步田地,也是可怜。
“她每一句话都像是在替我说话。但每一句话的重点,都是在告诉所有人:沈清禾不检点。
周围的议论声果然渐渐大了。”啧,太傅家的千金,怎么就走到了这步?””可怜那侯世子,
一片痴心喂了狗。””听说那男人只是个下人呢,太丢人了……”我冷冷地看着柳惜柔。
她回以一个温婉的微笑。顾北辰站在原地,脸色青白交加,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沈清禾,
你有没有……有没有失了身?”我点头。”当然。”都生了个皇长子了,这不是废话吗?
他像被抽去了浑身的骨头,踉跄着后退了两步。第九章顾北辰靠在柱子上,
整个人像是被雷劈过一样。”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
每一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柳惜柔连忙扶住他,柔声劝慰。”夫君,你别气坏了身子。
沈妹妹她、她既然已经……那你也不必再勉强了。”顾北辰推开她,阴沉着脸盯了我许久。
“我让你等我两年,两年你都等不住?””是你先悔婚的。””那是因为惜柔救了我的命!
我不得已才先娶了她!””你不娶她也没人逼你。””你不懂!她为我失了清白,
我若不负责,还算个男人吗?””所以你悔婚娶了她,很有担当。但这件事跟我没有关系了。
“他沉默了一阵,突然苦笑起来。”也罢。当年是我先负了你,
如今你找了别的男人……就当扯平了。”他仰头看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
“三日后的婚事照常办。只是……不再备正室的排场了。””我会派一顶青布小轿,
从侯府侧门接你进来。你安安分分做个妾室,我保你一世衣食无忧。”碧桃惊得张大了嘴。
从平妻直接贬成妾室,这人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柳惜柔低着头,嘴角却微微翘起。
她跟在顾北辰身后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沈妹妹,你这回可真是把侯爷的心伤透了。
日后进了府,怕是连侧院都分不到,只能住柴房了。”她掩嘴笑了笑。”不过没关系,
柴房虽然小了些,好歹也是侯府的柴房,比你沈家的正院也不差什么了。”说完,
她追着顾北辰出了门。我站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周围食客的议论声,像一群苍蝇嗡嗡不停。
“啧,好好的太傅千金,往后要住柴房了。””也是她自己不争气,好好等着做正妻不好么?
非要跟什么野男人搅和……”碧桃气得浑身发抖。”姑娘!这些人放什么狗屁!
他们知道什么!””走吧。””您不反驳?””反驳什么?”我拎起食盒,
“明天我就回宫了。这些人爱怎么说怎么说,等他们知道真相的那天,脸自己就会疼的。
“碧桃含着泪跟上我。回到府里,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上跳下来一个婆子,
正是昨天被扔出去的那个。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抬着一口锅。锅里冒着热气。”沈姑娘,
我家世子说了,这是给您备的避子汤。”婆子腰板挺得笔直,鼻孔快朝到了天上。
“世子说了,既然做妾,那聘礼就要退还一半。另外,世子还让奴婢带句话。
“她清了清嗓子,学着顾北辰的口气。”‘且让她再嚣张两日。等过了门,
我有的是法子收拾她。'”碧桃上前一步。护卫们更快。三秒之内,
婆子和两个小厮连人带锅被扔出了大门。避子汤泼了一地,婆子摔了个四脚朝天。
她连滚带爬跑了回去,哭天喊地,说沈家仗势欺人、心狠手辣。我关上门。
碧桃突然拉住我的袖子。”姑娘,宫里又来信了。”我接过信笺。只有四个字。”明日。
立刻。”连”回宫”两个字都懒得写了。好消息是,他还愿意给我写信。坏消息是,
他的耐心已经见底了。我叹了口气。”碧桃,收拾行李吧。””今晚走?””明天一早走。
“”那……顾世子那边?””不用管他。”迎亲那天他自己会知道答案的。第十章第三日。
天刚蒙蒙亮,我就带着碧桃出了城。宫里派来的马车早已等在城外十里亭。
我上车之前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此刻的顾北辰大概还在府里整理迎亲的行头。算了,
跟我没关系了。马车一路疾驰,午时便到了宫门。换了宫装,戴上凤冠,进了昭阳殿。
皇长子在乳母怀里睡得正香。我摸了摸他的小脸,心里一片柔软。”娘娘,
陛下在御书房等您。”刘全躬身禀报,表情微妙。”他什么脸色?””龙颜……不太愉悦。
“”有多不愉悦?””今早的奏折,陛下批了个’阅’字。只批了一个’阅’字。
在所有奏折上。包括户部请求拨款修河堤的那道。”完了,这是气到不想干活了。
我整理了一下衣裳,深呼一口气,推开了御书房的门。萧衡坐在龙案后面,
面前堆着小山一样高的奏折。他没抬头。”回来了?””回来了。””玩够了?””……嗯。
“”玉佩呢?”沉默。他终于抬起头,目光淡淡地落在我空荡荡的发间。
“朕花了三个月雕的。””我知道。””四个茧子。””我知道。””太医骂了朕半个月。
“”我知道。””碎了?””……碎了。”他手中的朱笔”啪”地搁在桌上。
刘全领着一群太监宫女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门关得严丝合缝。”谁碎的?””安远侯世子,
顾北辰。””怎么碎的?””掰断的,扔出了窗外。””为什么?”我犹豫了一下。
“他看见了背面的字。以为’鹤’是某个……身份低微的男子的名字。
以为我背着他跟了别人。””背着他?”萧衡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声音平静得不正常。
“他觉得你是他的人?””他……有这个误会。””误会。”他站了起来。
“所以安远侯世子满京城摆酒说要娶朕的贵妃,掰断了朕亲手雕的玉佩,
还给朕的女人送避子汤。””你管这叫误会?””陛下……””刘全!”门外应声。
“去查安远侯府这两年的税银有没有按时缴纳。再查他在边关有没有吃空饷。
再查……””陛下!”我拉住他的袖子,”他就是个蠢货,犯不上。””犯不上?
“他低头看我,那张向来温润的脸上此刻一片寒意。”他当众说你不检点,说你跟了野男人,
还要把你贬成妾室。这叫犯不上?””刘全都跟您说了?””刘全只说了三成。
剩下七成是朕自己派人查的。”他拉开我的手,绕过龙案,在殿中来回踱步。
“他今日是不是去迎亲了?””应该是。””呵。”他停下脚步,忽然笑了。
那笑容让我后背一凉。”去了也好。让他在秦……沈府门口好好站着,
等他岳父大人亲口告诉他答案。”我心里咯噔一下。”陛下,
您是不是已经……””朕昨日就给你父亲递了话。””说了什么?””该说的都说了。
“他走到窗边,背对着我,”朕倒想看看,他听到答案之后,是个什么表情。”此刻。京城,
沈府门前。顾北辰骑着高头大马,身后跟着八抬大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迎亲的队伍排了半条街。排场之大,比当年迎娶柳惜柔还要隆重十倍。
柳惜柔坐在后面的马车里,脸色铁青,但不敢吭声。顾北辰翻身下马,整了整衣冠。
他眼下乌青浓重,像是一夜没合眼。但此刻,他脸上是志在必得的笑容。他上前叩门,
朗声道。”岳丈大人,小婿顾北辰特来迎亲!吉时已到,请芙……请清禾出阁!
“大门缓缓打开。沈太傅站在门后,须发皆白,面容冷峻。他上下打量了顾北辰一眼。
又看了看身后那支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你来迎谁?””自然是令嫒清禾。
“沈太傅沉默了一瞬。他抬起手,慢慢端起了茶杯。吹了吹茶沫。饮了一口。放下。
全程不紧不慢,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戏。顾北辰的笑容僵在脸上。”岳丈大人,
吉时不等人,快请清禾出来吧。”沈太傅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她回宫了。”三个字。
顾北辰脸上的笑容一寸一寸碎裂。”回……回什么宫?”第十一章沈太傅没有重复第二遍。
他端着茶杯,慢悠悠地转身,大门在顾北辰面前轰然合上。”砰。”满街寂静。
锣鼓手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继续敲。抬轿的站在原地,轿杆搁在肩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顾北辰站在门前,像被施了定身术。”回宫?什么意思,回什么宫?”他喃喃自语,
脑子里飞速转着。宫……皇宫?她怎么可能去皇宫?她琴棋书画样样不通,
选秀都没资格参加。她一定是躲起来了。故意让她爹说这种话来气他。”对,她在赌气。
“他拍了拍脸,重新整理好表情,上前再次叩门。”岳丈大人,小婿知道清禾性子倔,
不愿出来也是情理之中。但您放心,我此番绝无二心……”门内传来沈太傅的声音,
不咸不淡。”老夫说的哪个字你没听懂?””她、她真的进宫了?””两年前选秀入的宫。
如今是贵妃。””你、你说什么?””贵妃。正一品。诞下皇长子,母凭子贵,满宫荣宠。
“”还有,”沈太傅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没有一丝波动,”她头上那枚翠玉佩,
是陛下亲手雕的。你掰断了。”顾北辰的膝盖一软。身后,柳惜柔掀开马车帘子探出头来。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看见满街的迎亲队伍不动了,自家夫君站在门口,脸色白得像纸。
“夫君?怎么了?”顾北辰没回答。他扶着门框,慢慢回过身。对上了满街看热闹的百姓。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方才沈太傅的话,虽然是隔着门说的,但声音不大不小,
前排的人听得清清楚楚。”贵妃?””皇长子?””陛下亲手雕的玉佩?
“议论声像水一样漫开。顾北辰觉得自己这辈子没丢过这么大的脸。他,安远侯世子,
带着八抬大轿,来迎娶当今贵妃做妾。传出去,全天下的人都会笑死。”走!”他翻身上马,
猛抽一鞭,夺路而逃。迎亲的队伍乱作一团,锣鼓嘀嘀咕咚撒了一地,花轿被撞翻在路边。
柳惜柔坐在马车里,被颠得东倒西歪。她刚想开口问,就听见车外的百姓在喊。
“那不是安远侯府的轿子吗?刚才好像说要娶什么贵妃?””嗐,闹了个大笑话。
人家姑娘两年前就进宫了,他还蒙在鼓里呢。””这下好了,得罪了贵妃娘娘,
侯府的好日子怕是到头了。”柳惜柔的脸刷一下全白了。贵妃?沈清禾是贵妃?
那个她以为一辈子都翻不了身的女人,如今是当朝贵妃?她捏紧了裙角,指节泛白。不,
不可能。一定是沈家在虚张声势。一定是。第十二章消息在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京城。
“安远侯世子带着八抬大轿去迎当朝贵妃做妾”,
这段话成了京城百姓茶余饭后最热门的笑料。各大茶楼的说书先生甚至都不用编段子,
原原本本地讲一遍,台下就笑成一片。顾北辰关在侯府里两天没出门。第三天,
他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了侯府正厅。”去打听清楚。沈清禾到底是不是贵妃。我不信。
“管家跑了一天回来。”世子爷,是真的。”管家的脸色比他还白。”两年前宫中选秀,
沈姑娘被陛下一眼相中。入宫三个月便封了嫔位,半年后晋贵妃。上个月诞下皇长子,
满宫同贺。””如今她在宫中的排场,仅次于皇后。”顾北辰一**坐在椅子上。”不可能。
她琴棋书画一样都不行。她怎么可能被选中?””据说……是陛下亲自点的名。
两人自幼相识。”自幼相识。这四个字像一记闷锤,结结实实砸在顾北辰的脑袋上。
他想起了什么。沈清禾小时候确实跟太子殿下一起读过书。
他还记得她七岁那年拿弹弓打了太子后脑勺的事。当时他以为太子会大发雷霆,
结果太子只是笑了笑,什么都没说。当时他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现在回想起来,
那个笑容分明就是……他一拳砸在桌上。”那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世子爷,
您和沈姑娘退婚之后,她就没再回过您的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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