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女人，嫁给了一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男人。他说他爱我，
胜过一切。可系统要他娶别人，它先毁了我的身体，又毁了我们的家。最难的那段日子，
他在工地做水鬼，三天没吃东西，却给我买最贵的营养液。我以为这辈子我们能撑过去。
直到那天，她站在舞台上公开表白，他走了九十九步……”顾知晚，你去死吧，别缠着他了。
“……-正文：第一章灯下数药灯没开。卧室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蓝白色的，
打在我脸上。我数着药片。一粒，两粒，三粒。瓶盖是橙色的，
上面印着小儿防开设计的锯齿，我费了很大力气才拧开。手腕那里的肌肉不太听使唤了，
从三年前开始就这样。电视里，颁奖典礼正在直播。主持人念出冠军名字的时候，
台下掌声很整齐。”顾知晚。”我把数好的药放回瓶里，重新盖上盖子。不是现在。
卫生间的水声停了。沈屿推门出来，头发还湿着，他把毛巾搭在肩膀上，顺手看了一眼电视，
没说话。这个动作他做得很自然，像是已经习惯了我每晚开着这个频道。”今天怎么没吃药。
“他不是在问，是在说。桌上的药盒还摆着，一粒没动。我想说忘了。”顾知晚。
“他走过来，坐到床边，声音压得很低，”药要按时吃。””好。”我拿起水杯，
把那三粒药一起吞了下去。他看着我，没动。半晌，他站起来去倒水。背对着我站在那里，
肩膀的线条很紧，像是绷着什么。我认识沈屿已经五年了。他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
穿着一件白衬衫，站在我们团排练厅门口，说他是来看场地的。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借口，
他是专程来找我的。他来自另一个世界。他说他来这里有任务，任务对象是顾知宁，
我的搭档，我最好的朋友。但他见到我第一眼就没办法走了。当时我只当他在开玩笑。
直到我们结婚的那天晚上，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脑子里。它说，只要我放弃沈屿，
可以让我一生平顺，事业有成。我没答应。第二天，我出了事故。舞台踏板的固定螺丝松了，
我从两米高的台上摔下去，左腿粉碎性骨折，手术缝了四十七针，后来感染，又切了两次。
医生说神经损伤了，很难完全恢复。就这样，我从顾知晚，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水。
“沈屿把杯子放到我手边，在陪护床上坐下，拿起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
我没来得及避开视线。消息来自顾知宁。他很快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我没说话。电视里，
台上的主持人正在采访今晚的冠军，镜头打过来，是一个我认识的人。不是我。
第二章旧友新伤顾知宁站在台上，捧着奖杯，笑得很好看。她一直都笑得好看，
这是我从小就知道的事情。我们一起进团，一起拿奖，一起被当成最有希望的两个人。
如果不是三年前的事故，今天站在台上的，应该是我们两个。现在只剩她一个。”沈屿。
“他没抬头。”顾知宁今天比赛，你知道吗。””知道。””你去看了吗。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的手指压住了。”没有。””那她给你发的什么。
“这次他抬起头来。我们对视了几秒。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解释，
把手机翻过来放到床头柜上，说，”顾知晚，你别多想。””我没有多想。
“我转回去看电视。台上，顾知宁对着话筒说了很多话，感谢导演，感谢团队，感谢父母。
最后她停了一下，说还有一个人她想感谢。她没说名字，只是往台下看了一眼。
镜头没有切过去。但我猜得到她在看哪里。这三年沈屿帮了她很多。一开始我是知道的，
他说知宁一个人不容易，她是我好友，他帮帮忙也是应该的。我信了。后来我慢慢发现，
他帮的不只是”帮忙”。帮她接送，帮她协调排练时间，帮她处理团里的人际关系，
帮她在重要的比赛前挡那些无聊的应酬。每一件事单独拎出来都没问题。但放在一起，
我开始觉得喘不过气。”沈屿，你去找她了吗。””顾知晚——””我就是想知道。
“他把手机从床头拿起来，站起来，说，”公司有点事，我出去一趟。
“这个理由我听过不止一次了。他公司三年前就没了。系统在他拒绝完成任务之后，
一点一点把他的路堵死，先是资金链断裂，然后合伙人跑路，最后项目全部烂尾。
现在他去工地做技术监工，白天十二小时，从来不需要加班。他穿上外套，走到门口，回头。
“早点睡。”门关上了。我数了数钟表的秒针跳了多少下，然后把手伸到枕头底下。
那瓶药还在。系统给我的。它在沈屿出去之后出现，用一种很平静的声音说，
你也感觉到了吧，顾知晚，他现在对你只是责任，你是不是想解脱。我没说话。它说，
那我给你个选择，你可以去另一个世界重活一次，新的身体，新的人生。我想了想，
说不用了。它说，那你打算怎么办。我说，给我个痛快的。话音落下，
枕头底下多了一样东西。小小的，塑料瓶身，橙色的盖子。我坐起来，摸了摸那个瓶子，
没有打开。卫生间的灯开着，我把轮椅推进去，关上门。我在镜子前坐了一会儿。
镜子里的人，脸是我的脸，左腿是那条坏掉的腿，手腕那里有一道很长的疤，是去年留下的。
我看着那道疤，想起那天晚上沈屿破门进来的样子。他那时候哭了。
我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哭的。我把药瓶放到洗手台上，伸手去开水龙头，把手洗了一遍，
很仔细，把每根手指缝都洗干净。然后我打开瓶盖，往手心里倒。
第三章浴室对峙灯打开了。我没来得及收手，光就已经全进来了，沈屿站在门口，
穿着他出门时的那件外套，胸口还没来得及解扣子。”顾知晚，你在做什么。
“我把手背在身后。没有用，他走过来，一把扳开我的手。药片散了一地，
在白色瓷砖上滚来滚去，声音很细，很密。沈屿弯下腰把它们捡起来，一粒一粒，没有遗漏，
捡完之后站起来，把瓶子拿走，然后他看着我。他的脸很难看。”你去找知宁了吗。
“我先开了口。沈屿愣了一下。”是又怎样。”我说，”我就是想知道。
“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说，”你先出去。””沈屿——””顾知晚，你先出去，
到床上去，我有话跟你说。”我把轮椅转过去，推出了卫生间。他跟在我后面，把灯关了，
在我旁边蹲下来，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我，停了很久。”你身上有施然的香水味。
“我说的是顾知宁比赛时用的那款香氛，她两年前开始用，我一直记得那个气味，
因为那是我送给她的。沈屿停住。”就因为这个？”他声音很低。”不是因为这个。”我说，
“是因为你去找了她，然后骗我说有事，是因为她给你发消息你把手机扣过去，
是因为你在帮她做那么多事，从来没跟我说过。””是因为这三年你照顾我，越来越少说话，
越来越少笑，却在她的事情上越来越上心。””沈屿，你爱上她了吗。
“房间安静了很长时间。沈屿没有说爱，也没有说没有。他站起来，在我旁边坐下，
把头低下去，两手捂住脸。”顾知晚，你能不能相信我。
“”我不是为了你说的那些原因去找她的。””那是为了什么。”他没有回答。
沈屿有个习惯，当他不能说某件事的时候，他会沉默。
我以前觉得这是因为他在认真对待这件事，现在我不确定了。我说，”我想解脱了，沈屿。
“他抬起头。脸上有什么东西，很快压下去了。他站起来，走到床头柜旁边，打开抽屉，
从里面拿出一把水果刀，走回来，塞进我手里，然后抓着我的手往他胸口按。
“你想解脱是吧，好，你把我一起带走，我们一起走。”我手往回收。”沈屿，你放开。
“”不放。””我不干了，沈屿，我不干了，你放开。”我使劲往回拽，
刀尖已经破了他外套的面料，我不知道有没有破皮，我吓坏了，眼泪就下来了。
“你以为就你一个人辛苦吗，顾知晚，你以为我这三年是什么感受。
“”我知道你辛苦——””你不知道。”他把我的手握得更紧，”你在床上躺着以为是辛苦，
你不知道我每天睁眼想的第一件事是你，睡觉之前最后一件事也是你，我做了什么亏心事，
要这么被罚。”这话听起来很重。我没法辨别他是在说气话还是说真话。刀落在地上，
是我松的手。沈屿胸口那里有一点深色的印子，我不知道是血还是汗，他没在意，俯下身来，
把我从轮椅上抱起来，放到床上。他坐在旁边，手按着我的头发，一下一下，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他说了一句话。”陪我再过一个生日，好不好。”沈屿的生日在三天后。
第四章探病风波沈屿把家里所有锋利的东西都收起来了。刀具锁进柜子，
药放到他随身带着的包里，就连玻璃杯都换成了搪瓷的。我没有阻止他。
他每天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七点回来。中间那段时间，请了一个护工阿姨照顾我，
费用是他从工资里扣的，他自己少吃一顿饭也没说过一句。顾知宁的消息还是会来。我知道，
因为沈屿睡着的时候手机有时候会亮。他现在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不再放到床头柜上了。
我不去碰它。生日前一天，顾知宁来看我了。她提了一袋水果，穿着练功服，头发还没换，
应该是排练完直接过来的。”妍妍。”她喊我的名字，那个只有她才用的那种叫法。”知宁。
“她在我旁边坐下，把水果袋放在桌上，”最近怎么样，吃得下东西吗，
我听说你前几天又不太好，沈屿跟我说了。”我停了一下。”他跟你说了。””嗯，
他说你情绪不太好，让我来看看你。”所以那天晚上他出去，是去找她说这件事。
我不知道该怎么想这件事。他去找她，说我情绪不好，让她来看我。这算是关心我，
还是别的什么。”你拿了冠军。”我说。顾知宁笑了一下，”嗯，运气好。””不是运气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说，”妍妍，如果不是当年那件事，今天站台上的应该是你。
“”没有如果了。”我说。她看着我，眼睛有些红，”妍妍，你要好好的，你听到了吗。
“我嗯了一声。她又坐了一会儿，说沈屿快回来了，她不多留了，拿起包站起来。
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顾知晚，沈屿这个人，他没有骗你。”我没答话。她走了。
护工阿姨进来给我翻身，帮我换了引流袋，问我要不要喝点汤。我说不用了，让她去休息。
等她走出去，我看了很久天花板。顾知宁说沈屿没骗我。那她知道什么。
第五章生日谎言沈屿的生日是下午三点过的，他那天请了假。我提前叫护工阿姨出去了。
一个人在厨房待了两个小时，做了一个蛋糕，形状不太好看，但奶油抹得还算整齐。
我以前做蛋糕很快的，半小时就能收工，现在光打蛋就花了四十分钟。蛋糕做好之后，
我打开衣柜。最里面挂着一件白色的舞裙，纱质的，裙摆上缝了一层很细的珠片。
这是我进团第一年的演出服，也是我和沈屿第一次见面那天穿的。他说过一句话。
“你跳舞的时候像只白鸟，我看了一眼就不想走了。”我费了很大力气把裙子穿上。
腰瘦了太多，裙子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不太合适了。但我还是穿了。蛋糕放在桌上，
蜡烛插好了，没有点。我等他。三点过了。四点过了。五点的时候，他打了电话来。”妍妍，
还有一会儿，你先吃点东西。”背景音很嘈杂，不像工地上的那种嘈杂，
更像人群聚在一起的声音，笑声很多。”你在哪。””工地。””沈屿，今天你生日。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我知道，很快就回去了。”六点，七点。蜡烛上的蜡油慢慢淌下来，
凝在蛋糕表面。我没有点蜡烛，蜡油是从旁边倒了的那根蜡烛上滴过去的。
七点半的时候我打开了电视。没有想看什么，只是不想屋子里太安静。
正好有个舞蹈节目在重播，是上周那场比赛的花絮。顾知宁对着镜头笑，
说起这次比赛背后的准备过程。”最感谢的人？”记者问。她想了一会儿，”有一个人吧，
他陪了我很久，帮了我很多，没有他我走不到今天。””是男朋友吗？””还不死。
“她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但我希望有一天他能死。”我关了电视。八点钟，门响了。
沈屿进来的时候，身上有酒味。他看到桌上的蛋糕，看到我身上的裙子，停了两秒。
“你穿这个做什么。””今天你生日。”他没说话，走过来，在桌边坐下。我给他点了蜡烛。
“许个愿。”他闭上眼，很快又睁开了，一口吹灭。”许了什么。””不能说。
“我切了一块蛋糕递给他，他咬了一口，”好吃。”说完他把盘子放下来，看着我。”妍妍，
你穿这条裙子好看。”我笑了一下。他伸手过来，帮我理了一下裙子上歪掉的肩带。
手指碰到我锁骨的时候，有一秒钟我觉得他还是以前那个沈屿。”沈屿。””嗯。
“”你今天去找顾知宁了吗。”他的手指停住了。没有收回去，但也没有继续。”没有。
“”你身上有酒味。””工地上有人请喝酒。””你以前在工地上从来不喝酒。
“他把手收回来，站起来，说，”我去洗个澡。”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卫生间。
手机就放在他外套口袋里，他走得太急，外套搭在椅背上。我没有动。
但我看到了屏幕亮了一下。名字是顾知宁。第六章母亲逼离第二天早上，有人按门铃。
沈屿已经出门了，护工阿姨去开的门。是我妈。她站在玄关，
一眼就看到了我轮椅旁边那个没来得及收的蛋糕盘子。”谁给你做的蛋糕。””我自己做的，
昨天沈屿生日。”她脸上的表情变了。”你现在都得坐轮椅了，还有力气给他做蛋糕？
“”妈——””他人呢？””上班了。””上什么班，去工地搬砖还是去陪你那个好朋友。
“我没接话。我妈把外套脱了，在客厅坐下，目光从厨房扫到卫生间，
扫到卧室里那张窄窄的陪护床，最后落在我身上。”知晚，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
“”什么。””离婚。”我手搁在轮椅扶手上，没动。”你这个样子拖着他干什么，
你拖得住吗。””妈。””我说的是实话。”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我看。
是一张朋友圈截图。顾知宁的朋友圈，前天更新的，一张在舞蹈教室的照片，
镜子里有两个人。她站在把杆前面，后面站着的人侧着身子，看不清脸，
但那件灰色的外套我认识。沈屿那件在工地上穿的灰外套。”你们圈子里的人都在传，
说顾知宁有个对象，形影不离的，帮她挡酒帮她接送，什么都干。””妈，他们没在一起。
“”那这照片是谁。””我不知道。””你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我不说话了。
她把手机收起来，”你爸走得早，我一个人把你拉扯大，培养你跳舞，供你进团，
你出了事之后我每天晚上睡不着，你知道吗。””现在你躺在这里动不了，
老公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黏在一起，你告诉我，你这日子还有什么过头。
“”他不是在外面跟别人——””你醒醒吧，顾知晚。”她站起来。”离婚协议我找人拟了，
你签不签。””不签。””你——””妈，我不签。”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最后她把协议拍在桌上，拿起外套出了门。门关上的时候很用力，
我能感觉到卫生间的镜子跟着颤了一下。护工阿姨进来，小心地问，”小顾，你没事吧。
“”没事。”我让她把桌上那份协议收起来。然后我坐在轮椅上，想了很久的事。
沈屿为什么会出现在顾知宁的舞蹈教室里。第七章深夜来电那天晚上沈屿回来得很早，
六点就到家了。他带了一盒菜回来，是外面买的，一荤一素一个汤。”今天工地收工早。
“他把菜摆好，帮我从轮椅上移到餐桌旁的椅子上。”我妈今天来过。
“沈屿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说什么了。””让我跟你离婚。”他没出声，
把汤碗端过来放在我面前。”你怎么想的。”他问。”你怎么想的。”我反问他。”我不离。
“他说得很快，没有思考的痕迹。”顾知晚，我说不离就不离。””那你去找顾知宁的事呢。
“”我没去找她。””她朋友圈发了照片，你穿着你那件灰外套，站在她教室里。
“沈屿的筷子放下了。他看了我两秒，然后说，”那天我路过帮她搬了点东西，
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走了。””你不是说你跟她没有联系了吗。
“”帮个忙而已——””你以前帮她挡酒也是帮个忙，帮她接送也是帮个忙，
帮她准备比赛也是帮个忙。”沈屿没说话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顾知晚，
你能不能信我一次。”这句话他说过很多遍了。”再过一阵子，所有事情都会好起来的。
“”什么意思。”他低下头，不再看我。”没什么。”我们沉默着吃完了这顿饭。
他收完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没接。但我看到了屏幕上的名字。
他把手机塞进裤兜里。”谁的电话。””推销。”他去了厨房洗碗。水声很大，
把别的声音都盖住了。我不知道他在厨房里有没有回那个电话。那天晚上他陪我睡觉，
比往常靠得近一些。他没有碰手机，把手机调成了静音放在桌上。半夜的时候我醒了一次。
他在我旁边睡着了，呼吸很均匀。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条消息弹出来。”沈屿，
明天那个场合很重要，你一定要来。”发消息的人是顾知宁。第八章安眠药局第二天下午，
顾知宁来了。沈屿不在家，她自己来的，手里提着一个纸袋。”妍妍，
给你带了点你爱吃的桂花糕。”护工阿姨帮她开的门，她进来后先在客厅转了一圈，
然后走进我的房间，在床边坐下。”最近感觉怎么样。””还行。””沈屿呢。””上班了。
“她点了点头。”妍妍，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什么。””我下周有个演出，
在市文化中心，舞团年终汇演，我是领舞。””嗯。””我想请沈屿来看。”我看着她。
她笑了一下，”别误会，就是普通朋友请来看演出嘛，他也帮了我不少忙，
我总得让他看看成果吧。”我没说话。顾知宁的笑容没有变，但她的话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走。
“妍妍，你知道我这次能拿冠军，沈屿在里面帮了多少忙吗。””比赛前一个月，
他每天下了工地都会来排练室陪我练到半夜，帮我对音乐，帮我调整动作，给我买吃的。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好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他那个月瘦了十斤，
你知道吗。””你看他了吗，他脸上的肉都没了。””我心疼他，妍妍，真的。
“她停了一下。”有时候我觉得他对我的好，不像是普通朋友之间的那种。””知宁。
“我打断她。她看着我。”你想说什么。”我问。她表情没变，还是那种温温柔柔的模样，
但嘴里的话变了。”妍妍，你觉得沈屿为什么还留在你身边。””因为责任。”她自问自答，
“因为他觉得你这个样子他不能走，他走了会良心不安。””但你有没有想过，他不走，
不代表他快乐。””你看看他，二十七岁的人，在工地上做最累最苦的活，
回家照顾一个不能动的人，没有社交，没有朋友，连生日都过不好。””你真的忍心吗。
“我手攥着被子边缘。她靠近了一点。”妍妍，你还记得系统跟你说过的话吗。
“我身体一紧。”你怎么知道系统跟我说过话。”她愣了不到一秒，很快笑了一下，
“沈屿跟我说的呀。”这句话我没办法分辨真假。”系统说了，只要你放手，
沈屿什么都能有，事业，钱，还有一个真正爱他的人。””你说的是你。”她没否认。
房间安静了几秒。然后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放在我的床头柜上。”安眠药。”她说，
“如果哪天你想通了，不用受那么多罪。”我看着那个瓶子。白色的瓶身，
和系统给我的那个很像。”知宁，你在让我去死。”她站起来，拎起包，在门口停了一步。
“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门关上了。护工阿姨进来问我要不要喝水。我说不用。
我盯着床头那瓶药，一直到天黑。第九章交易真相沈屿那天回来得很晚。
进门的时候身上没有酒味，但手上有一道新的口子，血已经干了，结了暗红色的痂。
“怎么弄的。””搬东西的时候磕了一下。”他自己找了纱布裹上，然后进卧室看我。
看到床头柜上那瓶药的时候，他脸色变了。”哪来的。””知宁给的。”他把瓶子拿起来，
拧开看了一眼，转身走到卫生间，把药全倒进了马桶里冲掉了。回来之后他在我面前蹲下。
“她跟你说什么了。””说让我放手，说你跟她在一起会更好。”沈屿的手握成了拳，
又松开。他嘴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但卡住了。最后他说，”顾知晚，你等我。
“”等什么。””就快了。””什么就快了，你能不能说清楚。”他不说了。他站起来，
走到窗边，背对着我站了很久。手机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然后又塞了回去。”妍妍。
“”嗯。””明天有件事要办完，办完之后，我什么都告诉你。””什么事。
“”明天你就知道了。”他转过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头发。
这个动作他很久没做了。我几乎忘了他摸我头发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那天晚上他没有去陪护床，而是挤在我旁边，手臂搭在我身上。他好像很快就睡着了。
我没有睡。我在想他说的”明天”是什么。也在想顾知宁走之前的那句话。
“我是在给你一个选择。”凌晨四点的时候，沈屿的手机闹铃响了。他起来穿衣服，
比平时更仔细，换了一件干净的白衬衫，那件他很少穿的。
走之前他弯下腰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等我。”门关了。我躺了一会儿，
然后从枕头底下摸出了一样东西。那瓶药。不是顾知宁给的那瓶，沈屿已经冲掉了。
是系统给的那瓶。他把家里能找到的东西都收走了，但这瓶他不知道。因为系统给了我两瓶。
一瓶被他在卫生间拿走了。另一瓶，一直在我枕头里面。我坐起来，把药放在腿上。
然后打开电视。今天有个直播。顾知宁的舞团年终汇演，市文化中心，晚上七点。
现在才早上五点。我有一整天的时间。我拨通了护工阿姨的电话。”阿姨，今天不用来了，
沈屿说今天他在家。””好的。”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待在空荡荡的家里。
把蛋糕做好那天穿的白裙子又翻出来了，还挂在衣柜最里面。我费力地穿上它。
然后回到床上，等七点。第十章直播吞药晚上七点，直播开始了。市文化中心的灯很亮，
台下坐了很多人。镜头在观众席上扫了一遍，我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舞团的人，
有些还是我以前的同事。第三个节目是顾知宁的独舞。她穿着一件黑色的舞裙，
头发盘得很高，站在舞台中央的光里面，很漂亮。音乐响起来，她跳了。
跳的是《天鹅湖》的黑天鹅变奏。这支舞我也跳过。三年前的那场演出上，我跳的就是这支。
如果那天踏板没有出事，如果那颗螺丝没有松，我会完整地跳完它，然后谢幕，
然后回到后台，然后遇到那个穿白衬衫的男人。顾知宁跳得很好。我必须承认，
她的技术比三年前进步了很多。旋转的圈数比我当年多了两圈，落地很稳，
几乎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动作。这些年有人帮她练过。那个人，今天也在台下。
镜头终于扫到了他。沈屿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上，手里捧着一束花。不是栀子花。
是红玫瑰。我认出了那束花的包装纸，是市中心那家花店的，
沈屿以前给我买栀子花就去那家。他换了花的种类。顾知宁跳完了。台下掌声响了很久。
她站在灯下面，有一点喘，接过主持人递来的话筒。”谢谢大家，
这是我今年最后一场演出了。””但是在结束之前，我想做一件我准备了很久的事。
“她的声音变得柔软了。”有一个人，这三年一直在我身边，陪我训练，帮我解决所有麻烦，
在我想放弃的时候拉住我，在我赢了的时候比我还开心。””我一直没有当面告诉他，
但今天我想说。””沈屿。”她对着台下喊了他的名字。”我喜欢你。”台下有人开始起哄。
“上去！上去！”我手里攥着那瓶药，指节发白。镜头对准了沈屿。他坐在那里，
手里的花束抖了一下。旁边的人在推他。他站了起来。他往前走了第一步。我拧开了瓶盖。
他走了第二步。我把第一粒药倒在手心里，放进嘴里，没有水，干吞。第三步。第二粒。
我听到电视里传来越来越密的掌声和起哄声。”走啊！””上去！””表白就要有回应！
“第十步，我吞到了第十粒。第二十步，二十粒。我没有数他到底走了多少步。
我只知道瓶子越来越轻。到最后几步的时候，我的手开始发抖，
药片往外倒的时候洒了一些在被子上。没关系。我把洒掉的也一粒一粒捡起来，
全塞进了嘴里。电视里，沈屿走到了台前。顾知宁站在灯下面看着他，手里拿着话筒，等他。
他伸出手。我闭上了眼。瓶子从手里滑下去，滚到了地上。我听到他们在喊”亲一个”。
越来越响。越来越远。我什么都看不到了。……沈屿没有亲下去。两个人靠得很近的时候，
他心口突然绞了一下，整个人打了个激灵。他脑子里出现了顾知晚的脸。他猛地退后一步，
把花塞到了旁边人手里，转身就往外走。台上的顾知宁表情变了。台下一片错愕。
沈屿几乎是跑着出去的。他一边跑一边在心里喊系统。”我做了你说的所有事，她拿了冠军，
年终汇演她也是领舞，你答应我的，让她的腿好起来。”系统沉默了。沈屿声音开始发颤，
“你说只要我陪顾知宁走到这一步，你就让顾知晚恢复，我做了，我全做了。”系统说，
“任务完成确认中。””那你快确认！”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两个月前，
系统找到了他。它说它可以让顾知晚的腿恢复，让她重新站起来，
条件是沈屿必须陪伴顾知宁拿到冠军、完成年终汇演，并且不能让顾知晚知道这件事。
他想也没想就答应了。这两个月来他每天在工地和排练室之间来回跑，白天做工，
下了工就去帮顾知宁，晚上回家照顾顾知晚。他知道顾知晚在怀疑，知道她不开心，
知道她在一点一点往死路上走。但他不能说。系统说过，说了就作废。”快了。
“他每天晚上看着她的脸这样告诉自己，”她马上就能好了。”车停在楼下。
他冲上楼的时候手里还多了一束栀子花，是路过花店的时候顺手买的，顾知晚最喜欢的那种。
“妍妍！”他一边开门一边喊。”我回来了，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他推开卧室的门。
白裙子。空药瓶。地上的药片。还有床上那个一动不动的人。沈屿手里的花掉在了地上。
第十一章腿动奇迹我没有死。醒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要裂开，胃里翻腾着一股热流，
有人把我侧过来，我趴在床边把所有东西都吐了出来。吐完之后我才看清，沈屿跪在地上，
两只手按着我的肩膀，全身都在发抖。他的白衬衫上全是污渍，栀子花散了一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声音哑得不像话。他没答。系统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了。
“任务确认完成。修复程序启动。”一股热从我的左腿蔓延开来。三年没有知觉的地方，
忽然有了温度。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脚趾动了。沈屿也看到了。他一把抓住我的脚，
“动了？你懂了？”我试着弯了一下膝盖。弯了。沈屿把脸埋在我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没出声。过了很久，他抬起头来，脸上全是湿的。”顾知晚，你为什么又吃药。
“”你为什么去帮顾知宁。”他嘴张了张。这一次，他没有沉默。”系统跟我做了个交易。
“”什么交易。””它说只要我帮顾知宁拿到冠军、完成年终汇演，就让你的腿好起来。
“”它不让我告诉你，说了就作废。”我看着他。他说，”这两个月我每天去帮她排练，
不是因为我喜欢她，是因为我想让你站起来。””红玫瑰呢。””她让我买的，
说演出需要有人送花。我不想去，但我不去，你的腿就好不了。”他抓着我的手，”妍妍，
那些照片，那些消息，那些晚上出去的夜，全都是为了你。””我一个字都不能说，
你知道我每天多难受吗。””看你一天比一天不高兴，看你哭，看你拿刀割自己，
我什么都不能解释。”他声音散了。我坐在那里，手指碰了碰他的头发。
他就那样趴在我腿上，抖了很久。腿上的感觉越来越清楚了。
我能感觉到他头发扎在膝盖上的触感，能感觉到他泪水落在小腿皮肤上的热度。三年了。
三年没有的感觉，全回来了。系统的声音又响了一次。”修复完成。请注意，
肌肉需要时间恢复功能，建议循序渐进。”我把手放在沈屿肩膀上，用力推了他一下。
“起来。””我想试试站起来。”第十二章复健曙光我没能站起来。腿有了知觉，
但肌肉萎缩了三年，根本使不上劲。沈屿把我扶回轮椅上，说不急，一点一点来。第二天，
他没有去工地。他打电话请了假，在家里陪我做最基本的练习。先是脚踝的转动，
然后是膝盖的弯伸，每一个动作他都扶着我做，做完之后帮我揉。
第三天我能扶着墙站三秒钟了。他站在旁边接着我，我一摇他就伸手。”再来一次。
“我又撑了两秒。”好了，坐下来歇会儿。””不歇。”我攥着他的胳膊，又站了五秒。
那天晚上他去厨房做了饭，正经做的，两菜一汤。我坐在餐桌旁看着他切菜的背影。”沈屿。
“”嗯。””顾知宁知道你跟系统做了交易吗。”他停了一下刀，”不知道。
“”那她为什么让你帮她。””她以为我喜欢她。””你给过她这种错觉？
“沈屿把菜倒进锅里，锅铲翻了两下。”我没有刻意给过，但那些事做出来，她会怎么想，
我管不了。””那她来找我，给我安眠药，让我死的时候呢？”沈屿的手停了。”什么。
“”你不知道？””她给你安眠药了？””上次来的那天。”我说，”她说让我放手，
说你跟她在一起会更好，然后把药放在我床头。”沈屿关了火。他转过来看着我，
脸上的表情我从来没见过。”她做这种事。””你觉得呢。”他站了几秒，拿起手机，
翻到一个号码，刚要拨出去，我说，”别打。””为什么。””我自己来。
“”顾知晚——””沈屿，这件事，我自己处理。”他把手机放下了。
那天晚上我练习到十点钟。沈屿在旁边打瞌睡，我扶着墙，一步一步地挪。左脚，右脚，
左脚。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但我能走了。临睡前我跟他说，
“别让顾知宁知道我的腿好了。”他问为什么。”你帮了她那么多，
我得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人。”第十三章当面对质一周之后，我能扶着轮椅走十步了。
沈屿每天都在家练我，方法很土，就是反复站，反复走，腿酸了就坐下来揉一会儿，
揉完继续。护工阿姨不知道我能站了，每次她来的时候我还是坐在轮椅上。沈屿回去上班了。
工地那边催得紧，他不能一直请假。但他把上班时间调到了最短的那档，早上七点走，
下午四点回。顾知宁这周没来。但她的消息一直在来。沈屿把手机放在桌上，不再藏了。
我看到顾知宁给他发的消息。”沈屿，那天你为什么跑了。””沈屿，你是不是在生我的气。
“”我们能见面聊聊吗。”他没回。连续三天没回，顾知宁的消息语气变了。
“你是因为她吧。””你到底要被她拖累到什么时候。””沈屿，我才是适合你的人，
你心里清楚。”我看完了，把手机推回原处，什么也没说。第四天，顾知宁直接来了。
她没有提前打电话，直接按了门铃，护工阿姨开的门。”妍妍在吗。””在，在卧室呢。
“她进来的时候，我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毛毯。她在我面前坐下来，表情跟上次不一样了，
上次还有笑，这次只剩下急。”沈屿不接我电话了。””嗯。””你跟他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那他为什么——””你给我安眠药让我去死，
你觉得他知道了会怎么想。”她脸色变了。”你告诉他了？””他有权知道。
“顾知宁站起来，在我面前来回走了两步，然后蹲下来，看着我。”顾知晚，
你是在拿苦肉计留人。””你觉得呢。””你自己都不想活了，为什么不干脆一点，
非要赖在这里。””因为赖在这里就能看到你急成这个样子。”她表情一变。我把毛毯掀开。
然后我站了起来。顾知宁往后退了一步。她看着我的腿，看着我的脚踩在地上，
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你、你怎么——””我好了。””怎么可能，
医生说你的腿——””好了就是好了。”我走到跟她差不多一步远的地方站住。三年了，
我没有这样平视过任何人。她比我矮半个头。以前我不记得了，现在我记起来了。”顾知宁，
你给我的那瓶药，沈屿已经冲了。””你想让我死，我没死成。””你想抢我老公，
他没被你抢走。””你还有什么要做的？”她嘴动了几下，没出声。
护工阿姨在门口探了下头，看到我站着，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了。”小顾，你、你能站了？
“”嗯。”顾知宁看了护工阿姨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拿起包转身走了。她走得很快，
我听到大门关上的声音。护工阿姨跑过来扶我，”小顾你慢点，你什么时候好的？
你可别摔了。””阿姨，没事。”我站着，看着她离开的那扇门。腿还有些抖，
但我没坐回去。第十四章谣言起顾知宁走后第二天，舞团里传了一个消息。
是以前跟我关系不错的一个姑娘发来的，叫陈小鹿。”知晚，你知道吗，
知宁在团里说沈屿追了她三年，现在她觉得不合适想分手，沈屿赖着不走。
“我拿着手机看了两遍。”她原话怎么说的。””原话就是，’沈屿太执着了，
我都拒绝他好几次了，他还是天天来找我，搞得我很困扰。’她在更衣室跟好几个人说的，
还哭了。”我把手机放下。沈屿回来后我跟他说了这件事。他的反应只有两个字：”离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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