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作者孤山客行 撰写的小说《吞噬界》,主角是林守,故事情节生动引人入胜,细节描写到位。这本小说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书,让人有一种想一直看下去的冲动。林守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冰冷的碎片。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混着井底的泥水,滴落在碎片上。………
由作者孤山客行 撰写的小说《吞噬界》,主角是林守,故事情节生动引人入胜,细节描写到位。这本小说是一部不可多得的好书,让人有一种想一直看下去的冲动。林守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冰冷的碎片。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混着井底的泥水,滴落在碎片上。……
林守第一次明白“力量”是什么滋味,是在十岁那年的血夜里。
那年,村里来了穿红袍的人。他们从天上落下,踩着会发光的圆盘,衣袍比村口老槐树上开的花还要红,红得刺眼,带着一股甜腻的、让人头晕的味道。
村长带着全村人跪在村口的打谷场上,头低得快要埋进土里。林守被阿爹按着跪在人群后面,他偷偷抬起头,看见那些红袍人中间,站着一个格外高大的男人。那男人的脸很白,白得像死了三天的鱼肚皮,嘴唇却红得像是刚喝过人血。他手里托着一个黑色的、巴掌大的小幡,无风自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很多人在很远的地方哭。
“时辰到了。”白脸男人开口,声音不大,却像冰碴子一样扎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林守还没明白“时辰到了”是什么意思,就看见阿爹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全是血丝,那是他从没见过的恐惧,比去年山洪冲垮王寡妇家房子时还要浓烈一千倍的恐惧。
“仙师!仙师饶命啊!我们……我们都是本分人,年年供奉……”村长磕头如捣蒜,额头砸在夯实的泥地上,咚咚作响,很快渗出血来。
白脸男人笑了。林守后来很多年都忘不掉那个笑——嘴角咧开,眼睛里却一丝温度都没有,看他们像看一垄待割的庄稼。
“本分人?”男人轻轻重复,手指一抬。
村长整个人忽然离地,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提到半空。他的腿胡乱蹬着,脸憋成了猪肝色,双手拼命去抓脖子,却什么也抓不到。
然后,林守看见一缕灰白色的、像烟一样的东西,从村长的头顶冒了出来,飘飘忽忽,被吸进了男人手里那面黑色的小幡。小幡上的呜呜声似乎响亮了一点。
村长的身体软软地掉在地上,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死蛇,眼睛还瞪着,直勾勾地看着漆黑的夜空。
打谷场死一样寂静。
紧接着,尖叫声、哭喊声、求饶声猛地炸开。人群像被开水浇了的蚂蚁窝,疯了似的四散奔逃。
阿爹一把将林守塞进旁边用来堆草料的破石磨盘底下,力气大得几乎拗断林守的胳膊。“别出声!别出来!”阿爹的眼睛血红,死死盯着他,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让林守浑身发冷,比刚才看到村长死了还要冷。
然后阿爹冲了出去,捡起地上的一把镰刀,吼叫着冲向那些红袍人。他的背影很矮,很瘦,常年佝偻的背此刻挺得笔直,像一根脆弱的枯枝,冲向一团熊熊燃烧的、穿着红袍的烈火。
林守看到一道红光闪过,比过年时屠户老张杀猪刀上的反光还要快。阿爹举着镰刀的身影顿住了,然后从中间,斜斜地裂开。上半身缓缓滑落,血喷出来,在惨白的月光下,黑红黑红的,热腾腾地溅了旁边的李婶一脸。
李婶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变成咯咯的怪响,她眼睛一翻,直接挺地倒了下去,不知是死是活。
林守的呼吸停了。他张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万只蝉在同时嘶鸣。他看着阿爹分成两半的身体,看着阿爹手里还死死攥着的、生了锈的镰刀,看着那血汩汩地流出来,漫过干燥的黄土,渗进地缝里。
世界变成了红色和黑色。红的血,红的袍子,黑的天,黑的小幡。
更多的人被那种无形的力量抓住,一缕缕灰白色的烟从他们头顶升起,汇入那面越来越响、越来越黑的幡。打谷场上,倒下去的人越来越多,横七竖八,摆了一地。活着的人更少了,哭喊也弱了下去,只剩下绝望的、不成调的呜咽,和红袍人偶尔发出的、满足的叹息。
林守躲在磨盘底下,身体抖得像风里的叶子。牙齿死死咬住手背,铁锈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冲进喉咙。他不敢哭,不敢动,甚至不敢用力呼吸。阿爹最后那个眼神烙在他脑子里:活下去!别出来!
一个红袍人似乎朝磨盘这边看了一眼。林守的心跳骤停,浑身血液都冻住了。他猛地往后一缩,后背抵在冰冷的石磨上,硌得生疼。脚下一滑,似乎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磨盘后面,是堆放杂物的地方,再往后,是那口不知道打了多少年、早就废弃的枯井。井口盖着几块破木板,木板上压着半扇残破的石磨盘。
那红袍人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就移开了,大概觉得这磨盘底下藏不了人,转身去收割另一个逃跑的村民。
林守却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他手脚并用,用尽全身力气,悄无声息地从磨盘底下滚出来,滚到那枯井边。井口的木板烂了一半,露出下面黑黢黢的、深不见底的洞口,往外冒着阴冷潮湿的、带着土腥气和淡淡霉味的气息。
他几乎没有犹豫,抓住井沿,翻身就滑了下去。粗糙的井壁刮破了衣服,刮破了皮肉,**辣地疼。下落的过程很短,又似乎很长。“噗通”一声,他掉进了井底。水不深,只到膝盖,冰冷刺骨,底下是厚厚的、滑腻的淤泥。
他蜷缩起来,紧紧靠着井壁,把自己深深埋进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一方被木板半遮住的、惨白的夜空。
上面的声音渐渐小了。哭喊声停了,求饶声没了,只剩下红袍人偶尔的低语,还有那面小幡越来越响的呜呜声,像是吃饱了在打嗝。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几个时辰。井口透下的天光,从惨白变成了灰白。
脚步声靠近枯井。
林守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似乎停止了。他听见木板被踢开的声音,一块小石子被踢落下来,“啪嗒”掉进他身边的水里,溅起一小朵浑浊的水花。
一张脸出现在井口,遮住了那片灰白的天。是那个白脸男人。他低着头,朝井里看。井里很黑,他大概只看得到黑乎乎的一片。
林守把自己缩得更紧,紧紧贴着井壁凸起的一块石头后面,闭着眼睛,连眼睫毛都不敢抖一下。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像冰冷的蛇,从井口滑下来,扫过井底的每一寸地方。
时间一点点过去,每一息都像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那张脸移开了。脚步声远去。
又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林守觉得自己的腿已经在冰冷的水里冻得没了知觉,久到井口那片天光从灰白变成了沉甸甸的黑,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从上面传来。
死寂。
整个村子,死一样的寂静。连狗叫虫鸣都没有了。
林守还是没动。他维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直到第二天中午,炽热的阳光勉强从井口斜射进来一小束,照亮了井底漂浮的枯叶和浑浊的水面。
他慢慢地,极其缓慢地,动了一下冻僵的手指。然后,尝试着抬了抬头。
脖子僵硬得像不是自己的。他一点点挪动身体,扶着冰冷的、长满滑腻青苔的井壁,试图站起来。腿一软,又跌坐回冰冷的水里,激起一阵哗啦声,在死寂的井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吓得立刻又蜷缩起来,等了半天,上面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他这才开始真正打量四周。井不大,约莫两人合抱,井壁上除了青苔,还嵌着一些凸起的石头,或许是他能爬上去的唯一指望。井底除了水、淤泥,还有一些烂树叶、破瓦罐的碎片。在一个角落的淤泥里,似乎半埋着一个东西,露出一角暗淡的、非金非玉的色泽。
林守爬过去,用冻得通红僵硬的手,扒开淤泥。
那是一块巴掌大的、不规则的碎片,像是从什么东西上断裂下来的。颜色灰扑扑的,触手冰凉,质地坚硬,但又不太像石头。上面似乎有些极其模糊的刻痕,但看不清是什么。
他把它攥在手里,那冰凉的感觉顺着掌心传来,让他混沌发胀的脑子清醒了一点点。
阿爹死了。
村里人……大概都死了。
只有他,还在这口冰冷的井底,攥着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碎片,活着。
为什么?
因为他躲起来了?因为他运气好?因为那口井够黑?
不。
因为阿爹把他塞进了磨盘底下。
因为阿爹捡起了镰刀冲了上去,吸引了哪怕只是一瞬间的注意。
因为阿爹用他分成两半的身体,给他换来了爬进这口井的时间。
因为他……弱。
弱到像草,像虫,像这井底的淤泥,谁都可以踩一脚,碾死,甚至不需要理由。
林守慢慢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冰冷的碎片。指甲因为用力而深深掐进掌心,掐出了血,混着井底的泥水,滴落在碎片上。
那灰扑扑的碎片,忽然,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比头发丝还要细的暖流,顺着他的掌心,钻了进去。
林守猛地一颤,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方小小的、被井圈框住的天空。
天空很蓝,有云缓缓飘过。
阳光很刺眼。
他慢慢咧开嘴,想哭,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破风箱一样的怪声。
然后,他把那块碎片,更紧地,攥在了手心。攥得骨节发白,像是要把它嵌进肉里,嵌进骨头里。
井水冰冷。
掌心被碎片硌得生疼。
但那一点点细微的、几乎不存在的暖意,却像一颗被埋在冻土最深处的种子,在无边无际的黑暗和冰冷中,颤巍巍地,探出了一丝根须。
他知道,从今天起,从这口井里爬出去之后——
他要活着。
他要变强。
强到……再也没有人能,像踩死一只虫子一样,决定他和他在乎的人的生死。
井口那一方蓝天,沉默地俯瞰着井底这个浑身湿透、沾满泥污、眼神却一点点烧起某种冰冷火焰的孩子。
人间很大。
路,还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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