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提和离那天,世子后悔了这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二巾木水 是把人物场景写活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小说主人公是沈蕴宁,讲述了成婚头一个月,有一晚他回府晚了,路过后院,看见书房的窗纸上映着一点灯光。那天是新婚的第二十日,他还没去过她的院子。他站在………
我提和离那天,世子后悔了这书写得真是超精彩超喜欢,作者二巾木水 是把人物场景写活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小说主人公是沈蕴宁,讲述了成婚头一个月,有一晚他回府晚了,路过后院,看见书房的窗纸上映着一点灯光。那天是新婚的第二十日,他还没去过她的院子。他站在……
沈蕴宁嫁给靖安世子陆修远的第三年,京城里已经没有人记得她曾是沈家幺女。
人人只知世子妃平庸、木讷、上不得台面。中秋宫宴,她被一杯酒泼湿了裙子。
陆修远当众让她向表妹赔罪。她跪在金砖上,听见身后有人低笑。然后她站起来,
说了三句话。第一句,天下第一才女“寄霜”是她。第二句,她十二岁救过太后的命。
第三句——“这和离书,我来写。”那夜之后,陆修远在她门前跪了三天。她没有开门。
—第一章秋月八月十五的月亮挂在天上,太和殿里比月亮还亮。
上百盏琉璃灯把殿内照得如同白昼。文武百官携家眷分坐两侧,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光景。
沈蕴宁坐在最末尾的席位上。面前摆着八道菜,她一样都没动。不是不饿,是菜凉了。
御膳房离得远,菜从灶上端到尾席,再热的菜也凉透了。她嫁进靖安侯府三年,
参加宫宴不下十回,每回都坐在这个位置。起初她还会夹两筷子,后来连筷子都懒得动。
“你看她那身衣裳,还是去年那件吧?”“沈家虽说不比从前了,
也不至于连件新衣裳都置办不起。”“不是置办不起,是置办了也没用。世子又不会看她。
”身后传来压低了声音的议论。沈蕴宁端坐着,像是没听见。她当然听见了。
她今日穿的是件靛蓝色的对襟褙子,领口的绣花确然是去年的旧花样。不是没有新衣裳。
前几日织造坊的管事送了一批新料子来,她让丫鬟收进箱子里了。穿了新衣裳又怎样?
陆修远还是不会看她。沈蕴宁抬起眼,目光越过重重灯影,落在东首那个人身上。
陆修远今日穿的是藏青色暗云纹锦袍,腰束玉带,发束银冠。他正侧着头和旁边的人说话,
嘴角挂着一点浅浅的笑意。是和他表妹说话。崔妙音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衫裙,
发间簪着两支赤金步摇,整个人亮得像一盏灯。她坐在陆修远身侧,仰着脸看他,
笑的时候眼睛弯成月牙。他们聊得很投机。沈蕴宁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盏抿了一口。
酒是凉的。“嫂子一个人坐在这里多无趣,我来敬嫂子一杯。”崔妙音不知何时走了过来,
手里端着一盏酒,脸上挂着乖巧温驯的笑。沈蕴宁抬头看她。崔妙音站着,她坐着。
这一仰一俯之间,气势便矮了一截。“不必了。”沈蕴宁说。崔妙音的笑脸僵了一瞬,
随即又绽开,往前又迈了半步,酒盏递得更近了些。“嫂子莫非是嫌我身份低微,不配敬你?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几桌的人听清。几位夫人侧目看过来,
目光在沈蕴宁和崔妙音之间来回扫了一遍。沈蕴宁看着那盏酒。她知道这杯酒她不能不接。
若不接,明日京城里就会传开——世子妃善妒,在宫宴上当众给表妹难堪。她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盏沿,崔妙音的手忽然一抖。整盏酒泼在沈蕴宁裙子上。冰凉的酒液浸透布料,
顺着膝头往下淌。沈蕴宁低头看了一眼,靛蓝色的裙面上晕开一团深色的湿痕。“嫂子!
”崔妙音惊呼一声,连连后退。“我不是有意的,你莫生气。”说着眼眶就红了。
满殿的目光齐刷刷看过来。沈蕴宁坐着没动。她没有看崔妙音。
她看的是崔妙音身后那个正大步走来的人。陆修远走过来,一把扶住崔妙音的肩,
低头看了看地上的酒渍,又抬头看了看沈蕴宁。“怎么回事?”崔妙音抓住他的袖子,
声音发颤。“表哥,不怪嫂子,是我自己没端稳。”陆修远的眉头拧起来。他看向沈蕴宁。
“你为难她了?”沈蕴宁没说话。“表哥真不是嫂子的错。”崔妙音扯了扯他的袖子,
眼泪恰到好处地掉下来。“是我不好,我不该来敬酒的。”“你不用替她说话。
”陆修远拍了拍崔妙音的肩,目光冷冷地落在沈蕴宁身上。“给妙音赔个不是。
”沈蕴宁终于开口了。“酒是她泼的,我为什么要赔不是?”陆修远一愣。三年来,
沈蕴宁从没有顶撞过他。他说什么她便听什么,让她往东她不往西,乖巧得像个木头人。
可此刻她抬起头看他,那双眼底平静无波。没有委屈,没有害怕,什么都没有。
陆修远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你是世子妃,当众为难自家表妹,说出去好听?
”他的语气更冷了几分。“道歉。”沈蕴宁看了他很久。久到周围的议论声渐渐大起来。
久到崔妙音抹眼泪的手僵在半空。然后她站起来。跪久了膝盖有些发麻,她站得很慢,
伸手抚平裙子上的皱褶。靛蓝色的布料被酒浸湿了一大片,贴在腿上,有些凉。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陆修远,越过满殿的宾客,直直望向大殿正中的御座。“陛下。”声音不大,
却清清楚楚。殿内忽然安静下来。御座上的延和帝放下手里的酒杯,看过来。
“臣妇有一事相求。”延和帝挑了一下眉。“说。”沈蕴宁跪下去。跪的是御前大礼,
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臣妇恳请,与靖安世子陆修远,和离。
”殿内静了一瞬。随即炸开了锅。—第二章寄霜“放肆!”最先出声的不是陆修远,
是靖安侯陆伯安。他拍案而起,脸色铁青。“沈氏,今日中秋宫宴,天子面前,
岂容你胡言乱语!”沈蕴宁跪在金砖上,膝盖硌得生疼,神色却没什么变化。她没看陆伯安,
只望着御座上的帝后。皇后先开了口,语气还算温和。“沈氏,可是在夫家受了什么委屈?
今日佳节,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本宫替你做主。”“谢娘娘。”沈蕴宁垂首。
“臣妇没有委屈。只是三年夫妻,情分已尽。与其勉强维持,不如各自安好。
”“好一个各自安好。”延和帝靠进龙椅里,手指慢慢转着扳指,嘴角似笑非笑。
“朕倒是头一回在宫宴上见人请旨和离的。沈氏,你可想好了?”“想好了。
”陆修远站在几步之外,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盯着沈蕴宁跪在地上的背影,
像是头一回认识这个女人。三年来,她在他面前从没说过一个“不”字。他纳妾她点头。
他要银子她给银子。他把崔妙音接进府里养着,她也没吭过一声。他以为她不会走。
“沈蕴宁。”他压低声音。“有什么事回府说,别在这里丢人。”沈蕴宁没理他。
崔妙音往前走了半步,怯怯地扯了扯陆修远的袖子,小声道:“表哥,你别怪嫂子,
都是妙音的错。”陆修远低头看了她一眼,神色稍缓,正要说什么,沈蕴宁的声音又响起来。
“陛下,臣妇还有几句话想问崔家表妹。恳请恩准。”延和帝抬了抬手。“准。
”沈蕴宁站起身。她没有看崔妙音,而是对身后的丫鬟青芽点了点头。青芽跟了她三年,
最懂她的心思。转身出殿,不过片刻便捧了一只木匣回来。沈蕴宁打开匣子,取出一卷纸。
纸已经有些旧了,边缘微微泛黄,但保存得极好,折痕齐齐整整。她将纸展开,平铺在地上。
是一篇赋。《寒梅赋》。殿内坐着的文官们原本在看热闹,此刻有人不经意扫了一眼那篇赋,
脸色忽然变了。翰林院的周编修猛地站起来。“这是寄霜先生的手笔!
”“寄霜”两个字一出来,满殿文官都骚动了。寄霜是五年前出现在京城文坛的一个名字。
此人不露面,不赴宴,不结交权贵,只偶尔有诗词文章从各种意想不到的渠道流传出来。
每一篇都是惊才绝艳之作,被天下读书人奉为圭臬。朝廷找了这个人整整五年,
始终没有头绪。有人猜寄霜是某个告老还乡的翰林。有人猜是云游四海的隐士。
甚至有人猜是先帝朝那位被贬的宰相。没有人见过寄霜的真面目。而此刻,
沈蕴宁把那篇赋铺在地上,语气平平淡淡的。“周大人,您再仔细看看落款。”周编修凑近,
俯身细看。纸的右下角有一方小小的朱红印鉴,字体古朴,刻的是“寄霜”二字。
印鉴旁边还有一行小字,墨迹已经有些年头了。“丙申年腊月,作于沈家东院。
”周编修猛地抬起头。丙申年。五年前。沈家东院。五年前,沈蕴宁还没有出嫁,
她还是沈家的幺女。周编修的嘴唇哆嗦起来。“你……你是……”沈蕴宁没有回答他,
只是从青芽手中接过笔墨,在殿中空白的宣纸上提笔落字。她写得很随意,
像是平日里写惯了的样子。笔锋清瘦,一勾一划都带着风骨。满殿无声,
只听得见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不过一盏茶的工夫,一篇《中秋赋》写完了。
周编修扑过去看,从头到尾读了一遍,手指都在抖。
“这……这比寄霜还要高出一筹……”沈蕴宁搁下笔,声音淡淡的。
“当年用寄霜之名写文章时,才十七岁,笔力生涩。让周大人见笑了。”满殿死寂。
十七岁写出《寒梅赋》,还觉得自己笔力生涩?周编修腿一软,双手扶住桌沿才站稳。
延和帝忽然笑了,笑得很响。“有意思。”他拍了拍龙椅扶手。“朕五年前让人找寄霜,
找遍了天下都没找到。原来寄霜就在朕眼皮底下,在靖安侯府给世子当了三年的受气媳妇。
”他偏头看向陆修远,眼底的揶揄毫不掩饰。“世子,你知道你娶了个什么人物吗?
”陆修远站在殿中,脸上的表情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他盯着沈蕴宁,像是要把她看穿。
五年前,他也在找寄霜。他的书房里挂着三幅寄霜的墨宝,都是高价从别人手里买来的。
他每日临摹,奉为楷模。他还曾在宴饮时放言,天下文人他只服寄霜一人,
此生若能见寄霜一面,死而无憾。后来他娶了沈蕴宁,以为娶了个木头美人。他心里不痛快,
觉得沈家门楣配不上侯府,更觉得沈蕴宁这人无趣至极,除了一张脸什么都没有。
她从不解释。她只是静静地待在后院,每日读书写字,替他打理府中账目,替他侍奉公婆,
替他应付那些他懒得应付的人情往来。她什么都做了。她什么都没说。
陆修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抬起头去看沈蕴宁,正看见她提笔。那支笔握在她手里,
稳稳当当,手腕轻转,笔锋从宣纸上划过,发出极细的沙沙声。那声音忽然让他想起一件事。
成婚头一个月,有一晚他回府晚了,路过后院,看见书房的窗纸上映着一点灯光。
那天是新婚的第二十日,他还没去过她的院子。他站在月洞门外,隔着半个庭院,
看见她坐在窗前写字。她的侧脸被烛光照着,神情专注,笔在纸上游走得很快,
不像那些闺阁女子写簪花小楷的拘谨,倒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舒展。他站了一会儿。
她的笔顿了一下,似乎察觉了什么,抬头朝窗外望了一眼。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退进了月洞门的阴影里。然后转身走了。后来他再也没有在那个时辰走过那条路。此刻,
殿中灯火煌煌,沈蕴宁握着笔的背影和那个月夜里的侧脸忽然重合在了一起。
陆修远的心猛地往下沉了一下。他想说什么,可话还没出口,沈蕴宁已经转向了另一边。
她的目光落在崔妙音身上。崔妙音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人群后面,脸色白得像纸。“崔姑娘。
”沈蕴宁的声音很淡。“上个月诗会上,你拿了头名的那首《咏茶花》,是谁写的?
”崔妙音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是……是我自己写的……”“是吗?
”沈蕴宁从袖中取出一张泛黄的稿纸,展开。“这是我三年前写的诗稿,
丫鬟整理旧物时翻出来的。你自己看看,和你那首《咏茶花》差几个字?
”稿纸被递到众人面前。崔妙音的诗,从头到尾,把沈蕴宁原作改了不过三个字。满殿哗然。
崔妙音踉跄退了一步,眼泪扑簌簌往下掉。
“我、我没有……嫂子你冤枉我……表哥——”陆修远猛地扭头看她。
那目光让崔妙音剩下的话堵在了喉咙里。“你偷了别人的诗?”“我没有!
表哥你相信我——”“你没偷?”沈蕴宁笑了一下,又从匣子里取出一叠稿纸。“那这些呢?
这三年来你一共偷了我十七首诗、六篇文章,每一篇的原稿都在这里。
上面的日期比你拿去参赛的日期早。要我一篇一篇对给你看吗?”稿纸厚厚的,
纸张新旧不一,墨迹深浅不同。最早的那张纸已经旧得发黄。从第一张到最后一张,
横跨整整三年。崔妙音的脸彻底白了。周编修皱着眉拿过那叠稿纸,一张一张翻看,
神色越来越凝重。翻到最后一张,他深吸一口气,转身对延和帝拱手。“陛下,
这些诗稿确然都是寄霜先生早年的手笔,纸墨年份都对得上。
崔姑娘那首《咏茶花》的用典、对仗、结句,都与寄霜其余的咏花诗一脉相承。她写不出来。
”延和帝靠在龙椅里,慢悠悠地“哦”了一声。“偷盗诗文,欺世盗名。
崔家教出来的好女儿。”崔妙音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没有人去扶她。
—第三章救命殿内的喧哗还没平息,沈蕴宁的声音又响起来。“十二年前,
我跟随祖父学医。我祖父叫沈仲景。”殿内又是一静。沈仲景。这个名字说出来,
延和帝都坐直了身子。十六年前,太后重病,太医院束手无策,延和帝下诏向天下求医。
一个名叫沈仲景的老大夫揭了皇榜,孤身入宫,三剂药把太后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延和帝要赏他金银,他不要。封他官爵,他也不受。他只向延和帝求了一件事。
“老朽的孙女天资聪颖,日后若有入宫觐见的机会,求陛下照拂一二。”延和帝答应了,
赐了一块玉佩给沈家。那块玉佩,如今就在沈蕴宁手里。她将玉佩托在掌心。
温润的白玉在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正面的九叶灵芝纹样和背面的“敕赐沈氏”四个字清清楚楚。满殿无声。
延和帝盯着那块玉佩看了很久,忽然用手拍了拍额头,笑了。“朕认得这块玉。
当年沈仲景就是这么托着它,跟朕说,他孙女才十二岁,但天赋比他还高。朕当时不信,
觉得老大夫是偏爱自家孩子。”他顿了顿。“后来朕让人去查过。
沈家幺女确实跟着她祖父学医,只是深居简出,见过她的人很少。”他看向沈蕴宁,
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朕记得,沈仲景后来——”“祖父十六年前出宫后便离世了。
”沈蕴宁的声音低了一下。“他进宫时已经身染重疾,一直撑着,是因为知道自己时日无多,
想在走之前多救一个人。”延和帝沉默了片刻。“他救了太后。”他说。
“太后多活了十二年。沈仲景是大燕的功臣。”沈蕴宁跪下去,叩了一个头。
“祖父临终前嘱咐我,行医济世是本分,不必对人提。”“所以这些年来,你一直在行医?
”“偶尔。”沈蕴宁直起身。“不便声张,只能暗中替人诊治。”“都救了谁?
”沈蕴宁说了几个名字。每说一个,殿内就安静一分。兵部赵侍郎的独子,
十年前中过一种怪毒,太医院说救不了,后来不知怎么就好了。
赵侍郎为此在府里供了一盏长明灯,逢人便说是遇了神医。内阁许阁老的老母,
八年前中风偏瘫,遍请名医无果,后来有人荐了个民间游医,施针半月,
老太太就能下地走路了。许阁老至今不知道那游医是谁,只知道是个戴面纱的年轻女子。
还有通政司的孙大人,户部的钱主事,翰林院的李编修。每个人的病都不一样。
每个人的病都被治好了。殿中渐渐有人站了起来。赵侍郎第一个站出来,声音发颤。
“十年前救犬子的那位面纱姑娘……是世子妃?”沈蕴宁点了点头。赵侍郎撩袍跪倒,
重重磕了一个头。“末将找了恩人整整十年。”他这一跪,殿中又有好几个人跟着跪了下去。
许阁老年过花甲,颤巍巍站起身,被儿子搀着走到沈蕴宁面前,躬身一揖到地。“沈姑娘,
老朽的母亲八年前被姑娘从鬼门关拉回来,多活了整整六年,走得安详。老朽替她谢过姑娘。
”满殿哗然里,沈蕴宁把玉佩收回袖中,神色依然淡淡的。“诸位大人不必谢我。学医之人,
救人本是应当。”她顿了顿,忽然笑了一下。“只是从前在侯府,不便张扬。
世子不喜欢我抛头露面,我便不出门。如今要和离了,这些事说出来也无妨。”这话一出,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陆修远身上。陆修远站在原处,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世子不喜欢她抛头露面。所以她不出门。她不光把满腹才华藏起来,把一手医术也藏起来。
他娶了她三年,他什么都不知道。他以为他娶的是块木头,
其实他娶的是块被他自己亲手蒙上尘的玉。延和帝端起酒杯饮了一口,语气轻飘飘的。
“陆修远,你靖安侯府这三年,倒是把朕的恩人给苛待了。”陆修远跪下。“臣……愿领罪。
”“领什么罪?人家只是要和离,又不是要你死。”延和帝摆了摆手。“沈丫头,
这和离的事朕准了。你还有什么想求的,一并说了吧。朕欠你祖父一条命,欠你一个心愿。
今日一并还了。”沈蕴宁沉默了一瞬。“臣妇想求陛下一道旨意。”“说。
”“许臣妇在京城开办一间医馆,收女弟子,专治妇孺之症。”延和帝看着她,
目光深邃了几分。“准了。”“谢陛下。”沈蕴宁叩首,然后站起身。
她没有再看陆修远一眼,也没有看跪在地上发抖的崔妙音。她对延和帝行礼,对皇后行礼,
然后转身,朝殿外走去。走到殿门口时,身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沈蕴宁。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陆修远跪在金砖上,手撑着地面,指尖青白。
“这三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沈蕴宁站在门槛边,殿外的月光照在她脸上,
将她半边脸映得明亮,半边脸隐在暗处。“我告诉过你。”她说。“你忘了吗?
”陆修远一愣。“成婚第二日,我跟你说,我喜欢读书写诗。你说女子无才便是德,
让我安分守己。”沈蕴宁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后来我又说,
我想开间药铺,给人看病。你说侯府的媳妇不需要做这些,丢人。”“我给了你两次机会。
”她回过头,看了陆修远一眼。那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干干净净的了然。
“世子,是你自己不要的。”说完,她跨过门槛。月光落在她靛蓝色的旧衫子上,
裙摆上的酒渍还没干透。但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枝被压了太久终于弹起来的竹子。
青芽跟在她身后,快步走出太和殿。殿门在她身后合拢,将满殿的灯火和人声隔在了里面。
—第四章归园马车驶出宫门时,青芽才敢大声喘气。“姑娘!”她抓着沈蕴宁的手,
声音都在抖。“你方才……你方才……”“吓着了?”沈蕴宁靠在车壁上,
眉眼间终于露出一点疲惫。“吓死奴婢了!”青芽拍着胸口。
“奴婢端着那个匣子进去的时候腿都在抖!姑娘你倒好,站得稳稳当当的,
跟平时在屋里写字一模一样!”沈蕴宁笑了一下。她伸手揉了揉膝盖。跪了大半个时辰,
金砖又硬又凉,膝盖骨隐隐作痛。“其实我也怕。”她说。青芽瞪大眼睛。“怕也要做。
”沈蕴宁看着车窗外飞掠过的街灯。“这三年我一直跟自己说,再忍忍,也许他会变。
后来我发现,他永远不会变。那我就只能自己变了。”马车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
停在一扇黑漆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小小的木匾,写着两个字。归园。
这是沈蕴宁祖母留给她的宅子。不大,三进院落,院中种着一棵老槐树。在侯府那三年,
她每回受了委屈,就会让青芽偷偷跑来这里,打扫打扫屋子,修剪修剪花草。
跟自己说——实在不行了,还有这里可以回。如今,她真的回来了。推开门的瞬间,
老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像是迎接她。沈蕴宁站在院子里,抬头看树。
树冠遮住了半边天,枝叶间漏下碎碎的月光。她想起十二岁那年,祖父教她辨认药材,
就在这棵树下。祖父说,宁儿,女孩家也要有一技傍身。男人会走,银子会散,
只有本事是自己的。祖父说得对。—第五章医馆十月初,京城入秋。
沈蕴宁的医馆在城东开了张。名字起得朴素,叫“杏林居”,门面也不大,
三间打通了的旧铺面,是她用私房银子盘下来的。她没动用织造坊的进账,
虽然那些银子本就是她赚的。开张那天,没有鞭炮,没有匾额。
只是让青芽在门口贴了张红纸。“专治妇孺之症,贫者不取分文。”头几天没什么人。
街坊邻居看着这个年纪轻轻的女子进进出出,都不太信她真会看病。直到第五天,
隔壁巷子一个难产了两日的孕妇被抬过来。沈蕴宁挽起袖子忙了一整夜。天亮时,母子平安。
那妇人姓周,夫家是码头扛包的苦力,拿不出诊金。沈蕴宁没收一文钱,
还开了一副调养身子的药让人带回去。从那天起,杏林居的门就再没冷清过。
巷子里排起了长队。来的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妇人,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挺着肚子,
有的从城外赶了半天的路过来。沈蕴宁每日卯时开门接诊,一直忙到日头西斜。遇上重症的,
还要留在医馆过夜照看。青芽心疼她,总劝她少看几个。沈蕴宁说,从前关了三年,
如今多看看,就当补回来的。这天傍晚,医馆来了个不速之客。沈蕴宁正在后院捣药,
青芽进来通报,脸色有些古怪。“姑娘,有位夫人来了,说自己姓赵,是兵部侍郎府上的。
”沈蕴宁放下药杵,擦了擦手,走到前堂。赵侍郎的夫人站在堂中,身后跟着两个丫鬟,
捧着满满当当的礼盒。她一见沈蕴宁就红了眼眶,快步上前握住她的手。“沈姑娘,
犬子的事,一直没机会当面谢你。赵家欠你一条命。”沈蕴宁请她坐下,替她倒了杯茶。
“夫人不必客气。令郎如今身子可还好?”“好,好得很。”赵夫人擦了擦眼角。
“今年都中了武举了,骑马拉弓样样得好。要不是姑娘十年前……”她说不下去了。
沈蕴宁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赵夫人喝了半盏茶,平复了情绪,忽然压低声音。“沈姑娘,
我今日来,是有件事想提醒你。”“夫人请说。”“崔家那位表姑娘,被赶出靖安侯府之后,
投奔了她娘家舅舅。她舅舅在吏部做个小官,家里有些底子。”赵夫人顿了顿。“我听说,
她这两日花了不少银子,找了几个专写艳词小报的文人,要编派姑娘你的事。
”沈蕴宁端起茶杯,面色不变。“让她写。”赵夫人一愣。“姑娘不怕?”“她能写什么?
写我在宫宴上自请和离?写我开办医馆给人看病?”沈蕴宁抿了口茶。“这些事,
她就算写出来,丢的是谁的脸,还不一定。”赵夫人想了想,也笑了。“姑娘说得是。
是我多虑了。”她站起身。“往后姑娘在京中若有什么不便之处,只管差人去侍郎府说一声。
赵家虽不是显赫门第,但兵部的人,说话还是有点分量的。”送走赵夫人,天已经黑了。
沈蕴宁关了医馆的门,正要往后院走,青芽又跑过来了。这回脸色更古怪。“姑娘,
门口……门口有人跪着。”沈蕴宁脚步一顿。“谁?”“奴婢不认识,穿得挺体面,
看着不像寻常人。带了个老管事,跪在咱们巷子口。街坊都在看。”沈蕴宁没有说话。
青芽小心翼翼地看了她一眼。“要奴婢去赶人吗?”“不用。”沈蕴宁说。
“他爱跪就跪着吧。秋夜凉,跪不了多久自己就走了。”她转身回了后院,继续捣她的药。
捣的是金银花,清热败火的,捣碎了要和蜜调成药膏。她把药杵握得稳稳的,一下一下,
不紧不慢。青芽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回,终究没忍住。“姑娘,
你就不想看看他现在的样子?”沈蕴宁手里的药杵停了一瞬。“不想。”她说。
青芽不敢再问了。夜色渐深,沈蕴宁捣完药,洗了手,坐到窗前翻看今日的脉案。
窗外起了风,老槐树的叶子哗啦啦响了一阵。等她合上脉案,已经过了子时。
青芽端了盏热茶进来,低声说:“人还在巷子口。老管事劝了好几回,他不走。
”沈蕴宁端着茶盏站到窗边。窗外黑漆漆的,只能看见巷口有一盏灯笼的光,
孤零零地亮在风里。她看了片刻,放下茶盏,拿过青芽手里的灯笼,推开院门。
—第六章旧债巷口的灯笼光底下,陆修远跪得笔直。秋夜的风已经带了凉意,
他身上还是白日里那件锦袍,衣摆沾满了尘土。膝盖底下没垫东西,不知道跪了多久,
整个人僵得像一根木桩。听见脚步声,他猛地抬起头。沈蕴宁站在三步之外,手提灯笼,
靛蓝色的布衫被风微微吹动。不是那件旧衫子了。是新的靛蓝,领口绣了一枝斜梅。
“你来了。”陆修远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沈蕴宁没有走近。“世子,你跪在这里做什么。
”陆修远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灼热的、近乎狂热的亮光,像溺水的人看见一根浮木。
“我来求你。”他说。“求你跟我回去。”沈蕴宁没说话。“我知道我错了。
”陆修远的声音在发抖。“这三年是我瞎了眼,是我对你不好。我让崔妙音欺负你,
我冷落你,我没有护过你一次……我都认。”他往前膝行了一步。“可是沈蕴宁,
你不能说和离就和离。这三年来我虽然对你不好,
可我、我从未想过要休你……”“所以你觉得我应该感激你?”沈蕴宁的声音很轻,
但陆修远听出了那里面的锋利。他愣在原地。“你没有休我,所以你觉得你仁至义尽了,
对吗?”沈蕴宁低头看他,灯笼的光映在她脸上,像一尊没有表情的瓷人。
“可你有没有想过,这三年对我来说,比被休更难过?”陆修远的嘴唇翕动了一下。
“我嫁给你的时候,十五岁。”沈蕴宁说。“我带了三十七箱嫁妆,
带着我祖父留给我的医书,带着我自己写的诗稿,带着沈家一辈子的体面。我以为你是良人。
”她顿了顿。“后来我才知道,你娶我,只是因为沈家账面上好看。
成婚第二日你就没来我院子,第三日你纳了第一房妾。你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在想,
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她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很淡,
像秋夜里被风一吹就散的桂花香。“我傻不傻?世子。”陆修远的眼眶红了。“你让我回府。
我提和离那天,世子后悔了免费小说作者二巾木水 全文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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