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入谷青云城后山，禁地。雾气从地面的裂缝中涌出来，灰白色的，
像一只只死人的手。林风站在入口前，手里握着那张入谷令，指尖发白。“回魂谷，
甲子一开。”旁边的执事声音平淡，“入内寻还魂草者，生死自负。七天之内不出来，
裂缝关闭，就永远留在里面。”没人说话。十几个人站在雾前，面色各异。有的兴奋，
有的恐惧，有的面无表情。林风属于最后一种。“师兄。”小雅拉了拉他的袖子，
“你还好吗？”“没事。”林风把入谷令塞进怀里，摸了**口那封师父的信。
“为师命不久矣，唯有还魂草可续命。你是我唯一的弟子，此事只能托付于你。
”他深吸一口气，抬脚迈进雾气。—谷内的世界完全不一样。天空是惨白的，
像死人的眼白。树木扭曲，树皮上长着瘤子，有些瘤子看起来像人脸。没有风，没有虫鸣，
没有鸟叫。只有死寂。“这地方……真他娘的瘆人。”赵峰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把剑，
嘴上硬气，但额头已经冒汗。阿福紧跟在林风身后，声音发抖：“师兄，我有点怕。
”“怕就对了。”老陈走在最后面，缺了一条胳膊，空荡荡的袖子在雾中晃悠，
“上届进来了三十个人，活下来的只有六个。”赵峰回头：“那你不是活下来了吗？
有什么好怕的？”老陈没说话，只是看了一眼自己的断臂。那伤口，不像剑伤，
更像被什么东西咬断的。—走了约两个时辰，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不到十米。“停。
”老陈突然出声，“前面有东西。”众人停下脚步。雾中隐约有一个人影。不，是尸体。
尸体靠在一棵扭曲的枯树上，穿着青云宗的外门道袍。林风走近，
看清了死状——头颅扭转了一百八十度，面朝背后。脸上带着微笑。眼睛瞪得大大的，
像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这……这是怎么死的？”阿福捂住嘴。“回头死的。
”老陈声音低沉，“上届，我见过一模一样的。”赵峰皱眉：“回头？什么意思？
”老陈没解释，只是指了指尸体手里握着的东西。一面铜镜。—林风俯身捡起铜镜。
镜面是暗红色的，照不出人影，只映出一片血色。背面刻着两行小字。
他念出声：“听到有人叫你名字，无论声音多熟悉，不要回头。回头者，会成为它们的一员。
”话音刚落——铜镜突然发烫。那些字像活了一样，从镜面渗出来，化作一道血光，
钻进了林风的掌心。“啊——”林风甩手，但已经来不及了。掌心留下一个铜镜形状的印记，
暗红色的，像一道疤。“师兄！”小雅冲过来，“你没事吧？”“没事。”林风摊开手掌，
印记在隐隐发烫。像是在提醒他什么。—“装神弄鬼。”赵峰不屑，“一个破镜子而已，
至于吗？我筑基期的修为，还不信这个邪。”老陈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那种眼神，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天色暗了下来。不，不是天色。是雾气变成了暗红色，像被血浸透了。
“天黑了。”老陈说，“找个地方扎营。记住一件事——子时之后，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为什么？”阿福问。“因为它们是靠声音找人的。”—山洞不大，
勉强能挤下十几个人。大家各自找地方坐下，闭目养神。林风没睡着。
他盯着掌心的铜镜印记，脑子里反复想着那句话。“不要回头。”为什么不能回头？
如果声音从正面传来呢？那算回头还是转头？规则没有说清楚。也许是故意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暗红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从洞口灌进来，像血在流淌。子时到了。
洞里安静得像坟场。没人说话，没人敢说话。林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咚、咚、咚。然后，
他听到了另一个声音。“林风……”是师父的声音。苍老、虚弱，带着咳嗽声。
“林风……你来了吗？为师……好冷……”声音从洞外传来，越来越近。林风心脏猛地一紧。
他想转头。不，不能转。规则说了，不能回头。“林风……你不看看为师吗？
为师……一直在等你……”声音已经进了洞口。就在他身后。近得像贴着他的耳朵。
一股冰冷的气息喷在他后颈上。汗毛全部竖起。林风闭上眼，咬着嘴唇，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一秒。两秒。三秒。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消失了。他缓缓睁开眼。
身边的阿福正瞪大眼睛看着他的身后，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
林风用眼神示意他别说话。阿福艰难地点点头。—第二天。雾气变白，“天亮”了。
清点人数。十五个人，昨晚少了三个。他们的尸体被发现时，
和阿福看到的一样——头扭转一百八十度，面带微笑。“他们回头了。”老陈说。
赵峰不说话了，脸色难看。林风站起来，声音很平静：“走。去深处。”小雅跟在他身后。
阿福紧紧攥着他的衣角。老陈叹了口气，拄着拐杖站起来。赵峰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他们不知道的是——林风掌心的铜镜印记，又发烫了。一行新的文字正在浮现。
但林风没有看。他在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第二章试探铜镜印记还在发烫。
林风找了个没人的时候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印记浮现出一行字，但模糊不清，
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只能隐约认出几个字：“影子”、“没有”。什么意思？
他没时间多想。队伍继续往深处走。雾越来越浓，天始终是那种惨白色，
分不清上午还是下午。走了没多久，前面又出现了一具尸体。不，是两具。并排躺在一起，
头都扭到了背后，脸上带着同样的微笑。像是在看同一个方向。“我认识他们。
”赵峰的声音有点发抖，“昨晚还跟我说话来着。”没人接话。队伍沉默了。
—老陈突然开口：“上届，我们也是这样。第一天死了五个，第二天死了七个。
到第五天，就只剩六个人了。”“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小雅问。老陈看着她，
眼神复杂：“运气。”“运气？”赵峰不信。“规则。”老陈说，
“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不要在子时之后发出声音。它是靠声音找人的。
”林风皱眉：“可是你昨天说的是‘不要发出任何声音’。规则不是‘不要出声’，
而是‘不要回答’？”老陈愣了一下：“有区别吗？”林风没回答。他有自己的判断。
—走到第三天，队伍又少了两个人。这次死得更诡异。尸体没有外伤，眼睛瞪得很大，
瞳孔放大到不正常，像是被活活吓死的。死时捂着耳朵，但捂不住。有人问他们听到了什么。
活下来的队友说，死的那两个人昨晚一直在说梦话，好像在跟谁对话。“跟谁？”“不知道。
他们一直在说‘好’‘我知道了’‘马上来’这种话。”林风心里一沉。
铜镜上的第一条规则：“听到有人叫你名字，不要回头。”但规则没说你不能回答。
如果你回答了，会发生什么？也许那两个人就是这么死的。他们听到了什么，回答了，
然后就被“叫”走了。—当天晚上，暗红色的雾气比前两天更浓。
山洞里挤着最后九个人。林风、小雅、阿福、老陈、赵峰，还有四个不认识的散修。
所有人都在闭目养神，但没人睡得着。林风没睡，他在等。子时快到了。“阿福。
”他压低声音。“嗯？”阿福睁开眼。“子时之后，不管听到什么，别回答。别说话。
别发出任何声音。”阿福点点头，又缩了回去。赵峰在旁边听见了，
冷笑一声：“你说的就一定对？”“那你可以试试你的方法。”林风头都没回。赵峰闭嘴了。
—子时。暗红色的雾气涌进山洞，像血水漫过地面。空气冷得像冰窖。没人说话。
林风闭上眼，强迫自己放空大脑。然后，声音来了。“林风……”这次不是师父，
是母亲的声音。“风儿……娘好想你……你回头看看娘……”声音从一个方向传来，
越来越近。林风咬紧牙关。他知道那是假的。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但声音太像了。
那种温柔的、带点沙哑的嗓音，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风儿……你不想娘吗……”声音到了身后，冰冷的气息喷在脖子上。林风一动不动。
手指死死掐着大腿，指甲嵌进肉里。疼。但疼是好事。疼说明他还活着。
—声音持续了很久。至少林风觉得很久。然后，它突然变了方向。
“阿福……”阿福的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阿福……小宝……是你吗？
”那是阿福夭折的妹妹的名字。林风心里一紧。阿福最怕的就是这个。
他听到旁边的阿福在发抖，牙齿在打颤。“别回答。”林风用气声说。阿福没动。
声音继续：“小宝好冷……哥哥……抱抱小宝……”阿福的手在黑暗中伸了过来，
抓住了林风的衣袖。攥得很紧。林风反握住他的手。别松手。别回答。别回头。
—不知过了多久，声音消失了。暗红色的雾气慢慢散去。子时过去了。林风睁开眼，
浑身冷汗。身边的阿福瘫坐在地上，脸上全是泪痕，但嘴巴紧紧闭着。他还活着。
林风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了。”阿福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我听到了……小宝的声音。
”“那是假的。”“我知道。”阿福哭了，“但我还是想回头。”林风没说话。他懂。
—天亮了。清点人数。九个人，又少了两个。
小雅在旁边低声说：“昨晚那两个人回答了。”“回答了什么？”“一个说了‘好’，
另一个说了‘我在’。”林风沉默了。规则没说不能回答。但现实告诉他，回答就等于死。
他看了看自己的铜镜印记，昨天那行模糊的字还在。“影子”、“没有”。什么意思？
他抬头看了看队友们脚下的影子。都在。他又看了看四周的雾。雾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是那些“人”。它们没有影子。林风突然明白了第二行字的含义。但他还没来得及说出来，
赵峰就喊了一声：“前面有东西！”所有人看过去。雾中，一片暗红色的东西在发光。
是血灵芝。密密麻麻，长满了整片山坡。而在血灵芝周围，站着十几个人。不，不是人。
是之前死去的那些队友。李凡站在最前面，头扭着，面带微笑，眼睛空洞地看着他们。
“它们……活了？”阿福声音发抖。“没活。”老陈脸色发白，“它们是新的‘它们’。
”血灵芝就在那些“人”中间。想拿到就得穿过它们。赵峰拔出剑：“杀过去！
”林风一把拦住他：“等等。”赵峰怒道：“等什么？”林风盯着李凡的脸。
李凡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说什么。林风仔细辨认，
读出了唇语——“别……相信……眼睛……”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一个散修跌坐在地上，指着脚下：“我……我没有影子了！
”第三章影子那散修跌坐在地上，脸白得像纸。“我……我刚才还有影子的！
”所有人低头看自己的脚下。林风的影子在，小雅的影子在，阿福的影子在，老陈的影子在，
赵峰的影子也在。只有那个散修——地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你是不是碰了什么东西？
”老陈厉声问。“我……我没碰什么啊！”散修声音发抖，“我就是看了一眼血灵芝，
离得那么远，根本没碰到！”林风盯着他的脸，发现他的瞳孔在慢慢放大，
嘴角开始不受控制地上扬。那个微笑。和那些死掉的人一样的微笑。“离他远点！
”林风大喊。众人后退。散修站起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只发出一声沙哑的叹息。
然后——他的头猛地扭转一百八十度。咔嚓一声，清脆得像折断树枝。脸朝后，身体朝前，
面带微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背后的方向。“他……他死了？”阿福声音发颤。话音未落，
散修迈步，走向那些站在血灵芝周围的“人”。一步一步。像被什么牵引着。
他在那些“人”中间站定，和其他“人”一样，一动不动，眼神空洞。他成了它们。
“这地方……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赵峰握剑的手在抖。林风低头看自己的掌心。
铜镜印记在发烫。他摊开手掌，
那行模糊的字终于清晰了——“第二条规则：别相信你的眼睛。
”“诡地会幻化成你最熟悉的人、物，甚至场景。看到的未必是真的。”“如何分辨？
——它们没有影子。”林风大声念出来。所有人下意识地看向那些站在血灵芝周围的“人”。
脚下空空荡荡，没有影子。再看自己的脚下——都在。“那刚才那个散修……”小雅说，
“他碰了血灵芝，所以被标记了？影子消失，然后转化？”林风点头：“应该是这样。
”“那赵峰呢？”阿福突然说，“他的影子还在吗？”所有人都看向赵峰。赵峰的影子还在。
但——不对劲。影子的形状不对。赵峰是站着的，但影子的姿势却是扭着的。
头部的影子和身体呈九十度，像是被什么力量扭转过。“你……”老陈后退一步，
“你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赵峰低头看自己的影子，脸色刷地白了。“我……我不知道！
刚才还好好的！”他蹲下来摸自己的影子，手穿过去，什么都没摸到。影子是假的。或者说，
影子已经被“标记”了。“你碰过血灵芝？”林风问。“没有！”赵峰急了，“我发誓，
我根本没碰过！”“那你碰过什么？”赵峰愣了愣，
突然想起了什么：“昨天晚上……我捡了一块石头。就在山洞里，地上有一块黑色的石头，
我以为是什么宝物，就捡了……”“石头呢？”林风伸手。
赵峰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块拇指大小的黑色石头。石头一拿出来，四周的雾气立刻涌了过来，
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扔掉！”老陈喊。赵峰甩手把石头扔出去。石头落地的一瞬间，
像冰块一样融化了，变成一滩黑色的水。黑色的水中倒映出赵峰的脸。但那倒影不是在看他，
而是在笑。和那些死人的笑容一模一样。“你已经沾上了。”老陈声音苦涩，
“上届我也见过这种人。被标记之后，最多撑三天。”赵峰的脸色彻底变了。他看向林风，
眼神里第一次有了求饶的意思。“林风……你有镜子，你能不能……”“不能。
”林风打断他，“规则只告诉我怎么分辨，没告诉我怎么解除。”他顿了顿，
又说：“但你还没死。只要没死，就有机会。”赵峰咬了咬牙，没再说话。
—林风重新看向那片血灵芝。那些“人”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真正的血灵芝在它们脚下生长，暗红色的菌盖像凝固的血。“必须拿到血灵芝。”林风说，
“师父还等着。”“怎么拿？”小雅问，“那些‘人’挡着路。我们一靠近，就会被标记。
”林风想了想。规则说“别相信眼睛”。它们没有影子。
但还有一个细节——李凡死之前说的那句话：“别相信眼睛”。
李凡在死之前就知道了这条规则。他是怎么知道的？林风又看了一遍铜镜上的第二规则。
“诡地会幻化成你最熟悉的人、物，甚至场景。”最熟悉的场景……他突然明白了什么。
“这些东西不是‘人’。”林风指着那些站立的身影，“它们是幻象。真正的危险不是它们，
是血灵芝本身。”“什么意思？”赵峰问。“血灵芝是活的。”林风说，
“它会释放某种东西，触碰到就会被标记。那些‘人’只是它制造出来的幻象，
用来吓唬我们，让我们不敢靠近。”阿福结巴道：“那……那我们怎么拿？
”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张空白符箓，又咬破手指在上面画了一道符。最低级的隔音符。
他把符箓贴在身上，然后走向那片血灵芝。“林风！”小雅急道。“在远处看着我的影子。
”林风头也不回，“如果影子没了，就别让我过去。”—他一步步靠近。
那些“人”没有动。但它们用空洞的眼睛盯着他。李凡站在最前面，嘴唇还在一张一合。
林风这次看清楚了，他在说：“别……碰……血……灵……芝。”不是“别信眼睛”。
是“别碰血灵芝”。之前看错了。或者——李凡在反复说两句话，交替着。林风放慢脚步，
继续看李凡的嘴唇。第二句话出来：“影……子……是……真……的。”影子是真的？
意思是，有影子的才是真的？可规则明明说“它们没有影子”。等等。
规则说的是“它们没有影子”，但没说“有影子的就一定是人”。
如果……如果影子也有假的呢？林风猛地回头。所有人的影子都在。但赵峰的影子是歪的。
老陈的影子——只有一个胳膊。老陈断了一条手臂。但他的影子，是完整的。
林风的心沉到了谷底。他没有走向血灵芝，而是转身走了回来。“怎么了？”小雅问。
林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老陈。“你的影子，”他说，“为什么是完整的？
”第四章枯井老陈愣了一下。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完整的两条手臂，和他本人缺了一条胳膊的身体完全对不上。
“这……”老陈的脸色变了，“我不知道。”“你是上届活下来的。”林风盯着他，
“你之前说你活下来了，但你从没说过你的影子有问题。”老陈后退一步：“我真的不知道！
上届出来之后，我从来没注意过自己的影子！”“那你的手臂是怎么断的？”小雅问。
老陈沉默了片刻，声音沙哑：“是被‘它们’咬断的。就在我逃出回魂谷的前一刻。
我以为断了一条手臂就能把‘标记’留在里面……但现在看来，它还是跟着我出来了。
”赵峰在旁边冷笑：“所以你也是个被标记的人？你还敢带我们进来？”“我没有带你们！
”老陈怒道，“是你们自己要进来的！我说过这里危险，你们不听！”“够了。
”林风打断他们，“吵不出结果。”他看向老陈：“你还知道什么，全部说出来。
”老陈深吸一口气：“上届，我们最后找到了一口枯井。井下面有一个地宫，
地宫里有三具骸骨和三株还魂草。活下来的六个人，只有一个人下了井，拿到了还魂草。
但他出来后疯了，一直在说‘棺材、井、水倒流’。”“其他人呢？”“其他五个人没下井。
他们都活到了最后，从入口出去了。”“那你为什么没下井？”老陈低下头：“因为我怕死。
”林风沉默了几秒：“带路。去那口枯井。”“你疯了？”赵峰喊，“你没听到吗？
下井的那个疯了！”“不下井拿不到还魂草。”林风平静地说，“你可以不去。
”赵峰脸色变幻，最终咬牙：“我去。我还不想死。如果井里有解除标记的方法呢？
”小雅和阿福没说话，但站到了林风身边。五个人，往深处走。—走了约一个时辰，
雾气变成了灰黑色。树木越来越稀疏，地面开始出现裂痕，裂缝里渗出黑色的液体，
散发出一股腐烂的甜味。“就是这里。”老陈指着前方。一口枯井。
井口被一块巨大的石板盖住，石板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林风走近，用手擦去石板上的灰尘。
符文下面刻着一行字：“正魔大战，三万修士埋骨于此。怨念不散，封印于此井中。
甲子一开，放其一丝怨气，以免封印崩溃。入井者，十死无生。”三万修士。怨念封印。
甲子一开。难怪每隔六十年，回魂谷就会“开门”。不是天然开启，是封印定期松动。
那些怨念需要放出“一丝怨气”来维持封印平衡——而活人，就是怨气的载体。
“这些符文……是用来封印的。”林风摸了摸石板，“但已经松动了。”“能打开吗？
”小雅问。林风试着推石板，纹丝不动。赵峰走过来，运起灵力推了一把，石板缓缓移开，
露出幽深的井口。黑洞洞的，看不到底。一股冷风从井里涌上来，带着腐朽的气息。
“我先下。”林风说。“不行。”小雅拉住他，“万一下面有危险……”“所以才我先下。
”林风从储物袋里拿出一捆绳索，系在井口的一块大石头上，把另一头扔进井里。
绳索落下去，很久才听到落地的声音。很深。他抓住绳索，往下滑。井壁很滑，
长满了黑色的苔藓，一碰就碎，散发出腐臭味。下滑了很久。至少三十丈。
脚终于踩到了实地。林风从怀里掏出一张发光符，贴在井壁上。昏黄的光照亮了四周。
井底比想象中大。是一个天然的地下洞穴，洞壁上刻满了壁画。
小雅、阿福、老陈、赵峰陆续滑下来。五个人挤在井底，仰头看头顶的井口，只有拳头大小。
“往里走。”林风说。—洞穴越来越宽。壁画也越来越密集。林风边走边看。
壁画上画的是一场战争。成千上万的修士在厮杀，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最后几幅壁画上，
三位正道大能站成一个三角形，双手结印，将无数黑色的怨念压入地下。
但他们自己也倒下了。血流进封印，和怨念混在一起。那些血浇灌的地方，
长出了暗红色的灵芝。还魂草。不是草，是灵芝。是用大能的血和怨念一起长出来的东西。
“到了。”老陈停下来。前方是一个地宫。不大，方圆十丈左右。地宫中央，
三具骸骨呈三角形排列，盘腿而坐，保持着生前结印的姿势。它们的骨头已经发黑了，
但还保持着完整。骸骨之间的地面上，长着三株暗红色的血灵芝。灵气浓郁得几乎凝成了雾。
“真正的还魂草……”阿福喃喃道。林风往前走了一步。突然，三具骸骨同时发出声音。
“终于……有人来了。”声音沙哑，像风吹过枯骨。五人猛地停下脚步。骸骨的嘴巴没有动，
但声音确实是从它们的方向传来的。“我们是千年前封印此地的修士。”另一个声音说，
带着叹息，“死后怨念与魔修混合，困在这里，无法转世。”“你想要还魂草？
”第三个声音说，“可以。但你必须帮我们做一件事——加固封印。封印每甲子松动一次，
如果不加固，魔修怨念就会冲出，涂炭生灵。”林风问：“怎么加固？
”“需要一个活人献祭。用全身的血，重新激活封印。”气氛凝固。
赵峰第一个开口：“那就让林风去！是他非要下来的！”小雅怒视他：“闭嘴！
”阿福声音发抖：“真……真要死一个人？”“是的。”骸骨说，
“必须有一个活人自愿献祭，将自己的血肉灵力注入封印。
”林风盯着骸骨：“‘自愿献祭’的意思是，如果不是自愿，就没用？
”骸骨沉默了片刻：“是的。”赵峰的脸一下子白了。他本来想动手推人，但现在没用。
必须自愿。“我不献祭。”老陈说，“我还没活够。”赵峰也不说话。
林风看向小雅和阿福：“你们也别。”“那你呢？”小雅急道。“我再想想办法。
”话没说完，地宫的另一侧传来了脚步声。所有人看向黑暗处。一个人影走出来。赵峰。不，
不是赵峰。赵峰明明站在这里。所有人都猛地转头——刚才站在旁边的“赵峰”还在，
但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眼神空洞。影子是一团扭曲的黑暗。是假的。
那个从黑暗中走出来的人影，才是真正的赵峰。但他不对劲。他的眼瞳变成了黑色，
没有眼白。嘴角上扬，笑容僵硬。“赵峰”开口，声音沙哑，
不是他本人的声音：“你们……找到这里了……很好……”真正的赵峰已经被控制了。
或者——已经不是赵峰了。“封印松动……”假赵峰说，
“我已经出来了……一半……”他伸出手，黑色的雾气从掌心涌出，扑向三具骸骨。
骸骨剧烈震动，封印符文开始碎裂。地宫在摇晃。林风大喊：“阻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黑色的雾气包裹住了三株还魂草。封印裂开了第一道缝。第五章内讧地宫在震。
碎石从头顶落下，砸在地上，溅起灰尘。三具骸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封印符文一个接一个地碎裂，像瓷器上的裂纹。“拦住他！”林风大喊。
小雅第一个反应过来，甩出三张符箓。符箓在空中燃烧，化作三团火球砸向假赵峰。
火球穿过黑雾，打在假赵峰身上。他晃了晃，但没有倒下。黑雾从伤口处涌出来，
把火焰吞没了。“没用……”假赵峰咧嘴笑，黑色的眼瞳盯着小雅，
“这点灵力……不够看……”他抬手，黑雾化作一只大手，朝小雅抓去。林风冲过去，
一把推开小雅。黑雾擦过他的肩膀，衣服瞬间腐烂了一块，露出下面发黑的皮肤。疼。
像被火烧，又像被冰封。林风咬牙，低头看掌心的铜镜印记。印记在发烫。发烫的地方，
黑雾不敢靠近。“铜镜……”林风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举起手掌，把铜镜印记对准假赵峰。
印记发出暗红色的光。黑雾碰到那道光，像水碰到烧红的铁，嗤的一声蒸发了。
假赵峰后退一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他的声音变得尖锐，
“你手里的东西……不该在你手上……”“是吗？”林风往前逼了一步。假赵峰又退一步。
黑雾在他身边收缩，像受惊的蛇。“规则……还没完……”假赵峰的声音越来越沙哑，
越来越不像人，“你以为你赢了？你连第三条规则都不知道……”他猛地转身，
朝地宫深处跑去。黑雾吞没了他。等雾散去，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地上一个黑色的脚印，
慢慢渗进石头里。—地宫安静了。三具骸骨不再说话，封印上的裂缝也停止了扩大。
但那三株还魂草，有一株已经被黑雾污染了，变成了黑色，散发着腐臭。林风走过去，
小心地摘下剩下两株好的，用玉盒装好，放进怀里。“还好……至少有两株。
”阿福松了口气。但没人接话。小雅盯着老陈。赵峰也盯着老陈。阿福反应过来，
也看向老陈。老陈站在原地，脸色复杂。“你刚才，”林风说，“为什么不上？”“上什么？
”“阻止他。你是上届活下来的，你知道这地方有多危险。但你刚才站在最后面，一动不动。
”老陈沉默了几秒：“因为我怕。”“怕什么？”“怕我身上的标记。
”老陈低头看自己的影子——完整的手臂，“我怕我一动手，标记就会彻底激活。
你们看到了，赵峰就是这样。他被标记之后，就被控制了。”“所以你一直在隐瞒。
”小雅声音冷下来，“你身上的标记从上一届就带着了。你进回魂谷，根本不是帮我们，
是你自己必须进来。”老陈没反驳。“每隔甲子封印松动，”老陈说，
“被标记的人会被‘召唤’回来。我不进来，标记就会在我体内发作，我会变成‘它们’。
进来，至少还有机会。”“什么机会？”“找到解除标记的方法。”“找到了吗？”“没有。
”老陈苦笑，“但我还没死。只要没死，就有机会。”赵峰在旁边突然笑了，
笑声很冷：“有意思。你和我一样，都被标记了。我们两个，谁是下一个赵峰？”没人回答。
—地宫深处还有路。林风决定继续走。三条规则只出现了两条，第三条规则还没露面。
不找到全部规则，就算拿到还魂草，也未必能活着出去。老陈走在最前面带路，
小雅和林风并排，阿福跟在后面，赵峰走在最后。五个人各怀心思，谁都不说话。
通道越走越窄，最后只能一个人通过。林风走了一会儿，突然发现——身后的脚步声少了。
他回头。阿福不见了。“阿福？”林风喊了一声。没有回应。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十几步，
在一个拐角处看到了阿福。阿福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阿福！”林风跑过去，
“你怎么了？”阿福抬起头，满脸泪痕。“我……我听到小宝的声音了……”“在哪？
”“就在前面。”阿福指着通道深处，“她说她冷，
让我抱抱她……我差点走过去了……”林风握紧阿福的手：“我跟你说过，那是假的。
”“我知道……但我控制不住……”阿福的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见。
“师兄……我是不是很没用？”“不是。”“那为什么每次听到她的声音，我都想回头？
”林风看着阿福。十六岁的少年，满脸稚气，眼睛里全是恐惧。他不该来这种地方的。
“因为你是个好人。”林风说，“好人就会有放不下的人。”他拉起阿福：“走。跟着我，
别掉队。”—通道尽头是另一个石室。比之前的地宫小，但更诡异。
石室四周的墙上嵌满了人的头骨，密密麻麻，从地板一直堆到天花板。少说有几千个。
头骨的眼睛窟窿里，有黑色的液体在渗出来，一滴一滴，汇成小溪，流向石室中央。
中央有一个石台。石台上躺着一具尸体。不。不是尸体。是一个活人。或者说，曾经是活人。
那人穿着青云宗的道袍，道袍已经腐烂了大半，露出下面干枯的身体。他的皮肤是黑色的，
像被火烧过，紧紧贴着骨头。但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眼球浑浊，但没有腐烂。
看到林风他们进来，那双眼睛转动了一下。“又……有人来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像生锈的铁门在开合。“你是谁？”林风问。“我是谁……”那人重复了一遍，然后笑了，
“我忘了。”“他是上届那个下井的人。”老陈突然说，声音发抖，
“就是那个唯一拿到还魂草、出去后疯了的那个。”“他疯了？那他现在……”“他没疯。
”那人突然开口，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他们说我疯了，是因为我出去后说的话他们不信。
我说规则有三条，他们说不止三条。我说规则是用来破解封印的，他们说我是胡言乱语。
”他转头看向林风，浑浊的眼里有一丝光。“你拿到了铜镜？”林风点头。
“那你应该已经知道两条规则了。”“是的。”“第三条规则，你知道是什么吗？
”林风摇头。“第三条是——子时必说话。”林风一愣：“老陈之前说子时不能说话。
”“那是对的。”那人说，“上届确实有人传播‘子时不能说话’的假规则。
但那不是我说的。是‘它们’借用活人的嘴说的。”“为什么？
”“因为真正的规则是‘子时必说话’。它们想让我们沉默，沉默就会被抹除。
说话反而安全。”林风飞快地在脑中过了一遍。老陈听到的是假规则。这个人说的是真规则。
谁对谁错？他看了看掌心的铜镜印记。印记没有反应。说明现在不是验证的时候。
“我凭什么信你？”林风问。那人没回答，只是看了一眼石室墙上的头骨。“这些头骨，
都是上上届进来的人。他们在子时沉默了，被抹除了，只剩头骨。”“那你怎么还活着？
”“因为我说话了。”那人说，“我在子时大声念经，念了一整夜。它们进不来。
”林风沉默了几秒。“还有别的规则吗？”“还有一条隐藏的。”那人说，
“但我不确定是不是真的。
那个疯子——就是告诉我子时必须说话的人——临死前说了一句话。”“什么话？
”“‘规则会认主。掌握全部规则的人，会成为新的封印。’”石室里安静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个人。林风的手心在发烫。铜镜印记终于有了反应。
一行新的文字缓缓浮现——“子时将至。”第六章子时子时将至。
这四个字出现在铜镜印记上之后，石室里的气氛彻底变了。老陈的脸白了：“什么意思？
这才什么时辰，就要到子时了？”“这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那个躺在石台上的人说，
“你们进来多久了？”林风算了算：“两天。”“外面是两天，这里已经过了四天了。
”那人说，“回魂谷的时间是乱的。子时随时可能来。”话音刚落，
石室墙上的头骨开始震动。几千个头骨同时发出咔咔的声音，像在磨牙。
黑色的液体从头骨的眼眶里涌出来，流得更快了，汇成小溪，流向石室中央的石台。
那人的身体开始下沉。“它要来了……”他的声音变得急促，
“你们……快做准备……”“做什么准备？”阿福声音发抖。“说话。”那人说，
“子时必须说话。不管说什么，念经、背口诀、唱歌、自言自语……只要发出声音就行。
但不能停。一停，它们就会找到你。”他顿了顿，浑浊的眼睛看向林风：“你手里有铜镜，
你比我们撑得久。但别太依赖它……铜镜……也是规则的一部分……”话没说完，
他的身体彻底沉入了黑色的液体中。只剩一颗头露在外面，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在动。
但没有声音了。他的喉咙被黑色液体灌满，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然后，他的头也开始下沉。
最后看了林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像是一个终于可以休息的人。
头沉下去了。石台上只剩一摊黑色的液体，像一潭死水。墙上的头骨停止了震动。
石室里安静得可怕。—“我们……离开这里吧。”阿福的声音在发抖。“来不及了。
”老陈看着地面。黑色的液体已经从石台蔓延开来，沿着地面的裂缝，
流向石室的每一个角落。出口的方向，液体已经积了浅浅一层。踩上去？谁知道会发生什么。
“上石台。”林风说。“什么？”赵峰瞪大眼睛，
“你没看到刚才那个人……”“石台是唯一干的地方。”林风指着石台，“液体从它四周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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