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觉醒来,我盯着窗帘外那缕若有似无的微光,指尖下意识地探向身旁——被褥是凉的,
静怡不在。那凉意不像春日该有的清爽,反倒像一块浸了冰的绒布,顺着指尖爬遍全身,
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种冰冷已经缠了我快半年,从车祸醒来的那天起就从未消散,
它不来自空气,不来自被褥,更像是从我的骨头缝里一点点渗出来,钻进血管,
冻得我四肢百骸都发僵。房间里静得过分,静到能听见自己心脏微弱的跳动声,
那声音沉闷而迟缓,像敲在一块湿冷的木板上,毫无生气。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灰黑色的胶状物,吸走了所有的暖意,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阴森,
像是有无数双眼睛,藏在衣柜的阴影里、床底的缝隙中、窗帘的褶皱间,死死盯着我,
每一寸角落都弥漫着挥之不去的怪异。我死死攥着被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指尖能摸到被褥上细密的纹路,却感受不到半分暖意,
终究没敢拉开那层厚重的天鹅绒窗帘——自从上次车祸后,阳光就成了我的噩梦,
哪怕是这样微弱的日光,只要稍微触碰,就会让我浑身刺痛、心神不宁,
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针,扎在我的皮肤上。连带整个人都变得嗜睡,常常一睡就是一整天,
醒来时窗外的光线总是灰蒙蒙的,分不清是清晨还是黄昏,仿佛我的时间,
早就随着那场车祸,停在了那个阴雨绵绵的午后。我撑着胳膊坐起身,脑袋一阵眩晕,
眼前闪过几道刺眼的白光,
伴随着车祸瞬间的碎片——剧烈的撞击声、玻璃破碎的脆响、雨水混合着血液的腥气,
还有静怡撕心裂肺的哭声,模糊而尖锐,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缓了许久,
那种眩晕感才稍稍褪去,我拖着沉重的脚步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每走一步,
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听不见。下楼时,
楼梯的扶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指尖碰上去,能感觉到一丝细微的潮气,
楼梯转角的壁灯坏了,只剩下一个黑洞洞的灯座,像一只睁着的、没有眼珠的眼睛,
死死盯着我下楼的身影。客厅里空荡荡的,巨大的水晶吊灯垂在天花板上,
折射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显得格外冷清,没有静怡的身影,想来是去上班了。
胃里没有丝毫饿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空洞的虚无感,像被什么东西掏空了一样,
我走到饮水机旁,按下开关,温水顺着出水管流进杯子里,指尖触到杯壁时,
竟觉得那温水也带着一丝凉意,顺着指尖钻进骨子里,没有半分暖意。我端着杯子,
走到庭院门口,轻轻拉开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夹杂着草木的腥气和水的湿气。
庭院是封闭式的,厚重的玻璃顶将所有的阳光都隔绝在外,只留下几缕朦胧的天光,
透过玻璃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显得格外诡异。这是静怡的主意,
她说喜欢这种被包裹的自我空间,不用被外界打扰,可我总觉得,
这玻璃顶更像一个精致的牢笼,将我困在这片小小的天地里,看不见阳光,看不见生机,
只有无边无际的阴冷和压抑。庭院是典型的江南风格,青石板铺成的小路蜿蜒曲折,
两旁种着几株枯萎的兰花,叶子发黄发蔫,毫无生气,与当初静怡精心打理的模样判若两人。
木雕茶台摆放在庭院中央,木质表面泛着温润的光泽,却摸上去冰凉刺骨,
茶台上放着一套精致的茶具,杯子里还残留着半杯早已凉透的茶水,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已经放了很久。假山旁的水道里,
几尾金鱼摆着尾巴游来游去,它们的颜色异常鲜艳,红的像血,白的像纸,
游动的姿态僵硬而机械,没有丝毫灵动,水流潺潺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庭院里显得格外突兀,
像是有人在耳边低声絮语,又像是某种诡异的呢喃。当初设计这里时,
静怡特意请了知名的江南设计师,她事事追求完美,有时候有点偏执,
每一株花、每一块石头,都要亲自挑选,从前不下雨的日子,她总会掀开玻璃顶,
让风带着草木的清香飘进来,坐在茶台上泡茶、看书,阳光落在她的身上,温柔而温暖。
可自从我车祸怕光后,这玻璃顶就再也没有打开过,连一丝缝隙都没有,
仿佛阳光是某种致命的毒药,一旦进来,就会将我彻底吞噬。我站在茶台旁,
看着水道里的金鱼,忽然发现,它们的眼睛都是浑浊的,没有丝毫神采,
仿佛只是几具**控的傀儡,机械地在水里游动。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狂叫声突然响起,
打破了庭院的寂静——“汪汪——汪汪——”,是哈里,
那只从前温顺得像个孩子的拉布拉多犬,此刻正被铁链拴在庭院的角落,
浑身的毛都竖了起来,炸开成一团,眼睛死死盯着我,眼神里满是恐惧和凶狠,
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我是什么洪水猛兽,随时都会伤害它。自从我车祸出院,
它就变成了这样,再也不像从前那样,我一走进庭院,就摇着尾巴凑过来,蹭我的手,
舔我的裤脚,连我的声音都不敢听,只要**近,它就会疯狂地狂叫,浑身发抖。静怡说,
怕它伤害我,便一直把它拴在这里,给它充足的食物和水,却再也不让它靠近我半步。
可我分明看见,它的恐惧里,还藏着一丝别的东西,像是……怜悯?那种眼神,
就像在看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带着一丝无奈和悲伤,看得我心里发毛。
我试着往前走了一步,哈里的狂叫声变得更加刺耳,铁链被它扯得“哗啦”作响,
身体剧烈地颤抖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铁链,却又不敢靠近我分毫,只是死死地盯着我,
眼神里的恐惧越来越浓。我停下脚步,看着它,心里的诡异感越来越强烈,
那种被什么东西跟着的感觉,又悄然浮上心头——不是具体的身影,更像是一种冰冷的气息,
如影随形,无论我走到哪里,都能感觉到,它就站在我身后,静静地盯着我,
冰冷的气息钻进我的衣领,让我浑身发冷,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盯着哈里发呆,
脑子里一片混乱,车祸后的种种诡异画面,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挥之不去。
身后突然传来静怡的声音,温柔得和往常一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让我莫名一颤:“你怎么起来了?不多睡一会。”我猛地扭过头,她就站在庭院门口,
穿着一身米白色的家居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凌乱,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
眼神温柔,可我分明记得,刚才我下楼时,玄关处并没有她的鞋子——静怡向来爱干净,
每次回家,都会把鞋子摆得整整齐齐,可刚才,玄关的鞋架上,只有我那双从未穿过的棉鞋,
没有她的高跟鞋,也没有她的家居鞋。“你刚才去哪里了?我下楼没看到你。
”我压下心底的疑惑,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指尖还残留着刚才握杯子时的凉意。
“我在书房整理一些资料,可能你路过时没注意。”她笑着走过来,步伐很轻,
轻得几乎没有声音,仿佛脚下踩着棉花,不像真人,倒像一缕飘着的影子。她伸出手,
想碰我的胳膊,我下意识地躲了一下,指尖无意间擦过她的手,
竟也是冰冷的——明明是温暖的春日,室内的温度并不低,可她的手,却像冰一样,
没有半分暖意,指尖的皮肤粗糙而僵硬,不像从前那样细腻柔软。我心里的疑团又重了几分,
刚才我明明特意路过书房,房门虚掩着,我甚至停下脚步,听了片刻,里面静悄悄的,
连翻书的声音都没有,更没有她的呼吸声,她在撒谎,而且,最近她总是这样,神秘兮兮的,
常常突然出现在我身后,仿佛她一直都在暗处盯着我,有什么事,被她死死藏在心里,
不肯告诉我。我注意到,她的眼底有淡淡的黑眼圈,脸色也比往常苍白了许多,
嘴唇没有一丝血色,像是很久没有休息好,又像是……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你今天不上班吗?”,她是一家上市公司的高管,平时工作很忙,最近却很闲,
我没有拆穿她,只是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身上,试图从她的表情里找到一丝破绽,
可她的笑容依旧温柔,眼神依旧平静,看不出丝毫异常。“今天是周末呀,我休息。
”她的笑意依旧温柔,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讨好,“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做饭,
想吃点什么?”我出院后没多久,家里的保姆就被她辞退了,理由是手脚不干净,
偷了家里的东西。可我知道,那个保姆在我们家做了五年,手脚一向干净利落,
为人也老实本分,怎么会突然做出这样的事?当时我还问过静怡,她只是含糊其辞,
说人都会变,让我别多想。后来她也说过要找新的保姆,却迟迟没有动静,
如今这偌大的别墅里,就只有我和她两个人,还有被拴在庭院里的哈里。女儿在加拿大留学,
一年也回不来一次,。“随便吧,我不是很饿。”我低声说道,心里的诡异感越来越强烈,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比刚才更甚,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就贴在我的后背,
冰冷的气息缠绕着我,让我浑身不自在。静怡应了一声,没有再多问,转身走向厨房,
看着她的背影,我忽然发现,她的身影变得有些模糊,仿佛随时都会消散,脚步依旧很轻,
没有丝毫脚步声,只有衣角划过空气的细微声响,诡异得让人心里发慌。我站在原地,
目光紧紧盯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走进厨房,厨房的门轻轻关上,我才缓缓收回目光,
下意识地扫视着别墅的每一个角落——客厅的吊灯、走廊的拐角、楼梯的阴影处,
甚至是庭院的假山后面,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东西,就藏在那些阴暗的地方,等着我转身,
等着将我吞噬。厨房传来轻微的声响,是切菜的声音,节奏均匀,却显得格外生硬,
不像是静怡平时熟练的样子。我没有心思去看,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东西的气息,就在我身边,冰冷、粘稠,带着一丝诡异的腥甜,
钻进我的鼻腔,让我莫名心慌。我鬼使神差地走上楼梯,想去静怡的书房看看,
刚才她撒谎的样子,实在太反常了,我想找到一丝线索,解开心里的疑团。楼梯的台阶很凉,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凉意顺着鞋底爬上来,楼梯转角的壁灯依旧是坏的,黑洞洞的,
像是在无声地凝视着我。路过走廊时,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在楼梯口一闪而过,那影子很淡,像是一缕烟,没有固定的形状,转瞬即逝。我猛地回头,
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冰冷的墙壁,映出我苍白而憔悴的脸——脸上没有丝毫血色,眼神空洞,
嘴唇干裂,头发凌乱,整个人看起来,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书房的门依旧虚掩着,
留着一条小小的缝隙,我轻轻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陌生的香味扑面而来,
不是静怡常用的香水味,也不是书籍的墨香味,而是一种诡异的腥甜,
像是血液混合着某种香料的味道,淡淡的,却很刺鼻,让人莫名心慌。书房里空荡荡的,
巨大的书桌摆放在房间中央,桌面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些文件,都是静怡公司的资料,
摆放得一丝不苟,没有丝毫有人翻动过的痕迹,连灰尘都没有,显然是被人精心打扫过。
书桌后面的椅子是空的,椅背上搭着一件静怡的外套,外套上也沾着那种诡异的腥甜香味,
淡淡的,却挥之不去。我走到书桌前,翻了翻桌上的文件,
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公司报表和合同,没有任何异常,可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时,
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书桌的抽屉上——那个抽屉,是锁着的。从前,静怡的抽屉从来都不锁,
无论是书房的抽屉,还是卧室的抽屉,她都敞着,她说,我们之间,没有什么秘密。可现在,
这个抽屉,却被一把小小的铜锁锁得死死的,铜锁上刻着诡异的花纹,像是某种符咒,
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弱的光泽,仿佛里面藏着什么惊天秘密,一旦打开,
就会引发无法预料的后果。我试着拉了拉抽屉,抽屉纹丝不动,铜锁死死地锁着,
没有丝毫松动。我在书房里翻了一圈,想找到打开铜锁的钥匙,可无论是书桌的桌面,
还是书架上的书籍,都没有钥匙的影子,那种被跟着的感觉,在书房里愈发强烈,
我甚至能感觉到,那个东西就站在我身后,贴着我的后背,冰冷的气息钻进我的衣领,
让我浑身发冷,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甚至能感觉到,它的呼吸,落在我的后颈上,
冰冷而粘稠,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我匆匆退出书房,关上房门,心脏狂跳不止,
那种诡异的腥甜香味,仿佛还萦绕在我的鼻尖,挥之不去。我沿着走廊往前走,
脚步有些慌乱,脑子里一片混乱,刚才书房里的铜锁、诡异的香味,还有静怡撒谎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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