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登基三年,后宫无一声婴啼。太医院查了又查,最后跪着说出一个名字:楚家。
圣旨当夜就到了我家门口。他坐在龙椅上,看我被推进来摔在地上。“你父欠朕的债,
朕要你来还。”我擦掉嘴角的血:“陛下要我还什么?还命,还是还种?”满殿寂静。
他攥紧龙椅扶手,指节泛白:“你放肆!”我跪在地上,笑出了声:“陛下,我楚家丫头,
不是药引子。”01宫门落锁的声音,像铡刀落下。我被两个太监拖着,扔进大殿。
冰冷的金砖地,撞得我头晕眼花。嘴角尝到一丝铁锈味。血。高处,御座上,
那个人影一动不动。龙涎香的气息厚重,闷得人胸口发紧。萧景琰。登基三年的新帝。
他看着我,目光像在看一件死物。“楚月。”他开口,声音没有温度。“你可知罪?
”我撑起身体,慢慢跪直。擦掉嘴角的血。“臣女不知。”殿内烛火晃动,映着他阴沉的脸。
“后宫无子,太医院查不出缘由。”“最后,他们提了两个字。”“楚家。”我的心,
沉了下去。父亲。三年前,父亲暴病而亡。新帝登基的第三天。太医院院首,死得不明不白。
现在,他来讨债了。“你父欠朕的债,朕要你来还。”他的声音,像冰碴子刮过我的耳朵。
我抬起头,直视他。龙袍上的金线,刺得我眼睛疼。“陛下要我还什么?”我的声音不大,
却在大殿里回响。“还命,还是还种?”满殿死寂。连烛火爆开的轻微声响,
都听得一清二楚。他放在龙椅扶手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一寸寸泛白。“你放肆!
”两个字,带着压抑的怒火。我笑了。笑声在这空旷的大殿里,显得格外刺耳。“陛下。
”我一字一句,说得清晰。“我楚家丫头,不是药引子。”他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下台阶。靴子踩在地上的声音,像踩在我的心上。
他走到我面前,阴影将我完全笼罩。他蹲下身,捏住我的下巴。力气很大,
像是要捏碎我的骨头。“是不是药引子,你说了不算。”他凑近我,气息喷在我脸上。
“你父亲当年给朕用药,救了朕的命,也毁了朕的身体。”“这笔账,不算在你头上,
算在谁头上?”我被迫仰着头看他。他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留下的医案,朕看过了。”“他说,唯楚家血脉之女,以身作引,方可解。”“楚月,
这是你的命。”父亲的医案?不可能。父亲行医,从不留这种有悖人伦的方子。这是个圈套。
一个为我量身定做的牢笼。“我不信。”我看着他,“我父亲不会。”“信不信,由不得你。
”他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我。“来人。”殿门被推开,
一个老嬷嬷端着一个黑漆漆的托盘走进来。托盘上,一碗黑色的汤药。浓重的药味,
瞬间弥漫开来。“喝了它。”萧景琰命令。我看着那碗药,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这是什么?
”“让你听话的药。”他的回答,轻描淡写。我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一片冰冷。
我伸手,去端那碗药。手腕却被他一把抓住。“想自己喝?”他笑了,笑意不达眼底。“朕,
没那么仁慈。”他夺过药碗,另一只手再次捏住我的下ag。“给朕,灌下去。
”他对着身后的嬷嬷说。老嬷嬷上前,掰开我的嘴。滚烫的药汁,混着无法言说的苦涩,
冲进我的喉咙。我挣扎,呛咳。药汁顺着我的嘴角流下,弄湿了我的衣襟。一碗药,
尽数灌了进去。他松开我,我瘫在地上,不住地咳嗽。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他用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我,是什么肮脏的事情。“昭阳宫,
收拾出来了。”“从今天起,你就住在那。”“没有朕的允许,一步也不许踏出。
”他扔掉手帕,转身走回御座。“楚月,好好当你的药引子。”“或许,朕还能让你楚家,
留下一丝血脉。”这是威胁。也是恩赐。我趴在地上,身体因为药性开始发热,四肢却冰冷。
我看着他高高在上的背影,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萧景琰。这笔账,我们慢慢算。02昭阳宫。
名字倒是好听,日光普照。可我住的偏殿,终年见不到几缕阳光。窗户被钉死,
只留下一道窄缝透气。门外,四个太监,八个侍卫,日夜看守。一只苍蝇都飞不进来。
萧景琰说得对,这里是牢笼。每天,一模一样。辰时,老嬷嬷端来那碗黑色的汤药。申时,
一模一样的另一碗。我反抗过。第一次,我打翻了药碗。结果是,
两个小太监被活活打死在我的殿门外。萧景琰派人传话。“你再动一下,朕就让你楚家绝后。
”我那个远在边疆做小兵的庶弟,是我唯一的软肋。他捏得死死的。第二次,我试图绝食。
饿了三天,水米未进。第四天晚上,萧景琰来了。他提着一个食盒,屏退了所有人。
他把饭菜一样样摆在桌上。四菜一汤,都是我过去喜欢的。“吃。”他命令。我躺在床上,
一动不动。他也不生气,自己坐下,拿起筷子。吃得很慢,很优雅。“楚月,你父亲的医术,
冠绝天下。”他忽然开口。“他说,人饿到极致,求生欲会战胜一切。”“比如,会去吃土,
吃草,甚至……”他顿了顿,看向我。“吃人。”我的胃,开始抽搐。“你猜,
朕把你那个庶出的弟弟,送到一个叫‘黑风口’的地方,怎么样?”“听说那里,
冬天没东西吃,军营里,时常会少几个人。”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萧景琰,你**!
”“为了活下去,不寒碜。”他放下筷子,走到床边。“吃,还是不吃?
”他把一碗米饭递到我面前。“吃了它,你弟弟就能安安稳稳地领军饷。”“不吃,
朕明天就让他去黑风口报到。”我盯着他,眼睛发红。他回望着我,眼神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残忍。我抢过碗,大口大口地把饭扒进嘴里。吃得太急,噎住了。
他递过一碗汤。我接过来,一饮而尽。眼泪,混着汤,一起吞进肚子里。从那天起,
我不再反抗。药,我喝。饭,我吃。我需要活着。需要力气。
我不能死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我开始装作顺从。萧景琰似乎很满意我的转变。
他来的次数多了起来。从不留宿。只是坐在殿里,看我喝药,看我吃饭。有时候,
他会跟我说几句话。说朝堂上的事,说那些大臣如何愚蠢。像在说给自己听。我从不回应。
他也不需要我回应。他只是需要一个听众。一个绝对安全,绝对无法反抗的听众。
他以为他驯服了我。他不知道,我的顺从,是我的另一把刀。每天喝下的药,
我都会留下一滴,用指甲藏起来。风干后,碾成粉末,藏在床腿的缝隙里。我在分析药性。
父亲教过我。楚家的孩子,三岁识药草,五岁辨药性,七岁通医理。虽然我主攻的不是汤药,
但基础还在。这些药,主要是活血化瘀,暖宫调经。是给女子备孕用的。但里面,有一味药,
很奇怪。叫“乌头”。性烈,有大毒。用之毫厘,可救人。用之过量,可杀人。而且,
它会和很多药材相冲,产生更猛烈的毒性。萧景琰给我喝的药里,为什么会有这个?
我需要医书。父亲留下的医书,都被抄没了。我需要帮手。在这宫里,我唯一能想到的人,
只有一个。福安。我父亲的远房表亲,净身入宫,如今是御茶房的总管。小时候,
他还抱过我。可我怎么联系上他?机会,很快就来了。那天,萧景琰又来了。
他心情似乎不好,喝了很多酒。他坐在椅子上,捏着眉心。“今天,
那些老东西又在催朕广纳后宫。”“他们说,朕的子嗣,关乎国本。”“一群蠢货。
”他冷笑。“他们哪里知道,问题,不在后宫,不在女人。”“在朕。”他抬起眼,看向我,
眼神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脆弱?我心头一动。机会。“陛下。”我第一次,
主动开口。他愣了一下。“天寒,喝杯热茶吧。”我站起身,走到桌边,提起茶壶。
他的目光,一直跟着我。我倒了一杯茶,端到他面前。“宫里的茶,我不习惯。”我低声说。
“味道太涩。”“臣女家中,父亲常备一种‘君山银针’,入喉甘甜。
”萧景…琰看着我,没有接茶杯。“你想说什么?”“御茶房的福总管,
过去常到臣女家中取茶。”“他知道父亲喜欢把茶叶放在哪里。”我把话说完,低下头。
不敢看他的眼睛。这是堵伯。赌他对我的防备心,因为我的“顺从”而降低了。
赌他为了彰显自己的掌控力,会满足我这个微不足道的要求。大殿里,一片寂静。许久。
他接过了茶杯。“准了。”他说。“朕也想尝尝,让你念念不忘的茶,是什么味道。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一半。“谢陛下。”他喝了一口茶,站起身。“楚月,安分一点。
”“你的命,你弟弟的命,都在朕手里。”他走到门口,又停下。“别耍花样。”门,
开了又关。我瘫坐在地上,后背一片冰凉。全是冷汗。第一步,成功了。福安叔,
你一定要明白我的意思。我需要的,不是茶。是父亲书房里,
那本《本草经解》夹层里的东西。03三天后,福安来了。他提着一个精致的茶葉罐子,
跟在送膳的太监身后。他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腰也有些佝偻。看到我,他的眼圈红了。
他低下头,不敢与我对视,放下东西就要走。“福总管。”我叫住他。他身子一僵。
“姑娘……不,娘娘有何吩咐?”他声音发颤。“这茶,很好。”我说。“只是泡茶的器皿,
用不惯。”“我记得父亲书房的博古架上,有一套紫砂茶具。”“不知,还在不在?
”福安猛地抬头看我,眼中全是震惊。他很快又低下头,掩饰住情绪。
“奴才……奴才去找找。”“有劳。”我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默念。父亲的书房。
博古架,第三层,左数第二个青花瓷瓶。那不是茶具。是父亲毕生心血的手记。里面,
有他所有疑难杂症的诊治记录。也一定有,当年给萧景琰治病的记录。等待的日子,
格外煎熬。萧景琰没有再来。但我知道,他的人,无时无刻不在监视着这里。
我表现得和往常一样。喝药,吃饭,偶尔坐在窗边发呆。像一株被拔掉根的植物,
在这座宫殿里,安静地枯萎。一周后。福安又来了。这次,他捧着一个木匣子。“娘娘,
您要的东西,奴才找到了。”他把匣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是一套小巧的紫砂茶具。
旁边,还有一本线装书。书页泛黄,封面上写着四个字——《茶经》。我的心,狂跳起来。
是他,福安叔。他明白了。他用一本《茶经》,替换了父亲的手记。“有劳福总管。
”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陛下问起,你就说,是我要求的。”“奴才明白。
”福安退下了。我立刻关上殿门,反锁。我拿起那本《茶经》,手在发抖。我翻开书页。
里面,不是陆羽的文字。是我父亲熟悉的,遒劲有力的笔迹。我从第一页开始看。一页,
一页。时间,地点,病人,病症,药方。记录得清清楚楚。我翻得很快,
寻找着三年前的记录。找到了。宣武王,萧景琰。日期,是他登基前半年的。“宣武王,
中奇毒‘腐骨草’,随行太医束手无策,急召余入府。”“毒性猛烈,已侵入五脏。
寻常解毒之法,无用。”“王意志坚定求生意志极强。”“余行险招。以‘乌头’为主药,
辅以数种虎狼之药,以毒攻毒。”“药方险之又险。一分之差立时毙命。
”“王挺过三日毒解然……”看到这里我的呼吸停住了。“然虎狼之药伤其根本。
恐有碍子嗣。”果然。萧景琰没有说谎。是父亲的药导致他不育。楚家真的欠他一个孩子。
我继续往下看。后面还有。是父亲用朱笔写的批注。“此症非不可解。
”“毒素虽解余毒尚存。需以温补之法调理三年方可复原。
”“余已拟好后续药方交予王之亲信。”“切记三年之内不可近女色,不可动怒不可饮酒。
”“否则前功尽弃神仙难救。”调理三年?温补药方?萧景琰登基三年,
从未听说他身体有恙。反而广纳后宫,夜夜笙歌。他根本没有按照父亲的嘱咐调理!
他给我喝的药也不是温补的方子。而是**助孕的烈药。他在撒谎。或者说,
他只说了一半的真相。他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我父亲头上。推到了楚家头上。
他不是不能生。是他自己,毁了治愈的机会。现在他想走捷丁。用我的身体,做他的药鼎,
强行催生出一个孩子。何其狠毒!何其自私!我合上手记,身体气得发抖。不对。
还有不对的地方。父亲的记录里,有一个细节。“药方交予王之亲信。”这个亲信是谁?
他把药方给萧景琰了吗?如果给了,萧景琰为什么不用?如果没给,为什么?
我翻到手记的最后一页。那里,只有一行字。用血写的。字迹潦草可见当时情况之紧急。
“小心苏家。”苏家。当朝皇后苏晚晴的家族。宣武王夺嫡时最大的支持者。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出来。当年的“中毒”真的是意外吗?
那个拿到药方的“亲信”,会不会就是苏家的人?如果,是苏家的人,
故意藏起了后续的药方呢?他们想做什么?一个无法生育的皇帝。一个出自苏家的皇后。
如果皇后能“生”下皇子……那这个皇子,会是谁的?未来的江山,又会是谁的?
我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这不是债。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萧景琰我楚家甚至整个江山,都在这个阴谋里。萧景琰他不是主谋。他也是一颗棋子。一颗,
可怜又可恨的棋子。我把手记,重新藏好。我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楚月。
你不能只想着报仇。你要活下去。你要把这一切,都揭开。我要见萧景琰。立刻马上。
我走到门口,开始用力砸门。“开门!”“我要见陛下!”“开门!!
”外面的侍卫没有反应。我不管不顾,用尽全身力气嘶喊。“萧景琰!你给我出来!
”“你这个懦夫!”“你被骗了!我们都被骗了!”我的声音,在寂静的宫殿里,传出很远。
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不是侍卫。是萧景琰。我听得出他走路的声音。门,被一脚踹开。
他站在门口,脸色铁青。“你,在发什么疯?”我看着他,忽然笑了。“我疯了?
”“萧景琰你才是个疯子。”“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可怜虫。”我一步步,向他走去。
“你想知道你为什么没有孩子吗?”“你想知道我父亲真正的遗言是什么吗?
”“你敢不敢跟我赌一把?”他的眼睛眯起来,里面全是危险的光。“赌什么?”“就赌,
我能让你有自己的孩子。”我说。“但不是用我的身体。”“而是用,真相。
”04萧景琰的眼神像两把淬了冰的刀。直直刺入我的骨髓。大殿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
只剩下我们二人之间无声的对峙。压抑得让人窒息。“你凭什么?”他的声音低沉。
像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君王的威严和被挑战的怒火。“就凭我姓楚。
”我挺直脊梁。迎着他几乎要将人吞噬的目光。毫不退缩。“就凭我是楚怀民的女儿。
”“我父亲能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也能把你从这个骗局里拉出来。”“但我的药,
我的方法,只救信我的人。”他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仿佛听到了世上最荒谬的笑话。
他踱步上前。龙袍的下摆扫过冰冷的地砖。发出沙沙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我的心跳上。
“你以为朕会信你这套危言耸听的鬼话?”他停在我面前。高大的身影将我完全笼罩。
“你以为你故弄玄虚,就能摆脱药引子的命运?”“就能活命?”他猛地伸手。
不是抓住我的手腕。而是扼住了我的脖子。力道不大。却充满了羞辱和警告的意味。
冰凉的指尖贴着我的皮肤。我能感觉到他指腹上的薄茧。“楚月,朕的耐心是有限的。
”他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话语却冷得像冰。
“别逼朕用更直接、更让你屈辱的法子。”他的威胁**裸。但我不能怕。
我若显露一丝一毫的恐惧。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优势就会瞬间崩塌。我没有挣扎。
甚至没有眨眼。只是平静地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陛下,你当然可以不信。
”我的声音因为被扼住而有些沙哑。却异常镇定。“你可以现在就杀了我。
”“或者继续把我当成一个物件。”“一个能为你传宗接代的工具。”“然后,
继续喝着那些只会掏空你身体的汤药。”“日复一日地活在谎言里。”我顿了顿。
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波动。“然后,等着苏皇后给你生一个‘皇子’。
”我加重了“苏皇后”三个字。“一个流着苏家血脉,
却要名正言顺地继承你萧家江山的皇子。”“到那时,你百年之后,史书会如何写你?
”“一个被外戚蒙蔽,断送了祖宗基业的无能君王?”“住口!”他低吼一声。
扼住我脖子的手骤然收紧。窒息感袭来。我被迫仰起头。眼前开始发黑。但我没有求饶。
只是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最后的话语。“谁……获利……最大?”这五个字。
像一根烧红的铁针。狠狠扎进了他心里最敏感、最不愿触碰的地方。他的手,猛地松开了。
我剧烈地咳嗽起来。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他后退了两步。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
他的脸色,在烛火下变幻不定。震惊。愤怒。怀疑。痛苦。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脸上闪过。
他不是蠢人。他只是被自负和仇恨蒙蔽了双眼。我是第一个,敢于撕开这块遮羞布的人。
“不可能……”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充满了挣扎。
“皇后……苏家……他们不敢……”“他们没有理由……”“没有理由?”我站稳了脚跟。
冷笑一声。“理由就是这万里江山!”“一个无法生育的皇帝。
”“一个野心勃勃、手握兵权的外戚。”“这难道不是天作之合?
”“只要皇后能‘诞下’子嗣。”“无论是过继旁支,还是用更肮脏的手段偷龙转凤。
”“这江山,迟早都要改姓苏!”“而你,萧景琰。”我直呼他的名讳。
用一种近乎残忍的清晰告诉他。“你就是那个为他们做嫁衣的,最可悲的傀儡!”“闭嘴!
”他再次暴喝。一脚踹翻了旁边的紫檀木高几。茶具瓷器噼里啪啦碎了一地。声音尖锐刺耳。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困兽。在大殿里来回踱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我知道,
他的防线正在崩溃。我没有再逼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给他时间去消化这个残酷的真相。
许久。他停下脚步。背对着我。声音沙哑得厉害。“朕……凭什么信你?”“就凭,
我是你唯一的希望。”我走到他身后。看着他僵硬的背影。“除了我,没人能救你,
也没人敢救你。”“苏家把你当傀儡。”“太后把你当制衡苏家的棋子。”“满朝文武,
谁敢触碰帝王不能生育的禁忌?”“只有我,楚月。
”“一个一无所有、只求活命和清白的罪女。”“才敢把这盘棋,彻底掀翻。
”我看着他紧握的双拳。继续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杀了我,
保守这个让你蒙羞的秘密,然后继续做你的傀儡皇帝,眼睁睁看着苏家一步步蚕食你的江山。
”“第二,信我。给我权限,给我人手,让我帮你把这根扎进你骨头里的毒刺,连根拔起。
”“我帮你夺回做男人的尊严。”“我帮你夺回做皇帝的权力。”“而我,
只要我父亲的清白,和我楚家的自由。”我的话音落下。大殿里陷入了漫长的死寂。
我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擂鼓一般。终于他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已经没有了暴怒。
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和深不见底的疲惫。“朕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他看着我,一字一顿。
“查。”“朕会派高福给你。”“宫里宫外,任你调遣。”他走到门口。手扶在门框上。
没有回头。“查不出来,或者让朕发现你在耍花样。”“你和你那个在边关的弟弟。
”“一起给苏家陪葬。”门被重重地关上。我腿一软。扶着旁边的柱子才没有倒下。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我赢了。从一枚任人宰割的棋子。变成了执棋人。
05第二日天光微亮。昭阳宫的氛围便截然不同。钉死的窗户被打开。
新鲜的空气和久违的阳光一同涌了进来。驱散了殿内沉积已久的阴郁和药味。
门外的侍卫依旧站得笔直。但他们看我的眼神,已经从监视一个囚犯。
变成了敬畏一个捉摸不定的主子。萧景琰的心腹总管高福。亲自带着几个小太监进来。
对我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楚姑娘,陛下有旨。”“从今往后奴才和这昭阳宫上下,
一切听您差遣。”这个“姑娘”的称呼。用得极有分寸。不是“娘娘”代表我没有名分。
不是“罪女”代表我已经脱罪。这说明萧景琰给了我权力。但依旧保留着最后的审判权。
“高总管请起。”我虚扶了他一把。没有半分得意忘形。“时间紧迫,
我有几件事需要你立刻去办。”“姑娘请吩咐。”高福的态度谦卑。但眼神锐利。
显然是在观察我。我也不避讳。直接切入正题:“第一,秘密安排我见御茶房的福安总管,
我要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与他说话。”“第二,调阅三年前,宣武王府的所有出入记录,
重点是所有太医和苏家人的名单,以及他们入府的时辰和停留时间。”“第三,
彻查一个叫苏信的将军。三年前,他是宣武王府的侍卫统领,我要他这三年的所有动向,
尤其是他与苏家的所有往来信件。”“第四,我要我父亲楚怀民的全部遗物,
特别是他被查抄的书房,我要亲自进去查看。”我一口气说完四条指令。条理清晰。
目的明确。高福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他显然没想到我一个久居深闺的女子。
竟有如此缜密的思路。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是躬身应道:“奴才遵命。
”“这些事奴才会亲自去办。”“绝不惊动宫内任何眼线,尤其是凤仪宫那边。”“很好。
”我点了点头。“有劳高总管了。”高福退下后。我走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棋盘已经摆好。现在,该我落子了。当天下午。
高福便安排我与福安叔在御花园一处偏僻的暖阁见了面。一见到我。
福安叔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就红了。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福安叔,
我们长话短说。”我握住他冰冷的手。时间不容许我们沉浸在重逢的伤感中。
我将我的计划和盘托出。福安叔听得心惊肉跳。脸色发白。
“月儿……这……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啊!”“我们楚家,不是早就被判了死罪吗?
”我看着他。眼神坚定。“叔,我们已经退无可退了。”“现在,我需要你帮我找一个人。
”“谁?”“当年一直跟在苏晚晴身边,为她调理身体的那位府医。”“苏晚晴入宫后,
那人应该也一同消失了。”“我要知道他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福安叔立刻明白了我的意图。“你是怀疑……皇后娘娘她……”“我不是怀疑,
我需要证据。”我打断他。“一个不能生育的皇后。”“和一个同样不能生育的皇帝。
”“被一个野心勃勃的家族凑在一起。”“福安叔,你想想,这意味着什么?
”福安叔倒吸一口凉气。额上渗出了冷汗。他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月儿你放心。”“叔就是拼了这条老命,也要把这个人给你挖出来!”福安叔走后。
高福又送来了一大摞卷宗。是宣武王府当年的出入记录。和我父亲的部分遗物。
包括一些被翻得乱七八糟的医书。我让他退下。一个人在暖阁里。就着夕阳的余晖。
一页一页地翻看。记录很繁杂。但我很快找到了关键点。在萧景琰“中毒”前后。苏家的人,
特别是苏晚晴的父亲,当朝太尉苏振。出入王府的次数异常频繁。而父亲被召入府的那天。
苏振在王府里待了整整三个时辰才离开。父亲的手记里写着。药方交给了“亲信”。
这个亲信十有八九就是苏信。而苏信是苏振的亲侄子。线索像一根线。被我慢慢地抽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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