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楚辞渊沈逸飞无弹窗在线阅读 楚楚辞渊沈逸飞小说全文在线阅读

结婚三年,每个节日她都把那个男人带回家。我做饭,他吃。我刷碗,

他和她挤在沙发上看电视。中秋这天,她又把他领进了门。”辞渊,螃蟹多蒸几只,

逸飞爱吃。”我解下围裙,走进卧室,拨通了一个存了三年没敢打的号码。”周叔,

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净身出户的那种。”可惜她不知道,这段婚姻里最不值钱的东西,

恰恰是她自以为牢牢捏在手里的那些筹码。第一章”辞渊,快来搭把手,

东西太多了!”姜楚楚的声音从玄关传进来,带着假期头一天的轻快劲儿。我关小灶台的火,

擦了擦手,正准备走出厨房。”楚楚姐,我帮你拿吧,这箱子挺沉的。

“一个男人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我的脚停在厨房门口。透过半掩的玻璃门,

我看见姜楚楚身后跟着一个人,穿浅灰色卫衣,背着个斜挎包,正帮她提着一箱月饼。

沈逸飞。他侧着头跟姜楚楚说笑,那种我看了三年的、分寸拿捏得刚刚好的亲热。

“逸飞一个人在出租屋待着多没意思,我想着咱家中秋晚饭多一个人也热闹,就喊他过来了。

“姜楚楚换拖鞋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语气像在通知我今晚天气不错,不带半分商量。

我的手在围裙上攥了一下。又是这样。第三年了。我转身回到灶台前,锅里的汤开始翻滚,

蒸汽模糊了我的视线。我机械地把洗好的螃蟹码进蒸屉,一只,两只,八只。”辞渊,

给逸飞倒杯茶,他骑车过来的,渴坏了。”姜楚楚的声音从客厅传进来。我没接话。

“辞渊哥在忙呀?不好意思啊,又跑来蹭饭了。”沈逸飞的语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疚,

但我分辨得出那底下压着的另一层东西。我端着茶杯走出厨房。客厅里,沈逸飞已经脱了鞋,

窝在沙发最中间的位置。那是我平时坐的地方,靠背上还有我身体压出来的凹痕。

姜楚楚正蹲在电视柜前翻零食篮,翻出一袋进口坚果和两盒巧克力,

一股脑堆到沈逸飞面前的茶几上。”这个你上次说好吃,我又买了两盒。”她冲沈逸飞笑,

那种我很少在她脸上看到的、松弛的、不设防的笑。我把茶杯搁在茶几边上,

瓷杯底磕在玻璃面上,”嗒”了一声。姜楚楚这才看我一眼。”对了,

逸飞喜欢吃蒜蓉粉丝虾,你再做一道。螃蟹蒸够数了吗?多蒸几只,别不够吃。

“窗外远处有人开始放烟火,一串噼啪声隔着玻璃传进来。隔壁邻居在放音乐,

孩子的笑声吵吵嚷嚷的。我站在客厅中间,看着沈逸飞熟练地拿起遥控器换台,

看着姜楚楚挨着他坐下去,两个人凑在一起讨论哪个综艺好看。

沈逸飞的斜挎包靠在玄关鞋柜边上,旁边还有一个纸袋,鼓鼓的,露出一截睡衣的领口。

不是只来吃顿饭的。三年了。每一个节假日,每一个纪念日,

每一次我觉得能踏踏实实过个两人世界的时候,沈逸飞总会出现。理由翻来覆去就那几个,

“他一个人在这边没亲人””他刚分手心情不好””他就跟我亲弟弟一样你别多想”。

而我每一次退让,换来的都是下一次更理所当然的入侵。”楚楚。”我开口。

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稳。姜楚楚转过头,眼里还带着方才的笑意。”嗯?””今天是中秋。

“我说,一个字一个字往外送,”我想跟你单独吃一顿团圆饭。”我停了一拍,看向沈逸飞。

“逸飞,不好意思,你能不能先回去?”客厅里一下安静了。

电视里的综艺主持人正在扯着嗓子喊口号,笑声和掌声汹涌地灌过来,

显得这屋子里的沉默格外突兀。沈逸飞脸上的表情停了一瞬,他放下遥控器,嘴微微张开,

没出声,眼睛转向姜楚楚。姜楚楚的脸一下沉了。”陆辞渊,”她站起来,嗓门拔高两度,

“你够了没有?中秋节你闹这个?””我不过是想跟你吃顿饭,这算过分吗?”我看着她,

头一回在她发火的时候没有马上后退。”逸飞他一个人在这座城市,没家人,没亲戚,

中秋夜你让他去哪?去路边摊吃碗泡面?去网吧过夜?”姜楚楚指着沈逸飞,

胸口急促地起伏,”你就不能有点同情心?”沈逸飞恰到好处地低下了头,手指绞在一块儿,

声音轻得快听不见。”楚楚姐,你别跟辞渊哥吵了……是我不对,不该来的。

我、我现在就去便利店买盒盒饭,凑合一晚上就行了,真没关系……”他说着就要起身,

动作慢得像排练过的。”你坐着!”姜楚楚一把将他按回沙发,回头盯着我,

那个眼神里面有失望,有愤怒,还有一种我说不清的鄙夷。”陆辞渊,

我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三年了,逸飞对咱们家怎么样你看不见吗?我上次半夜胃疼,

是他开车送我去的急诊。我跟客户出了纠纷,是他帮我找人协调的。你呢?你除了做几顿饭,

还能干什么?”每个字都像针尖,一根一根往肉里扎。我记得她半夜胃疼那次。

是我在急诊室的走廊上坐了一整夜,握着她的手直到天亮。我记得她跟客户闹翻那次。

是我连着三个晚上帮她重新做方案、改措辞、模拟对方可能提出的刁难。但从她嘴里说出来,

功劳全变成了沈逸飞的。”所以,”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在这个家里,他比我重要,

对吗?””你非得这么比?”姜楚楚冷笑了一声,”陆辞渊,你要是容不下他,

就是容不下我。这个家要是没有他的位置,那你也不用待了!”话落下去,

整个客厅像被什么东西罩住了。电视里传来观众的笑声,一浪一浪的。我看着姜楚楚。

这张脸我看了三年,所有表情我都认识。此刻写在上面的那两个字叫”不耐烦”。

她站在沈逸飞身前,像一堵墙。沈逸飞低着头,但我瞥见了他嘴边极轻极短地弯了一下。

弯的角度很小。但足够我看懂那是什么意思。窗外又有一束烟火炸开,

五颜六色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我站在自己付了五年房租的家里,

被自己的妻子指着说”你不用待了”,只因为另一个男人。

胸口那个位置有什么东西钝钝地疼了一下。然后更深的地方,”啪”地一声,有根弦断了。

绷了三年。断了以后反倒轻了。不是愤怒,不是悲伤,是一片空旷的、很冷的平静。

原来死心是这个感觉。第二章我慢慢转过身,朝玄关走去。步子很稳,连我自己都有些意外。

我拉开大门,秋夜凉飕飕的风灌进来,吹散了厨房里飘出来的蟹香。然后我侧了一步,

让开门口。声音很平,像在说明天限号几和几。”行。你们待着吧。”姜楚楚愣了。

她等着的那一套没有出现。没有争吵,没有哭,没有妥协。我太平静了。她张了张嘴,

话还没落到嗓子里,我已经转身往卧室走了。”辞渊哥……”沈逸飞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没回头。进卧室,关门。客厅的电视声隔了一层。但门合上之前那半秒,

我听见姜楚楚压低声音跟沈逸飞说了一句。”别管他,闹脾气呢,过两天就好了。

“我背靠着门,慢慢坐到地上。过两天就好了?不。这一回不会好了。黑暗里,

我从裤兜掏出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半张脸。我在通讯录里往下翻,

手指划过一个只存了号码没存名字的条目。三年前,那个人递了张名片给我。

他说:”你要是有一天过不下去了,打这个电话。”那会儿我刚结婚不到半年,

觉得他说的话荒唐。名片被我塞进钱包夹层,后来钱包换了,

但号码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记在脑子里。像是在等这一天。拇指悬在拨号键上面。三秒。

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一声就通了。那头是一个很沉的男声。”想明白了?”我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散干净了。”嗯。””帮我准备一份离婚协议。

“”净身出户的那种。”对面停顿了两秒。”行。明天上午我让人送到你手上。

“”今晚能不能拿到?””……你赶着投胎?””赶着活。”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笑。”行。我一个小时之内发你电子版,你打印一份出来,先签了。

纸质版明天寄给你。””谢谢,周叔。””谢什么,你爸要是还在,他不答应。

“我没接这句话。挂了电话,我从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里摸出一把车钥匙。

黑色磨砂的钥匙壳,奥迪的四个圈。这是我爸走之前留给我的车,

一直锁在小区地下车库最里面那个角落。三年了,没挪过一寸。因为我怕。

怕姜楚楚问这车哪来的。怕她追问我家里到底什么情况。怕她知道之后,

对我的态度会变成另一种我更接受不了的东西。所以我把钥匙藏在抽屉最深处,

用结婚证压着。现在不用藏了。我把钥匙揣进兜里,又拽出那个旧双肩包。

三年前刚来这座城市时背的,洗到褪色,拉链有点涩。几件换洗的衣服塞进去。

手机震了一下。周叔发来的邮件,附件是一份离婚协议书的电子版。我打开看了一眼。

财产分割条款写得很干脆:甲方放弃一切共同财产主张,双方各自名下资产归各自所有。

我打了两个字回过去:”可以。”然后拉开卧室门。客厅里,

姜楚楚和沈逸飞已经坐到了餐桌旁。桌上摆着我做了一半的菜,螃蟹蒸好了,

粉丝虾只起了个头。沈逸飞正拿筷子给姜楚楚剥螃蟹壳,体贴得像老公。见我出来,

姜楚楚抬了抬下巴,语气里有一种施舍的味道。”行了,过来吃饭吧。还犟什么犟。

“沈逸飞笑着站起来给我摆碗筷。”辞渊哥快坐,楚楚姐说等你一块儿呢。

“我看都没看他们,直接朝大门走去。”你要干吗?”姜楚楚的声音有了一丝不安。

我在玄关停下,手搭在门把上,没回身。”出去透透气。””中秋节你透什么气?陆辞渊,

你别跟我闹!”她站了起来。这一回我连回应都省了。拉开门,走进楼道。反手带上门,

“砰”的一声,轻但利落。”有种你就别回来!”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带着气急败坏的尖。我站在楼道里,等电梯的嗡嗡声由远及近。忽然觉得浑身都松了。

我会回来的。回来拿离婚协议。但在那之前。我掏出车钥匙,按下解锁键。

楼下地下车库深处,一辆蒙了厚厚灰尘的黑色奥迪A7.车灯闪了两下。电梯门开了。

金属镜面里映出一个我不太熟悉的自己。第三章电梯到了负一层。门开的瞬间,

混着机油和灰土的气味涌进来。车库灯光昏暗,零星几辆车停着,落了一层细灰。

那辆黑色奥迪缩在最角落,车身上上下下全是灰。我走过去,抬手在车窗上抹了一道。

玻璃里映出一张脸。三年了。我像个**一样把这辆车锁在这里,连挪都没挪过。

拉开车门坐进去,皮座椅发出干涩的声响。仪表盘蒙着膜,里程表的数字少得可怜,

三百一十四公里。是三年前接到我爸病危电话后,连夜开回老家的路程。

之后这辆车就再也没动过。我翻开副驾手套箱,拿出一个牛皮纸袋。袋子边角磨白了,

棉线缠得很紧。解开,把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最上面是一份空白离婚协议模板,

去年有一次彻夜难眠的时候从网上下载打印的。用不上了。周叔给的那份更专业。

我把它翻到一边,下面是几张银行卡。一张工商储蓄卡,一张招商信用卡主卡,

还有一张我几乎从没碰过的建行卡。建行卡是我爸留给我的。里面有多少钱,我不知道。

三年前他把卡给我的时候,只说了一句”不到万不得已别动”。我先打开工行的手机银行。

余额:三十八万两千六百一十七块三毛。这是我跟姜楚楚三年的”共同存款”。说共同,

其实百分之九十是我一笔一笔存进去的。她月薪八千五,到手先买包和口红,

月底花不够了跟我要,我再从工资里补。我是技术主管,月薪两万六,

加上项目奖金有时候能到三万五。但给自己买件像样的外套都要犹豫半天。我点开转账页面。

金额:三十八万两千。收款账户:我昨晚新开的招商银行卡。确认。指纹。密码。

“转账成功。”手机播报的声音很冷,三十八万两千块,三秒,就从那个账户里消失了。

我关掉工行,打开信用卡管理。我名下的信用卡,有一张副卡持卡人:姜楚楚。

本月消费:两万七千四百。全是商场和美容院。我拨通客服。”您好,

我需要冻结并注销一张副卡。””请提供持卡人姓名?””姜楚楚。””好的,

请稍等……陆先生,副卡已冻结。需要永久注销吗?””永久注销。””注销完成。

副卡将在下一个账单日自动失效。”挂断。我从钥匙串上拧下一把铜色的钥匙。

锦华苑9栋1503的入户门钥匙。在手里握了几秒。金属凉嗖嗖的。然后我摇下车窗,

把它扔了出去。钥匙落在水泥地面上,弹了两下,滚进一滩脏水里,没了声。**在椅背上。

车库通风管道发出低沉的嗡鸣。远处有辆车驶进来,车灯扫过我的前挡,一闪就过去了。

手机响了。屏幕上跳着三个字:姜楚楚。一下,两下,三下……我让它响了十声,才划开。

“陆辞渊你死哪去了?!都四十分钟了!我跟逸飞饿了,

你赶紧回来把饭做了!”她的声音炸进来,后面还夹着电视综艺的笑声,

以及沈逸飞模糊的说话。她的语气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愧疚。

她根本不觉得大过节把别的男人带回家过夜有什么不妥,

更不觉得丈夫负气出门这件事值得放在心上。她只是在下指令。

和过去三年里的每一次一模一样。我拿着电话没吭声。

“喂?你聋了?我跟你说话呢!”她拔高了嗓门,”我告诉你,别跟我耍花招,中秋节,

我不想跟你吵,赶紧回来把虾做了,逸飞还等着呢。”我吐了一口气。吐出去的时候,

觉得胸腔里最后一点热乎气也跟着散了。剩下一片白茫茫的空地。”姜楚楚。

“”干吗?””既然你们挺开心的,我就不搅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你什么意思?”她的声音里冒出一丝困惑,但很快被习惯性的轻蔑盖过去,

“又玩离家出走这一套?陆辞渊,你多大了?二十九了还这么幼稚?”我笑了一声。

很轻的一声,通过听筒传过去。姜楚楚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你笑什么?”她语气里有了不安。”没什么,”我说,”就是忽然觉得,

这三年我确实挺幼稚的。””你——””以后每年中秋,时间都给你们。”我打断她,

语速很匀,每个字都清楚,”你跟沈逸飞好好过。”那头传来急促的呼吸。

“陆辞渊!你把话说明白!什么叫给我们?你——””字面意思。””离婚协议我签好了,

电子版发到你邮箱。你签完字,通知我,去民政局。””什么?!”叫声差点把耳膜震穿。

我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阵尖锐的声音过去,才重新贴回来。”存款我转走了。

你的信用卡副卡注销了。”停了一下。”对了,物业费交到这个月底。

下个月开始你自己去交。

!你给我回来!立刻!马上!你凭什么动我的东西?你这个没出息的废物!”她彻底失控了,

哭腔和尖叫搅在一起。”废物?”我重复了这两个字。”姜楚楚,这三年,

月花光的?谁的口红包包护肤品八成是我掏的钱?谁连交个话费都要找我转账?”声音很稳。

“你告诉我,到底谁是废物?”电话那头只剩喘气声。

“你……你胡说!那是你自己心甘情愿给我的!””对。自愿的。””所以现在,我不愿了。

“我挂断。没给她接下去的机会。屏幕暗了,又亮了,她再打过来。我长按她的名字,

点了”加入黑名单”。微信,拉黑。所有能联系到我的途径,全部关闭。做完这些,

我翻出通讯录里存了”吴叔”的号码。那是锦华苑的房东。他是我爸的老朋友。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小渊?怎么这时候打过来?吃饭了没?””吴叔,中秋好。

有件事跟您说一声。””你说。””锦华苑那套房子,我不住了。租约还剩两年,

我提前退租,违约金照合同扣就行,从押金里减。”吴叔沉默了一会儿。

“闹矛盾了?””离婚了。”电话那头一声轻叹。”行,我知道了。房子给你留着,

啥时候想回来住跟我讲。违约金别提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该扣的得扣。

合同就是合同。””……你这孩子。行吧,听你的。

你现在有地方住不?要不来吴叔这边?你阿姨炖了排骨汤——””不用了吴叔,我有地方。

谢谢。””别跟我客气。”吴叔顿了顿,”对了,你那个……前妻,

她知道那房子是租的不?””不知道。””那她要是不走怎么弄?””正常流程走。

催告函该发就发,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吴叔没再多说。”明白。”挂了这个电话,

我又拨了另一个。”喂?辞渊?咋了?忙着过节呢啊”老韩的那边背景音很吵,孩子在闹,

电视声轰隆隆的。”老韩,跟你说个事。离。”那边安静了几拍。

“等等啊让我换个地方……行了你说,想好了?””想好了。

“”那你住哪?要不来我家?我媳妇今天还念叨你——””不用,有地方。””行。

你心里有数就成。”老韩压低声音,”不过老陆,林知意前两天还问我你最近怎么样,

她好像挺——””回头再说。””行吧。路上当心。”挂断。我发动了车。

引擎低低地响了一声,闷了三年的机器有些涩,顿了两下才顺过来。仪表盘亮起幽蓝色光,

油表显示大半箱油。三年前加满的,一直没动。挂挡,松手刹。黑色奥迪缓缓退出停车位,

车轮压过那滩脏水,溅起细小的水花。经过地上那把钥匙的时候,我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铜色钥匙在昏暗的灯光里反着一点微弱的亮,像一件被丢掉的、再也用不着的东西。

我收回目光,踩油门。车子驶出地库,汇入中秋夜空荡荡的街道。多数店铺都关了门,

只有便利店和药房的招牌还亮着。路边行道树上挂满了红灯笼,夜风一吹晃晃悠悠。

远处有烟花在天上炸开,红的绿的金的黄的。我没看。二十分钟后,车拐进一个老小区。

银杏苑。九十年代的单位家属楼。外墙涂料掉了大半,水泥底子上长着一片一片的霉斑。

门卫室里老张头正看电视,见我车灯晃过来,抬了抬眼皮就低下头了。

我把车停在三号楼底下。拎着背包下车,抬头看三楼东边那扇窗。窗户黑着。

这是我爸妈留下的老房子。我爸走之后,我妈搬去跟我姐住了,这房子就空着。

三年前结婚的时候本来可以住这儿,但姜楚楚嫌旧嫌破嫌地段不好,死活不答应。我拗不过,

才去租了锦华苑那套”婚房”。现在回来了。三楼。掏钥匙。老铜钥匙**锁眼,

“咔哒”一声轻响。门推开,一股陈旧的、带些霉味的空气涌过来。”啪”,灯亮了。

昏黄的光照出客厅的样子。木头沙发,玻璃茶几,墙上挂钟停在四点零八分。

跟三年前一模一样。茶几上那只掉了漆的搪瓷缸子还摆在老地方。我关上门,

把背包扔沙发上。

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城市的灯火在远处连成一长条亮带,零星的烟花还在升。手机震了一下。

老韩的微信:”到了没?”我回了俩字:”到了。”然后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在沙发上。

走进卧室。一张木板床,一个老式四门衣柜。床上没铺被褥,只有一块洗褪色了的床单。

打开衣柜,里面叠着几床被子,是我妈去年晒过之后收进来的,有阳光和樟脑的味道。

我拿出一床铺好,脱了外套,躺上去。木板床硌得慌。

但我觉得比锦华苑那张两万块的乳胶床垫舒服一百倍。至少这里没有姜楚楚的味道,

没有沈逸飞的影子,没有那些让我窒息了三年的、假惺惺的”家庭温馨”。

第四章中秋假期第二天。早上七点,手机被我从静音调回来的时候,屏幕亮了整整一页通知。

姜楚楚的未接来电:四十二个。全被黑名单拦截了。

微信上有一条老韩的消息:”公司群炸了,你看了没?”我点开公司内部群。

技术总监秦峰发了一条:即日起,”锐行”项目技术负责人由陈卓接任,

原负责人陆辞渊因个人原因暂停参与。请各组做好交接。我看了两遍。

“锐行”是我带了八个月的项目,核心架构我一行一行写出来的。下个月就要上线。

陈卓是上个月才入职的人。我打开老韩的对话框。”陈卓什么来头?”回复来得很快。

“你不知道?秦峰的大学校友引荐来的。””哪个校友?””沈逸飞。

“我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看了有十秒。然后把手机搁在床头柜上,起身洗脸刷牙。

八点半我到了公司。鼎新互联在写字楼十七层,电梯门一开就碰见前端组的小周。他看见我,

表情很微妙地顿了一下,然后迅速挤出一个笑。”陆哥,早。””嗯。”到工位坐下,

打开电脑。项目权限已经被改了。我的管理员账号降成了只读。

代码仓库的提交权限转给了陈卓。八个月的工作记录、架构文档、会议纪要,

全都被移到了一个叫”历史归档”的文件夹里。干净利落。就像我从来没在这个项目里待过。

“辞渊。”秦峰站在我工位旁边,手里夹着一支笔,

脸上是那种上级对下级惯用的”你要理解大局”的笑。

“这个调整是公司层面的决定,不是针对你个人。陈卓那边有一些新的资源和想法,

公司希望试一试。””我带了八个月的项目,下个月上线,

你让一个来了三十天的人接手?””技术上的事可以交接嘛。”秦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先休息几天,等下一个项目排期出来我第一时间通知你。”他转身走了。这就完了。

八个月,加了不知道多少个通宵,熬出来的东西,一纸通知就没了。而推荐陈卓进来的人,

是沈逸飞。那个赖在我家吃我做的饭、占我的沙发、跟我老婆肩并肩看综艺的沈逸飞。

他连工作都没放过我。午饭时间,老韩端着两盒便当坐到我对面。”我跟你说件事你别急。

“”说。””陈卓跟秦峰喝过两次酒了。第二次喝完,秦峰就把项目改了。

“”沈逸飞跟秦峰什么关系?””大学同届的,不算太熟,

但沈逸飞帮秦峰老婆做过一个自媒体的推广方案,没收钱,关系就近了。”我筷子停了一下。

“沈逸飞在广告行业?””嗯,跟你媳妇……前妻一个圈子。听说之前还在同一家公司待过。

“同一家公司。姜楚楚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件事。她说沈逸飞是她的”大学师弟”,

毕业后各干各的,只是恰好在同一座城市。原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还有,

“老韩压低声音,”我听产品组的人说,陈卓私下跟几个同事吃饭的时候,

讲了一些关于你的事。””讲什么?””说你老婆跟沈逸飞关系不一般。原话我没听到,

但传出来的版本是,你在家里是个’做饭的’。”我把筷子放下。”谁传的?””不好查。

但传得挺广了,技术部基本都听过了。””这两天你经过茶水间或者走廊,

有没有觉得有人在看你?”我想了想。早上碰见小周时那个一闪而过的微妙表情。

上午开会时坐我旁边的设计师忽然换了个位子。以及午饭前,

我去洗手间的路上路过两个行政部的女生,她们在聊天,看见我就不说话了。我以为是巧合。

原来不是。老韩看着我。”你打算怎么办?”我把便当盒的盖子扣上。”先不急。

“”不急?你项目被抢了,名声被编排了,你还不急?””急也没用。”我说,

“但有些账我记着。”第五章下午两点,我请了半天假出了公司。

开着那辆洗过一遍但还没来得及做美容的奥迪,去了一趟锦华苑。我没上楼。

在小区门口的打印店里,用店里的电脑登录邮箱,把周叔发来的离婚协议打印了两份。

一份当场签了字,拍照发给周叔。另一份折好装进信封,写上”姜楚楚收”。回到车上,

我给吴叔打了个电话。”吴叔,麻烦您一件事。今天下午方便的话,

帮我把一个信封塞到1503的门缝里。””信封?””离婚协议。”吴叔沉默了三秒。

“行。我等会儿上去。”然后他又说了一句。”小渊,

你那房子的事……你不打算跟她讲?””不用。她签完字搬走,就跟她没关系了。

她要是不搬,到期你照规矩来就行。””你妈知道了没?””还没。””该说的早点说,

别让老太太从别人嘴里听到。””我知道了,吴叔。”挂了电话,

我把车停在锦华苑马路对面的停车位里。从这个角度能看到9栋15楼那两扇窗户。

窗户开着,风把窗帘吹起来一个角。我在那间屋子里住了三年。做了一千多顿饭,

洗了数不清的碗,把每一件家具擦得反光。每一个假期被沈逸飞占据,

每一次争吵以我退让收场,每一点尊严被一层一层剥掉。而她甚至不知道,她站的那块地,

脚下的楼板,头顶的天花板,从来就不是属于她的。手机震了。是一个陌生号码。我接起来。

“陆辞渊?”女人的声音,中年,带着点气焰。姜楚楚的妈。

“你把我女儿的卡注销了?你把钱都转走了?你什么意思?楚楚打了你一晚上电话你不接,

你当自己是谁?””阿姨,”我说,”您女儿的信用卡副卡是挂在我名下的,我有权注销。

存款的来源明细银行查得到,九成以上是我的工资入账。

“”你跟我扯这些没用的!结了婚就是一家人,什么你的我的!你现在给我把钱转回去,

把卡恢复了,然后老老实实回家跟楚楚认错!””阿姨,您可能还不知道,

离婚协议我已经签了。”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你说什么?””今天下午协议就会送到锦华苑。请转告楚楚,签了字通知我,

我们去民政局。

“”陆辞渊!你敢!你不就是个写程序的吗!离了我女儿你什么都不是!””那就试试。

“我挂了。然后把这个号码也拉进了黑名单。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锦华苑的大门。

下午四点多的阳光落在小区外墙上,暖洋洋的。有小孩在门口追着跑,

有老人推着婴儿车慢慢走。我从手套箱里翻出那张建行卡。我爸留给我的。

蓝色的卡面磨得有些旧了,卡号最后四位是0617.六月十七日。我的生日。

他连卡号都选了这个。我从来没查过这张卡的余额。不是因为不好奇。是因为怕。

怕那个数字太大,让我没法继续假装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程序员。

怕姜楚楚有一天发现了这张卡,发现了车,发现了我爸留下的所有东西,

然后用一种比现在更让我难以承受的方式对待我。所以我选择什么都不碰。自己挣自己的,

自己攒自己的,

把我爸的一切锁在手套箱里、锁在地下车库的灰尘下面、锁在三楼那个无人问津的老房子里。

三年了。一分没动。我把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签名栏上是我爸的字迹:陆正远。

手指在那三个字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把卡放回手套箱,关上了盖子。还不是时候。但快了。

第六章回银杏苑的路上,周叔打来了电话。”协议收到了,你签字的那份我已经存档。

纸质版明天寄到你老家那个地址。””谢谢周叔。””还有件事。”他的语气沉了一些。

“你爸留下来的那些资产,你到底打算怎么处理?””先放着。””放不了太久了。

“周叔说,”你爸名下那套星河湾的房子,物业连续三年没见业主出面,

前两个月发了函过来问情况。我以代管人身份帮你回了,但按规定,超过五年不处置的话,

程序上会很麻烦。””星河湾?””2号楼顶层,复式。你爸十二年前买的,

通过一个信托持有,受益人是你。比你现在住的银杏苑大四倍。”**在驾驶座上,

握着方向盘没说话。”还有投资账户的事,”周叔继续说,”你爸生前做了一笔长期理财,

本金加这几年的收益,目前余额我上个月核过一次。””多少?””两千一百万。

“风从车窗缝里钻进来,凉飕飕地贴在脸上。两千一百万。

加上星河湾那套房子,再加上我爸留给我的那张建行卡里不知道有多少的存款。

我姓陆辞渊,二十九岁,住着我爸留下的老破小,穿着优衣库的基本款。

我前妻骂我是”写程序的废物”。她甚至不知道她骂的那个人,

身后躺着的东西够她花几辈子。”周叔。””嗯?””星河湾那套房子,帮我收拾一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拍。”你要住过去?””嗯。””什么时候?””等离婚手续办完。

“”行。我让人去打扫。”周叔顿了顿,又说,”你爸要是在,看你这样子他会高兴。

“”他在的话我不会搞成这样。””人活着总得拐几个弯。”周叔说,”那些东西是你的,

你爸拼了一辈子不是让它们在那里吃灰的。”我没接这个话。”还有一件事,

“周叔的语气忽然变了,”你二叔最近托人来找过我。””陆正东?””对。

他问你爸那个信托的事,问了好几次了。上个月还找了个律师来函,

说他作为你爸的弟弟,对遗产有知情权。””他想干什么?””目前看不出来,但他在打听。

你心里有数就行。””我知道了。”挂了电话。车停在银杏苑门口,引擎熄了,

车里安静下来。我坐在那里想了很久。两千一百万。一套顶层复式。建行卡里不知道多少。

加上我自己攒的三十八万。这是我全部的底牌。而那个骂我废物的女人,

和那个坐在我沙发上吃我螃蟹的男人。他们正在我花钱租来的房子里,用我买的东西,

过着他们开心的小日子。我从驾驶座上下来,锁好车。

秋天的晚风吹过银杏苑门口那排老银杏树,叶子黄了一大半,落了满地。

我踩着那些叶子走进单元门,脚底下”沙沙”响。楼道灯时亮时灭。进了屋,

我在茶几上摊开一张白纸,拿了支笔。写了三行字。一,离婚。二,辞职。三,

把我爸留下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回来。然后在最下面画了条横线,下面又添了一个字。等。

笔尖在纸面上停了几秒。我把纸折起来,放进上衣口袋。

窗外那些烟花早就放完了,天黑透了,只剩路灯的光。手机响了一声。老韩的微信。

“有件事忘了跟你说。陈卓今天开项目会,全改了你的架构方案。前端组好几个人私下讲,

改完之后根本跑不通。”我回了四个字:”让他改。””你不管了?””管不着了。

不是我的项目了。””那你呢?你接下来打算干吗?”我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最后只回了两个字。”看着。”第七章中秋假期结束后第一天。早上八点,我照常到公司。

一进门就感觉气氛不对。前台的女生看到我,眼神飘了一下,很快低下头。

茶水间门口站着两个产品部的人,见我过来突然不说话了,各自端着杯子走开。

我的工位上多了一盒东西。月饼礼盒,包装很精致。

附了一张卡片:”辞渊哥中秋快乐,兄弟以后多关照。”落款:陈卓。

我把礼盒和卡片一起丢进了工位旁边的垃圾桶。九点半,老韩溜到我工位旁边。

“大事不好,你前妻来了。””来公司了?””楼下大堂。

保安拦住了让登记,她在那儿闹呢。”我站起来。”沈逸飞在不在?””没看见。

就她一个人。”我走到电梯间,按了下行。十七楼到一楼,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金属门上映着我的脸,很平。”叮”一声,到了。

大堂里,姜楚楚正站在前台柜台前,声音拔得老高。

“我是陆辞渊的妻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上去?”前台姑娘满脸为难。

女士,公司规定来访人员需要被访者确认——””他是我老公!还需要什么确认!””楚楚。

“我的声音从她背后传过去。她猛地转过身。三天没见,她的样子有点狼狈。

头发没怎么打理,眼底发青,身上穿着那件我去年生日时送她的风衣,但扣子扣错了一个位。

“陆辞渊!”她冲到我面前。

“你终于肯露面了!”大堂里有几个同事进进出出,脚步都放慢了。”说吧。”我说。

,注销了我的信用卡,还让人往我门缝里塞离婚协议!你是人吗?”她的声音在大堂里回荡。

前台姑娘低着头假装整理文件,但耳朵明显竖着。”第一,存款里九成以上是我的工资。

银行流水查得到,每一笔入账都有记录。””第二,信用卡副卡是我名下的附属卡,

我有权随时注销。””第三,离婚协议不是偷塞的,是正式送达。你签不签,随你。

“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姜楚楚的脸涨红了。

“你跟我算这些?结了婚就是共同财产!你懂不懂法?””我懂。共同财产部分,

协议里写得很清楚,你可以找律师看。””少跟我来这套!”她往前踏了一步,

手指差点戳到我鼻子上,”陆辞渊,我告诉你,

以为你是什么东西?离了我你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大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电梯的运行声。

几个同事站在不远处,有人已经掏出了手机。”像样的房子?”我重复了这四个字。

“姜楚楚,你信不信,你现在住的那套锦华苑1503——”我停了一下。

“不是我们的房子。从来就不是。”她脸上的表情卡了一秒。

“……什么意思?””那套房子是租的。五年长租,房租我一次性付清的。房东姓吴,

是我爸的朋友。””产权不在你名下,也不在我名下。你签不签离婚协议都一样,

那房子到期了你都得搬走。”姜楚楚退了半步。她好像没有立刻消化我说的话,

眼睛直直地盯着我,那个角度让我看清了她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碎掉。

“你……你骗了我三年?””你想叫骗也行。

“”你告诉我那是你爸妈留的婚房……””是我说的。因为你嫌我旧房子破,死活不肯住。

我租了一套你满意的,编了你能接受的理由。代价你也看到了,

三年租金加上你的花销,我的存款到现在也就那三十来万。”她的嘴动了几下,

一个完整的字都没出来。大堂里来来去去的人越来越多。有人认出了我,冲同伴努了努嘴。

“行了,”我说,”协议你拿回去看。有什么异议让律师跟我的律师对接。别来公司闹了。

“我转身走向电梯。”陆辞渊!你站住!”她在我身后喊。我没停。

“你以为你能跑到哪去?你就是个月薪两万多的程序员,离了我,

你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电梯门在她最后一个字落下去之前关上了。**在电梯壁上。

十七层,很快就到了。第八章姜楚楚闹完走了,但事情没完。当天下午,我收到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但我一看内容就知道是谁。”辞渊哥,有些事我觉得当面说比较好。今晚七点,

老地方,锦华苑楼下那个咖啡馆,我请你喝杯茶。”沈逸飞。我犹豫了大概三秒,

然后回了个字:”好。”七点差五分,我到了。沈逸飞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了,

面前摆着两杯茶。他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衬衫,袖口卷到小臂,手腕上多了一块表。

我扫了一眼,认识那个牌子,七八千块的。他见我进来,站起来笑了一下。”辞渊哥,坐。

“我拉开椅子坐下,没碰那杯茶。”什么事?””楚楚姐今天去你公司找你了,我知道。

“他把杯子转了个方向,看着杯子不看我。”她回来哭了一下午。我挺心疼的。”我没说话。

“辞渊哥,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跟你说句心里话。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里装着一种我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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