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重回到这里顾白辰醒了。更准确地说,他根本就没睡着。
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三点十七分。窗帘没拉严实,一道细细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
在天花板上投下一条模糊的光带。他盯着那条光带看了许久,直看到眼睛泛起酸涩。
不是失眠,是时差。从新加坡飞回来六个多小时,他身体里的生物钟,还停留在异国的深夜。
胃里空落落的,却没半点吃东西的念头。嗓子干得发紧,也懒得起身倒水。他就这么僵躺着,
像一截被潮水冲上岸的枯木,任由浪头一下下拍在身上。隔壁房间传来隐约的说话声,
听不清具体内容,只辨得出是两个人在争执。声音压得极低,偶尔窜出一个拔高的音节,
又立刻被死死按下去。没过多久,隔壁静了,紧接着是浴室的水声,哗啦啦地响,
近得像就在耳边。他翻了个身。床垫是酒店标配的那种软,他睡过比这更绵软的,
也睡过比这更硌人的——刚出国那两年,家里还背着一**债,住的公寓连窗户都关不严,
一到冬天就漏风,冷得人骨头疼。那时候他才十七岁,瘦得像根竹竿,
每天凌晨四点就得爬起来帮父亲整理文件。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八年。他没再往下想。
天花板上的光带挪了一点,该是外面驶过的车灯。这座城市夜晚的声响,
和八年前已经全然不同。以前他住老城区,夜里静得很,只有虫鸣和偶尔驶过的摩托车声。
如今他住在市中心的酒店,楼下是主干道,车流声二十四小时没断过。八年。
他在心里默念着这个数字,像在确认一件早已模糊的旧事。手机又亮了一下,
屏幕映出凌晨三点四十二分。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床头柜上。黑暗重新裹住了他,
他闭上眼,却毫无用处——脑子里有根弦始终绷着,半分松不下来。算了,不睡了。
他坐起身,光脚踩在地毯上。地毯是酒店标配的米色,边角泛着脏,
在床头灯的暖光里更显邋遢。他起身去倒水,手在迷你吧里摸了两次都没碰着矿泉水瓶,
最后反倒在床头柜的抽屉里翻到了。冰凉的水灌进喉咙,胃里猛地打了个激灵。
他在窗前站了许久。从三十七层的高度望下去,城市的夜景是铺展开的一片灯海,
辨不清哪里是哪里。楼下的主干道像一条发光的河,往来的车灯是河里游弋的鱼,
一闪一闪地向前淌。他盯着那些鱼看了许久,又看了许久。四点半,他彻底放弃了等困意,
重新躺回床上,把枕头垫高,解锁了手机。没有未读消息,工作群也安安静静的。
他漫无目的地刷了会儿新闻,又划了划社交软件。有人吐槽今天吃的火锅难以下咽,
附了张图。他盯着那张模糊的图片看了半天,直看到屏幕自动暗下去。五点一刻,
他终于睡着了。敲门声把他吵醒时,顾白辰正在做梦。梦里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叫他,
他听不清那声音在喊什么,想往前走,双腿却像灌了铅,半步挪不动。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他摸过手机扫了一眼,八点四十三分。窗帘缝里透进来的光是灰蒙蒙的,今天是个阴天。
「顾先生?」是助理小孙的声音,隔着门板显得发闷。他清了清嗓子:「进来。」
门卡滴的一声响,小孙推门进来,怀里抱着个纸箱,另一只手还拎着两个袋子。
她扫了眼他的样子,放轻了声音:「您还没洗漱?那我先把东西放这儿了。」
顾白辰揉了揉眼睛坐起身,额前的头发翘起来一撮,他也没理会。「文件都在这儿了,」
小孙把纸箱放在书桌上,「项目方的合同,还有往期的会议纪要都在里面。
您今天上午十点有场和新加坡总部的视频会议,王总想再跟您确认一遍合同条款。」
「知道了。」「还有——」小孙从其中一个袋子里掏出一个信封,「这个是前台刚转交的,
说是一早有人送过来的,没贴邮票,应该是亲自送上门的。」顾白辰伸手接了过来。
是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边角微微发皱,上面没写寄件人信息,
只有端端正正的五个字:顾白辰收。而那字迹……他忽然愣了一下。笔迹不算工整,
微微向右倾斜,收笔总带着个小小的勾。
这种字他见过太多次了——高中时的作业本、考试卷,还有班长贴在教室墙上的值日表。
他明明记得这种字,却想不起自己什么时候刻意记过。「顾先生?」小孙看他神色不对,
试探着问,「需要我先出去吗?」他回过神来。「没事。」他把信封放在床头柜上,没拆,
「你先去忙吧。」小孙点点头,带上门走了。门卡接连响了两声,
隔壁房间有人拖着行李箱离开,滚轮在地毯上碾出咕噜咕噜的声响。他坐在床边愣了许久,
才起身走到床头柜前,重新拿起了那个信封。拆信封的动作很慢,
像在拆一件一碰就碎的东西。里面是一张卡片。淡蓝色的底,印着一行字:老同学,
好久不见——S中2009届校友聚会。
下面是一行小字:时间:12月18日晚六点地点:滨江酒楼三层。最末尾,
是班长熟悉的字迹:白辰,这次能来吧?大家都很想你。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
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像老式电视突然断了信号。等画面重新聚拢,还是这个房间,
这张卡片,还有他自己攥着卡片的手。可那几秒钟里,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也不确定刚刚发生的一切是不是真的。他把卡片放在书桌上,压进了那堆文件的最底下。
然后起身去了洗漱间。视频会议开了四十分钟。王总在屏幕那头逐条讲着合同条款,
他盯着屏幕上的脸,适时点头,说嗯,说对,说我再核对一下。声音平稳,表情得体,
可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只知道嘴里在机械地往外蹦着词。会议开到一半,
他的目光不自觉地从屏幕上滑开,落在了书桌上。那堆文件底下,
淡蓝色的卡片露了个角出来。他盯着那一角看了足足三十秒,直到屏幕里传来王总的问话,
他一个字也没听见。还是旁边有人轻咳了一声,他才猛地回神,开口道:「抱歉,
刚才信号不太好,您再说一遍?」会议结束,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口气。
书桌上的文件还安安静静地堆在那里,他走过去,一本一本把文件挪开,
直到那张淡蓝色的卡片完全露出来。他拿起卡片,翻到正面,又翻到背面。背面干干净净,
一个字都没有。他又翻回正面,还是那几行熟悉的字,淡蓝色的底,班长的笔迹。他坐下来,
把卡片平放在面前,就这么定定地看着。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机震了一下,
是小孙发来的消息,问他中午要不要帮忙订餐。他没回。他把卡片拿起来,凑到鼻尖闻了闻。
纸张带着新开封的木浆味,混着一点淡淡的油墨气息。再普通不过的味道,
却忽然让他想起了高中的教室——那些老式的木头课桌,桌面上刻满了横七竖八的划痕,
椅子腿在水泥地上磨得吱嘎作响。还有作业本用的那种薄纸,翻页时会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他把卡片放下,走到了窗前。城市的轮廓在白天里,没有夜晚那般模糊不清。
楼下的主干道堵了长长一串,车一辆挨着一辆,像堵死的肠道。他数了数车道,三条,
和八年前一模一样。可路两边的楼换了大半,两栋他印象深刻的老楼没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玻璃幕墙的写字楼,亮得晃眼。他忽然想起老城区的房子,
拆迁前他曾远远路过一次,只一眼,就什么都没了。手机又震了一下,他还是没理。
下午两点,他做了一个决定。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里「张涛」两个字,盯着看了几秒,
指尖按了下去。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喂?」张涛的声音比八年前沉了些,
可那股子咋咋呼呼的调子一点没变,他一听就认出来了。「是我。」「**——」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顾白辰?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前天。」「前天?
你可以啊顾白辰,八年没露过面,一回来就给我打电话。怎么,突然想起兄弟我了?」
他握着手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张涛还是老样子,话多嘴碎,噼里啪啦问了一堆。
他等张涛那轮话落了,才开口:「那个聚会,我去。」「真的假的?」
张涛的声音一下子亮了八度,「你可别逗我,我这儿都给你留好位置了啊——」「真的。」
「太好了太好了!」张涛在电话那头拍了下桌子,「咱们班今年就差你一个了,
李琳汐那家伙至今联系不上,其他人我都通知到了——」他忽然说不出话了。
不是张涛的话太密,是因为那个名字——李琳汐。这三个字从张涛嘴里冒出来的瞬间,
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跟着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声音轻得像一缕气,
不小心从齿缝里漏了出来。「……你说什么?」张涛问。「没什么。」他清了清嗓子,
「定了,我去。」「行,行!」张涛立刻又热络起来,「到时候我去接你?还是你自己过来?
」「我自己来就行。」「那成,十八号,滨江酒楼三层,咱们不见不散啊!」「嗯。」
「还有——」张涛忽然顿了顿,语气放轻了些,「你……这些年,还好吧?」他愣了一下。
「还行。」「那就好,那就好。」张涛的语气里带着点说不清的微妙,
「那……先不打扰你了,有空再聊?」「嗯。」电话挂了。他站在窗前,手机还贴在耳边,
听筒里只剩单调的忙音滨江酒楼。三层。十二月十八号。还有二天。他按灭屏幕,
把手机揣进裤兜。窗外的城市还在照常运转,楼下堵了半天的车,终于往前挪了一点。
他站在原地,嘴唇轻轻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一个名字。轻得像一阵风,
连他自己都未必听得见。窗玻璃上映出他的影子,熨帖的西装,头发梳得整齐,
脸上没什么表情。他看了玻璃上的影子一眼,转过身,去换衣服了。
第2章她替我挡了一拳聚会定在十八号。今天,是十六号。顾白辰在房间里枯坐了一上午,
什么都没做。手机响了好几次,他没接;文件在桌上堆了厚厚一摞,他连翻都没翻。
后来他才发现,自己的目光总黏在床头柜上——那封淡蓝色的邀请函露了个角在外面,
像个沉默的、不肯退场的提醒。他站起身,套上外套,出了门。老城区在城西,
打车过去不过二十多分钟。他没让司机往里开,在街口就下了车。「步行街」
三个字刻在花岗岩门牌上,金漆描得崭新发亮。街道两旁开满了奶茶店、蛋糕店、电子烟铺,
玻璃橱窗里摆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门口的大喇叭循环放着招揽客人的促销语。他站在街口,
忽然就愣了神。这里从前只是条窄巷子。巷口总蹲着个卖烤红薯的老头,一到冬天,
甜丝丝的香气能裹满整条巷子。那时候他和李琳汐放学,总爱一人买一个,边走边啃,
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撒手。烤红薯的摊子早没了,巷子也没了。他沿着步行街往里走,
脚下是光洁的大理石地砖,整洁得有些不真实。地砖上偶尔有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他盯着看了半晌——早就不是当年那条坑洼的水泥路了。走到尽头,是一片开阔的市民广场。
广场中央立着座喷泉,正循环喷着水,水柱忽高忽低,背景音乐是循环播放的《梁祝》。
他站在喷泉边,看着那些起起落落的水柱,目光落在了喷泉正中央的位置。这里,
曾是他们住的老小区。他家的楼,就在喷泉这个方向,往前二十米的地方。四楼,
左边数第二个窗户。窗户没了,楼没了,整个小区都没了。他想起高二那年举家离开,
最后一眼望的也是这个方向。只不过那时候,那扇窗还在,窗开着,
风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他坐在车后座,头一直扭着往后看,脖子酸得发僵也不肯转回来,
直到车子拐过弯,什么都看不见了。喷泉溅起的水花飘到他脸上,凉丝丝的。他转身往回走,
没走几步又停了下来。旁边有家奶茶店,门口挂着促销的小灯牌。他盯着那块牌子看了几秒,
脑子里忽然撞进来一段声音——不是画面,是声音,清晰得像贴在耳边。
「你喝这个能长高吗?」他猛地顿住脚步。那声音太真切了,像她就站在身侧。十三岁,
刚上初一,她比他矮半个头,跟他说话总要仰着脖子,气势却从来没输过。
那时候他手里总攥着一袋塑料袋装的鲜牛奶,两块钱一袋,是他每天的早餐。
「我喝什么关你什么事。」「哎呀,我就问问嘛。你天天喝这个,是不是家里穷啊?」
他把牛奶往她脸上一怼:「你才穷。」她笑着躲开,塑料袋擦着她的下巴滑过去,
她骂了句「神经病」,伸手拽住了他的校服袖子。袖子。他下意识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
方才那一瞬间的触感太过真实,他几乎还能感受到她拽住袖子的力道——那是个盛夏,
她穿一件白短袖,校服外套松松系在腰上,袖口蹭过他的手肘。拽他袖子的时候,
她的指尖凉凉的,沾着一点薄汗。她骂他神经病,手却没松。
步行街上有人推着婴儿车从旁边经过,滚轮碾过地砖接缝的轻响,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出来。
他站在原地,用力眨了两下眼睛。广场边有一排木质长椅,漆成深棕色,
坐上去带着深秋的凉意。他走过去坐下,旁边有个小孩正举着冰淇淋舔,弄得满手都是。
是草莓味的——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一眼就能认出来,大抵是那粉白的奶霜颜色,
实在太过熟悉。看着小孩舔冰淇淋的模样,一段尘封的记忆忽然撞进了脑海里。五年级,
他们在同一个托管班。每天下午四点托管班放学,他妈妈还没下班,
他就跟着托管班的阿姨去接李琳汐。她比他早放学一个小时,校门口的小卖部,
是她每天必去的地方。「你想吃什么?」阿姨问她。「小布丁。」
她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五毛钱,踮着脚递给老板。他站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你呢?
」阿姨转头问他。「不用。」「你妈没给你零花钱?」「不用。」李琳汐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把刚拆开包装的小布丁往他嘴边一怼:「吃。」他愣了一下。「我咬过的。」
她理直气壮,「不嫌弃就算了。」他张嘴咬了一口。草莓味的,甜得发腻,
却在舌尖留了很多年。旁边的小孩终于吃完了冰淇淋,扯着妈妈的袖子蹦蹦跳跳地走了。
他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盯着人家看了半天,连忙收回目光。广场上人来人往,
没人注意到这个坐在长椅上失神的男人。可那段记忆没散,他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还是那个小卖部。初一那年他们经常斗嘴,可放学路上,还是总能碰到。
那天她买了两根棒棒糖,橙子味的,递给他一根。「你天天等我,是不是顺路啊?」
她咬着棒棒糖问。「谁等你了。」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我走这条路回家。」
「这条路绕得那么远。」「……抄近道要经过那条烂泥路,上次我的鞋陷进去了。」「哦。」
她把棒棒糖塞回嘴里,咔嚓咬碎了糖球,「那改天我也走烂路试试。」「随便你。」她笑了,
两颗小虎牙露出来,看着特别欠揍。他没再看她,吃完棒棒糖,把棍子扔进垃圾桶,
头也不回地走了。可走到巷子拐角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她还站在小卖部门口,手插在校服口袋里,正望着他离开的方向。一片银杏叶落在他肩膀上,
他才再次回过神。长椅旁种着一棵银杏树,叶子黄了大半,落了满地金黄。
他看着那些叶子被风卷着,在地上打着旋儿,看着看着,又想起了高一。高一那年,
课间操排队,他站在队伍后排,总要往前瞟好几眼,才能在攒动的人头里找到她的身影。
黑色的马尾扎得高高的,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她也开始穿带跟的鞋了。
初中时她跟他差不多高,如今再站在一起,她总要仰着头看他。
有一次她穿着那双白色的增高鞋从他身边走过,没走稳踉跄了一下,小声啧了一句。
「你笑什么?」她立刻瞪过来。「没笑。」「没笑?你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他面前,「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没有。」
「那我怎么觉得你又长高了。」「是你又穿增高鞋了吧。」她愣了一下,
随即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疼。」「活该。」她头也不回地走了,
马尾辫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晃得他心里莫名发痒。他站在原地,手插在口袋里,
摸到了那颗早上揣进来、没来得及吃的水果糖。旁边一对情侣还在拌嘴,女生赌气说不拍了,
男生无奈地哄着,说不是不拍是找不到好角度。他听了一会儿,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然后,下一段记忆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高二那年,运动会。他被班里硬拉去做苦力,
扛了一上午的矿泉水,累得胳膊都抬不起来。中午吃完饭,他去器材室还帐篷的绳子,
路过主席台的时候,看见她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瓶矿泉水。「你怎么在这儿?」
他停下脚步。「看热闹。」「看什么热闹?」「看你搬水啊。」他翻了个白眼:「有病。」
「你怎么天天骂我有病?」她从台阶上跳下来,稳稳落在他面前,
「你是不是词汇量就这么点?」「……你让开,我要去还东西。」
「你拿着绳子从我身边过就行了,我又不挡路。」「你挡着我的光了。」「哪儿有光?」
「太阳。」她抬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挑眉:「阴天。」「……」他侧身从她身边绕过去,
手里的绳子轻轻蹭过她的校服后背。他没回头,却听见她在身后喊住了他。「顾白辰。」
他停下来,没转身。「干嘛。」「你今天搬了多少箱水?」「……六箱。」「六箱?」
她绕到他面前,眉头皱了起来,「你胳膊是不是酸了?」「没有。」「骗人。」
她伸手撸起他的校服袖子,看了一眼他泛红的小臂,「都红了。」「又没破皮。」
「破了怎么办?」「……」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就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眉头紧紧皱着。马尾辫垂在肩前,发尾有一撮翘了起来,是早上扎辫子时没梳顺。
他忽然很想伸手,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按下去。可他终究没动。「明天还搬吗?」她又问。
「不知道,可能还要搬。」「那你自己小心点。」「……知道了。」她「嗯」了一声,
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回头:「记得涂药,你储物柜里不是有红花油吗?」
「你怎么知道我有红花油?」「我翻过你柜子。」「你有病吧。」「我有药啊。」她笑了,
露出一边的小虎牙,「明天给你带。」然后她就走了。背影越来越远,
马尾辫在风里晃啊晃的,晃得他眼睛忽然有点发酸。喷泉的水声再次把他拽回现实。
他站在广场中央,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风已经变大了,
吹得人脸颊发僵。等他回到酒店,天已经擦黑了。云层压得很低,一副山雨欲来的样子。
走进大堂时,前台**朝他笑了笑,他没应声,径直走进了电梯。房间里没开灯,他也没开。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细细的光。他把外套挂在衣架上,
走到床边坐了下来。床单是白的,枕头是白的,整个房间都是冷调的白,白得让人心里发闷。
他弯腰,从行李箱最底层翻出了那个相册。皮面落了一层薄灰,边角被磨得发毛。
他拿袖子擦了擦,非但没擦干净,反倒把灰蹭得四处都是。他也没再管,
就这么把相册捧在了手心。这本相册是初三那年买的,封面是他和她一起挑的。
他本来想要个纯黑的,她嫌太丑,最后选了这个深蓝色的皮面,配着金色的锁扣。
他盯着那个冰凉的金属锁扣,看了很久。打开它?还是不打开?打开,
里面全是回不去的从前。从前的他,从前的她,从前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做完的事。
不打开呢?他把相册翻过来,锁扣朝上,手指搭在上面,能清晰地感受到金属的凉意。
门缝底下的光忽然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该是走廊里有人走过。他等那道光重新落回地面,
终于做了决定。他没有打开锁扣。但也没有把相册塞回行李箱。他把它放在了床头柜上,
严严实实地压在了那封淡蓝色的邀请函上面。相册,邀请函。两样东西叠在一起,
谁也不碍着谁,却又死死地缠在了一起。他躺下来,闭上了眼睛。黑暗里,
他又听见了她的声音。「顾白辰,你是不是词汇量就这么点?」他没回答。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那天晚上,他做了个梦。梦里他们还在上高中,她坐在他前排,
转过身趴在他的课桌上跟他说话。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吵得人心烦意乱。
吊扇在头顶吱呀吱呀地转,风把她的碎发吹得飘了起来,拂过他的手背。「喂,」她说,
「你以后想干什么?」他想了想,说:「不知道。」「骗人。你肯定想好了。」
「……那你呢?」「我啊。」她把下巴搁在胳膊上,眼睛亮晶晶的,「我想去很远的地方。
没人认识我的地方。「为什么?」「因为那样的话,」她看着他,轻轻眨了眨眼,
「我就可以重新开始,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用怕被人笑话。」
「你现在也可以想说什么说什么。」「不一样。」她摇了摇头,「现在说错话,
会被你记住的。」「我不记。」「你记。」「我不记。」她笑了,说:「顾白辰,
你真的很烦,你知道吗?」「我知道。」「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会让别人很难堪?」
「不知道。」「你——」她话还没说完,上课铃骤然响了。班主任推门走进教室,梦,
就醒了。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窗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雨点打在玻璃上,滴滴答答的,像有人在轻轻敲门。
他翻了个身,没理会。手机亮了一下,他摸过来看了一眼,是张涛发来的消息:兄弟,
后天记得早点来啊,我给你留了最好的位置!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了床头柜上。
雨还在下,越下越密。他闭上眼睛,却再也没睡着。不知道过了多久,
他听见走廊里有人说话,声音很轻,听不清内容,只辨得出是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说着说着笑了一声,又很快压了下去。他依旧闭着眼,脑子里却想起了初三那年,
她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下雨天了。」「为什么?」「因为下雨的时候,
所有人都会有人来接,就我没有。」「……我也没人来接。」「那不一样。你是男的。」
「男的怎么了?」「男的不需要人接。」她说着,把手里的伞往他手里一塞,「给你。」
「我不要。」「拿着。」她不由分说把伞塞进他手里,转身就往雨里冲,「明天还我!」
他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把还带着她体温的伞。雨很大,几秒钟就把他的校服淋透了,
可他没动。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越跑越远,越来越小,
最后彻底消失在白茫茫的雨幕里。他后来才知道,她那天根本就没带第二把伞。
她早上把伞借给了他,下午就忘了要回来,却在放学时,把唯一的伞塞给了他。
她什么都没说。他捏着手机,指节微微泛白,屏幕的冷光映在他脸上。相册还在床头柜上,
压着那封淡蓝色的邀请函。他始终没有打开。但他比谁都清楚,里面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
她站在一棵晚樱树下,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和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那是高二那年春天拍的。是她让他拍的。他说她笑得像个傻子,她就骂他眼神有问题。
后来她把照片洗了出来,硬塞进他手里,说:「给你,让你天天看看什么叫美女。」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他不记得了。他只记得那天阳光很好,风把她的校服裙摆吹起来一截。
他按快门的时候,手轻轻抖了一下,照片拍得微微有些糊。可她很喜欢。她说,
这是她这辈子拍得最好看的一张照片。雨下了一整夜。第二天早上醒来,天依旧是阴的。
他把相册从床头柜上拿起来,盯着封面上的金色锁扣看了几秒,然后拉开抽屉,
把相册放了进去。关上抽屉的那一刻,声响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抽屉合上的瞬间,他忽然想起了什么。那天她把照片塞给他的时候,还说了一句话。
她说:「顾白辰,你可别把我弄丢了。」他当时什么都没说。没说「好」,没说「不会」,
什么都没说。然后,他就真的把她弄丢了。第3章死对头哪来的喜欢十二月的傍晚,
起了浓得化不开的雾。顾白辰把车停在滨江酒楼对面的路边,熄了火。仪表盘的光暗下去,
车厢里瞬间陷入一片灰蒙蒙的黑暗。他坐在驾驶座上没动,手指还搭在方向盘上。
手机屏幕亮着,显示六点二十三分。聚会六点就开场了,他已经在附近绕了两圈,
又在车里枯坐了十五分钟。前挡风玻璃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街灯和霓虹都被晕成了一团团模糊的光斑。他伸出手指,在水雾上划开一道细长的痕迹,
透过这道清亮的缝隙望出去,滨江酒楼门口的霓虹灯,在浓雾里一明一灭地晃着。
有车缓缓停在酒楼正门口,下来一对西装革履、礼服曳地的男女,手挽着手往里走。
门童躬身鞠了一躬,快步上前为他们拉开了玻璃门。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不是紧张,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车里的暖气开得太足了。他伸手关掉暖风,
在密闭的车厢里又坐了几秒。手机又亮了一下,六点二十八分。行。他深吸一口气,
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推开车门的瞬间,夜风比预想中凛冽得多。他没穿西装外套,
只在衬衫外搭了件大衣,下车时才想起外套落在了后座,却懒得回去拿,
就这么迎着风往酒楼走。酒楼门口停了一长排车,他绕开几辆,从侧门走了进去。
大堂经理立刻迎上来,笑着问他几位,他报了包间号,经理立刻哈着腰要引他上去。“不用,
我认识路。三楼,牡丹厅。他对这个厅太熟了。高二那年的元旦汇演,
他们班借的就是这个牡丹厅。那天李琳汐上台唱了首歌,跑调跑得一塌糊涂,
唱完却站在台上,隔着攒动的人群冲他比了个中指,笑得露出一边尖尖的虎牙。
他站在走廊里,莫名地愣了两秒。走廊尽头的灯坏了一盏,正忽明忽暗地闪着,
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迈步走过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里被放得格外响。推开牡丹厅的门时,里面已经坐得满满当当。
一张巨大的圆桌围了十几个人,热气腾腾的菜摆了满满一圈。有人正端着酒杯高谈阔论,
有人低头专心夹菜,还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说笑。他推门的动静不大,
却让一屋子人齐刷刷地转过头,目光全落在了他身上。“顾白辰!
”张涛第一个从椅子上弹起来,嗓门大得震得包间顶都嗡嗡响,“你小子可算来了!
”他点了点头,扯出一个笑,自己都能感觉到那笑容有多僵硬。张涛几步绕过来,
给了他一个结结实实的拥抱,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八年了,
你小子还是老样子——瘦是瘦了,看着精神多了。”“还行。”他低声应道。“来来来,
坐这儿,专门给你留的位置!”张涛拉着他走到桌边,拉开了主位旁的一把椅子。他坐下,
目光缓缓扫过满桌的人。有些脸还能一眼认出来,有些却只剩模糊的轮廓。
女生们都化着精致的妆,穿着得体的裙装,
和记忆里那群扎着马尾、穿着宽大校服的姑娘判若两人;男生们大多套着西装,
不少人胖了一圈,也有发际线悄悄后移的。他的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身侧的空位上。
空位前的桌牌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字:李琳汐。他的动作骤然顿了一秒。
随即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伸手把那张桌牌翻了个面,严严实实地压在了茶杯底下。
“那个位置……”张涛挠了挠头,语气有点不自然,“琳汐还没到,估计是路上堵车了,
她家离这儿远,你也知道的。”“嗯。”他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水是滚烫的,
舌尖瞬间被烫得发麻,一阵锐痛窜上来,他却只是皱了皱眉,把杯子放了回去。“来来来,
先动筷子,别客气啊!”旁边的老同学笑着招呼他。他点了点头,拿起筷子,
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在嘴里嚼了半天,却半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饭桌上的气氛热热闹闹的。张涛在中间张罗着酒局,吆喝着每个人都得走一圈敬杯酒。
有人起头聊起了高中的往事,立刻有人接话,哄堂大笑,也有人摇着头反驳当年的细节。
他就这么听着,没怎么插嘴。手边的白酒杯几乎没动过,他酒量向来一般,
今晚更是半点喝多的心思都没有。不断有人凑过来跟他碰杯,他都一一应付着,寒暄几句,
反问几句对方的近况。话题兜兜转转,最后总会落回他身上——在国外过得怎么样,
现在做什么工作,怎么突然就回国了。他只捡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了几句,太具体的过往,
半个字都没提。吃到一半,不知是谁起了个头,话题忽然拐回了高中的旧事上。
“你们还记得高二那次运动会不?”赵明端着酒杯,脸已经喝得通红,嗓门也大了起来,
“男子4×100接力,咱们班拿了第三!”“第三?”立刻有人笑着纠正,“明明是第四!
”“差不多差不多!”赵明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重点不是这个!你们还记得不?
那次琳汐在旁边喊加油,喊得比谁都大声,差点把嗓子都喊哑了!”满桌的人都笑了起来。
“她那哪是给全班喊加油啊,”张涛也笑着摇头,“她就盯着顾白辰喊,
‘顾白辰你给我跑快点’,整整喊了一中午,嗓子都劈了!”哄笑声更大了。他端着酒杯,
嘴唇贴在冰凉的杯沿上,一口没喝。“说起来,”赵明忽然把脸转向他,眼睛眯着,
显然是喝多了,“顾白辰,你跟琳汐后来到底怎么样了?”他握着酒杯的手,
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什么怎么样?”“就你们俩啊!”赵明大着舌头挥了挥手,
“以前天天跟个冤家似的,见了面就吵,我还记得有次你们俩在走廊里对峙,
差点都打起来了——后来呢?后来就没下文了?”桌上的喧闹忽然静了几分。
有人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移开了目光。他没看任何人,
只垂眸盯着酒杯里晃荡的酒液。“能有什么下文?”他放下酒杯,声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死对头哪来的喜欢。再说她高中不是有男朋友吗?这么多年过去,
说不定人家现在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话音落下的那一秒,整个包间彻底静了。没有人说话,
也没有人动。筷子停在半空,酒杯抵在唇边,喝到一半的汤悬在勺子里,
连空气都像是凝固了。张涛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眼睛直直地看着他,嘴唇动了好几下,
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赵明还愣在那儿,没反应过来,依旧大着舌头问:“男朋友?
谁啊——”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狠狠扯了扯袖子。“咳!”张涛猛地清了清嗓子,
打破了死寂,“那个……喝酒喝酒!都愣着干嘛!”他端起酒杯,用力碰了碰旁边人的杯子,
拼了命想把断掉的气氛拉回来。可没有人应声。整张圆桌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有人低着头不敢看他,有人飞快地交换了个眼神,又立刻错开。那些眼神里藏着东西,
他说不清是什么,是惊讶?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更沉重的东西。空气变得无比滞重,
沉得他连呼吸都觉得费劲。他端起酒杯,仰头喝了一大口。白酒又涩又辣,顺着喉咙滑下去,
刮得嗓子眼生疼。“那个……白辰,”赵明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脸上的酒意都褪了大半,
“我不知道……我就是随口问问……”“没事。”他放下酒杯,“随便聊聊而已。
”他的声音很稳,稳得连自己都觉得虚假。张涛又连忙清了清嗓子:“来来来,吃菜吃菜!
这清蒸鱼是招牌,快尝尝!”有两三个人连忙附和,桌上的声音总算重新响了起来。
可那热闹是装出来的,每个人都在小心翼翼地假装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连笑都带着几分刻意。
他没再说话。手心又沁出了一层冷汗,他把手伸到桌下,在西裤上用力蹭了蹭。
心口像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不是难受,也不是后悔,就是堵得慌,
像吃东西被狠狠噎住了,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他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白辰。
”张涛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他转过头,看见张涛站在他旁边,脸色是他从未见过的凝重。
张涛向来是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性子,永远嘻嘻哈哈的,他很少见对方露出这样的神情。
“出来一下。”张涛的声音压得极低,“有件事跟你说。”他看了张涛一眼。
“什么事不能在这儿说?”“出来说。”张涛没有半分在包间里解释的意思,“就两分钟。
”他站起身。席间有人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又飞快地低下头,假装什么都没看见。
他跟着张涛走出包间,一路走到走廊尽头那盏坏了灯的拐角。走廊里空无一人,
头顶的灯还在滋滋地闪,啪嗒,啪嗒,像失控的心跳。张涛转过身,正面看着他。
“你刚才在里面说的那些话……”张涛顿了顿,喉结滚了一下,“你是真的不知道,
还是装的?”他皱起眉。“不知道什么?”张涛深深吸了一口气,
像是要把什么沉重的东西一起吸进肺里。他的喉结反复动了两下,像是在用力吞咽着什么,
过了好几秒,才终于开了口,声音哑得厉害:“琳汐她……”话到嘴边,又停住了。
他看着张涛,安安静静地等着,指尖却莫名地开始发凉。“她四年前,就不在了。
”空气瞬间凝固了。“什么?”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仿佛不是从自己喉咙里发出来的。张涛没敢看他,视线落在他身后斑驳的墙壁上,
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车祸。”张涛说,“就在你出国走的第四年冬天。”他站在原地,
像被钉在了地上,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她高中毕业以后没去上大学。
”张涛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一年多,她疯了一样到处找你,
问遍了所有能问的人……你家拆迁后的老房子,你爸以前的同事,
甚至你小时候上过的补习班,能找的地方她都找了……”张涛停了下来,用力揉了揉鼻子,
眼眶有点红。“她出事那天,就是要去找你。”他的脑子里瞬间炸开了,
成千上万只蜜蜂在里面嗡嗡作响,震得他耳膜生疼,什么都听不清了。
“她打听到你的下落了,你那时候刚到新加坡,住在……”“等等。”他猛地打断张涛,
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什么?”张涛抬起头,红着眼眶看着他。“她是在去找你的路上,
出的车祸。”他彻底僵在了原地。“那天她买了最早一班飞新加坡的机票。
”张涛的声音彻底哑了,“前一天晚上她给我打电话,高兴得不得了,说终于找到你了,
终于能去见你了。结果第二天去机场的路上……”张涛没再说下去。他也没问。
两个人站在忽明忽暗的走廊里,隔着一米的距离,谁都没再说话。死寂在空气里蔓延,
只有头顶的灯还在滋滋作响,啪嗒,啪嗒。过了不知道多久,张涛才又开了口,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她出事的时候……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照片。”他的耳朵里全是嗡鸣,
像被捂住了双耳,什么都听不真切。“是你高中的照片,”张涛说,
张涛顾白辰周晓薇白菊与向日葵最新小说全文阅读 先森姓王吧 小说大结局无弹窗
本文来自投稿,如侵权,请联系87868862@qq.com删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