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女儿肝源手术前两个小时，主刀医生突然被叫走。
我追到走廊尽头，看见女院长亲自带队，把那颗肝脏装进另一个转运箱。
我扑过去死死抱住箱子，却被两个保安拖开。
“这是我女儿的！她只剩四十八小时！”
院长擦了擦额头的汗，不敢看我的眼睛。
“很抱歉，盛氏集团的沈秘书酒精中毒，以防万一，得给他备着。”
沈秘书。
我妻子那个每天陪她喝酒应酬的男秘书。
我浑身发抖拨通了盛嘉则的电话。
“嘉卉的肝被你截走了，她会死的，你听见了吗！”
电话那头觥筹交错，她声音迷糊，语气像在处理一件不值一提的公务。
“你的侄女关我什么事，先让她排队。”
“沈秘书跟了我八年，他的命金贵。”
病房里传来监护仪的尖锐报警声。
女儿的嘴唇从紫变灰。
小手里还捏着今早我偷偷塞给她的平安符。
盛氏家族三代单传，到她这里，断了。
……
“除颤仪准备，两百焦耳，充电！”
急诊科女主任嘶哑的吼声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
我死死扒着门框。
指甲在木质纹理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指尖崩裂，殷红的血珠滚落下来。
两个穿着黑色西服的保镖一左一右钳住我的胳膊。
他们面无表情。
如同两台执行程序的机器，用力将我往外拖拽。
“裴先生，请您配合，别让大家难做。”
院长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透着不容置疑的冷漠。
“盛总吩咐了，整个楼层必须保持绝对安静，以免影响沈秘书术后休养。”
“我侄女在里面抢救！她才五岁！”
我歇斯底里地尖叫，拼尽全力挣脱保镖的钳制。
膝盖重重砸在大理石地砖上。
我爬到院长脚边，双手死死抓住她的裤腿。
“院长，肝源被你们拿走了，嘉卉现在大出血，求求您调血浆过来。”
“只要您救她，我给您做牛做马，我把命给您都行。”
院长往后退了半步，嫌恶地将衣摆从我手里扯出来。
“裴先生，您这谎撒得连常识都没有了。”
“血库的备用血浆已经全部送上去了。”
“沈秘书是稀有的RH阴性血，情况特殊。”
“盛总下了死命令，以防万一，那批血浆任何人都不许碰。”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
寒意从骨缝里渗出来，冻结了全身的血液。
“那是我女儿，也是盛嘉则的亲骨肉。”
院长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盛总亲**代的，您带在身边的是您哥哥留下的私生女遗孤。”
“为了骗取盛家的同情和资源，您可真是煞费苦心。”
“您的侄女要是真不行了，赶紧办手续转院吧，别死在明德医院晦气。”
侄女。
又是侄女。
盛嘉则，你常年不归家，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你宁可相信别人编造的谎言，也不愿多看嘉卉一眼。
我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屏幕碎裂的手机。
指尖沾满鲜血，滑了好几次才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漫长的嘟声像是在凌迟我的神经。
电话终于接通。
传来的却不是盛嘉则的声音，而是沈斐之。
“令闻哥，你怎么还在打电话呀。”
他清朗温和的声音，透着一股大病初愈的虚弱感。
却像毒蛇一般缠上我的脖颈。
“嘉则刚陪我做完手术，正心疼地给我擦汗呢。”
“你那个侄女要是实在没救了，哥哥也别太伤心。”
“生死有命，这都是她的造化。”
我浑身发抖，眼泪砸在满是裂痕的屏幕上。
“让盛嘉则接电话。”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
“哥哥，你可千万别怪嘉则。”
“是我身体不争气，一杯酒就引发了急性衰竭。”
“嘉则也是太紧张我了，连闯了三个红灯把我送来。”
“她说我比任何人都重要，哪怕是要天上的星星，她也会摘给我。”
我咬破了舌尖，尝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我让你把电话给那个畜生！”
“斐之需要休息，你在这发什么疯？”
听筒里瞬间切换成盛嘉则冷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不耐烦。
“盛嘉则，你把肝源抢走，你亲手杀了你的女儿。”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蔑的嗤笑。
“裴令闻，你装够了没有？”
“你的侄女死活关我什么事，她要肝就去慢慢排队。”
“斐之跟了我八年，他的命金贵，不能有任何闪失。”
“你最好马上滚过来给斐之赔罪。”
抢救室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急诊科主任摘下染血的口罩，眼眶通红。
她看着我，缓缓摇了摇头。
“裴先生，对不起，孩子没能撑住。”
脑子里嗡的一声。
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这一瞬间消失了。
我听不到保镖的脚步声，听不到院长的咳嗽声。
只有电话那头，盛嘉则的声音依然冷酷无情。
“现在立刻滚上来，否则我停掉你所有的卡，让你那个病鬼侄女连药都吃不起。”
我缓缓挂断了电话。
跌跌撞撞地爬进抢救室。
嘉卉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小脸灰白。
像是一个精致却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她的小手紧紧握着拳头。
我一点一点掰开她冰冷僵硬的手指。
掌心里，是我今早偷偷塞给她的平安符。
黄色的符纸已经被鲜血和冷汗浸透了。
“爸爸带你回家。”
我将她小小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将脸贴着她冰冷的额头。
急诊科主任别过脸，偷偷擦了擦眼角。
“裴先生，节哀顺变。”
我抱着嘉卉站起身，回头看着站在门外的院长。
“转告盛嘉则。”
“这是她造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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