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陆沉舟来到酒店。
他没有带温乔母女。
宁宁看见他，下意识抱紧了装八音盒的纸箱。
陆沉舟的目光在纸箱上停留片刻，语气软了下来。
“昨天是爸爸不好，爸爸已经订了新的八音盒，比原来的更漂亮。”
宁宁低声说：
“可那不是原来的。”
陆沉舟一时无言。
他又看向我。
“房间的事，我确实考虑得不够周全。”
“今天我们一家三口去海洋馆，回来后我就给温乔找新的住处。”
宁宁到底还小。
听见“一家三口”，她眼里重新有了期待。
我没有拒绝。
倒计时只剩两天，我也想让她亲自看清最后一次答案。
可我们走出酒店时，温乔母女已经站在车旁。
温乔面露歉意。
“糖糖听说你们要去海洋馆，一直哭着想去。”
“我本想自己带她过去，可沉舟怕路上出事……”
“只是一起进场。”
陆沉舟打断她。
“进去后我们分开走，不会打扰你和宁宁。”
海洋馆里人很多。
糖糖始终拉着陆沉舟的手。
宁宁几次想靠近父亲，都被挤到了后面。
陆沉舟没有发现。
他正低头听糖糖说话，还将她抱起来看高处的水母。
宁宁安静地收回了手。
进入海底隧道后，场馆突然陷入黑暗。
周围响起尖叫声，人群推挤起来。
宁宁怕黑，又有轻微的幽闭恐惧。
她紧紧抱住我，浑身发抖。
“妈妈，我喘不过气。”
与此同时，糖糖也捂着胸口哭了起来。
“陆叔叔，我心口疼。”
陆沉舟没有犹豫，抱起糖糖便朝医务室冲去。
他从我身边经过时，只留下一句：
“你照顾好宁宁！”
我抱着女儿，艰难地挤到应急通道。
等走出场馆，宁宁的脸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我给她喂了药，又抱着她在长椅上坐了很久。
陆沉舟找到我们时，糖糖已经恢复正常。
他脸色难看。
“为什么不在原地等我？我找了你们半个小时。”
我低头看着怀里仍在发抖的女儿。
“她也不舒服。”
陆沉舟的语气缓了缓。
“糖糖有心脏病，情况更危险。”
“你是宁宁的妈妈，她有你。”
“糖糖当时只有我。”
这一次，我没有生气。
我只是忽然明白，无论再来多少次，他都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因为宁宁有妈妈，所以可以没有爸爸。
因为我足够坚强，所以就应该永远排在别人后面。
头顶的数字飞快跳动。
十八小时。
回到酒店后，我签下外地出版社分社的聘用合同，买了第二天下午三点的高铁票。
陆沉舟发来消息，说晚上想安排一顿家庭晚餐。
他说饭后就让温乔母女搬走，彻底结束这场误会。
我回复了一个字。
“好。”
他不知道，我答应回去，只是为了取走最后一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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