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时渡林栖宋知意小说(潮汐遗忘了月亮)_陆时渡林栖宋知意小说最新章节

《潮汐遗忘了月亮》是一部引人入胜的现代言情小说,由作家江依尘倾情打造。故事主角陆时渡林栖宋知意的命运与爱情、友情和复仇纠结在一起,引发了无尽的戏剧性和紧张感。本书以其惊人的情节转折和逼真的人物形象而脱颖而出。我自己——”他已经提起我的行李箱,大步朝东区方向走去,走出几步才回头看了我一眼。“跟上。……

《潮汐遗忘了月亮》是一部引人入胜的现代言情小说,由作家江依尘倾情打造。故事主角陆时渡林栖宋知意的命运与爱情、友情和复仇纠结在一起,引发了无尽的戏剧性和紧张感。本书以其惊人的情节转折和逼真的人物形象而脱颖而出。我自己——”他已经提起我的行李箱,大步朝东区方向走去,走出几步才回头看了我一眼。“跟上。……。

我们将最赤诚的爱意留在那个蝉鸣不止的盛夏,却忘了潮汐终会退去,而月亮,

从不曾为谁停留。我叫林栖,认识陆时渡那一年,我十七岁。南城的八月热得像蒸笼,

知了趴在梧桐树上叫得声嘶力竭。我抱着一摞比人头还高的档案袋穿过行政楼走廊,

转角处撞上一堵温热的墙。档案袋散了一地。“对不起对不起——”我慌忙蹲下去捡,

额头的汗滴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块深色。“没事。”男生的声音很好听,

像冰镇过的梅子汤,清冽干净。他也蹲下来帮我捡,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甲剪得干干净净。我抬头看他。他背光蹲着,校服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两颗扣子,

露出清瘦的锁骨线条。阳光从身后打过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你额头破了。”他指了指自己的额角示意我。我伸手一摸,指尖沾了点血迹。

大概是撞到他下巴的时候磕的。“小伤,没事。”我接过他递来的档案袋,

站起来才发现他很高,我堪堪到他肩膀。“林栖?”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他指了指我胸前。“学生卡。”我低头,那张丑得要死的入学证件照正挂在胸口晃荡,

照片下面赫然印着“高一(3)班林栖”。“你呢?”我问。“陆时渡。高二理一。

”他说完就走了,白衬衫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步子不紧不慢,

像踩在某个我听不见的节拍上。陆时渡。名字还挺好听。那是我第一次见他。后来我才知道,

陆时渡的名字在南城一中太好用了,用慕凝的话说就是“行走的金边招牌”。年级第一,

物理竞赛省一等奖,校篮球队主力控卫,长得还他妈好看。放在人群里,

属于那种老天爷偏心到令人发指的存在。“林栖你没救了,”慕凝咬着冰棍含糊不清地说,

“开学第一天撞上陆时渡,这不就是小说开头吗?”“那他妈是悬疑小说的开头,

”我翻了个白眼,“我额头现在还贴着创可贴。”“你懂什么,

这叫物理碰撞产生的化学反应。”“滚。”慕凝是我同桌,也是我初中就认识的损友。

她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脑子不太正常,满脑子粉红泡泡,看什么都像偶像剧。开学第三周,

年级摸底考试成绩出来。我从公告栏前面挤出来,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成绩条。

年级第十七名。说出去不算丢人,但对我这种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尖子生”来说,

这个名次像一根细针,扎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就在我盯着成绩条发呆的时候,

身后的人群忽然一阵骚动。“陆时渡来了!”“让一让让一让,

学神要过来看榜了——”我被人群挤得往边上退了两步,肩膀撞上公告栏的铁皮边缘,

钝痛还没来得及传到大脑,就看见他走了过来。校服外套搭在肩上,

里面白衬衫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匀称的手腕。他大概刚打完球,额角还有没擦干的汗,

几缕碎发贴在眉骨上,衬得那双眼睛格外亮。他停在公告栏前,扫了一眼榜首的位置。

第一名,陆时渡,总分692。他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那个名字跟他没关系似的。

目光往下移了两行,忽然顿住。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心脏猛地漏跳一拍。红榜的最上方,

年级前十的附加信息栏里,赫然印着每个人的证件照。我的照片排在第十七位,

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嘴唇抿得死紧,一副跟全世界有仇的模样。

他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了两秒。然后嘴角往上弯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笑了。

他绝对是笑了。我站在两米开外,脸红得能煮鸡蛋,恨不得当场刨个坑把自己埋了。“林栖。

”他忽然开口。周围瞬间安静。所有看榜的人都看向我,目光在我和陆时渡之间来回扫射,

像一群闻到了八卦味道的鬣狗。“干什么?”我强装镇定。“上次撞我那一下,

创可贴摘了没?”他问得漫不经心,音量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一圈人听清楚。

人群里爆发出压抑的笑声和窃窃私语。“……摘了。”我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点了点头,

没再说别的,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目光,

只想把那张成绩单揉成一团塞进他嘴里。慕凝从人群里钻出来,表情像发现了新大陆。

“林栖林栖,陆时渡跟你说话了!他还记得你!他还关心你的伤!”“他那叫关心?

他那叫公开处刑。”“都一样都一样,”慕凝拉着我的胳膊使劲晃,“你要火了,

全校女生都会嫉妒你的。”“那我把这个机会让给你。”“别,我可消受不起,

”慕凝笑嘻嘻地说,“你没发现吗?他在公告栏前面站了那么久,前十名的照片他一个没看,

偏偏看了你的。”“那是因为我排在第十七名太丢人了。”“嘴硬。”我没有再接话。

但那天晚上躺在宿舍床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那个画面。

他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越过前十六个人,精准地落在我那张丑得要死的照片上。然后他笑了。

是巧合吗?一定是巧合。国庆假期前,学校举办秋季运动会。

我被迫报名了女子八百米——准确地说,是被班长“自愿”报上去的,

因为每个班必须凑满名额,而我们班女生一个比一个跑得快,

跑得最快的那个刚好是班长本人。道德绑架玩得真溜。比赛那天太阳很大,跑道被晒得发烫,

空气里飘着塑胶和灰尘混合的气味。我站在起跑线上,两条腿已经开始发软。“林栖!

”慕凝在跑道边上举着矿泉水瓶挥舞,“加油!跑最后一名也没关系!

”慕凝这个人是懂得如何“鼓励”人的。发令枪响,我冲了出去。前三百米还好,

四百米时开始喘,五百米时肺像被人攥住了似的疼,最后的弯道我已经看不清眼前的跑道,

只觉得天地都在旋转。我跑了倒数第二。冲过终点线的那一刻,我腿一软往地上栽,

被一双胳膊稳稳捞住了。“别坐,走一走。”这个声音。我猛抬头,鼻尖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陆时渡穿着一件藏蓝色的运动T恤,袖子卷到肩膀,露出整条流畅的手臂线条。

他刚才应该也跑完了项目,锁骨上挂着一层薄汗,被阳光照得像镀了碎金。

“你……你怎么在这儿?”我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四百米接力刚结束,

”他扶着我的胳膊带我慢慢往前走,“路过终点线刚好看见你冲线。”刚好。又是刚好。

“跑得不错,”他说。“倒数第二叫不错?”“比倒数第一强。”我差点被他气笑。

“陆时渡,你安慰人的水平真不怎么样。”“谁说我安慰你,”他低头看了我一眼,

眼底有极淡的笑意,“我只是陈述事实。”他扶着我走了一百米左右,

确认我不会当场倒下之后才松了手。转身走之前,他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到我手心里。

草莓味的。“低血糖的话别硬撑。”他留下这句话就走了,步子依然不紧不慢,

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我攥着那颗糖站在跑道边上,心跳比跑八百米的时候还要快。

慕凝不知道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脸“我什么都看见了”的表情。“林栖林栖——”“闭嘴。

”“我还没说呢!”“你想说什么都写在脸上了。”慕凝嘿嘿笑了两声,

凑过来压低声音:“陆时渡是不是喜欢你?”“不可能。”“怎么不可能,

他那个人的眼睛长在头顶上,你见他对谁这么上心过?”我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

草莓味的甜腻在舌尖炸开。“巧合。”我含糊地说。慕凝翻了个白眼。

“你跟陆时渡的巧合都快能写一本书了。”我装作没听见。但心脏跳得太快了,

快到我没办法骗自己说这只是运动后的正常反应。十二月,冬天真正冷下来的时候,

年级里搞了一个“学科帮扶计划”。说白了就是让成绩好的同学带一带成绩差的,

美其名曰“互助共进”,本质上就是老师们偷懒把课后辅导的活儿甩给了尖子生。

我在公告栏看到分组名单的时候,整个人愣在原地。

林栖(高一3班)——帮扶人:陆时渡(高二理一班)我揉了揉眼睛,凑近再看。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周围站着的几个女生已经在议论了。“陆时渡居然参加帮扶计划了?

他不是从来不参加这种活动的吗?”“而且他帮扶的是谁啊?林栖?谁啊?”“高一3班的,

上次好像撞了陆时渡……”“这也太好运了吧?”我悄悄退后两步,转身就走。

“好运”个屁。这分明是飞来横祸。第一次帮扶在周五下午的自习课。

我抱着数学练习册去高二教学楼找陆时渡,在理一班门口探头探脑了好几分钟,

被坐在窗边的一个男生发现了。“同学,找人?”“我找……陆时渡。

”那个男生回头朝教室后面喊了一嗓子:“渡哥!有人找!”陆时渡从最后一排站起来,

手里拿了本物理竞赛的题集,走到门口看见是我,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微微侧了侧头。

“走吧。”“去哪儿?”“自习室。教室里太吵。”他领着我穿过走廊,下了两层楼,

拐进一间没人的小自习室。这间屋子不大,靠窗摆了两张桌子,

窗外是一排掉光了叶子的梧桐树。“坐。”他拉开椅子。我坐下,把数学练习册摊开,

指着上面红叉最多的一页。“函数这一章,我听不太懂。”他接过去翻了翻,忽然笑了一下。

“你笑什么?”“选择题全错,填空题错了三道,大题空了两道,”他抬眼看我,

“你是怎么做到错得这么均匀的?”“……你到底帮不帮?”“帮。”他把椅子拉近了一点,

从笔袋里抽出一支铅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图。“函数其实很简单,

你把它想象成一台自动贩卖机。投进去一个数,吐出来一个数,

只要判断它吐的对不对就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手肘偶尔碰到我的手臂,

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我努力集中注意力听他讲,但总是不自觉地走神。

他低头画图的时候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一小片阴影。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写字的时候手腕轻轻转动,像在写什么了不起的公式。“林栖。”“啊?

”“我刚才讲的你听进去没有?”“听进去了,”我心虚地说,“自动贩卖机嘛。

”他放下笔看着我,沉默了三秒。“你走神了。”“……没有。”“有。”“好吧有一点点。

”他叹了口气,把草稿纸翻过来重新画。“最后讲一遍,再走神我就不管你了。”“好好好。

”我托着下巴看他画图,忽然注意到他的草稿纸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不是一个公式,

也不是一道题的答案。是三个字。“高一3”。我愣了一下,抬起头,刚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也意识到我看到了那行字,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然后伸手把那张草稿纸翻了过去,

动作很快,快到有点欲盖弥彰。“看黑板。”他声音平稳,耳朵尖却红了一小片。我低下头,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那天自习室的暖气开得很足,窗外的梧桐树枝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落在他的手背上,落在那张被翻过去的草稿纸上。我忽然觉得,

函数也没有那么难。只要他不坐在我旁边的话。第二年春天,运动会又来了。

这一次我没那么好运,没有被抓壮丁去跑步。但慕凝报了跳高,我坐在看台上给她加油。

主席台的广播忽然响了。“下面播送一则通知。原定于明天上午举行的高二男子篮球决赛,

因天气原因调整到今天下午三点进行,请各参赛队伍做好准备。”我猛地坐直了。

陆时渡他们班进了决赛。我记得慕凝说过。抬头看了看天,确实是阴天,云层压得很低,

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像是要下雨。“要下雨了还打?”旁边的同学嘀咕。“决赛嘛,

改时间更麻烦。”我犹豫了一下,跟旁边的人说了一声,从看台上溜了下去。

篮球场在看台下面,等我跑到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陆时渡穿的是黑色球衣,

背后的号码是7号。他在球场上跑动的时候像一只舒展的豹子,运球、变向、急停跳投,

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好看。我站在球场边上,隔着铁丝网看他。场上的比分咬得很紧,

理一和理三的实力旗鼓相当。第三节结束时,比分是42比41,理一领先一分。

第四节刚开始,雨就落了下来。先是细细密密的雨丝,然后越下越大,最后变成了瓢泼大雨。

但比赛没有中止。裁判没有吹哨,双方球员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他们在雨里奔跑、争抢、投篮,球鞋在湿滑的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陆时渡的球衣已经湿透了,头发贴在额头上,雨水顺着他的下颌线往下淌。但他的眼神很亮,

亮得像雨夜里唯一亮着的灯。最后三十秒,比分53比53。陆时渡持球,

在三分线外运了两步,防守球员逼得很紧。他做了个假动作晃开半步空间,起跳,投篮。

球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所有人的目光都追着那颗球。——空心入网。终场哨声响起,

理一班赢了。看台上爆发出巨大的欢呼声,理一班的球员们冲进球场把陆时渡团团围住。

我站在铁丝网外面,雨淋得我浑身湿透,但我没动。陆时渡从人群中抬起头,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我这个方向。隔着铁丝网,隔着瓢泼的雨幕,

他的目光和我的撞在一起。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是我见过最好看的笑容。雨下得很大,

他全身湿透,球衣上沾着泥点,额角还蹭破了一块皮。但他冲我笑的那一下子,

像是一整个春天同时绽放。我也笑了。两个人隔着铁丝网,在雨里傻笑。后来,

慕凝说我那天晚上回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傻的,问她什么都只会摇头或者点头,

嘴角快咧到耳朵根。“你这是淋雨淋傻了还是春天来了?”她问。“都有。”我说。

升高二那年夏天,文理分科,陆时渡已经高考结束了。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

整个南城一中都在讨论他。全省理科第三名,被A大物理系录取。意料之中的结果,

但真正听到消息的时候,我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恍惚。他考完最后一科那天,

我在校门口遇见了他。六月的傍晚,天边的火烧云烧得正旺,整条街都被染成了橘红色。

他背着书包从考场出来,步子不快不慢,神情轻松得好像只是结束了一场普通的随堂测验。

“考完了?”我问。“嗯。”“感觉怎么样?”“还行,”他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

“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有点意思。”有点意思。全省考生哭着出来的数学卷,

在他嘴里只是“有点意思”。“你呢?”他问,“期末考试考完了?”“昨天考完的,

物理崩了。”“物理不难,”他低头看我,“回头我把整理的笔记本给你。”“你要走了,

”我说了一句,语气比我想象中平静,“A大在另一个城市。”他沉默了一会儿。“嗯。

”“那以后……”“林栖,”他打断了我的话,声音很轻,“我有东西给你。

”他从书包里翻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递到我手里。“毕业礼物。”我低头看着手里的信封,

没敢打开。“你……不回来了吗?”“假期会回来。”“那……”“你先把高二读完,

”他说,“高三考完再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安排好的事实。

好像在他的人生规划里,我的存在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那我要是考不上A大呢?

”“你能考上。”“万一呢?”他看了我一眼,那双眼睛里映着晚霞,亮得像烧起来的火。

“没有万一。”那个暑假过得很快。陆时渡去了A大,我升入高三。

他走之前把整整两年的物理笔记留给了我,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

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错题旁边还写了批注。慕凝翻了几页,

啧啧感叹:“这他妈是笔记还是情书?”“笔记。”我面无表情地抽回来。

“你用这种笔记考个物理满分给我看看?”我没有反驳。高三的日子暗无天日。

早上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熄灯,中间的时间被试卷和习题填满。

我偶尔会在课间拿出手机翻一翻陆时渡的朋友圈,他发得很少,偶尔发一条,

要么是实验室的照片,要么是篮球场的夕阳。他的生活看起来很好。

好到让我觉得自己离他越来越远。冬天的某个夜晚,我做完最后一张理综卷子,

对完答案发现分数比上次模考高了十二分。我把卷子翻过来,在背面画了一个小小的星星。

然后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物理模考,我只扣了7分。”他几乎是秒回。

“笔记看完了?”“看完了。”“填空题第三题讲过的原题,你要是扣了就对不起我了。

”我看着屏幕上的字,忍不住笑出来。“你怎么知道有填空题第三题?”“因为是我出的题。

”“???”“我帮你们物理老师出的模考题。”“陆时渡你不是人。”“好好考,A大见。

”我盯着“A大见”三个字看了很久,把手机屏幕按灭,又把卷子翻过来,

在星星旁边画了一个很小的“7”。他的球衣号码。那年冬天,陆时渡寒假回来。

我们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见了一面。他瘦了一点,下颌线更分明了,穿着黑色羽绒服,

围着一条灰色围巾,整个人看起来褪去了高中时期的青涩,多了几分沉稳的少年气。“诺,

给你。”他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什么?”“我录的复习音频,物理和数学的,

重点考点都讲了一遍。”我接过U盘,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是不是觉得我考不上A大?

”我问。他正在低头喝奶茶,闻言抬眼看我。“不是觉得你考不上,”他把杯子放下,

“是怕你太累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我的心跳漏了一拍。“你——”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什么?

”“……没什么。”我低下头猛吸了一口奶茶,珍珠卡在吸管里呼呼作响。

陆时渡轻轻笑了一声。窗外开始飘雪,南城很少下雪,这场雪来得突然又安静。“下雪了。

”我说。他转头看向窗外,侧脸被路灯的光勾勒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嗯。”“陆时渡。

”“嗯?”“我一定会考上A大的。”他转回头看我,眼神很认真。“我知道。

”那年夏天的蝉鸣格外聒噪,梧桐叶被晒得卷起了边,教室里老旧的吊扇吱呀作响。

我坐在高考考场里,写下最后一个句号。合上笔盖的那一刻,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答题卡上的每一个答案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该检查的都已经检查完了。

我在草稿纸的右下角,画了一颗很小的星星。高考成绩出来的那天晚上,我坐在电脑前,

手抖得按了三次才把准考证号输对。页面刷新出来。总分671。全省排名,第189。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盯了整整五分钟。够A大了。但我报的是物理系,

A大物理系在省里只招不到20个人,竞争激烈得像腊月里抢火车票。填志愿那几天,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慕凝已经确定去本省的师范大学了,她翻着我的志愿填报指南,

啧啧摇头。“你第一志愿报A大物理,第二志愿报A大材料,第三志愿还是A大,

”她把书一合,“你这是非陆时渡不嫁了是吧?”“我是冲着A大的学术水平去的。

”“放屁。”“……好吧,有一点点是因为他。”“一点点?”“很大一点。

”“这还差不多。”我把第一志愿填了A大物理系,

然后盯着“是否服从调剂”那个复选框看了很久。点了“是”。提交。

等待录取结果的那几天是我人生中最漫长的几天。我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录取状态,

晚上睡前最后一件事也是查录取状态。陆时渡给我发了条消息。“紧张?”“嗯。

”“别紧张,你没问题。”“你怎么知道?”“直觉。”“你一个学物理的跟我讲直觉?

”“物理学家也讲直觉,”他回复得一本正经,“爱因斯坦说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

”“那是爱因斯坦说的?”“差不多。”我被他的逻辑逗笑,紧张感消散了一点。

录取结果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家里吃西瓜。手机震了一下,是考试院的短信通知。

我放下西瓜刀,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拿起手机点开。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

看清楚了那几个字。“您已被A大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录取。”材料科学与工程学院。

不是物理。我在第一志愿和第二志愿之间反复横跳了很久,结果被第二志愿录取了。

第一志愿物理系的分数线是674分。我差了三分。三分的距离,

是我拼尽全力后仍然够不到的月亮。我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手机,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的是,我考上A大了。难过的是,我没能走到和他并肩的位置。

材料学院和物理学院在同一个校区,甚至在同一栋实验楼里,但隔了两层楼。

就像我跟他之间的距离。我看得见他,但永远差了那么一点点。我在手机上敲了半天,

删删改改,最后给陆时渡发了一句话。“我被A大材料系录取了。”发出去之后我放下手机,

把脸埋进膝盖里。五分钟后,手机响了。“材料也不错,A大材料全国前三。恭喜你,学妹。

”我盯着“学妹”两个字看了很久。以前他从来不叫我学妹。“就差三分。”我回他。

“三分而已。”“物理和材料隔了两层楼。”“两层楼而已。”“陆时渡。”“嗯。

”“你说话能不能别这么——”“什么?”“没什么,”我删掉对话框里那句“轻描淡写”,

重新打了一行,“开学见。”“开学见。”林栖被A大录取的消息在家族群里炸开了锅。

我爸高兴得连发了三条朋友圈,我妈挨个给亲戚打电话报喜,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骄傲。

九月初,我爸开车送我去A大报到。临走的时候,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到我手里。

“里面的钱够你一学期的开销,别省着,该吃吃该喝喝。”“知道了爸。”“大学不比高中,

要学会照顾自己。”“知道了。”“还有,别谈恋爱。”我爸忽然补了一句。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爸!”“大学谈恋爱浪费时间,好好学习才是正经。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把银行卡揣进兜里,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往宿舍楼跑。

A大的九月热闹得像一锅煮沸的水。到处是拖着行李箱的新生和家长,

各个学院的迎新摊位沿路排开,五颜六色的横幅把行道树裹得像圣诞礼物。

材料学院的报到点在三食堂门口,一个戴眼镜的学姐坐在桌子后面,看见我走过来,

热情地招手。“材料的新生?来来来,填个表,领钥匙,

然后去那边办校园卡——”我接过她递来的登记表低头填写,笔刚写了两个字,

肩膀被人从后面拍了一下。“同学,你的校园卡掉了。”这个声音。我转过头。

陆时渡站在我身后,手里捏着一张崭新的校园卡,卡片正面印着我的照片和学号。

他晒黑了一点,头发比暑假视频时短了些,穿着一件深灰色T恤,

胸前印着“A大物理学院”的标志。整个人看起来比高中时期更挺拔了,下颌线削瘦而锋利,

眉骨投下的阴影让眼神显得格外深邃。“你怎么在这儿?”我的声音比预想中高了半度。

“迎新生,”他把校园卡放到我手心里,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物理学院和材料学院的迎新点挨着。

”我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物理学院的红色横幅就在三步开外,上面写着“格物致知,

穷理尽微”。物理学院。材料学院。三步。“你也不提前说一声。”我攥着校园卡,

指尖有点发麻。“说了就没惊喜了,”他低头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登记表,

“材料学院宿舍在东区,我帮你把行李搬过去。”“不用不用,

我自己——”他已经提起我的行李箱,大步朝东区方向走去,走出几步才回头看了我一眼。

“跟上。”我在周围几个学姐意味深长的目光里,红着脸追了上去。宿舍是四人间,

我到的时候其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正站在桌子上往天花板贴海报,另外两个窝在下铺的床上聊天。

“呀,最后一个舍友来了!”扎马尾的女生从桌子上跳下来,看见陆时渡把行李箱搬进宿舍,

眼睛猛地亮了一下。“这谁?你男朋友?”这话问得直接又坦荡。“不是!我高中学长!

”我慌忙否认。“哦——学长,”她拉长了调子,一双眼弯成了月牙,“我是周也,东北人,

叫我小也就行。”另外两个女生也坐起来做了自我介绍。一个叫许念,文文静静的,

南方口音,读的是材料化学方向。另一个叫沈棠,本地人,说话带着好听的吴语腔调,

笑起来有两个酒窝。陆时渡把我的行李放下,冲几个女生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看向我。

“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哦。”“晚上请你吃饭,算是接风。”他说完就走了,

白色T恤的背影穿过走廊,引得隔壁几个正在搬行李的新生纷纷侧目。门刚关上,

周也就凑了过来,脸上写满了八卦。“高中学长?就只是高中学长?”“真的只是高中学长。

”“那他那句‘安顿好了给我发消息’是什么意思?还有那句‘晚上请你吃饭’?

”“就是……正常社交。”我嘴上敷衍着,耳朵尖却在发烫。周也意味深长地哼了一声,

明显不信。晚上陆时渡带我去吃了学校后门的一家湘菜馆。店面不大,藏在一条巷子里,

门口挂着两盏红灯笼,木质招牌被油烟熏得发黑,一看就是开了很多年的老店。

“这家的剁椒鱼头很好吃,”他熟练地翻着菜单,“你上次不是说想吃辣吗?”我愣了一下。

“我跟你说过吗?”“寒假那次,你说南城的湘菜不够辣,想来A市吃正宗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头都没抬,语气平淡得像在读实验报告。我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寒假的事情,我自己都快忘了。“你还记得啊。”“我记性好。”菜上来之后,

他给我夹了最大的一块鱼头肉,又往我碗里拨了半盘小炒黄牛肉。“多吃点,你瘦了。

”“高三嘛,掉几斤肉很正常。”“补回来。”他就说了三个字。命令式的,不容拒绝的。

我埋头扒饭,怕抬头被他看见我红了的眼眶。吃完饭他送我回宿舍。九月的晚风很舒服,

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花香。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高一矮,并排走在人行道上。

“陆时渡。”“嗯?”“你大三了,有女朋友吗?”他脚步顿了一下。“没有。”“为什么?

”“忙。要发论文,做实验,没时间。”“哦。”我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

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松了一口气?还是更紧张了?“你呢?”他反问。

“我刚开学第一天。”“高中呢?有人追你吗?”“高三哪有时间谈恋爱。

”他似乎对这个答案很满意,轻轻“嗯”了一声。宿舍楼下,他停住脚步。“林栖。”“嗯?

”“大学不是高中,”他看着我的眼睛,路灯的光落在他瞳孔里,像碎了一地的星星,

“追你的人会很多。”我愣住了,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他笑了一下,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早点休息,

明天还要军训。”他转身走了,背影被路灯拉得很长很长,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我在原地站了很久,久到宿舍楼门口的宿管阿姨探头看了我好几次。他到底是什么意思?

让我别被别人追走?还是说追我的人会很多,他没什么特别的?那句话像个哑谜,

嵌套在漫不经心的外壳里,谁都解不开。军训第一天,我就被晒成了咸鱼。

A市的太阳比南城毒得多,九月的紫外线依然凶猛得像要把人烤化。

我们穿着不透气的迷彩服站在操场上站军姿,汗从额角流下来,滑过脸颊,滴进领口里,

又痒又黏。“林栖!出列!”教官的吼声把我从走神中拽回来。“到!

”“齐步走的时候你顺拐了!重走!”身后传来压抑的笑声。我红着脸在众人面前走了三遍,

总算没再顺拐。中场休息的时候,周也递给我一瓶水。“你刚才走神了吧?想什么呢?

”“没什么。”我仰头灌了半瓶水。“在想那个人吧?”“谁?”“装,

”她拿肩膀撞了我一下,“昨晚在食堂门口等你的那个学长呗。物理系的系草,陆时渡。

”我喝水的动作僵了一下。“你怎么知道他的名字?”“拜托,A大物理系陆时渡,

谁不认识?”周也掰着手指头数,“大二就发了一篇二区SCI,全国物理竞赛拿过一等奖,

校篮球队首发,长得还跟明星似的。你是不知道,我们宿舍楼昨天晚上讨论了一整夜。

”讨论他干嘛?又一个军训的间隙,沈棠忽然凑过来,递给我一瓶冰水。“小栖,

你认识陆时渡学长吧?”“……认识。”“那他有没有女朋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脸颊不知道是被晒红的还是害羞。我握着水瓶的手收紧了一下。“没有。他说他忙。

”“太好了!”沈棠整个人都雀跃起来,“那你能帮我牵个线吗?我请你吃饭!

”“……我试试吧。”这句违心的话让我心里堵得发慌。周末陆时渡带我在学校里转了一圈,

指给我看哪个食堂的饭好吃、哪个教学楼的空调最足、哪个自习室通宵不关门。

走到实验楼的时候,他指着三楼的一个窗户说:“那就是我们的实验室。

”我仰头看着那扇窗,想象他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台前操作仪器的样子,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是骄傲。也掺杂着某种模糊的、不甘心的仰望。

“想上去看看吗?”他问。“可以吗?”“周末没人。”他刷卡开了门,

带我穿过安静的走廊,推开实验室的门。房间很大,摆满了我不认识的仪器。

靠窗的实验台上放着一台显微镜和一些玻璃器皿,旁边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他的笔记本。我随手翻了翻,字迹跟他高中的物理笔记一模一样,工整得像印刷体。

“你现在在研究什么?”“二维材料的量子输运特性,”他靠在实验台边上,

双手插在白大褂口袋里,“简单说就是研究一些特别薄的材料在极低温下的电学行为。

”“……完全听不懂。”他笑了一下。“那我换个你能听懂的说法——我在研究一种材料,

它在特定条件下可以变成超导体。”“超导体我知道,没有电阻那个。”“对。

”“所以你是想拿诺贝尔奖?”“没那么夸张,”他低头笑了一声,

“但确实想做点有意义的东西。”他说话的时候眼睛里有光。

那是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那种表情——不是漫不经心的、游刃有余的从容,

而是一种热切的、专注的、像信徒谈论信仰一样的笃定。我知道,

这是他会用一生去追逐的东西。而我站在旁边,只能看着他追逐的背影。“林栖。”“嗯?

”“材料学其实很有意思,”他忽然说,“物理研究的是原理,材料研究的是应用。

我们做出来的东西,最后都要靠材料来实现。你说不定能做出来更厉害的材料。

”“你是在安慰我吗?”“我在说事实。”他走过去,从实验台上拿起一个培养皿,

里面放着几片指甲盖大小的黑色薄片。“这是石墨烯,”他把培养皿递到我面前,

“世界上最薄的材料,只有一个原子层厚。它的强度是钢的两百倍,导电性比铜还好。

”我看着那几片不起眼的黑色碎片,很难想象它们有那么神奇。

“我们和别人分处同一条产业链的上下游,”陆时渡把培养皿放回原位,转过身来看着我,

“上下游之间,没有谁高谁低。”我知道他在宽慰我。他知道我还在为那三分耿耿于怀。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介意的从来不是物理和材料的差距。

我介意的是不能和他站在同一扇窗户前看同样的风景。开学第七天,

我终于把陆时渡的微信推给了沈棠。推完之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翻了个身,

把脸埋进枕头里。周也爬上我的床,掀开被子一角。“你咋了?一脸便秘的表情。”“没事。

”“你把陆时渡的微信给沈棠了?”“嗯。”“你是不是傻?”“她想要,我总不能不给。

”“人家追他你不难过?你不是喜欢他吗?”“我没——”“林栖,”周也难得正经起来,

盘腿坐在我床上,一双大眼睛直直地看着我,“你骗谁都行,别骗自己。

”我把被子蒙在脸上,不想让她看见我红了的眼眶。后来的几天,

沈棠频繁地来问我关于陆时渡的事。

他喜欢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平时去哪里上自习、实验室几点关门。

我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诉了她。每说一句,心里就空一分。一周后的某个晚上,

我正躺在床上,手机震了一下。是陆时渡发来的消息。“你把我的微信给了一个叫沈棠的人?

”我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半天没敲下去。“她问我,我就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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