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可清第一次被推上兽潮前线时,天还没亮。山风吹过荒原,卷起一层灰白的雾,
像谁在黑夜里悄悄撒下的骨灰。族群的火把一排排立着,照得每个人的脸都发青,
唯独没有照亮她的退路。她站在最前面,身上那件白兔族惯穿的软甲因为洗得太多,
边角已经发毛。“别怕,只是引开一波小兽。”未婚夫顾临川站在她身侧,声音压得很低,
像是安抚,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沈可清看着他,唇色发白。她本就不是擅长争抢的人。
白兔雌性天生弱,觉醒程度低,连标记都浅得可怜。族里的人一向拿她当笑话,
说她胆小、软弱、没用,连族中最温和的幼兽都比她有血性。顾临川在她身边这么多年,
也一直是这样对外说的,仿佛娶她不过是捡了个不会咬人的玩意儿。她以为,
至少到了兽潮来临这天,他会站在她身前。可他没有。
他只是把一只系着红绳的铜铃塞进她掌心,动作轻得像在递一件无关紧要的礼物。
然后他抬手,指向峡谷深处那片翻涌的黑影。“去吧,沈可清。”她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顾临川没有再看她,只对身后的族老和几名亲信微微颔首,像是早已商量妥当。
“你最擅长的,不就是躲吗?把兽潮引开,让大家有时间撤离。你若能活着回来,
我就补你一个名分。”四周静了一瞬。接着,有人笑了出来。那笑声很轻,
却像针一样扎进她耳朵里。有人说:“她?她能活着回来才怪。
”也有人说:“白兔雌性不就是拿来消耗的么。”沈可清攥紧铜铃,指节发白。
她想问顾临川,为什么是她,为什么偏偏是她,可峡谷里已经传来一阵阵沉闷的兽吼,
像地底涌动的雷。她抬头看向他,终于从他眼里看见了那点藏不住的厌烦。不是不舍,
是嫌弃。嫌她弱,嫌她碍事,嫌她活着占地方。那一刻,她忽然明白,
自己这些年在族群里受的每一次笑,每一次推搡,每一次“你忍一忍”,都不是偶然。
她只是他们挑选出来的最省力的祭品。兽潮自峡谷深处扑出时,沈可清没有哭,也没有求。
她只是转身跑了。背后立刻响起惊怒的呵斥,顾临川冷冷地喊:“抓住她!
”几名族人冲上来,却没想到她会突然回头,狠狠咬住最前面那人的手腕。
白兔的牙本不该有这样的力道,可她咬得太狠,竟撕下对方一小块皮肉。那人惨叫一声,
沈可清趁机冲进乱石堆。她一路跌跌撞撞,脚踝被碎石划破,血滴在干裂的土地上,
很快被风吹干。兽潮的气味越来越近,腥膻、腐臭、铁锈混在一起,几乎堵住了她的喉咙。
她听见身后有人骂:“别追了,扔她去死!”那句话像一把刀,直接捅进她心口。
沈可清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前方出现一道陡坡,她脚下一滑,整个人滚了下去,
后背重重撞上石壁,骨头几乎碎开。她伏在地上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
耳边全是兽吼和心跳声。然后,她看见了那只兽。一头成年赤背裂爪狼,眼睛像烧红的铜,
正一步步逼近。它身上的毛沾着血,前肢有旧伤,却仍旧凶得可怕。
沈可清连爬起来都做不到,只能一点点往后缩,喉咙里挤出细弱的气音。
“别过来……”裂爪狼低低咆哮,口涎滴在她手边,腥热得让人发抖。她想起顾临川那张脸,
想起族老们冷漠的眼神,忽然不想再躲了。凭什么她天生就要被踩在脚下。
凭什么她的命就该被拿去换别人的安稳。那头狼猛地扑来时,
沈可清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臂挡在脸前。下一瞬,剧痛没有如期落下,
反而有一道更快的黑影从侧边掠过,刀光一样劈开空气。狼头重重砸在地上,血喷了她半身。
沈可清怔住。有人蹲在她面前,抬手拨开她沾血的额发。那是一张年轻而冷淡的脸,
五官深邃,眼尾微挑,鼻梁高得锋利,偏偏看人的时候像压着一层漫不经心的雾。
最要命的是,他的气息很稳,稳得不像刚从生死线里杀出来。“还能喘气吗?”他问。
沈可清盯着他,喉咙发紧。“你是谁?”他像是想了想,才慢悠悠开口:“路过的。
”她当然不信。这种时候出现在兽潮边缘的人,怎么可能只是路过。可她来不及细问,
裂爪狼后方又传来一阵骚动,更多野兽正朝这边涌来。男人扫了一眼,
伸手把她从地上拎起来,动作不算温柔,却很稳。“站得住吗?”沈可清咬牙点头。
“那就跟着我跑。”他说,“别回头。”她本能地想问为什么救她,可下一秒,
他已经带着她从乱石间钻出去。那条路极窄,夹在两道石壁之间,只容一人侧身通过。
男人在前面开路,手里一柄黑刀挥得极快,
刀锋每一次落下都像准确地切开某种看不见的节奏,血和碎骨在他身后飞溅,
却没沾到他衣角多少。沈可清被他拖着往前跑,心脏几乎要冲出胸腔。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被甩掉,会在某个岔口再一次被兽群扑倒。可这人像是早知道每一处陷阱,
每一条死路,连转身都没有犹豫半分。她几次脚下打滑,都是他反手拽住她的手腕,
将她硬生生带回去。“看路。”他头也不回地提醒。沈可清喘得发疼,仍旧忍不住去看他。
他的背影很高,肩线压得平直,像一把不肯入鞘的刀。可他救人的动作却意外精准,
既不显得慌乱,也没有半点怜悯式的居高临下。那种平静,让她在最狼狈的时候,
竟生出一种荒唐的安心。直到他们冲进一处塌陷的岩洞,男人才终于停下。
洞口被坠石堵了大半,只剩下一线狭窄缝隙,外面的兽吼被隔得模糊。沈可清双腿一软,
靠着岩壁慢慢滑坐下去,呼吸急促到发抖。她的手臂、膝盖、侧腰全是伤,
血顺着衣料往下渗。男人回头看她一眼,从怀里掏出一只药瓶,直接扔过来。“涂上。
”沈可清接住药瓶,指尖都在抖。“你到底是谁?”男人看她片刻,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让他整个人的棱角都柔和了些。“杨承然。”她愣了愣,没听过这个名字。
杨承然似乎也不在意她知不知道,径自坐到洞口边,听外面的动静。洞里很暗,
只有他身上那点淡淡的血腥气和药草味,莫名让人心安。沈可清小心拔开瓶塞,
药膏的味道很清凉,涂在伤口上时刺得她倒吸一口气。“轻点。”杨承然淡声说。
沈可清动作顿住,抬眼看他。“你会疼吗?”“我不疼。”他说。她忽然有点想笑,
又觉得自己这个时候不该笑,只能垂眼继续处理伤口。可当她把袖子卷高,
露出手臂内侧一道细长旧疤时,杨承然的目光还是停了停。“谁弄的?”“小时候摔的。
”她下意识答。杨承然没拆穿,只看着那道疤,眼神沉了些。“不像摔的。”沈可清抿唇。
她一直都知道,族里有些人看她的眼神不对。她从小身子弱,觉醒也慢,
族医给出的结论却一直含糊,像是被什么压住了真正的脉息。每次她一犯困,
耳边总会响起奇怪的风声,梦里也总有一片看不清的血色。可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
因为说了也没用,反而会被笑得更狠。她低声道:“你也觉得我没用吗?”洞里静了一下。
杨承然回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认真得近乎冷硬。“你若没用,刚才就死了。”沈可清怔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且,刚才你咬人的时候,很凶。”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明白过来,耳尖竟一下烧了起来。那点发烫从耳根蔓延到脸颊,让她连伤口的疼都忘了些。
她狼狈地别开脸,嘴里却轻轻“嗯”了一声。杨承然看着她泛红的耳尖,
眼底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洞外的兽潮还在翻涌,天光却已经开始亮了。
岩洞里的阴影慢慢退去,沈可清靠着石壁坐着,像是终于从一场漫长噩梦里喘过气来。
她不敢去想族群此刻会怎么说她,也不敢去想顾临川会不会真以为她已经死了。可她知道,
从她被推出来的那一刻起,一切都不同了。如果他们想让她死,她就偏要活。
如果她活下来了,那些把她送去死的人,就一个都别想好过。杨承然在洞口守了很久,
直到外面兽潮渐退,才站起身。“能走吗?”沈可清试着动了动,疼得额角一跳,
却还是撑着站起来。“能。”她说完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杨承然没说什么,
只伸手扶了她一下,手掌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稳稳落在她后背。那一瞬间,
她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是有人从背后替她挡住了整个世界。
他们沿着山脊往回走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沈可清远远看见族群营地的旗帜时,
脚步却慢了下来。她看见几名族人正围在入口处,像是刚从兽潮里撤回,衣衫凌乱,
脸上却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松快。有人看见她,先是一愣,随后露出见鬼似的表情。
“她、她回来了?”“怎么可能,她不是被扔进兽潮了吗?”沈可清站在原地,
冷冷看着他们。她原本以为他们至少会有一点愧意,哪怕只有一点点。可没有。
那些人脸上只有惊疑、厌烦、和掩不住的失望,像她活着这件事本身就成了麻烦。
顾临川很快赶来。他站在人群后方,先扫了沈可清一眼,似乎确认她真的没死,
神色微不可察地变了变,随后又恢复成平日那副温和模样。“可清,你没事就好。
”沈可清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陌生得可怕。“你很失望吧。”她说。顾临川皱了皱眉,
像是没听清。“什么?”“我说,你很失望吧。”她一字一顿,“我没死。”周围一片静默。
族老脸色沉了下来,厉声道:“沈可清,你胡说什么!兽潮之下,临川也是为了大家安危,
你怎可如此不识大体?”“为了大家安危?”沈可清笑了,笑意却冷得发颤,
“所以把我一个人推出去,就是为了大家安危?”有人低声呵斥她不懂事。
有人说她命大还敢顶嘴,真是不知好歹。还有人皱着眉,像是在责怪她把场面弄得难看。
顾临川的眼神也终于彻底冷下去。“你既然活着回来,就该懂得感恩。
若不是我让人引你过去,你连进入前哨的资格都没有。”沈可清听见这句话,
反而彻底平静了。她原来还在想,也许他只是胆小,也许只是权衡利弊,
也许他会在后来补偿她。可现在她知道,没有也许。顾临川不是一时糊涂,
他是从头到尾都看不起她,甚至觉得她该为此感激。“引我过去?”她轻声重复,
“原来你承认了。”顾临川脸色骤变。族老立刻怒喝:“住口!你一个弱雌,还想污蔑谁?
沈可清,你莫不是被兽潮吓坏了脑子!”沈可清没再看他。她只是慢慢抬起手,
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那道被她自己咬伤又重新裂开的血口露出来,混着旧伤和新伤,
像一条**的证据。然后她抬头,看向站在人群边缘的几名护卫。“我若真的被吓坏了,
就不会记得,昨夜是谁把我推下去之前,先把我的武器收走了。”人群里顿时炸开了。
沈可清不急不慢地往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还有,兽潮来时,
你们告诉我那只是引兽,我却在路上看见了有人提前在峡谷两侧撒了血粉。
那东西会**赤睛兽发狂,根本不是临时应对,是蓄意诱导。”族老脸色彻底变了。
顾临川的瞳孔猛地一缩,下一瞬便要上前,却被一只手挡住。那只手不是沈可清的,
而是杨承然的。杨承然站在她身后半步,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淡淡的。“她说得没错。
”这一下,所有人才真正注意到他。“你是谁?”族老厉声问。杨承然抬眸看过去,
眸色深沉得像夜色下的暗潮。“一个看不惯的人。”他话说得轻,可那股压迫感却极重。
明明只是站在那里,没有释放任何明显的威压,却让人本能地后退了半步。族老脸色一白,
明显意识到这个男人不好惹。顾临川盯着杨承然,眼底闪过一丝忌惮,随后又转向沈可清,
像是想把局面重新握回手里。“可清,有什么事我们私下说。你受了惊,先回去休息。
”“回去?”沈可清像听见了什么笑话,“回哪里去?回你给我准备的死路吗?
”她的声音终于带了明显的颤,却不是软弱,是压抑太久后的裂开。她看着顾临川,
眼眶发红,却半滴泪都没有掉。“顾临川,你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只会听你话的沈可清吗?
”顾临川眉头紧锁,像是失去了耐心。“你别无理取闹。”“我无理取闹?
”沈可清忽然向前一步,抬手指向他胸口,“昨夜你让我去死的时候,可曾想过,
我也会记仇?”这一刻,她终于不再躲。不是因为有人帮她,而是她自己站了出来。
族群中有人忍不住低声说她疯了,可也有人开始迟疑。昨夜兽潮来得太怪,若真是提前诱导,
死伤便不只是她一个。沈可清不是最强的,可她这几句话,偏偏像一根针,
扎破了所有人不愿面对的那层皮。族老沉声道:“把她带下去,关起来!”护卫犹豫了一瞬。
杨承然抬眼,视线落在护卫手里的长矛上。那一眼并不重,却让对方瞬间发寒,手腕一松,
长矛几乎掉在地上。“谁敢碰她。”杨承然说。空气像被什么压住了。
顾临川的脸色难看至极。他终于意识到,这个突然出现的男人不是能随便打发的角色。
而沈可清身上,也不再是那副他熟悉的软弱模样。她站在那里,面容苍白,眼神却像淬了火。
她真的变了。或者说,她终于醒了。最后,族老只能强行压下此事,命人先散去。
顾临川临走前深深看了沈可清一眼,像在警告,也像在盘算。沈可清回望过去,
第一次没有躲。等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杨承然才收回手。“你惹麻烦了。”沈可清抿了抿唇,
竟有些倔强。“我不能一直惹麻烦吗?”杨承然一怔,随即低低笑了声。“可以。
”她抬眼看他,眼里还残着未干的潮气,却亮得惊人。“那你还帮我吗?”“我已经帮了。
”他说。“我不是这个意思。”沈可清声音轻下去,“我是说,以后。”杨承然没立刻回答。
风从营地边缘吹过,带起他额前一缕黑发。他看着她,眼神比方才柔和许多,
却依旧深得让人看不透。“以后你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沈可清心口一跳。
她从没听过有人这样说话。不是怜悯,不是施舍,也不是“你乖一点我就帮你”,
而是她想做什么,他都可以帮。那种平静的笃定,像是在告诉她:你不用再一个人了。
可她还是忍不住问:“为什么?”杨承然看了她半晌,才慢慢道:“因为我也想知道,
昨晚那群兽为什么会被人引到这里。”沈可清眼神一动。她忽然明白,杨承然不是单纯路过。
他和这场兽潮,甚至和更深的黑手,恐怕都有关。可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相反,
她有一种直觉,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男人,或许会成为她撕开真相的第一把刀。也可能,
是唯一一把。接下来的几日,营地表面看似恢复了平静,暗地里却已经风声鹤唳。
兽潮伤亡被草草压下,族老勒令所有人不得外传昨夜异常,顾临川也被推出来“安抚”族众。
可沈可清知道,他们不是怕真相,而是怕真相继续往下挖。
她被临时安置在营地边缘一间小屋里,门口名义上是看护,实则监视。杨承然每日都会来,
有时带药,有时带食物,有时只是站在门外和她说几句话。没有人知道他到底从哪儿来,
也没人敢明目张胆拦他。沈可清很快发现,这个人看似随意,实则极会照顾人。
她伤口换药时,他会提前把药温好,免得她碰着凉意发疼。她夜里睡不安稳,
他就把窗边的风口挡住,自己坐在外面守着。她吃不下东西时,
他会不动声色地把肉汤推近一点,等她乖乖喝完,才淡淡说一句“这才像样”。
她明明该觉得别扭,却总被他哄得心口发软。
有一次她终于忍不住问他:“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照顾别人?”杨承然正低头削一根木签,
闻言动作顿了顿。“不算。”“那你为什么这么熟练?”他抬眼,似笑非笑地看她。
“因为你太好哄了。”沈可清耳根一热,想反驳,却又发现他说得没错。
她从小到大没怎么被认真对待过,所以别人给她一点点温度,她就会记很久。
杨承然似乎很清楚这一点,偏偏又从不拿它当武器,只在她快要缩回壳里时,
温和地把她往外推一点。可越是这样,她越想知道他到底是谁。直到第三夜,
沈可清趁看守换班,悄悄溜出了屋子。营地后方有一片废弃的旧仓,
堆着历年损坏的兽骨器与封存档案。她白天就注意到这里没有人守,
入夜后更是冷得像一处被所有人遗忘的坟。她摸黑找到门栓,用一截铁片撬开,
轻轻钻了进去。仓内弥漫着陈旧的尘味和干草气。她点亮一盏小灯,
照向那堆被压在最底下的旧卷册。沈可清手指发抖,却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的预感。她总觉得,这里藏着什么,和她有关,和昨夜那场兽潮有关,
甚至和她一直模糊不清的身世有关。她翻开最上面那本族谱边册,目光扫过一行行姓名,
直到在最角落里看见一个被墨迹盖过又重新描过的名字。沈氏,清。她的呼吸一下停住。
再往下,是一行极淡的注记:血脉异变,封存。沈可清手中的书“啪”地掉在地上。
她蹲下去捡,手却控制不住地颤。那一刻,她脑中闪过无数零碎的画面。幼年时母亲抱着她,
低声哄她别出声。夜里仓皇逃走的脚步。刺鼻的火油味。以及一片冲天而起的火光中,
有人尖叫着喊:“把那只白兔带走,别让她活!”她猛地捂住头,额角疼得像要裂开。
“终于想起来了?”一道声音从门口传来。沈可清浑身一僵,缓慢抬头。
杨承然不知何时站在那儿,手里还提着一盏灯,光线将他半张脸映得分明,
另一半却沉在阴影里。他没有立刻进来,只静静看着她,像早就知道她会来。“你跟踪我?
”她哑声问。“算不上。”杨承然走进来,目光落在那本族谱上,“我只是知道,
你迟早会发现。”沈可清站起身,眼圈发红。“你知道什么?你到底知道什么!
”杨承然沉默了一瞬,声音低下来。“知道你不是普通的白兔雌性,
也知道你家族当年不是死于兽潮,而是死于人为围剿。”沈可清像被人狠狠击中,
踉跄着后退一步。“不可能……”她声音发虚,“族里的人都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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