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在医院走廊上醒来的时候,手机屏幕显示凌晨两点十七分。
走廊的白炽灯刺眼得让人头疼,消毒水的气味像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覆盖在鼻腔里。她侧过头,
看见左手背上贴着医用胶带,下面隐隐透出针孔的痕迹。输液的管子已经拔了,
只剩下那块苍白的胶布证明她曾经被扎过一针。她慢慢坐起来,
发现身上还穿着昨天上班时那件藏青色的西装外套,袖口处有一块深色的污渍——是咖啡。
她记得自己开会时端着的杯子突然从手里滑落,然后世界就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一片漆黑。
“沈念?”护士站有人探出头来,“你怎么起来了?你昨晚被送来的时候心跳只有四十多,
吓死人了。”心跳只有四十多。沈念听着这个数字,觉得像在听别人的病例。
她今年二十九岁,每年体检报告上除了轻微贫血之外没有别的毛病,
怎么可能心跳只有四十多?“护士,我是被谁送来的?”“救护车。
你们公司的人打的120,说你晕倒在会议室了。送来之后他们签了字就走了,
留了一个电话。”护士翻了翻柜台上的记录本,念出一串数字。沈念认得那个号码。
那是她助理王莹的电话。没有人留下过夜,没有人帮她办住院手续,
没有人记得她今天本该有一个多么重要的客户会议。她摸出手机,
屏幕上有三十七条未读消息和十二个未接来电。她先点开了公司群——置顶的那个,
名字叫“腾飞科技核心团队”。群里热闹得很,所有人都在讨论明天出差去深圳的安排,
有人贴出了酒店预订信息,有人发了航班座位图,说自己抢到了靠窗的位置。
没有人提到她缺席的事情,就好像她从未在这个群里存在过。她切换到私人消息,
第一个是助理王莹发的:“姐,你醒了跟我说一声哈,我明天一早去看你。
”时间是晚上九点。再往上翻,什么都没有。她扫了一眼未接来电,大部分是陌生号码,
有两个是公司座机,但没有老板林振海的,没有副总监方如的,
也没有任何一个部门负责人的。沈念握着手机坐在病床边沿,忽然觉得这个场景很荒谬。
她在这家公司待了四年,从副总经理的职位上,
带着整个市场拓展部从三个人发展到三十个人。去年公司最困难的时候,
是她一个人拿下了中恒集团的项目,光那个项目一年的利润抵得上公司其他业务的总和。
她为了那个项目,连续三个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飞到七个不同的城市去见客户,
到最后嗓子完全哑了,靠写字板和一个临时下载的语音软件做完了最后一场演示。
而她现在坐在医院里,凌晨两点,没有人问她一句“你好点了吗”。她打开通话记录,
拨了老板林振海的号码。电话响了三声,被挂断了。她又拨了一次,
这次直接转进了语音信箱。沈念放下手机,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一点光,不知道是月亮还是路灯,把整条走廊照得惨白一片。
她盯着那道光看了几秒钟,忽然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条还没有走到尽头的路,而路的另一端,
什么都没有。第二天早上七点多,王莹来了。小姑娘提着一袋水果和一碗白粥,
进门的时候眼圈就红了:“姐,你怎么就一个人?昨天晚上我就想来的,
但方总监说让我把深圳的流程表先做出来,我就……”“没事。”沈念接过粥,
发现还温热着,“公司那边今天什么安排?”王莹张了张嘴,
欲言又止的样子让沈念心里咯噔了一下。“怎么?”“姐……那个……”王莹绞着手指,
声音越来越小,“今天早上林总开了个早会,
会上说……说中恒那边的项目从下个月开始由方总监对接,让你把手里的客户资料交接一下。
”沈念正在喝粥的手顿住了。她慢慢放下勺子,看向王莹:“原话怎么说的?
”王莹咬了咬嘴唇,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最后还是一股脑儿说了出来:“林总说,
高层岗位需要能全天候胜任的人员,
你目前的身体状况可能不太适合继续承担那么重要的职责。
还说你近期频繁出差的工作强度对身体恢复不利,让方总监接手你手头的核心业务,
你主要负责对内的一些工作就好。”主要负责对内。
沈念听懂了这四个字的意思——把她从对外业务的火线上撤下来,
塞进一个无关紧要的后勤岗位。
了四年时间铺起来的所有客户关系、所有渠道网络、所有那些她一家一家跑出来的合作伙伴,
全部要交到方如手里。方如是林振海的小姨子,
去年秋天从一家做办公设备租赁的公司跳过来的,说是带来了一大把客户资源,
结果大半年的时间里,所谓的客户资源一个都没转化成实际项目。
反而是沈念带着团队到处救火,把公司业绩顶到了历史最高点。沈念没有当场发作。
她花了将近五分钟把那碗粥慢慢喝完,然后把空碗放到床头柜上,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王莹,明天中恒的陈总约了我下午三点在他们公司喝茶,
你帮我告诉方总监,如果有需要对接的部分,我可以做个简单的说明。
”王莹愣了一下:“姐,你不自己去吗?”“我现在这个样子,
你觉得林总会让我去见客户吗?”沈念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没有一丝讽刺的意味,
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上午九点半,病房的门被敲响了两次。第一次进来的是方如,
穿着她标志性的红色西装外套,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和一个果篮,
表情带着一种精心排练过的关切。“念念,你还好吧?”方如把果篮放到床头,
自己拉了一把椅子坐下来,语气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十年的闺蜜,“昨天可把我们吓坏了,
你怎么说晕就晕了呢?平时看着挺能扛的一个人。”沈念靠在床上,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方如显然并不需要她的回应。她自顾自地翻开文件夹,拿出一份打印好的交接清单,
上面密密麻麻列了二十多项条目,从核心客户名单到供应商联系方式,
从年度预算表到项目进度跟踪表,几乎涵盖了沈念手上所有的工作内容。
“林总的意思是让你先把这些转到我这里来,你好好养病,别操心工作的事。
”方如把清单递过来,蓝色的圆珠笔在几个编号上画了圈,“这几个比较急,
中恒、高远和南风那几家,下周都有重要的节点,你看能今天先给我吗?
”沈念伸手接过那张清单,慢慢看了一遍。
她注意到清单上有一个细节——交接时间写得很模糊,没有截止日期,
也没有后续的再交接安排。这意味着这不是一个临时代岗,而是一次彻底的撤换。
她抬起头看着方如,忽然笑了:“方总监,中恒的陈总这个人有个习惯,
你跟他谈事情的时候,他喜欢先聊十分钟他养的锦鲤。你要是直接跟他谈合同条款,
他立刻就会失去兴趣。”方如皱了皱眉,显然觉得她在说废话。“所以呢?
”“所以陈总跟我们合作两年多了,”沈念的声音依然很平,“但真正决定权不在他身上,
在他太太那边。陈太太每周三下午会去他们在珠江新城的会所,
她才是那个对技术方案细节感兴趣的人。如果你周三下午去见不到她,
那基本上这个项目就等于没戏。”方如的表情变了一瞬,
但很快就恢复了那种公式化的微笑:“这倒是第一次听说,谢谢你提醒。”她站起来,
合上文件夹,“念念,你好好休息,别的事不用操心了。”她走到门口的时候,
沈念又叫住了她:“方总监。”方如回过头。“公司最近的现金流还好吗?
”沈念的语气随随便便的,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方如的眼神闪了一下:“挺好的呀,
你问这个干吗?”“随便问问。”沈念笑了笑。方如走后,病房安静了几分钟。
王莹从门外探进头来,确认方如已经走远了才走进来,压低声音说:“姐,
方总监刚才在走廊上打了个电话,我听到了几句。”沈念看她一眼。
王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她跟林总说,‘交接的事她倒是没怎么抗拒,
但她说了一个什么渠道的事,我听着有点麻烦。’”沈念闭上眼睛,靠着枕头想了想。
方如刚才的反应印证了她的一个猜测——公司最近很可能遇到了资金上的麻烦。
方如虽然是林振海的小姨子,但以她的级别根本接触不到公司真实的财务数据,
刚才那句“挺好的呀”说得很顺溜,但眼神出卖了她。
真正的现金流充裕是一种很松弛的状态,而她刚才绷得太紧了。这让沈念想起一件事。
上个月中旬,财务总监刘敏忽然找她要了中恒项目下一笔回款的具体时间,
语气比平时急切了很多。当时沈念以为是在做季度预测,但现在回过头来想,
那种急切更像是在排资金计划——而且是不太宽裕的那种排法。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沈念女士,您好。
我是安联集团战略投资部的刘东明,看到您因过度疲劳住院的消息,冒昧打扰。
我们集团近期在拓展大湾区业务,非常希望有机会与您交流。
不知您方便时可否给我一个电话?祝早日康复。”安联集团。沈念盯着这四个字看了几秒钟。
安联集团是华南地区最大的综合性财团之一,业务涵盖地产、金融、科技、能源等多个领域,
资产规模超过两千亿。这个体量的公司,跟她现在所在的腾飞科技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上。
更准确地说,腾飞科技在安联集团面前,大概就是一条小船和一艘航母的区别。
她本来打算直接删掉这条短信——她现在对任何“机会”都没有兴趣,
只想先把身体养好再说。但就在她手指要按下删除键的那一刻,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医生护士,而是林振海本人。沈念迅速锁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枕边。
林振海五十多岁,保养得很好,头发染得乌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阿玛尼西装。
他手里什么都没拿,甚至连一杯咖啡都没有。他看了一眼床头方如留下的果篮,
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直接在方如刚才坐过的那把椅子上坐了下来。“念念。”他开口了。
沈念注意到他的称呼——从“念念”变成了“小沈”又变回了“念念”。
这个变化规律她太熟悉了,每次林振海在公司会议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叫她“小沈”的时候,
就是要给她施压了。而“念念”这个称呼,通常出现在他需要她做什么事情的时候。“林总。
”她应了一声。“身体感觉怎么样?”林振海的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关心——不多不少,
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政客在面对选区的选民。“还好。”林振海点了点头,沉默了两秒钟,
像是在斟酌措辞:“念念,你在公司四年了,我一直把你当自己人看。这次的事,
我跟方如说了,你一定要好好休息,公司的事不用操心,等你养好了再说。
”沈念等着他的“但是”。她知道一定会有一个“但是”,
因为林振海从来不会专门来医院看望一个普通员工。
就算是他小姨子方如去年做阑尾炎手术的时候,他也不过是让秘书送了一束花过去。“但是,
”来了,“公司现在的形势你也知道,中恒那个项目虽然有利润,但账期太长了,
压了我们不少资金。董事会那边最近在催业绩,
我跟你也就不绕圈子了——你手上的客户资源,如果可以尽快转给方如,
对公司的整体业务连续性是有好处的。”他说“你手上的客户资源”这七个字的时候,
语气非常自然,就好像那本来就是公司的财产,只是暂时存放在沈念手里一样。
沈念看着林振海那张保养得当的脸,忽然觉得特别疲惫。不是因为身体,
而是因为一种深深的、无处可说的荒诞感。“林总,”她说,“客户资源不是我个人的,
是公司的。交接的事方总监已经跟我提了,我会配合。”林振海似乎对她的态度很满意,
面部肌肉放松了一些,甚至还笑了一下:“我就说你是个懂事的。好好养病,
出院了跟我打个招呼,我让人事那边把你住宿的标准调一调,
你现在住的那个地方离公司太远了吧?”沈念住的地方离公司开车四十分钟,是她自己选的,
因为那附近有一家二十四小时的健身房,方便她每天早上去游半小时泳再上班。
但林振海显然以为她住得很差。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林振海从来不知道她住哪里。
一个在她公司待了四年、为她贡献了将近百分之四十营收的人,他连她住在哪儿都不知道。
林振海走后,沈念坐在床上,把手机翻过来,重新看着那条短信。她犹豫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拨通了上面的号码。电话响了半声就接了,好像对方一直在等着。“沈念?
”电话那头的声音年轻、干脆,带着一种不卑不亢的职业感,“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打过来了。
我是刘东明。”“刘总你好。”沈念习惯性地用了敬称。“别叫刘总,叫我东明就好。
”刘东明笑了一下,笑声里带着一点意料之外的坦诚,“沈念,我不跟你兜圈子。
安联集团去年就开始布局产业数字化这块业务,
我们看了大湾区几乎所有在这个赛道上有竞争力的公司,
最后发现真正具备核心交付能力的团队屈指可数。而你的名字,在这几个团队的客户反馈里,
反复出现。”沈念没说话,刘东明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在腾飞科技,
也知道你最近的情况。坦率地说,像你这样能把一个细分领域的交付做到这个程度的人,
在腾飞这种几千万体量的公司里,是浪费。”几千万体量。沈念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数字。
腾飞科技去年全年的营收是七千两百万,其中将近三千万是中恒项目贡献的。
而安联集团随便一个事业部的年度预算,都是以亿为单位计算的。“刘总,”沈念说,
“我需要一点时间考虑。”“当然。”刘东明没有表现出任何失望,“但我建议你尽快。
不是因为我们急,而是因为你的时间很宝贵。”挂了电话之后,沈念在床上坐了很久,
久到护士进来查房的时候以为她又晕过去了。她没有晕。她在算一笔账,
一笔关于她自己价值的账。在腾飞科技四年,她的年薪涨到了税前六十万。
去年她带队拿下的中恒项目,合同金额五千两百万,按行业标准,
一个项目总监的分成应该在百分之三到百分之五之间,也就是一百五十万到两百五十万。
而她的年终奖是十二万。她一直在为一张远远低于市场价值的工资单工作,
而林振海甚至不愿意在她住院的时候放下身段来演一场好一点的戏。王莹下午又来了,
带来了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些换洗衣服。沈念打开电脑,先登录了公司邮箱。收件箱很正常,
各种各样的邮件排了长长一列。她快速浏览了一遍,注意到一封来自财务部的邮件,
抄送栏里出现了很多她不认识的名字。她点开邮件,是财务总监刘敏发给一位外部审计师的,
内容是回答一些关于公司应收账款账龄的问题。邮件里附了一张表格,
列出了公司前十大客户的应收账款余额和账龄。沈念的目光停在第五行。
中恒集团的应收账款余额是一千六百万,账龄超过六个月。
她仔细回想了一下中恒项目的回款安排。
合同约定是“3-6-1”的模式——签约后付百分之三十,验收后付百分之六十,
质保期满一年后付百分之十。中恒项目去年九月验收,按照合同,
百分之六十的验收款最迟应该在去年十二月支付。而现在已经是五月了,
一千六百万的验收款还没有收到。她继续往下看。
表格里还有高远、南风等几个大客户的应收账款,账龄也都超过了六个月。
沈念忽然明白了很多事情。林振海让她把客户资源交接给方如,
根本不是因为什么“身体原因”,而是因为他需要在中恒项目上找到一个突破口,
把那笔拖了半年的账收回来。而他觉得她不行,或者说,他觉得她已经没用了。
他让方如来接盘,表面上是担心她的身体,实际上是在做两手准备——如果方如能搞定中恒,
那就顺便把她换掉;如果方如搞不定,那责任也不在她身上,因为是她“交接”得不好。
沈念合上电脑,闭上眼睛。她想起了五年前的一件事情。
那时候她还在上一家公司做项目经理,有一个客户对她非常信任,几乎到了言听计从的地步。
她的直属上司觉得这个客户资源太好了,就暗示她把客户介绍给公司另一位合伙人。
她照做了,然后那位合伙人用极其拙劣的方式把事情搞砸了,
客户发了一封措辞严厉的邮件来骂她,说她“把私人关系当成了职场筹码”。
那件事情让沈念学会了一个道理:在职场里,没有任何一种关系是理所应当属于你的。
你花时间和心血建立起来的信任,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份随时可以转交的资产清单。
而资产管理者的更换,往往不需要征求资产本身的同意。第二天下午,沈念办理了出院手续。
医生说她血压偏低,建议再观察两天,但她等不了了。
不是因为公司催她回去交接——其实并没有人催她,
她请三天病假的申请林振海已经批了——而是因为她需要去做一件事。她需要去见一个人。
第二天下午两点,沈念出现在珠江新城IFC五十三楼。她穿着一件黑色连衣裙,画了淡妆,
气色看起来比昨天好了很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从出租车走到大厦门口那两百米的路程,
她中途停下来歇了两次。安联集团的办公室占据了IFC四十八到五十五楼,
光前台的面积就比腾飞科技整个办公区还大。沈念走到前台报了自己的名字,
前台的小姑娘立刻露出了一个训练有素的微笑,亲自领着她穿过一条铺着地毯的长廊,
推开了尽头那间办公室的门。刘东明比她想象的要年轻,看起来不超过三十五岁,
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没打领带,整个人看起来不像一个战略投资部的高管,
倒像一个刚从健身房出来的年轻合伙人。他站起来迎上前,握手的时候力度适中,
掌心干燥温热。“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刘东明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
自己也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两人之间隔了一张黑色的大理石茶几,“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了,谢谢。”沈念把包放在身侧,开门见山,“刘总,
你说安联集团在做产业数字化的布局,我想了解一下具体的规划。”刘东明看了她一眼,
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但又不让人不舒服。他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抽出一个文件夹,打开,
推到她面前。文件夹的第一页是一张组织结构图,
上面写着“安联数字科技有限公司组织架构草案”几个字。沈念的目光掠过那张图表。
数字科技公司下设四个事业部,分别是智能制造、智慧城市、产业金融和数字化运营。
每个事业部的下面又列出了几个关键岗位,大部分标注的是“待定”或者“拟引进”。
刘东明等她看了几秒钟,开口说:“安联集团去年营收突破一千两百亿,
但我们的数字化能力跟这个体量完全不匹配。说白了,我们是一个很传统的财团,
靠地产和金融起家,技术底子薄得可怜。这两年我们投了很多科技公司,
发现一个很尴尬的问题——投的那些公司,要么技术很强但不接地气,
要么业务很熟但技术拉胯,真正能把技术和行业场景结合好的人,太少了。”他顿了顿,
看向沈念:“你不一样。你做过技术,带过交付,跑过客户,谈过合同,
可以说从项目的前端到后端,你全都跑通了。去年中恒那个项目,你在客户那边的口碑,
我们调研过了——百分之九十的分,满分百分之百。在大湾区的企业服务领域,
这个分数我没见过第二个。”沈念没有因为这番夸奖而飘飘然,甚至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
她只是平静地说了一句:“中恒项目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我知道。”刘东明点头,
“但一个项目的成色,看的是负责人对关键节点的判断力。中恒项目最大的难点不在技术上,
而在最后签订合同时的那场时间压力测试——客户的预算周期只剩最后五天,
采购流程出了一些问题。到最后关头,你做了一个很小但很关键的调整,
让客户在一个原本无法操作的条款上找到了突破口。这件事,是中恒内部的人告诉我们的。
”沈念沉默了几秒钟。她确实做了那个调整。当时中恒的采购流程卡在了财务合规环节,
一个看似无解的条款让整个合同差点泡汤。她花了两天时间研究了几十个行业案例,
最终在某个不太起眼的政策文件中找到了一条可以引用的例外条款,
起草了一个补充协议模板,把死结解开了。这件事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过,
甚至连林振海都不知道。而安联集团居然查到了。“你们做了多少背景调查?”沈念问。
“不多。”刘东明笑了笑,“但足够精准。”沈念在心里快速做了一个决定。“刘总,
”她说,“承蒙你看得起,但我现在还有合同在身,不可能说走就走。另外,
我想先了解清楚安联到底需要我做什么,能给到什么条件,再来谈下一步的事。
”刘东明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从文件夹里又抽出一张纸递给她。
纸上打印着一个职位名称和一组数字。
职位:安联数字科技有限公司副总裁(分管大客户与解决方案)。年薪:税前一百八十万,
外加绩效奖金。签字费:八十万。沈念看着那组数字,瞳孔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
一百八十万。是她在腾飞科技年薪的三倍。签字费八十万,
相当于她在腾飞科技四年的年终奖总和。她抬起头看向刘东明。对方的表情很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距离感,不像是在跟一个潜在的合作对象谈条件,
更像是在做一个判断题——看她会不会被这些数字砸晕。沈念把纸折了一下,推回桌面。
“刘总,”她说,“数字很有诚意。但我需要知道这个职位的实际决策权限边界在哪里,
汇报线是谁,新公司成立之后的人员编制有多少,预算规模大概是什么量级。另外,
签字费我不需要,但我有一个要求——如果我来安联,
我需要带着我原来团队里的三个人一起来。”刘东明这次是真的笑了,
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放松。“签字费不要?”他重复了一遍,像是确认。“不要。
”沈念确认,“但我要那三个人。一个技术负责人,一个交付负责人,一个客户运营负责人。
他们三个人跟着**了三年以上,配合度很高,
而且每个人的专业能力都比市面上同岗位的人要强出一个档次。
”刘东明伸出右手:“新公司的预算规模第一年是一个亿。你的人,条件你开,
只要不超过行业合理水平。至于决策权限——等你来了再说。”沈念握住了他的手,
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一个信号传递过去:我不是来求一份工作的,我是来跟你们做事的。
当天晚上,沈念回到出租屋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给刘东明发信息,
也不是给王莹打电话说交接的事,而是打开电脑,建了一个新的加密文件夹,
命名为“中恒-关键信息”。她开始写一份东西。不是简历,不是交接清单,
职场逆袭故事小说沈念林振海第1章 (我最爱吃番茄呃呃)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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