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中时期的暗恋总是小心翼翼又满含期许。我们不知结局如何,但总会义无反顾,
纯粹而热烈。遇见他是在高二转学第一天。同桌摊开一张手写新生入学注意事项递到我面前。
上面第一条内容,用红色加粗字体写着。
“远离南中第一不好惹——沈今年”括号:“如遇到,请绕行,
”头回见把人名写在注意事项上的,我盯着看了好久。差点忘记要去班主任办公室交回执。
从老师办公室出来,我手里多出很高一摞作业本。是隔壁班主任让帮忙捎回去的,
她说路上会有人接应。作业本不重,但很挡视线。从办公室到教室要经过一条长长的走廊。
周围有同学打闹,我挨着墙边小心挪动,祈祷接应的同学快点来。正想着,手上蓦然一松。
作业本被一只骨节修长的手接住。“谢了,同学。”我下意识抬头。面前男生个子很高,
眉眼轮廓利落分明,是那种自带距离感的帅。他神情淡淡的,没什么多余情绪,
道完谢转身就走。长的帅的男生果然高冷。我一边想着一边往教室走。
刚好赶上上课铃响这节课是数学。头发稀疏的中年男老师,说着一口夹带方言的普通话,
正站在黑板前讲题。我听的头脑发昏。窗外有一棵很高大的梧桐树。风一吹,沙沙作响。
我转头去看。无意间撞见树下站着的一道颀长身影。又是他。细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缝隙,
轻轻落在他身上。他穿着一身黑白校服,手随意的插在口袋里,随意又散漫。
“坐窗边的女同学,请你回答一下这个问题。”同桌见我没反应,拽了拽我的袖子。
我这才收回视线,唰的一下从座位上站起来。目光聚焦在黑板的那道选择题上。“选C,
”“坐,下回认真听讲,题目没长窗子外面。”第二天下午的体育课,我们和别的班一起上,
等老师来的间隙里,队伍中传出一阵哄闹,身后不知道谁开的口:“稀奇呀,
沈今年竟然来上体育课了,”“唉,咱们等会儿躲着点,”我顺着周围同学的视线看去,
瞳孔微睁。原来…同学们口中提到的沈今年是他。但他不应该是隔壁三班的吗?
为什么会出现在五班的队伍里?我再次看向他,视线带着打量。男生站在班级最后排,
校服外套随意搭在肩上。面上多了一丝冷硬疏离,还和昨天一样好看。突然,
他似是有感应般转头。我吓得急忙将头扭向一边,假装和旁边女生说话。
他应该没发现我偷看他吧。毕竟周围偷看他的好像不止我一个。
自从体育课知道了他的名字后,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在学校里见过他。
但会时不时听到很多关于他的传言。这天中午。在食堂和几个同学闲聊。提到沈今年。
坐我旁边的同桌直接噌的一下站起,一脚踩在两椅子中间的撑杆上:“听说了吗?
隔壁七中的校霸带小弟挑衅沈今年,腿被打折了,那校霸现在躲在医院不敢见人。
”对面女生满脸写着震惊:“什么时候的事?”同桌:“也就上周六吧。
”对面旁边的同学:“难怪最近没在学校里看见他。”我低头扒着饭,
装作不经意抬头:“那后来呢,医院那位会不会找沈今年麻烦呀,他会有危险吗?
”问出这句话时我已经后悔了。周围的人齐刷刷看向我,眼里流露出一丝怪异,
仿佛在说:“你是在关心他吗?”“霜霜,原来你在听呀,看你吃饭吃的那么认真。
”同桌笑着打趣。我:“就纯属好奇…问问。”其实我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要突然这么问,
我尴尬的接着低头扒饭。转进南中已经过去将近一个月。我在学校后门发现了家隐藏小吃摊。
卖的是章鱼小丸子,味道很不错。某天课间,我准备去买一份。刚走到后门附近的转角处,
一转身就和正在翻墙的沈今年对上视线。他明显愣了下。我也是。愣神的这会儿功夫。
突然一声细响。一个酷似学生证的东西从他口袋中滑落。挂在了地下的树枝上。
我刚想出声提醒。就见不远处的公厕外,教导主任正接着电话往这边走。危急关头。
我脑袋一抽,拽下学生证就往自己口袋塞,他也刚好跳下围墙,躲过一劫。主任刚走,
一道声音自上方传来。“为什么帮我?”我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缩了缩脖子。仰头看他。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脑子里突然有根筋搭错了吧。我没回答,将口袋里的学生证拿出来递给他。
他眉头微皱,没接。看向我的眼里多了一丝复杂情绪。快上课了,
没时间细想他那没来由的目光。我将东西放在地上,转身就走。“等一下。
”他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掏出一袋东西。“你应该是来买这个的吧,我请你,作为谢礼,
”往后隔三差五。我总能在后门偶遇翻墙的沈今年,他也总会买一份章鱼小丸子递给我。
这是怕我告老师所以给的封口费吗?就当是这样吧。那家章鱼小丸子真的很好吃。
因为经常偶遇。我对他仅有的那点畏惧一点点消除。我们加了微信。
不为别的总不能一直白吃人家的,该转的钱还是要转给他。沈今年的微信很干净。
没有朋友圈,头像是教学楼底下那棵梧桐树。看着很呆。和他整个人的气质严重不符。
“你这头像挺别致,但就是和你不搭。”相处一段时间,我们渐渐熟络,我顺嘴便调侃了句。
刚说完。沈今年就凑了过来,头挨着我脸侧。视线顺势落在我手机屏幕上。因挨的很近,
我闻到了他衣服上的皂香。身体骤然一僵,下意识屏住呼吸。沈今年清润的嗓音传入耳中。
但具体说了什么,我听不真切。只感觉脸颊发烫。直到下午放学。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我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不搭吗?我觉得很配。
”他为什么要说自己和一棵树很搭,不理解但我尊重。自从有了微信。
我们每天的聊天内容就是。沈今年:吃章鱼小丸子吗?我:吃接着附上转账。后来,
除了问吃不吃章鱼小丸子。沈今年还会在微信里问一个莫名其妙问题。比如,问我五年前。
有没有在隔壁安城的某个废弃停车场里,救过一个人。那么久远的事,我大多已经没有印象。
随即点开聊天界面,发了个摇头的表情包。消息发出去后,再没有下文。
第二天依旧是:吃不吃章鱼小丸子。但这天我没有回复他的消息。
手机在前一天晚上不小心滑进了马桶里。等捞起来,手机已经黑屏死机。
我想着去学校在问他。不成想刚到学校,就被班主任叫去办公室。
原来是我前两周写的一篇作文,在征文比赛里得了一等奖。和我并列一等奖的是一个男生。
老师想让我们合作,参加今年的省赛。我答应了。走出办公室,
我直接去了沈今年所在的五班。刚走到门口,碰见一个女生。“同学,麻烦叫一下沈今年,
我有事找他。”女生先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才开口:“他一早就请假了,不在学校。
”不在吗?我这才看向他座位的方向。果然,位置上空空如也。后面老师给我们停了几天课。
用来专心备赛。我和另一个同学几乎每天都待在图书馆里。
这天我在去图书馆的路上遇到了沈今年。他站在距离我不远的花坛边上。侧脸线条干净利落。
额前碎发被风轻轻掀动,干净得晃眼。我看的入神。反应过来。
刚想跟他解释手机泡水的事就见一个女生朝他走去,不知道说了什么。女生看着性格直率,
留着一头短发,边说边咧嘴笑。沈今年眉头微微上挑,听的格外认真。我站在原地,
默默注视着两人。过了几分钟,和搭档约定的时间快迟到了,我才缓缓转身,
从另一条路去了图书馆。5手机泡水聊天记录清省上比赛进行的很顺利。
我们代表南中拿了第一名。奖金一万,我和搭档一人五千。刚拿上奖金。
指导老师为庆祝邀请我和搭档去吃火锅。我委婉拒绝。立马拿上那部泡水的手机赶去维修店。
但很遗憾,老板说隔的时间太久。手机里的芯片已经被泡坏。而且这款手机已经用了很多年,
再修很不值当。我心里莫名闪过一阵失落。踌躇片刻。我先将原先的号码挂失补办。
紧接着从五千块钱奖金取出一部分。买了部新的。等从手机店出来。
外面下起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我随便找家奶茶店坐下。登录微信。第一时间搜到沈今年,
点开。聊天界面干净的像一张白纸。仿佛我们从未有过交集。打开聊天框。
手指在键盘上停留了很久。过去这么多天,还有必要解释手机泡水那件事吗?算了,
他估计早就忘了。我将手机揣回兜里,再从旁边便利店里买了把雨伞,打着往家走。
征文比赛结束后刚好到周末。我刚来南城时面试的一份**,有了答复。
说是近期有员工离职。暂时物色不到合适的所以让我补上。我欣然答应。
工作内容极具挑战性,扮演密室逃脱的NPC。上班第一天。
我穿着店里发的白色到脚踝长袍。将头发披散下来,再往脸上打一层厚厚的粉底。
同事帮我在脸上画了两串血泪。挺好,更像个鬼了。工作开始,我躲在指定角落。
有脚步声进来。屋里很黑,看不见来人。但听说话,应该是两个男生。我掐准时间冲了出去。
其中一个男生惊叫。突然,一道劲风直扑面门。我看不见,但还是下意识闭眼。等了两秒。
疼痛并没有像预想般传来。等我睁眼,脚步声已经渐远。我松开攥紧的手心,长舒一口气。
刚刚,好像听到那个男生叫另一个男生…今年是巧合吗?我心绪复杂,
刚盘算着下班去看眼监控时。对讲机里传来前台的声音。“霜霜,暗门到第三个房间,
躲柜子侧面。”我收起思绪,跟随指示到指定位置。这间屋子比刚才那间好很多。
墙壁上亮着大片暗光,还算能看清物体大概轮廓。我蹲在里侧,如法炮制,等脚步声靠近,
就跳出去做鬼脸。但这次对方似乎并没有被吓到。只安静的站在离我一步之隔的位置上。
可能是没发挥好,震慑力不足。这样想着,我又卯足了劲一阵张牙舞爪。
直到房间里响起一阵清浅笑声,我愣在当场。他竟然笑了,我很搞笑吗?
这对NPC来说简直奇耻大辱,正当我准备拿出终极杀招时。他动了。抬手穿过我腰侧,
拿起桌上的线索图纸。凑近时,我听见了他的声音。“好学生,鬼可不是这样的。
”一句话将我定在原地。我又闻到了那股来自于沈今年身上,独有的皂香味。思绪渐渐飘远。
很多年前的某个晚上,我抄近路去上辅导班。经过一座废弃停车场时。看见三四个小胖墩,
将一个身形瘦削的男生围在中间,言辞恐吓。“把这周的零花钱交出来,否则就揍你!
”当时的我,正是正义感爆棚的时候。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看过几部恐怖片,
就学着剧里恶鬼的样子,企图吓跑那三个男生。为了逼真。
我从路边摘下几片芭蕉树叶子插在书包两侧。接着,
手里攥上一把石子就气势汹汹的冲了出去。边冲边喊着“我是鬼,我会吃很多小孩!
”当时觉得自己演的逼真极了。肯定能将那三个小胖墩吓得屁滚尿流。可等我跑到他们面前。
预想中三霸一的场面却并没有发生。取而代之的是。那个本该被欺负的男生。
将其中为首的小胖墩推倒在地,不要命的挥拳,拳拳到肉,打的对方叫苦不迭。
当时的我也同现在这样愣在原地。揍完人后,男生缓步走到我跟前。
眼中狠厉之色未散:“好学生,鬼可不是这样的。”“明霜,明霜,你怎么了?
”对讲机里的声音,将我思绪拉回现实。“没事,腿麻了。”我回答着同事的关心,
但视线依旧看向面前的人。沈今年勾起唇角:“我在外面等你。”说完转身出了房间。
凌晨十二点。沈今年果然坐在剧本杀外面的休息区等着。见我出来。
他姿态随意的将手机揣进口袋。“这么晚,我送你吧。”这家店距离我住的地方很近,
直走转两个弯就到,我也没扭捏,答应了下来。马路边上,我俩并排走着。
沈今年突然开口:“那几天你没回我消息,是发生了什么吗?”没想到他会问,
我大脑卡壳了一瞬:“啊?”反应过来,
我掏出手机递到他面前:“那天晚上手机掉水里没救回来,这是新的,后面比赛耽搁了几天,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没打算给你说。”沈今年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接着说:“那天家里有事,早上请的假,听人说你来找过我,抱歉。”我连忙摆手,
表示没事。“真巧,没想到你也在南中,你早就认出我了吧,抱歉啊,
我这才…”“想起来”这三个字还没说出口。沈今年突然停下脚步。
眼神复杂的看向我:“真巧?你觉得这是巧合?”难…道不是吗?我转头与他对视。
他没回答,嗤笑一声,脚下步伐逐渐加快。我得时不时小跑才能跟上。“我哪里说错了吗?
”我一边小跑一边问道。他依旧没有说话。走的还是去我家的方向。将我送回家后,
他又一句话没说的转身离开。第二天周一,我起了个大早给沈今年发消息。“沈今年,
我妈妈从安城寄来的核桃饼,你要吃吗?”不等他回答。
我已经将他那份核桃饼放进了微波炉。接着送去了学校。虽然沈今年依旧不理我。
但往后每天还是会给我带章鱼小丸子。午饭过后回到教室,
就能看到桌上刷新出来的章鱼小丸子。偶尔桌上还会刷新出些其它东西。比如小蛋糕,
薯片什么的。同桌见了忍不住调侃:“明霜呀,你这课桌不得了,还会自己长吃的出来,
快说,谁送的?”我没说话,只对着同桌笑笑。直到周五晚上。上完一周课的我,
回家倒头就睡。直接睡了个昏天黑地。睡醒拿起手机一看,天塌了。
沈今年给我发了99条通话申请。我猛的从床上坐起来,一条条翻看。正翻着,
手不小心点到一条。我赶紧挂断,但还是没来得及。通话一秒被接起。
沈今年略带沙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出。“夏明霜,我很生气。”语气里带着十足的委屈。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叫我名字。心脏在此刻漏跳一拍。“怎么了?”我语气不自觉放缓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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