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卖剩饭,直播通荒年。当丈夫把离婚协议摔到我菜摊上,嫌弃我卖剩饭丢人时,
屏幕那头传来一个小孩绝望的哭声——“仙姑,这饭能救我娘吗?”下一秒,
消失的盒饭从屏幕里滚出来,几千年前的灾民跪地磕头,称我为救命恩人。直播间瞬间炸了,
几百万人涌进来看我直播卖剩饭,弹幕从“假剧本”刷到“求链接”。
只有我丈夫邵敬舟变了脸色:他盯着消失的盒饭,第一次意识到我摆摊卖剩饭,
可能真能当饭吃。—##第01章十块钱三盒我在菜市场吆喝“十块钱三盒”时,
丈夫把离婚协议摔到摊上,说我卖剩饭丢尽了他的脸。下一秒,
直播屏幕里忽然跪下一群古人。一个瘦得只剩骨头的小女孩仰着脸,哭着问我:“仙姑,
这饭,能救我娘吗?”我手里的夹子“当啷”一声掉进不锈钢盆。桂花巷菜市场正是晚高峰,
鱼摊的水腥味、卤菜摊的香料味、雨后泥点子,全挤在窄棚下。我的摊位最靠边,
牌子是自己用纸壳写的:临期盒饭,十块三盒,当日清完。临期,不是坏饭。
都是附近写字楼、便利店和小餐馆当日剩下的合规盒饭,过了最佳售卖时间,
再放到明天就只能报废。我每天凌晨去收,重新分拣、冷藏、贴时间,
便宜卖给加班的、跑单的、舍不得下馆子的。**它交房租,给婆婆买降压药,
也替邵敬舟还过两个月信用卡。可他看见我的摊子,只觉得脏。“路南枝,
你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邵敬舟穿着新买的西装,皮鞋尖避开地上的菜叶,
声音故意抬高,“我跟客户谈项目,你在这儿卖剩饭。人家问起来,我怎么说?
说我老婆在菜市场捡垃圾?”旁边卖豆腐的吴姨皱眉:“小邵,南枝这是正经买卖。
”邵敬舟笑了一声:“吴姨,你不用替她说话。正经人家谁卖这个?”我的直播支架还开着。
田螺直播的小号刚起步,在线人数只有十几个,大多是附近熟客。
弹幕慢吞吞飘过:“老板娘,今天还有鸡腿饭吗?”“临期又不是剩饭,便宜还不浪费。
”“这个男的谁啊,说话好难听。”我把离婚协议合上,压住发抖的指尖:“你要谈,
晚上回家谈。别挡我做生意。”“生意?”邵敬舟像听见笑话,“你一天累死累活能赚几百?
我妈说得对,你就是眼皮子浅。跟着我做账号,我一个月能带你赚十万。”手机在这时响了。
婆婆孟桂珍的声音从免提里尖出来:“南枝啊,你别跟敬舟犟。女人嫁人,就得顾男人脸面。
你摆摊卖剩饭,亲戚都笑话到我耳朵根了。协议签了也好,省得拖累我儿子找大项目。
”我盯着一盒盒饭上的贴纸。宫保鸡丁,今天十七点四十打包。番茄炒蛋,
今天十七点五十五打包。每一盒都在安全时间内,每一盒都是我亲手检查过的。
它们不体面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晚上九点之后,会有下夜班的保安来买两盒,
会有骑手买一盒蹲在路边吃,会有带孩子的单亲妈妈问我能不能便宜两块。
我也知道邵敬舟口中的“大项目”,已经赔掉了我们半年的存款。我深吸一口气,
正要关掉免提,直播屏幕忽然一闪。起初我以为是平台卡顿。画面里不是我的摊位,
而是一片灰黄的土路。风刮过来,卷着沙。十几个人跪在地上,
衣服破得像挂在骨头上的布片。最前面的女孩小得可怜,头发枯黄,嘴唇裂开血口。
她身后躺着一个女人,胸口起伏微弱。“仙姑。”女孩对着屏幕磕头,额头一下砸在土上,
“我娘三天没进米水了,求仙姑赏一口吃的。”弹幕炸了。“剧本?
”“老板娘你还会搞古装群演?”“这小孩妆化得也太真了吧。”我僵在原地。
邵敬舟也看见了,他第一反应不是怕,而是皱眉:“你请人拍短剧了?你有钱请群演,
没钱给我项目周转?”我没理他。因为屏幕里的女孩又抬起头。那双眼睛没有一点表演的光,
只有快饿死的人才有的空。“我可以拿这个换。”她把一枚黑乎乎的东西捧到镜头前,
“这是我爹留下的铜钱。我不白要仙姑的饭。”我鬼使神差地拿起一盒番茄炒蛋,
放到镜头前。“你能看见吗?”女孩猛地点头:“看得见!香!娘,香的!
”四周跪着的人像突然活了,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哭声。一个白胡子老人朝我拱手,
声音哑得发颤:“若仙姑肯赐粮,槐安村三十七口,愿世代记恩。”槐安村。
我从没听过这个地名。邵敬舟伸手来抢盒饭:“路南枝,你别疯。拿食物对着屏幕演什么?
”我侧身躲开,手指碰到直播间的“上架”按钮。平时我卖熟客套餐,
后台存着一个链接:临期盒饭三盒,十元自提。我点了库存一,
随手把收货地址填成女孩刚哭喊出来的三个字:槐安村。页面卡住。
直播间人数从十几个跳到一百,又跳到三百。下一秒,手机屏幕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搅动,
灰雾从镜头里漫出来。我放在支架前的那袋三盒盒饭,轻轻一沉。袋子不见了。
菜市场里所有声音都停了一瞬。连鱼摊老板剁鱼的刀都停在半空。屏幕那头,
女孩怀里多出一个白色塑料袋。她愣了愣,随即像护命一样抱紧,手忙脚乱地拆开盒盖。
热气明明早散了,她却像闻见人间最好的香。“娘,饭来了,真的来了!
”她把番茄炒蛋喂到女人嘴边。女人费力咽下一口,喉咙滚动,眼泪顺着凹陷的脸颊往下淌。
那个白胡子老人跪直了,带着全村人朝屏幕磕头。“槐安路延年,谢仙姑救命。
”我鼻子猛地一酸。我卖了一年的临期盒饭,第一次有人把它当成救命粮。
邵敬舟的脸色变了。他盯着消失的袋子,又盯着直播间飞涨的人数,
眼底的嫌弃一点点被另一种东西替代。贪。“南枝。”他的声音忽然放软,
“这个账号是你什么时候做起来的?”我没回答。因为屏幕里,
那个叫阿粟的小女孩把黑乎乎的铜钱放到地上,又郑重推向镜头。
直播后台“叮”地响了一声。【用户槐安阿粟打赏:铜钱一枚。】下一秒,
一枚带着泥土和血痕的古旧铜钱,从手机屏幕里滚出来,落在我的摊布上。
—##第02章屏幕那头跪着人那枚铜钱滚到我脚边时,邵敬舟比我先弯腰。
我一脚踩住。他的手停在半空,脸上还挂着没收回去的贪色:“南枝,我就是看看。
”“这是打赏。”我说。“打赏也是夫妻共同财产。”他压低声音,“你别忘了,
我们还没离婚。”我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恶心。直播间已经从三百多人冲到两千。
弹幕密密麻麻,快得看不清。“铜钱是真的从屏幕掉出来的吗?”“老板娘别演了,
链接再上一个!”“小孩好可怜,刚才那女人咽饭的时候我哭了。”“这是不是新型带货?
我先下单试试。”我低头捡起铜钱。它很轻,边缘磨得发滑,中间方孔里塞着干结的泥。
不是道具店那种统一做旧的颜色,铜绿深浅不一,缝里还卡着细小的麦壳。我把它攥在掌心,
冰得像一块石头。屏幕里的槐安村还在。阿粟把第二盒饭端给另一个老人,
自己只用指尖沾了一点汤汁,舔得小心翼翼。路延年看见了,哑声骂她:“先吃!
小孩子先吃!”她摇头:“里正爷爷,你们先吃。我娘醒了,我就不饿了。”怎么会不饿。
她说话时,肚子发出一声很轻的响。直播间的麦克风把那声响放大,弹幕忽然空了一秒。
我转身把摊上所有还在安全时间内的盒饭数了一遍。三十七盒。正好三十七盒。
邵敬舟抓住我的胳膊:“你要干什么?”“卖货。”我把他的手甩开,“我的摊位,
我的账号,我的饭。”“你疯了?这些东西要是真能过去,你知道值多少钱吗?
”他眼睛发亮,“古代人没见过现代食品,你十块钱三盒卖什么?一盒一百,不,
一千都有人要。”我看着屏幕里跪在地上的人。他们连跪都跪不稳。风一吹,
几个孩子像纸片一样晃。我说:“他们不是顾客,是快饿死的人。
”邵敬舟嗤笑:“你圣母心能当饭吃?”我没再跟他说话,直接把三十七盒全部上架,
价格没改。十块三盒。库存跳出的瞬间,直播后台像疯了一样震动。【槐安路延年下单一份。
】【槐安阿粟下单一份。】【槐安村民下单十二份。】他们没有现代支付,
订单金额栏跳出一串奇怪符号,随后被平台自动折算成“特殊打赏待确认”。
盒饭一袋袋从摊位上消失,屏幕那头一袋袋落到土路中央。路延年没有让人哄抢。
他扶着一根枯枝站起来,声音劈裂:“排队!老人孩子先!谁抢,谁今日不入义棚!
”“里正,我们还能撑。”“我儿子小,给我儿子半口。”“仙姑在看着,别丢槐安人的脸。
”那句“仙姑在看着”让我喉咙发紧。我不是仙姑。我是一个被丈夫嫌丢人的盒饭摊主,
一个菜市场里讨价还价会为两毛钱脸红的人。可他们看我的眼神,像看见活路。
阿粟把半盒饭抱到母亲身边。女人已经能睁眼了,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要缓很久,
却坚持把鸡丁挑出来塞回女儿嘴里。“阿粟,吃。”小女孩终于哭出声,边哭边吞,
噎得直咳。我去旁边摊位买了两箱矿泉水。吴姨反应最快,
直接从自家摊后拖出一袋馒头:“南枝,算我的。你先试试这个能不能送过去。
”鱼摊老板也把没卖完的蒸红薯装进袋子:“我这不要钱,别说我老陈没良心。
”菜市场里那些平时为摊位线吵得脸红脖子粗的人,忽然都沉默地动起来。我一次次上架,
一次次确认。水、馒头、红薯,都能过去。每过去一批,后台就响一次。
【槐安路延年打赏:青玉佩一枚。】屏幕灰雾涌动,一块玉佩落在我掌心。玉质不算通透,
边角有磕痕,却被人盘得温润。玉佩背面刻着四个小字。槐安路氏。我的手指停住。
我也姓路。但天下姓路的人多了去了。这个念头像一粒沙,落进心里,
很快被更急的事盖过去。因为邵敬舟趁我低头时,突然拿起我的备用手机。“你干什么?
”我伸手去抢。他侧身避开,点开直播后台,眼睛越睁越大。特殊打赏。铜钱一枚,
青玉佩一枚,旧制铜簪三支,残书页两张。这些东西没有显示现金价值,
却有真实的订单编号、直播录像、交易时间。邵敬舟呼吸重了。“路南枝。
”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我说:“意味着他们今晚能活。
”“不。”他笑起来,“意味着我们要发财了。”我伸手:“把手机还我。”他没有还,
反而把离婚协议抽回去,慢条斯理地撕成两半。“离婚的事先不急。
”他看着屏幕里跪谢的灾民,声音轻得发冷,“这么好的账号,
不能砸在你这种不会赚钱的人手里。”直播间忽然弹出一条系统提醒。
【检测到账号异常收益,请主播于二十四小时内补充商品说明与资质材料。
】邵敬舟盯着那行字,眼神像终于看见了一扇门。“南枝,明天起,这个直播间我来运营。
”—##第03章他要卖神粮邵敬舟说要运营直播间时,
语气像在通知我明天菜市场几点开门。我把备用手机从他手里夺回来:“不用。
”他脸上的笑淡了:“路南枝,别不识好歹。你会什么?会喊十块钱三盒?
会把救命的东西贱卖?”“会不骗快饿死的人。”“骗?”他像被这个字刺了一下,
随即冷笑,“商业包装懂不懂?你以为那些大主播卖的东西都值那个价?卖点,情绪,
稀缺性,这才叫流量。”他指着屏幕。槐安村的人正在分水。
路延年让路栖禾用烧黑的木炭在破木板上记账,谁家领了几口,谁家还有老人,字写得很慢,
却一笔一画端正。邵敬舟看了一眼,不耐烦地说:“他们那么信你,你说这饭是神粮,
他们就信。十块三盒?你上架一份‘仙赐续命粮’,一份三百。再弄个**倒计时,
今晚就能卖爆。”我胃里一阵翻。“你知道他们用什么付钱吗?铜钱,玉佩,旧书。
那些是他们能拿出来的最后东西。”“所以才值钱。”他压低声音,“你别装清高。
青玉佩我查了,哪怕不是古董,玉也能卖几千。要是真的,几十万都有可能。”我忽然明白,
他不是不相信。他相信。正因为相信,才更可怕。婆婆孟桂珍赶到菜市场时,
手里还拎着跳广场舞的红绸扇。她一进棚就瞪我:“我儿子说你藏了个能发财的账号?南枝,
你这就不厚道了。夫妻一场,你背着家里吃独食?”吴姨忍不住:“桂珍,你儿媳妇刚救人。
”“救谁?屏幕里那些真假都不知道的人?”孟桂珍翻白眼,“再说救人也得先顾自家。
我们敬舟项目正缺启动钱,她一个女人家捧着账号不撒手,想造反?”我打开手机录音,
扣在围裙兜里。邵敬舟没注意。他已经进入自己的表演状态,声音柔和,眼神诚恳,
像在会议室给客户画饼。“南枝,我不是要抢你的东西。我是帮你放大价值。你看,
你负责出镜,我负责策划。我们把产品线分三档:普通盒饭、精品神粮、至尊赐福套餐。
古代人看不懂现代规则,价格由我们定。”我问:“食品资质呢?”“先卖起来再补。
”“货源呢?”“你不是有临期渠道吗?不够就找便宜代餐粉。”“安全呢?
”他皱眉:“你怎么这么死脑筋?人都饿到啃树皮了,有口吃的就该感恩。
你还跟他们讲安全?”这句话落下,连旁边围观的人都安静了。我抬头看他。结婚三年,
我见过他失意、暴躁、说谎,也见过他在亲戚面前把我的辛苦说成“不上进”。可这一刻,
我第一次清清楚楚地看见他骨子里的东西。别人快饿死,是他的商机。别人的信任,
是他的价格标签。我把手机屏幕扣在摊位上,轻声说:“行。”邵敬舟愣了一下,
随即笑了:“这才对。夫妻一心,其利断金。”孟桂珍拍掌:“我就说南枝懂事。
密码给敬舟,女人别管这些大事。”我说:“账号可以一起做,但今晚不行。平台要资质,
古代那边也刚吃上饭,乱卖容易出问题。你不是懂运营吗?先写方案。
”邵敬舟眯了眯眼:“你拖我?”“你怕什么?账号在我手里,人也在你家。
”我把离婚协议碎纸扫进垃圾袋,“你要真能一个月赚十万,写个方案不难吧。
”这句话戳中他的虚荣。他最受不了别人说他“不行”。果然,
他拿出手机开始记:“产品名要高端,仙赐不够,要叫……天仓神粮。”我低头整理盒饭箱,
录音一直开着。直播间那头,阿粟忽然凑近屏幕。她吃了半盒饭,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
却仍瘦得吓人。“仙姑。”她小声问,“明日还会有饭吗?”我喉咙一堵。
邵敬舟抢先笑道:“会有,但以后不能叫饭。要叫神粮。你们若想活,
就得拿更值钱的东西来换。”阿粟听不懂“值钱”,只听懂了“活”。
她慌忙转头喊:“里正爷爷,仙姑的夫君说,要更值钱的东西。”路延年脸色变了。
路栖禾扶着木板走过来。他比我想象中年轻,大约十七八岁,脸色白得透明,
手指全是冻裂似的口子。他对着屏幕深深一揖:“仙姑救命之恩,槐安不敢忘。
只是村中能换粮之物所剩无几。若仙姑不弃,栖禾这里有半本旧簿,祖上传下,虽不值钱,
却记了槐安百年仓事。”他从怀里摸出半本书。书页被烟熏过,边角残缺,
封皮上压着干草绳。下一秒,后台弹出打赏提示。【槐安路栖禾打赏:残旧书册半本。
】灰雾一卷,那半本书落在我的摊位上。邵敬舟下意识伸手。我比他更快,把书按进怀里。
“路南枝!”他脸色沉了。我抬起手机,屏幕上是刚才录音的波形:“你继续说。
比如怎么把一盒十块钱的饭,包装成三百块的神粮。”孟桂珍尖叫:“你录音?
”“我怕自己记性不好。”我关掉直播,拔下支架,“平台要资质,古代要粮,人命要紧。
今晚到此为止。”邵敬舟盯着我,眼底那点伪装彻底冷下去。“路南枝,
你以为有录音就能防住我?”我没回头。可手里的半本旧书忽然散出一股潮湿的霉味。
我低头,看见残破封皮上隐约露出四个字。槐安义仓。
—##第04章断掉的族谱我把半本《槐安义仓簿》带回家时,邵敬舟一路没说话。
越不说话,越说明他在算。进门后,孟桂珍立刻挡在玄关:“书给我。
”我换鞋的动作没停:“凭什么?”“家里的东西,当然要交给家里管。”她伸手来抢,
“万一是什么古董,被你这种不识货的弄坏了怎么办?
”我后退一步:“这是别人打赏给账号的证物,不是你家的东西。”“账号也是婚内财产!
”邵敬舟终于开口:“妈,先让她拿着。”孟桂珍不甘心:“敬舟……”“她现在防着我们。
”他看着我,声音平静得吓人,“逼急了,她会报警。”我抬眼。他冲我笑了一下:“南枝,
我们夫妻没必要走到那一步。你好好想想,救人也要钱。没有商业化,你撑不了多久。
”我抱着旧书进了小房间,反锁门。这间房原本是储物间,婚后我一直睡这里。
邵敬舟说他工作压力大,睡眠浅,我翻身会吵到他。后来我才知道,
他只是嫌我身上有菜市场味。我把旧书放在桌上,先拍照,又戴上一次性手套。
书页脆得像秋天的枯叶。第一页残了一半,只能看见几行字:“景平三年,大旱。槐安绝粮。
路氏开义仓,活三十七口……”三十七口。正是今晚屏幕里的人数。我继续往后翻。
后面记的是粮出入账:粟米几斗,豆饼几斤,救哪家几口。字迹有两种,一种老成,
一种清瘦。清瘦的那种旁边偶尔会写小字:“阿粟今日能笑。”“周婶醒,欠仙姑三拜。
”“此恩不敢忘,若有后人,当记南枝。”我的指尖停在“南枝”两个字上。巧合。
一定是巧合。我姓路,名南枝,是我爸给我取的。他说南枝向暖,女孩子要往有光的地方长。
我爸去世后,家里旧物都被我妈收在娘家老屋。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家有本族谱,
小时候我翻过,里面有一页被虫蛀得厉害,我爸曾经叹气,说路家有一支断了,
只剩几个看不清的地名。我抓起外套就要出门。邵敬舟坐在客厅沙发上,
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里是他刚做的表格,标题刺眼:“跨时空神粮商业化方案。
”我忍住恶心往外走。他抬头:“去哪?”“回娘家拿东西。”“书留下。”“不留。
”他站起来,挡住门:“路南枝,你别挑战我的耐心。”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直播平台的客服页面和报警快捷键。“你也别挑战我的底线。”我们对视了几秒。
最后他让开。娘家老屋在城西,平时没人住。我妈跟继父去了外地,我有钥匙。夜里十一点,
楼道灯坏了,我用手机照着爬上四楼,推开门时,一股灰尘味扑出来。
族谱在我爸旧书柜最底层。我跪在地上翻了半天,终于从一堆旧报纸下面找到那个蓝布包。
《霜河路氏族谱》。封皮早旧了,边角被潮气泡卷。我翻到记忆里的那一页,心跳越来越快。
路氏有三支。一支迁霜河,一支迁北岭,一支迁槐安。槐安。我盯着那两个字,
后背一阵发凉。再往后,整页被虫蛀出大洞,只剩几行模糊记录:“景平三年,旱。
”“槐安支,三十七口。”“义仓……”“后无载。”后无载。史书里没有,族谱里也断了。
像那三十七口人从来没活过,也从来没饿过。可我今晚亲眼看见他们跪在土路上,
亲耳听见阿粟问我饭能不能救她娘。我的手机忽然震动。田螺直播后台弹出一条延迟打赏。
【槐安路栖禾打赏:族谱夹页一张。】灰雾从手机边缘溢出,一张薄薄的纸落在族谱上。
纸比旧书更新一些,像是匆忙从某本册子里撕下来的。上面字迹清瘦,正是路栖禾。
“若后世路氏见此,请记槐安非绝户。景平三年,天灾人祸,仓名被夺,恩名被抹。
然义仓不可绝,救命之粮不可作价欺民。”最后一行,墨迹晕开。“仙姑若真为后世南枝,
愿替槐安留一盏灯。”我看着“后世南枝”四个字,眼泪毫无预兆地砸在纸上。不是巧合。
屏幕那头跪着的,不是陌生人。是我族谱里断掉的一支。是我差一点就再也找不回来的祖先。
手机又震。直播间自动亮起,画面里是槐安村的夜。路延年扶着一群孩子,远处火把晃动,
有人敲着破锣喊:“有粮的村子,把粮交出来!”阿粟贴近屏幕,声音抖得变形。
“南枝仙姑,他们来了。”—##第05章春仓计划火把在屏幕里晃成一片红。
槐安村的人把刚搭起的分粮棚围在中间,老人孩子缩在最里层。路延年拿着木棍站在前面,
瘦得风一吹就倒,却不肯退。“粮是救命粮,不能抢。”村外有人笑:“天旱到这个份上,
谁还有命跟你讲规矩?路老头,把粮交出来,大家分。你们槐安凭什么吃独食?
”我攥紧手机。凭什么?凭他们快饿死时还排队,凭阿粟半盒饭都舍不得独吞,
凭路栖禾把每一袋米都记进账里。可屏幕那头听不见我的道理。
我翻遍摊位、旧屋、车后备箱,能立刻送过去的只剩十几瓶水和几包饼干。
那些东西对三十七口人来说,连一晚都撑不过。我第一次清楚意识到,
靠菜市场临期盒饭救不了一场荒年。我需要粮。大量、合规、能追溯的粮。凌晨一点,
我拨通了一个号码。“春仓计划”是我半年前刷到的公益仓库账号。
他们专门对接商超、食品厂和农户,
把包装破损但质量合格、临期但可食用、滞销但有检测报告的食品捐给社区困难户。
接电话的是个女人,声音很清醒:“这里是春仓仓库,
紧急求助请说明地点、人数和物资需求。”我卡住了。地点:架空古代大胤槐安村。
人数:三十七口灾民,可能是我祖先。需求:能穿过直播屏幕的救命粮。这话说出去,
正常人会直接挂电话。我闭了闭眼:“我叫路南枝,在桂花巷菜市场做临期盒饭摊。
我这里有一批特殊受助对象,情况很急,但我需要当面给你看证据。你们仓库现在有人吗?
”对方沉默两秒:“有。我叫纪棠。你带上身份证、货源证明和你说的证据,
半小时内到春仓后门。”春仓仓库在城北旧物流园。我赶到时,纪棠已经等在卷帘门下。
她三十岁上下,短发,灰色冲锋衣,手里拿着记录板,眼神比夜风还冷。“先说清楚。
”她看了一眼我抱着的旧书和手机,“我们不参与直播炒作,不提供无资质食品,
不碰玄学骗局。”“我也不碰。”我打开直播回放,订单记录,铜钱、玉佩、旧书照片,
还有刚才槐安村被围的画面。纪棠从一开始的怀疑,到皱眉,
再到一句话不说地把视频反复拖回。最后她戴上手套,拿起那枚铜钱。“这不是普通道具。
”她说。我心里一跳:“你信了?”“我只相信证据。”她把铜钱放回密封袋,
“但证据现在足够让我启动应急预案。前提是,所有从春仓出去的东西必须可追溯,
必须在保质期内,必须留存批次。”她看着我,语气很硬:“救人不能拿不合格食品糊弄。
越是快饿死的人,越不能把垃圾塞给他们。”这句话像一记锤子,
砸散了邵敬舟口中的“有口吃的就该感恩”。我点头:“我同意。”凌晨两点半,
春仓灯全亮了。纪棠叫来两个值夜班的志愿者,
真空米饭、包装轻微破损但内袋完整的挂面、厂家捐赠的压缩饼干、即食粥、净水片说明卡。
她每拿一箱,都拍批号,登记来源,贴上“仅供救助,不得销售”的标签。
我用田螺直播重新开播。镜头那头,槐安村已经撑到极限。抢粮的人不敢冲进来,
却在外围砸棚。孩子哭声混着破锣声,像刀刮在骨头上。路栖禾看见我,
眼睛亮了一瞬:“仙姑!”“听我说。”我把镜头对准纪棠整理好的物资,“从现在起,
所有粮食按人头分,老人孩子、病人先领。路栖禾,你记账。路延年,
你安排两个人维持队伍。不能抢,不能囤,不能卖。”路延年立刻拱手:“槐安遵命。
”纪棠在旁边低声问:“他们真能听懂?”我点下上架。【春仓应急粮包:零元救助链接。
】平台跳出红字:特殊交易需确认。我点击确认。仓库地面上,第一箱真空米饭消失。
纪棠的记录笔掉在地上。屏幕那头,箱子落在分粮棚中央。路延年扑过去按住箱盖,
不是为了独占,而是怕人群太激动压到孩子。路栖禾哑着嗓子喊:“排队!按仙姑账册来!
”抢粮的人安静了。他们看见更多箱子凭空落下,看见每一箱外面贴着奇怪却整齐的标签,
看见槐安人没有关门独吞,而是把外围几个饿得站不住的人也扶进队伍。
一个陌生汉子丢下木棍,扑通跪下:“给我娃一口,我不抢了。”路延年看向屏幕。
我说:“登记,分。”那一刻,春仓仓库里没人说话。
只有箱子消失和直播后台记录刷新的声音。天快亮时,槐安村终于安静下来。
阿粟抱着一碗即食粥,怯怯对着屏幕笑:“南枝仙姑,甜的。”我疲惫地笑了一下。
纪棠把最后一张登记单递给我:“这批物资够他们撑三天。三天后呢?”我还没回答,
屏幕里的路栖禾忽然脸色一变。远处尘土扬起。路延年扶着棚柱站起来,
声音沉下去:“不是流民。是镇上的粮差。”镜头剧烈晃动。
有人在村口高喊:“听说槐安私藏天降粮,奉老爷令,全部充公!
”—##第06章一袋米的去处“充公”两个字一出来,
槐安村刚稳住的人群又乱了。几个孩子下意识抱住分到的粮包,像抱住自己的命。
阿粟把粥碗藏到怀里,热粥洒在手背上,她疼得一抖,却不敢哭。村口来了七八个人。
为首的穿着半旧绸衫,腰间挂着空钱袋,身后跟着两个拿棍的差役。路栖禾低声告诉我,
那人姓钱,是镇上粮行掌柜,旱灾后替官仓收粮,最会借“公”字拿人命。
钱掌柜走到分粮棚前,眼睛直勾勾盯着箱子上的标签。“好啊。”他笑,“周边都断粮,
你们槐安倒有本事。私藏来路不明的粮,按规矩要没收。”路延年拄着木棍:“这不是私藏,
是救命粮。每袋去处,槐安都记着。”“你记?”钱掌柜嗤笑,“你一个村老头,
记的账算什么账?拿来!”他身后的差役伸手就要抢仓簿。我开了麦:“别动。
”屏幕那头的人同时抬头。钱掌柜也抬头,脸色一僵:“谁说话?
”路栖禾立刻把手机方向对准他。他看不见我,却能看见屏幕亮着,能听见我说话。
“这批粮有记录。”我把直播镜头切到春仓仓库的台账,“现代这边,
每一箱有来源、批号、数量、送达时间。古代那边,每一袋由路栖禾登记到人。你若说没收,
是没收到官仓,还是没收到你钱掌柜家?”纪棠站在我旁边,迅速把一张张记录举到镜头前。
她声音很稳:“春仓第七批救助物资,挂面二十箱,即食粥十二箱,压缩饼干六箱,
均为公益救助。不得销售,不得截留。我们这边正在全程录制。”钱掌柜听不懂“录制”,
却听懂了“不得截留”。他脸上的肥肉抖了抖:“装神弄鬼。灾年粮食归上面调配,
你们村私留就是罪。”路延年忽然笑了。那笑很轻,也很苦。“钱掌柜,
三日前槐安去镇上求粮,你说官仓空了。昨日周家村卖女换半斗米,你说灾年都得认命。
今日我们有粮了,你又说归上面调配。”他撑着木棍往前一步。“那我问你,上面在哪里?
人命又在哪里?”弹幕刷得飞快。“这老爷子说得好。”“账公开,谁抢谁心虚。
”“老板娘别关直播,这就是证据。”我看着弹幕,忽然有了主意。“路栖禾,
把仓簿对准镜头,从第一页开始念。”路栖禾愣住:“现在?”“现在。
”他展开那块被烟熏黑的木板,又翻开新订的账页。少年声音沙哑,却每个字都清楚。
“春仓救粮第一批,真空米饭三箱,分阿粟家一包,周婶半包,
路延年半包……”他念一个名字,那个人就站出来,对着屏幕举起手里的粮。“我领了。
”“我家三口,领一包。”“我没多拿。”抢粮的流民也被记进去。
那个丢木棍的汉子抱着孩子,声音哽咽:“我姓胡,外村人。槐安给我娃一碗粥,我认账。
”一袋米的去处,被一声声“我认账”钉在地上。钱掌柜的脸越来越难看。他想抢,
却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他。以前灾年里,饿死一个村不算事。账烧了,人埋了,
谁知道粮去哪了?可现在不一样。屏幕两头都在看。春仓仓库里,纪棠把录像备份到硬盘,
又上传云端。她低声说:“古代那边未必能用现代法律,但公开会形成压力。
至少他们内部不敢乱。”我点头,继续对屏幕说:“从今天起,槐安设义仓。
所有进粮、出粮,双账记录。路栖禾记古代账,春仓记现代账。谁敢截,谁就出现在直播里。
”路延年眼眶红了。他对着屏幕深深一拜:“槐安愿守义仓。”钱掌柜没拿到粮,
走时撂下狠话:“你们等着。天降粮?这么大的事,镇上老爷迟早要知道。”危机暂时退了。
可我知道,这只是第一道门。关掉直播时,已经上午九点。我坐在仓库台阶上,
手抖得连水瓶都拧不开。纪棠接过来,替我拧开:“你多久没睡?”“忘了。”“回去休息。
下午我们补材料给平台,不然账号迟早冻结。”我刚点头,手机弹出邵敬舟的消息。
【你昨晚去哪了?】【路南枝,别以为躲在外面就行。】【账号运营方案我做好了,回来谈。
】我没回。下一秒,家里旧小区物业群跳出一条监控截图。邵敬舟提着我的旧备用手机,
从储物间翻出一个快递盒。那是我去年换手机时退下来的旧机,屏幕碎了一角,
一直扔在杂物箱里。我心口一沉。田螺直播为了方便多机位,
旧机上曾经登录过“南枝剩饭铺”。而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退出。几乎同时,
邵敬舟发来一张照片。照片里,旧手机屏幕亮着,正停在田螺直播的登录页面。
他只发了四个字。【找到了。
】—##第07章直播间里的义仓我立刻给田螺直播客服打电话。
排队语音响了三分钟,每一秒都像有刀在刮。接通后,
客服按流程问:“请问您遇到什么问题?”“我的账号可能存在旧设备未退出风险。
”我尽量让声音稳住,“请立刻强制下线所有设备。”“好的,请您先完成身份验证。
”身份证,人脸,绑定手机号,近期直播记录。我一项项提交。系统转圈。转到第五分钟,
客服说:“抱歉,您的账号因异常交易正在风控审核中,
部分安全操作需要审核通过后才能生效。”我差点把手机捏碎:“账号可能被盗,
你们还要等审核?”“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特殊收益类账号需要人工复核。
”纪棠从我手里接过电话,语气比我冷:“我是春仓计划负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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