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没有接那杯水。
不是不想，是抬不起手。
妈妈把水放在床头柜上，握住我的手。
“你从小身体就比别人结实，是个男子汉。”
“发烧四十度都能自己走去医院。”
“这点擦伤，睡一觉就好了。”
顾棠举着心电图冲进来：“阿姨，您儿子心电图异常，怀疑心包积液！”
妈妈皱眉，接过报告扫了一眼。
“小顾是吧？我在三甲做了二十年外科。”
“车祸后应激性心动过速太常见了。”
“ST段压低零点五毫米，在正常波动范围。”
“你看他嘴唇，红润，没有紫绀。”
顾棠急了：“可是触诊……”
“触诊主观性太强。”妈妈打断她。
“以宁刚才跟我说了，他坐主驾，气囊正常。”
“没有直接暴力撞击胸廓的机制。”
“你说气胸，透视片呢？拍了吗？”
顾棠哑住：“排队要等，一号抢救室占着机器……”
“那就等。”妈妈拍拍她手背，语气慈爱。
“孩子，学医要沉住气。”
“不能病人一喊疼你就慌。”
她转过头看我，眼神变了。
“云铮，妈知道你不喜欢星祈。”
“可他今天真的伤到头了。”
“你一个大男人别在这个时候闹。”
“闹？”我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胸腔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每个字都要用命去挤。
“妈，我肋骨断了。”
“我知道自己是什么感觉。”
妈妈的表情柔和下来，像看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云铮，人在惊吓之后会放大身体的每一点不适。”
“这叫躯体化。”
“你现在需要的是安静，不是检查。”
姐姐从一号抢救室出来，冲进处置间。
“妈，星祈一直在问哥哥怎么样。”
“他说他对不起哥哥，非要过来看看。”
“你说他这孩子心怎么这么软。”
她这才看向我，眉头皱起来。
“云铮，你脸色是有点白。”
顾棠像抓住救命稻草：“姐你摸摸他手，冰凉！”
姐姐伸手摸了一下，点头：
“是凉。妈，要不要……”
“他穿得少，空调又开得足。”妈妈平静地接话。
“添件外套就行。”
姐姐“嗯”了一声，从椅背上拿过我的外套盖在我身上。
盖下来那一瞬，衣料压到肋骨。
我闷哼一声，眼前发黑。
“你看，”妈妈冲姐姐笑，“这不就发热了。”
我确实发热了。
却是被疼痛激得浑身发热冒汗。
姐姐却松了口气，回头就走。
“妈，星祈要做头部扫描，我陪他去。”
“你在这儿看着云铮，别让他乱想。”
妈妈应了，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
窗外，护士推着苏星祈的病床经过。
他虚弱地转头，看见我，眼眶又红了。
“哥……对不起……”
老婆跟在床边，低头听他说话，眉眼温柔。
我望着那道背影，喉咙里泛起一股腥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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