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我沈惊鸿是魔界最荒唐的妖女——睡遍六界美人,强占仙界战俘,
把清冷如霜的仙门第一公子锁在寝殿里当男宠。可他们不知道,那个每晚对我下毒的男人,
正亲手把心尖血喂进我嘴里。而他不知道,他喂的每一滴血,都在要他自己的命。更不知道,
他恨了一辈子的杀母之仇,不过是我和他亲手布下的棋局。当最后真相揭开,
他跪在我面前红着眼说“你骗我”的时候——我只笑着抹去唇边的血,问他:“你猜,
天道有没有告诉你,你从一开始,就不是她的儿子?”一我叫沈惊鸿,魔界长公主,
六界风流榜榜首,外加修仙界年度最恨人物排行榜第一名。没什么好否认的,我确实好色。
魔界的妖女不讲究什么从一而终,我看上了就抢,抢来了就睡,睡了腻了就换。
三界六道里叫得上名号的美人,我后院没有一百也有八十。
仙门那帮老东西骂我“淫邪妖女”,我认,没什么不好认的。但要说我最荒唐的事迹,
还得是三年前那桩。仙魔大战,魔界赢了。仙界以清虚宗为首,割地赔款,
送来了质子——清虚宗宗主的长子,顾长渊。此人是仙界第一公子,灵根天品,剑道无双,
平日里白衣胜雪,不染纤尘,传闻他连笑都不曾对人笑过,是仙界供奉在神坛上的一尊玉像。
而我,当着三界使者的面,捏着他的下巴端详了片刻,懒洋洋地笑了。“这个不错,我要了。
”那一日,仙界崩碎了多少颗心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从此以后,六界谈起我沈惊鸿,
都要加一句“那个把顾长渊关在寝殿里当男宠的疯女人”。挺长的。但我不在乎。
二顾长渊被我带回来那天晚上,我喝了点酒,半靠在软榻上,看着跪在殿中的他。
他确实好看。白衣因为沾了战场上的血,已经换成我让人准备的玄色寝衣。
魔界的衣服讲究轻薄贴肤,穿在他身上,衬得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眉目清隽如远山含黛,
偏偏唇色极淡,像冬日将融未融的雪。他跪得笔直,脊背如同出鞘的长剑,即便沦为阶下囚,
那身傲骨也没有折下半分。我端着酒杯晃了晃,笑着问:“顾长渊,
你可知道当男宠要做什么?”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极轻微的,像是平静湖面被风吹皱了一瞬。
“知道。”他声音平静,嗓音清冷如玉磬相击,“要服侍殿下。”我愣了一瞬,
然后笑出了声。有点意思。我拍了拍手,一道黑影从殿外无声步入。她穿着墨色的劲装,
面容冷艳,身姿挺拔,她叫阿霁,是跟随了我十数年的暗卫。“阿霁,带他去偏殿安置。
”阿霁低头应是,目光从顾长渊身上掠过,快得几乎看不见。但我看见了。
我将视线从顾长渊身上转向阿霁,“今晚不用他侍寝,来日方长。
”顾长渊起身时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冷,冷到骨子里,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我冲他举了举酒杯,笑得放肆极了。三顾长渊来魔界的第一个月,我几乎夜夜召他。
不做什么,就让他站在我寝殿里,看我饮酒作乐、歌舞升平,
看那些被我冷落的旧宠们如何争风吃醋、明嘲暗讽。他站在那里,
像一把被强行按在泥沼里的剑,从始至终面无表情。我在等那把剑自己崩断。但他没有。
第二个月,我开始让他近身。斟酒、布菜、更衣、梳发,我把他当最下等的侍从使唤。
他做得很仔细,只是从不与我对视。有一次我故意在沐浴后只披了一件薄纱,
湿着头发走到他面前,把梳子递给他。他接过梳子的手很稳,一下一下地替我梳着长发,
指尖没有碰到我半分肌肤。**在椅背上,从铜镜里看他的脸。烛光摇曳,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发尾,像是根本没有看见薄纱下的隐隐春光。“顾长渊,”我懒懒地开口,
“你是不是不行?”他梳发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殿下说笑了。”就这五个字。
我笑了,回身勾住他的脖子,凑近他的唇边,几乎要贴上去了。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瞳孔微缩,但没有躲。“我不想强迫你,”我松开他,重新靠回椅背,
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你去吧。”他退后三步,行礼,转身。
那一晚我他的背影在殿门口停了一瞬。只是一瞬。第三个月,他给我下药了。我并不意外。
从他来的第一天起,我就在等这一天。那晚他端来的酒里,多了一种无色无味的东西。
醉红颜。这可真是个好东西。这种高品阶的毒药,可不是一个质子可以随便拿到的。
我眯起眼睛,想到了阿霁。
那个从我十四岁起就跟着我、替我挡过十七次暗杀、从死人堆里把我背出来的暗卫。
我慢慢喝下了那杯酒。四从那天起,我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灵力的流失是不可逆的,
魔族的御医束手无策,说我中的毒前所未见,毒性深入骨髓,连魔尊亲至也无法化解。
而我那位好父皇,在派人送了一株万年灵芝后只留一句“别让她太快死”,就再也没来过。
魔界不缺继承人,更何况我是个女儿,本来就不在他的继承序列里。我活着,
是他可以用来联姻的筹码;我死了,不过是少了一个不省心的女儿。
我躺在病榻上咳血的时候,顾长渊就守在殿外。我让他进来。“你恨我?”我问他。
他看着我,白衣上沾了魔界常年的暗尘,身影清瘦了许多,但脊背依然笔直。“恨。
”“恨到什么程度?”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缓缓说了一句话:“殿下可知道,
家母是怎么死的?”我的心沉了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请殿下告诉我,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冰层下压抑了太久的地火,“十九年前,沈大魔尊,
你的父皇,是不是强占了家母,致其自尽。”殿内安静了很久。久到烛火都爆了两次灯花,
久到殿外的风声呜咽着穿过长廊。我慢慢露出一个笑,
虚弱而苍白的、带着魔界妖女特有的无所谓:“是又如何?”顾长渊的眼睛红了。
但他没有动手。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枯树,浑身都在细微地发抖,
却一根枝干都没有折。“殿下,”他最后说,“我会在这里。直到你死。
”五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的身体越来越差,顾长渊却越来越奇怪。
他依然每天来我的寝殿,依然沉默,依然寡言。但他开始做一些多余的事——替我掖被角,
把药吹凉了端到我手边,甚至在我半夜咳醒的时候,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颗糖来放到我嘴里。
“怕你嫌苦,”他面无表情地说,好像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苦了就吐药。”我含着糖,
甜味在舌尖化开,一直甜到喉咙深处,那里还有药汁残留的苦涩。“顾长渊,
”我哑着嗓子说,“你是不是……对我心软了?”他端着药碗的手顿了一下,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好可笑。这个句话在他的沉默里宣判了答案,我闭上眼睛,
脑海浮现出阿霁的脸。自从我中毒以来,阿霁来看过我好几次。她站在床边,
面无表情地查看我的伤势,然后说一句“殿下保重”就走了。和从前没什么两样。
但她给顾长渊的“醉红颜”,可不是什么慢性毒药。那是一种蛊毒。子母蛊。母蛊在我体内,
子蛊在他体内。我的身体之所以会每况愈下,
不是因为毒药在废我的修为——而是因为他在乎我。他越是在乎我,
母蛊就越是贪婪地吞噬我的生机。反之,如果他恨我,不在乎我,母蛊就会沉睡,
我的身体就会好转。这是一个死局。他想让我死,我就不死;他不忍心让我死,
我就真的要死了。多么讽刺。我闭着眼睛,轻轻笑了一声。笑声很小,小到只有我自己听见。
阿霁,你这一步棋,下得可真狠啊。六又过了两年。第三年春天的时候,
魔界的枯树上居然开出了花,黑红色的花瓣,妖冶而诡异。**在窗边看花,
灵力已经散得七七八八,连站起来都要扶着墙。顾长渊从身后给我披了一件斗篷。“风大。
”他说。我侧头看他。两年多过去,他清瘦了许多,下颌线更加锋利,眼底有淡淡的青黑。
他的修为还在,甚至比来时更强了——魔界的魔气对仙门中人来说是剧毒,
他却硬生生炼化了,像是在跟自己较劲。“顾长渊,”我叫他,声音很轻,像要被风吹散,
“你恨我吗?”他沉默了很久。“恨。”他说。但这一次,他的声音和从前不一样了。
从前他说“恨”的时候,像是在握着一把刀;现在他说“恨”的时候,
刀已经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我笑了笑,没再问。变故发生在那年秋天。仙魔第二次大战。
仙界这次倾巢而出,以清虚宗为首,联合了五大仙门,号称要“踏平魔界,迎回少主”。
我那位好父皇在前线吃了败仗,魔界大军节节败退,朝堂上乱成一锅粥。我被抬上了战场。
不是我想去,是父皇的命令。他说我毕竟是长公主,是魔界的脸面,
不能躲在后方让人看笑话。翻译一下:他需要个炮灰。顾长渊跟着我上了战场。
我坐在战车里,他骑马跟在旁边,白衣猎猎,长剑出鞘,
眉目清冷如同三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样子。“你可以走,”我对他说,“回去,
回到你那边去。你是仙门第一公子,他们会接你回去。”他没有说话。仙界的攻势很猛。
魔界的防线在第三天崩溃了,我的战车被仙门的高手截住,一柄飞剑穿透了车壁,
直直刺向我的胸口。我躲不开。因为我的灵力已经散尽了。然后我听见了剑锋入肉的声音。
顾长渊挡在了我面前。那柄飞剑从他后背刺入,从肩胛骨穿出,鲜血溅了我一脸。
他闷哼一声,反手一剑斩杀了来敌,然后回头看着我。他的眼睛很红。“你为什么不躲?
”他几乎是咬着牙问的。我看着他的脸,
看着那些从我中毒后就一直藏在他眼底的、他以为我看不见的东西——那是心疼,是悔恨,
是一个把自己困在仇恨里的人发现早就不想恨了、却不知道该怎么办的茫然。“顾长渊,
”我说,“你哭了。”他愣住了。然后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指尖触到一片湿润。
那是泪水。他不知道自己在哭。我抬手,想替他擦掉眼泪。但我刚抬起手,
胸腔里那个沉睡了两年的母蛊突然暴动了——像是有什么力量在疯狂地催动它,
它在我心脉间横冲直撞,吞噬着我残余的全部生机。痛。撕心裂肺的痛。我张口想说什么,
但只来得及吐出一口黑血。那些血喷在顾长渊的白衣上,像一朵又一朵开败的花。“殿下!
殿下——”他的声音越来越远。我倒下去的时候,看见天边有一道黑影极快地掠过。是阿霁。
她站在远处的山崖上,俯视着战场上的一切,风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一个瞬间,我觉得她笑了一下。极轻极淡的、带着某种终结意味的笑。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七我醒来的时候,什么都听不见了。世界是寂静的,
像被塞进了一个巨大的棉絮里。我躺在床上,看见了顾长渊的嘴在动,但我听不到任何声音。
他的表情很奇怪,像是在笑,又像是在哭。
我还看见了好多人——御医、侍从、我那些旧日的美人们。每个人都面色沉重,嘴唇翕动着,
但这个世界里没有声音。我低头看自己。丹田空空荡荡,经脉寸寸碎裂,心脉间灵力全无。
我试着调动体内最后一丝力量,徒劳无功。修为全废。听觉全失。我沈惊鸿,
从一个嚣张跋扈的魔界长公主,变成了一个又聋又废的废人。多好笑啊。我真的笑了。
我笑起来的时候,顾长渊的脸色变了,他猛地抓住我的手,嘴唇快速地动着,
像是在说什么很重要的话。我看不懂。但我不需要用耳朵听,也不需要眼睛看,
就能猜到他说的什么。因为母蛊的躁动已经停了。这一次,它彻底安静了。不是因为恨。
而是因为蛊毒到了最后一步——母蛊的宿主濒死,
子蛊的宿主必须在极短的时间内做出选择:是看着母蛊宿主死去,
从此子母双亡;还是用自己的心头血喂养母蛊,以命换命,把生路渡过去。
这是一个没有人会选的选项。因为一旦开始用心头血喂养,子蛊就会反噬,
宿主的生命就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喂养一日,折寿十日;喂养一个月,
折寿三年;喂养一年,折寿一辈子。而且,心头血的喂养不是一次性的。
母蛊每天都需要新的心头血,这意味着被喂养的人每天都要亲手剖开自己的胸膛,
从跳动的心脏上取血。每天。痛不欲生。我看不清顾长渊的表情,但他的手在抖。他在害怕。
他在害怕什么?害怕我死?还是害怕他自己要做的选择?我闭上眼睛,不想看他。
但我的心跳得很快,快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笑。沈惊鸿啊沈惊鸿,你在期待什么?
八从那以后,我每天都喝到一碗温热的东西。那液体带着浓重的铁锈味,腥甜而灼热,
从喉咙一路烫到心脉。每喝一口,心口的母蛊就安静一分,碎裂的经脉就愈合一丝。
我太明白这是什么了。心头血。顾长渊的心头血。第三天的深夜,我假装睡着,
眯着眼睛从睫毛缝里看过去。月亮很亮,照在顾长渊身上,他脱去了外袍,
赤着上身跪在我床前。
月光勾勒出他的身躯——消瘦的、苍白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一点点掏空了的。
他手中握着一柄匕首。匕首没入心口。他连一声闷哼都没有,只是眉头紧紧蹙起,
额角的青筋暴起,整个人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缓缓抽出匕首,
刃尖上挑着一滴晶莹剔透的血珠,那血珠不是红色的,而是金色的,
在月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他用一只玉碗接住那滴血,然后低声念了什么咒语。
金色的血珠在玉碗中化开,变成了一碗温热的、带着微光的液体。他端着碗,凑到我唇边。
我没有睁眼。他就那么端着碗等着,一动不动,
像一个忠诚到近乎愚蠢的信徒在等待他的神明醒来。我等了很久很久,久到那碗血都快凉了,
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着他的手喝了下去。暗红色的血顺着我的喉咙滑下去,
温暖了我冰冷的五脏六腑。他的手指微微发抖,但尽量稳住了碗沿,不让它碰到我的牙齿。
那一晚他喂完血后,没有立刻离开。他坐在我的床边,低声说了很多话。我听不见。
但我不用听也知道他说了什么。因为我也曾经这样守过一个人。那是在很多很多年前,
我还很小的时候,守在一个比我更小的人身边,看着她发高烧烧得胡言乱语,
握着她的手说了整整一夜的话。那个人的名字我不能说。
但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到我能记得她手心的温度,记得她指甲盖上那道小小的月牙形疤痕,
记得她说梦话时喊的那两个字。“姐姐。”我在黑暗中睁开眼。
顾长渊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我床边睡着了。月光照在他脸上,那些清冷疏离的面具都碎了,
露出来的是一张年轻的、疲惫的、憔悴到令人心疼的脸。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我看着他的脸,
在无声的寂静里,忽然很想说一句对不起。但我没有说。因为还有最后一局棋没有下完。
九真相是在某个普通的傍晚揭开的。我的听觉慢慢恢复了一些,断断续续地,
像坏掉的琴弦偶尔发出一两个音节。那日下午,殿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倒在了地上。我挣扎着起身,推开门。顾长渊跪在走廊上,
一只手撑着地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的白衣前襟上一大片猩红,不是别人的血,
是他自己的——他的衣衫下有一道道纵横交错的伤疤,新旧叠加,密密麻麻,
像一张网覆盖在他心口的位置。那是每天取心头血留下的痕迹。他瘦得厉害,脸颊凹陷下去,
眼窝深陷,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但他的眼睛还是亮的,亮得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
阿霁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骗我,”顾长渊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里刮出来的,“你说那是慢性毒药。你说会废她的修为。
你没有告诉我那是蛊毒,你没有告诉我——”“告诉你什么?”阿霁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告诉你醉红颜是子母蛊?告诉你母蛊在她体内?告诉你她之所以会死,
不是因为毒,而是因为你在乎她?”顾长渊的身体猛地一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顾长渊?”阿霁蹲下身,与他对视,“你恨了她三年,想让她死想了三年,
可你下的每一步棋,都在杀死你自己。因为你根本恨不了她。你从一开始就恨不了她。
”顾长渊没有反驳。他跪在那里,垂着头,肩膀剧烈地颤抖着。不是愤怒,不是悲伤,
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吞噬的东西。认命。他终于承认了。承认他恨不了我。
承认他在那些日日夜夜的相处中,早就把恨意一寸一寸地磨碎了,
只剩下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荆棘一样扎在心上,拔不掉,也不敢让它开花。“解药,
”他哑声问,“要怎么解?”阿霁看着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我心跳骤停的话。
“要解蛊毒,须以子蛊宿主的纯质心头血喂养母蛊九九八十一天,每日一次,不得间断。
八十一天后,母蛊可除。”“我现在就在喂,”顾长渊说,“一直在喂。”“你现在喂的,
是普通的血。”阿霁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奇怪的笑容,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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