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说我要去边疆挖土了。岳母怕我拖累,逼老婆跟我断得干干净净。“这种穷地方,
去了这辈子就毁了。”老婆当着我的面,把结婚照撕得粉碎。“签字吧,
你这种烂泥不配留在大城市。”我拿着离婚证,转身就走。果离婚后第一天,
老婆单位的清退通知就贴到了门上。“离了婚就不算家属,马上滚出大院和单位!
”她疯了一样去机场堵我。我看都不看一眼,转头上了飞机。01离婚两个字,
岳母吴秀云已经念叨了一个月。“佳雯,你可想清楚了。
”“跟着他去西州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这辈子就毁了!”吴秀云坐在沙发上,
指甲涂得鲜红,指着我的鼻子。“我们家是什么人家?大院里有头有脸的。
你爸在单位里是个领导,你也是办公室的骨干。”“他呢?一个技术员,没背景没关系,
现在还要被发配去挖土,你跟着他去喝西北风吗?”我老婆周佳雯坐在旁边,低着头,
一言不发。我看着她。我们结婚三年。这套大院里的房子,是她单位分的。我住进来,
一直小心翼翼。吴秀云说的没错,我没背景。能进这个单位,
靠的是当年毕业时全校第一的成绩和几个国家级专利。可技术,在吴秀云眼里,一文不值。
“小许,别怪我说话难听。”吴秀云见我不吭声,语气更刻薄了。“你配不上我们家佳雯。
以前你在总部的项目组,好歹算个体面人。现在呢?去西州项目部,跟流放有什么区别?
”“我们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我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成了拳头。西州项目,
是集团最新的能源战略核心,自愿报名。我是项目的技术总负责人。这件事,
单位内部还没公布。我只跟周佳雯说过。她当时的表情,很复杂。我以为她会支持我。
现在看来,我错了。“妈,你别说了。”周佳雯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心里燃起希望。
她站了起来,走到墙边。墙上挂着我们的结婚照。照片里,她笑得像朵花。她伸手,
把结婚照摘了下来。我的心,猛地一沉。她捧着相框,走到我面前。眼神里没有温度。
“许安,我们离婚吧。”吴秀云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我看着周佳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动手,把照片从相框里抽了出来。我伸出手,想阻止。“别碰我。”她厌恶地躲开。然后,
当着我的面。刺啦。照片被她撕成两半。刺啦。又撕成四半。她把碎片扔在我脸上,
像在扔一堆垃圾。“签字吧。”她从吴秀云早就准备好的包里,拿出离婚协议。
“你这种烂泥,不配留在大城市,更不配待在大院里。”“我的人生,不能被你拖累。
”我看着满地的照片碎片。照片上的我,笑得像个傻子。我心里的那点火苗,彻底熄灭了。
变成了灰。冰冷的灰。我捡起地上的笔,在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许安。字迹很平静。
我把笔放下,站起身。“东西我待会就来搬。”我没看她们母女。转身就走。走到门口,
周佳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冰冷又决绝。“不用了,你的东西,我已经让保洁扔了。
”我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我拉开门,走了出去。身后,传来吴秀云压抑不住的笑声。
“佳雯,你做得对!妈就知道你最懂事!离了这种拖油瓶,妈给你介绍更好的!
”那个我住了三年的家,那扇我每天都开的门。在我身后,重重地关上了。
02清退第二天一早,周佳雯神清气爽地去上班。没了许安,
感觉整个世界的空气都清新了。吴秀云在家里哼着小曲,盘算着晚上请哪个媒人吃饭。
“佳雯这条件,找个副处长的儿子,都绰绰有余。”她心情极好,甚至多吃了半碗燕窝。
到了十点。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是人事处的李主任。李主任平时跟周佳雯关系不错,
今天却板着一张脸。“小周,你出来一下。”周佳雯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笑着跟了出去。
走廊上,李主任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什么?”周佳雯不解。“自己看。
”李主任语气很冷。周佳雯打开文件。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像针一样扎进她的眼睛。
“关于清退周佳雯同志单位住房及岗位的通知。”周佳雯的脑子嗡的一声。“李主任,
这是不是搞错了?我……我做错什么了?”“你没做错什么。”李主任看着她,
眼神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同情,又像鄙夷。“你已经不是许安的家属了。
”“家属?”周佳雯愣住了,“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正式员工!
”“你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进来的?”李主任提醒她。“你是作为许安同志的家属,
按照‘高新人才家属安置政策’特招进来的。”“你的编制,挂靠在许安的人才引进名额下。
”“现在你们离婚了,安置政策自动失效。”周佳雯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
她想起来了。毕业那年,她考编失败,是许安作为特殊人才被单位引进,
她才作为家属被“顺便”安排了工作。所有人都以为她是靠她爸的关系。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爸那个级别,根本没这个能量。她一直享受着这个便利,却下意识地遗忘了这件事。
“不……不可能!”她抓住李主任的袖子,声音都在发抖。“我是我爸的女儿!
我爸是周副处长!”“周副处长?”李主任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轻轻挣开她的手。
“周副处长还有两年就退休了。单位的房子,是给在职骨干的。你爸退休后,也得搬出去。
”“这套房子,当初是单位分配给许安同志的专家公寓。”“你们离婚,房子自然要收回。
”“给你三天时间,把东西搬走。”李主任说完,转身就走。留下周佳雯一个人,
站在走廊上,浑身冰冷。她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吴秀云正敷着面膜,在客厅里跳操。
“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是不是单位心疼你,给你放假了?”周佳雯没有回答。
她看着这个自己从小长大的家,第一次觉得如此陌生。吴秀云见她脸色不对,摘下面膜。
“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周佳雯把手里的通知,递了过去。吴秀云看了两眼,
尖叫起来。“这不可能!他们凭什么收我们的房子!你爸是领导!”“妈,
”周佳雯的声音像从地狱里飘出来,“房子,是分给许安的。”“工作,
也是因为许安才有的。”吴秀云的叫声戛然而止。她呆呆地看着女儿,脸上的肉都在颤抖。
母女俩,像两尊雕像,僵在客厅里。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明晃晃的,却照不进她们心里。
死寂。过了许久。吴秀云猛地抓住周佳雯的胳膊,指甲都陷进了肉里。“许安!都是许安!
”“他还没走!他的飞机是今天下午的!”“快!去机场!把他找回来!复婚!马上复婚!
”03我坐在机场的贵宾休息室里。同事老周坐在我对面,给我递过来一杯热茶。“许工,
真决定了?”老周比我大十几岁,是项目组的老前辈。我点点头。“离了。”“唉。
”老周叹了口气,“弟妹……太短视了。”我没说话。短视?或许吧。在我心里,那叫绝情。
我端起茶杯,看着窗外起起落落的飞机。心里很平静。死水一般的平静。这三年,
我在那个家里,活得像个外人。对吴秀云的冷嘲热讽,我忍了。对周佳雯越来越冷淡的态度,
我也忍了。我想,只要我努力工作,不断做出成绩,总有一天能捂热她们的心。我太天真了。
人心是捂不热的。尤其是,当她们从未把你当成自己人的时候。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拿出来看。是周佳雯的短信。“许安,你在哪儿?我们谈谈。”我直接把号码拉黑。
手机又响了。是吴秀云。我也拉黑。几十个未接来电,几十条短信。来自各种陌生的号码。
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扔到一边。登机时间到了。我和老周起身,走向登机口。刚走到一半,
一个身影疯了一样冲过来。是周佳雯。她头发凌乱,妆也花了,哪还有半分昨日的精致。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通红。“许安!你不能走!”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我眉头微皱,
轻轻拨开她的手。“我们已经没关系了。”“不!有关系!”她哭着喊道,
“我们复婚好不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跟你离婚,我们回去就复婚!
”我看着她,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昨天,她还说我是烂泥。今天,就要死要活地求我复婚。
多可笑。“许安,你听我解释!”吴秀云也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
“都是我的错!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逼你们离婚!”“安啊,你跟佳雯这么多年的感情,
不能说断就断啊!”她想来拉我,被我一个冷冷的眼神逼退了。我看着她们母女。
一句话都不想说。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恶心。老周挡在我身前,
对机场的安保人员说:“不好意思,我们不认识她们。”安保人员走了过来。“两位女士,
请不要影响其他乘客登机。”周佳雯疯了一样,想冲破阻拦。“许安!你看看我!
你真的这么绝情吗?”“房子要被收走了!工作也没了!你不能不管我!
”她终于说出了实话。我笑了。原来,她们求的不是我这个人。是房子,是工作,
是她们寄生在我身上的一切。我不再看她,转身就走。“许安!”周佳雯的尖叫声,
被我甩在身后。我头也没回,走进了登机通道。上了飞机,在座位上坐好。老周也坐了过来,
递给我一瓶水。“许工,想开点。”我点点头。飞机开始滑行,然后加速,冲上云霄。
我看着窗外。这座我奋斗了七年的城市,越来越小。那个我曾以为是家的地方,
彻底消失不见。也好。没什么值得留恋的。飞机进入平流层。老周忽然凑过来,压低了声音。
“许工,有件事,我觉得还是得跟你说。”“什么事?”老周看着我,眼神很神秘。
“你以为,西州项目部,真是去挖土的?”04我看着老周,没说话。他脸上的表情,
前所未有的严肃。“许工,你还记得集团董事长姓什么吗?”我点点头。“姓陈。”“对。
”老周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这次西州项目的总负责人,也姓陈。
”“集团内部都以为,是董事长的远房亲戚来镀金的。”“但其实,他是董事长的亲哥哥。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陈老,陈向军。以前是国家最高科学院的副院长。”“三年前退休,
现在被返聘,专门负责这个项目。”“你说,能让他老人家亲自出山的,会是挖土的活儿吗?
”我缓缓摇头。脑子里一片空白。这些事,我一概不知。报名的时候,
我只看到了项目的技术需求,完美契合我的专业方向。我以为,
这是一个能让我施展抱负的机会。没想到,这个机会的背后,藏着这么大的秘密。
“这个项目,内部代号‘盘龙’。”老周继续说。“对外,是新能源勘探。”“对内,
是咱们国家下一代能源战略的核心支点。”“成功了,未来三十年,
我们就能彻底摆脱能源束缚。”“所以,许工,你不是被发配,你是被选中了。
”“你是‘盘龙计划’的技术总师,是陈老亲自从上百份顶尖人才档案里,
圈出来的唯一人选。”我握着水杯的手,微微收紧。原来是这样。我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单位的动作会那么快。为什么在我签下离婚协议的第二天,
周佳雯的清退通知就下来了。对于“盘龙计划”这种级别的项目,
核心人员的家庭稳定是审查的一部分。我主动上报了离婚的决定。上面,立刻就做出了反应。
一个被核心人员的家属,主动放弃了身份。那么,这个身份所带来的一切福利,
自然也要被收回。这无关人情,这是纪律。周佳雯和吴秀云,
她们以为我是一个可以随意丢弃的包袱。她们不知道,她们丢掉的,
是一张通往全新世界的船票。我心里没有报复的**。只有一片死寂的悲凉。飞机开始下降。
穿过云层,地面渐渐清晰。不是我想象中的黄沙戈壁。而是一片被群山环绕的巨大盆地。
绿意盎然。盆地中央,有一座小型的现代化城市。飞机降落在基地的专用机场。跑道边,
停着几辆黑色的越野车。车身上,有我看不懂的特殊徽章。我和老周走下舷梯。
一个穿着深色中山装,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站在车边。他身后,
跟着几个穿着制服,身姿笔挺的年轻人。老周在我身边小声说:“陈老。”我心里一凛,
快步走了过去。“陈老,您好,我是许安。”陈老伸出手,有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掌很温暖,很粗糙。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他上下打量着我。“好,好,
比照片上更精神。”“小许,欢迎来到龙渊基地。”他指了指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
“从今天起,这里就是你的新家了。”“个人问题都处理好了?”陈老忽然问。
我点点头:“处理好了。”“那就好。”他拍了拍我的肩膀。“搞科研,最忌讳后院起火。
”“一个不能与你同甘共苦的伴侣,不要也罢。”“龙渊不需要累赘。”“走,上车,
带你去看看你的实验室和住处。”我坐上陈老的车。车辆启动,平稳地向基地内部驶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广阔的机场上,只有我们这一架孤零零的飞机。天空蓝得像一块宝石。
这里,没有大院里的压抑。没有吴秀云的刻薄。没有周佳雯的冷漠。只有崭新的使命,
和无尽的未来。我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名为“归属感”的东西。
车辆穿过几道严密的关卡。进入生活区。一排排整齐的楼房,掩映在绿树之中。
环境比我想象中好上百倍。车在一栋看起来最新、位置最好的楼前停下。“到了,
这是专家楼。”陈老带我下车。“考虑到你是总师,工作强度大,给你分了个大套间,
带独立书房。”“生活上有什么需要,直接跟后勤提。”“我们这,不讲究论资排辈,
只讲究贡献。”“你的贡献最大,就该享受最好的待遇。”我跟着陈老走进大楼。
一个穿着干练的女干事迎了上来。“陈老,许总工。”“小林,这是许总工,
以后他的生活起居,由你负责。”“是!”女干事对我敬了个礼,“许总工好,我叫林晚。
”她递给我一张门禁卡。“您的房间在顶楼,1801。”我接过卡,道了声谢。
陈老看着我,笑了笑。“去看看吧,安顿下来,晚上开个会,见见团队里的其他人。
”“盘龙计划,就等你来点火了。”05周佳雯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她和吴秀云在外面跑了一天。托了无数关系,见了无数人。得到的答复,都是一样的。
无能为力。单位的红头文件,措辞严厉,不留半点余地。清退周佳雯,收回专家公寓。
理由清晰。因许安同志家属身份终止,相关安置政策自动失效。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妈,怎么办?我们真的要搬出去吗?”周佳雯瘫在沙发上,眼神空洞。
吴秀云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搬?我们能搬到哪儿去?
”“这个家,我们住了二十多年了!”“怎么说收走就收走!”她猛地停下脚步,
死死盯着周佳雯。“都是你!我让你去机场把他追回来!你干什么吃的!
”周佳雯被吼得一哆嗦。“我去了!他不见我!他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
”“他根本就不理我!”“那你就去死缠烂打啊!”吴秀云尖叫起来。“你跪下求他都行!
现在工作和房子都要没了,你还要脸干什么!”“我跪了!”周佳雯也崩溃了,哭喊道。
“我在机场那么多人面前求他,他看都没看我一眼!”母女俩,第一次这样声嘶力竭地争吵。
家里再也没有往日的温馨。只剩下绝望和相互指责。“叮咚。”门铃响了。
吴秀云跑过去开门。是她丈夫,周佳雯的父亲,周建国。周建国脸色铁青,
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爸!”周佳雯像是看到了救星。“爸,单位要开除我,
还要收回我们的房子,你快想想办法!”周建国走进屋,把手里的报纸,狠狠摔在茶几上。
“办法?我有什么办法!”他指着吴秀云的鼻子。“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那么短视!
不要总拿你的那些标准去衡量许安!”“你听了吗?”他又指向周佳雯。“还有你!
结婚三年,你真的了解过你丈夫是干什么的吗?”“你知道他手里的那些专利,
在国际上值多少钱吗?”“你知道国外多少家公司,想花天价把他挖走吗?
”“你什么都不知道!”周建国气得浑身发抖。“你们只看得到他没背景,没关系,
是个闷葫芦!”“你们看不到他脑子里的东西,是一座挖不完的金山!
”吴秀云被骂得一愣一愣的。“他……他不就是个搞技术的吗?能有多大本事?”“没本事?
”周建国冷笑一声。“今天集团内部通报了,许安担任西州‘盘龙计划’的总工程师。
”“你知道这个计划的负责人是谁吗?是陈向军院士!”“你知道这个计划的级别吗?
最高级别!”“你们把一座金山,当成一块石头,一脚踢开了!”“现在还想让我去捡回来?
我这张老脸都替你们丢尽了!”周建国说完,一**坐在沙发上,捂着胸口,大口喘着粗气。
周佳雯和吴秀云,彻底傻了。总工程师……陈院士……最高级别……这几个词,
像一把把重锤,砸在她们的心上。原来,她们一直看不起的那个男人。
那个她们口中的“烂泥”。竟然是这样的人物。周佳雯的身体开始发抖。
她想起许安在她面前,撕碎照片时,平静的眼神。那不是认命。那是彻底的失望。和决绝。
她失去了什么?她失去的,不仅仅是一份工作,一套房子。她失去的,是一个她本可以拥有,
却被她亲手推开的,光芒万丈的未来。“爸,那……那现在怎么办?”周佳雯带着哭腔问。
“什么怎么办?”周建国没好气地说。“三天之内,收拾东西,搬出去!”“我这张老脸,
还要在大院里待两年,我不想天天被人戳脊梁骨!”“我们能搬去哪儿?”吴秀云茫然地问。
“我管你们搬去哪儿!城西我妈留下的那个老破小,不是还空着吗?先去那儿挤着!
”周建国说完,站起身,走进了书房。“砰”的一声,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母女俩。
面面相觑。死一般的寂静。许久。吴秀云像是想起了什么。“许安的父母!对!找他父母!
”她抓住周佳雯的手,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是个孝子,他最听他爸妈的话!
”“我们去找他爸妈!让他们去劝许安!”“只要他爸妈开口,他肯定会回心转意的!
”周佳雯的眼睛里,也亮起了希望。对。许安的父母。那两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
乡下来的老人。结婚时来过一次,穿着不合身的衣服,局促不安。
吴秀云当时连一顿正经饭都没请他们吃。现在,他们成了唯一的希望。“我这就去买票!
”周佳雯立刻拿出手机。“妈,他老家在哪个市?”吴秀云愣住了。对啊。许安的老家,
到底在哪儿?她们结婚三年,她们好像从来没有关心过这个问题。只知道是个偏僻的小地方。
连名字都记不清了。06我推开1801的房门。一个巨大的客厅映入眼帘。
装修简约大气,一尘不染。巨大的落地窗外,是龙渊基地宁静的夜景。客厅旁边,
是一间宽敞的书房,一整面墙都是书架。另一边,是卧室和独立的卫浴。
比我之前在大院里的那个“家”,大了两倍不止。冰箱里塞满了新鲜的食材和饮料。
桌上还放着一个果篮,和一张欢迎卡片。“许总工,欢迎回家。”落款是,龙渊基地后勤部。
家。我看着这个词,有些恍惚。这三年,在周佳雯的家里,我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我只是一个寄宿者。一个被审视,被挑剔的外人。而在这里,我第一天来,
就拥有了一个真正的“家”。我脱掉外套,走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换上干净的衣服。
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晚上七点,林晚准时来敲门。“许总工,会议要开始了。”我点点头,
跟着她下楼。会议室在基地的核心区域。需要通过三道虹膜识别的关卡。走进会议室,
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年纪最大的,看起来有六十多岁。最年轻的,可能还不到三十。
但每一个人的眼神,都透着一股专注和自信。他们是“盘龙计划”各个子项目的负责人。
是国内各个领域最顶尖的大脑。看到我进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陈老坐在主位,
向我招招手。“来,许安,坐我旁边。”他向众人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们说过的,
我们‘盘龙计划’的技术总师,许安同志。”“从今天起,所有的技术路线和最终方案,
都由他来拍板。”一阵热烈的掌声响起。我看着一张张真诚而期待的脸。心里有些激动。这,
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工作环境。没有勾心斗角,没有人情世故。只有共同的目标,
和对技术的纯粹追求。会议开到深夜。我们讨论了项目的每一个细节。
敲定了第一阶段的启动方案。散会时,所有人都很兴奋。陈老单独留下了我。“怎么样?
有信心吗?”他问。“有。”我回答得很干脆。“好。”陈老点点头,
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档案袋,递给我。“这是你的档案,已经从原单位提过来了,
正式转入龙渊基地。”“以后,你就是这里的人了。”“另外,这是一张卡,里面有三百万,
是给你的安家费和预支的项目奖金。”我愣住了。“陈老,这太多了。”“不多。
”陈老摆摆手。“跟你的价值比起来,这不算什么。”“国家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有功之臣。
”“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以后就安心在这里工作。”他说的家里,是指我的父母。
我点点头。“我明白。”回到公寓,我给我爸打了个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喂,安子?
”“爸,是我。”听到父亲熟悉的声音,我心里一暖。“工作换了地方,跟你们说一声,
别担心。”“我知道,单位来人说过了,保密单位,挺好的。”父亲的声音听起来很高兴。
“你妈还念叨你呢,说你肯定又瘦了。”“过段时间,我回去看你们。”“行,不着急,
工作要紧。”挂了电话,我站在落地窗前,看着远处的星空。心里一片宁静。……与此同时。
一辆长途大巴,在夜色中颠簸。周佳雯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飞逝的夜景。
她和吴秀云花了两天时间,才从许安的旧档案里,查到了他老家的地址。青州,白马县,
青山镇。一个听起来就很偏远的地方。吴秀云晕车,吐得一塌糊涂,此刻正靠在椅子上昏睡。
周佳雯却毫无睡意。她心里很乱。屈辱,不甘,后悔,还有说不清的恐惧。她不知道,
去求那两个乡下老人,到底有没有用。如果他们也不肯帮忙,那她就真的走投无路了。
大巴在凌晨四点,到达了白马县城。天还没亮。母女俩在一家小旅馆里,凑合了几个小时。
第二天一早,又转了一趟去镇上的中巴车。一路黄土,一路颠簸。
车上混杂着各种家禽和汗水的味道。吴秀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天哪,这是什么鬼地方!
”“许安就是从这种地方出来的?”“怪不得一身穷酸气!”她小声地抱怨着。
周佳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窗外。她现在没资格抱怨。中午时分,
她们终于到了青山镇。按照地址,她们找到了许安的老家。那是一条破旧的巷子。尽头处,
是一座看起来有些年头的院子。黑漆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虽然有些斑驳,
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比她们想象中的农家小院,要好上不少。吴秀云整理了一下衣服,
清了清嗓子。她想好了。待会儿进去,先哭,先卖惨。把所有责任都推到自己身上。
博取同情。只要能让许安的父母心软,让她做什么都行。周佳雯跟在她身后,心情复杂。
她站在这扇门前。这里,本该是她另一个家。可三年来,她一次都未曾踏足。吴秀云上前,
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穿着蓝色布衣,
气质温婉的中年女人。她头发盘在脑后,皮肤白皙,眼神平静。一点都不像吴秀云想象中,
那个满脸褶子,皮肤黝黑的农村妇人。吴秀云愣住了。“你……你好,请问,
这里是许安的家吗?”女人打量了她们母女一眼,目光在周佳雯的脸上,多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很淡,却带着穿透力。周佳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我是许安的母亲。
”女人开口了,声音很轻柔。“你们是?”吴秀云连忙堆起笑脸。“哎呀,亲家母!
我是佳雯的妈妈,吴秀云啊!”“这是佳雯,您见过的!”她把周佳雯推到身前。
许安的母亲看着周佳雯,脸上没有丝毫热情。她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哦。
”“你们找许安?”“他不在家。”“我们不是来找许安的!”吴秀云抢着说。
“我们是专程来看您和亲家公的!”许母的目光,落在她们脚边,那两个小小的行李箱上。
嘴角,勾起似有若无的弧度。“是吗?”“那真不巧。”“我爱人他,也不在家。
”07许母看着她们母女。那眼神,像是在看两个不速之客。平静,疏离。吴秀云的心,
凉了半截。这和她想象中的剧本,完全不一样。她想象中,许安的父母应该是那种老实巴交,
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听到她们是从大城市来的亲家,肯定会诚惶诚恐,热情招待。
然后她再一哭二闹,添油加醋地把责任揽到自己身上。对方肯定会心软,会打电话去骂儿子,
逼他复婚。可眼前的这个女人,气质比大院里那些退休的处长夫人还要好。一句话,
就堵死了她所有的路。“亲家母,话不能这么说啊。”吴秀云硬着头皮,挤出笑容。
“我们大老远跑来,就是想给你们二老赔个不是。”“以前是我不好,是我有眼不识泰山,
总觉得许安配不上我们家佳雯。”“现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她说着,
就想去拉许母的手。许母轻轻退后半步,避开了。“这位女士。
”她连“亲家母”这个称呼都省了。“许安已经三十岁了,是个独立的成年人。
”“他的婚姻,他的决定,我们做父母的,一向尊重。”“他决定结婚,我们祝福。
”“他决定离婚,我们支持。”“这里面,没有我们说话的余地。”吴秀云的脸,
一阵红一阵白。周佳雯站在一旁,嘴唇都咬破了。她从未受过这样的冷遇。“阿姨,
”她终于开口,声音带着哭腔,“我跟许安三年的感情……”“三年的感情?
”许母打断了她,目光第一次变得锐利起来。“结婚三年,你来过这里一次吗?
”“你给你公公婆婆,打过一个电话吗?”“逢年过节,你有过一句问候吗?
”“许安每次寄东西回来,地址是你写的,你甚至不知道这个家的大门朝哪边开。
”“周**,你现在跟我谈三年的感情?”周佳雯的脸,瞬间血色尽失。字字句句,
都像耳光,狠狠抽在她脸上。是啊。她什么都没做过。她打心底里,就看不起许安的出身,
看不起他的家庭。她把他当成一个进入大院的工具。一个可以让她过上安逸生活的跳板。
她从未想过去了解他的过去,他的家人。“我……”她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吴秀云见女儿吃了瘪,心里又急又气。“话不是这么说的!我们佳雯工作忙!
她是大单位的骨干!”“再说了,哪有媳妇天天往婆家跑的道理!”“我们不来,
是怕打扰你们!”这番强词夺理,连她自己都觉得心虚。许母听完,竟然笑了。那笑容很淡,
却带着嘲讽。“是吗?原来是怕打扰我们。”“那现在房子没了,工作丢了,就不怕打扰了?
”吴秀云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原来,她们什么都知道。就在这时,
院子里传来一个浑厚的男声。“让她们进来吧。”一个穿着对襟布衫,戴着老花镜,
正在修剪一盆兰花的男人,抬起了头。是许安的父亲。他看起来,像个儒雅的教书先生。
吴秀云眼睛一亮,仿佛看到了救星。男人,总比女人好说话。她拉着周佳雯,连忙走进院子。
“亲家公!您可要为我们做主啊!”许父放下剪刀,摘下老花镜,慢慢擦拭着。
他看都没看吴秀云。目光,落在了周佳雯身上。“当初,你们结婚,我只问了许安一个问题。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疾不徐。“我问他,你确定了吗?这个女孩,是那个能陪你吃苦,
也能陪你享福的人吗?”“他说,是。”“我说,好,你的决定,爸妈支持。”“所以,
我们拿出半辈子的积蓄,给他付了你们婚房的首付。”吴秀云和周佳雯都愣住了。
婚房的首付?她们一直以为,那套房子是许安用单位的无息贷款买的。“那笔钱,
我没让他告诉你们。”许父的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儿子有骨气,
他不想让你们看轻。”“他想靠自己的努力,给你们一个家。”“我们老两口,也觉得,
夫妻之间,不必计较太多。”“只要你们过得好,就行。”周佳雯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她想起了那套房子。结婚后,房产证上写的是他们两个人的名字。她一直觉得理所当然。
离婚时,她甚至觉得,让许安净身出户,都是便宜他了。原来,那里面有他父母半生的心血。
“我们不图什么。”许父继续说道。“不图你们孝顺,也不图你们常回家看看。
”“我们只希望,我儿子在外面打拼累了,回到家,能有一口热汤喝,能有一个温暖的笑脸。
”“可你们给了他什么?”“是日复一日的嫌弃,是尖酸刻薄的嘲讽,是亲手撕碎的尊严。
”他站起身,走到她们面前。“我儿子,是我和他妈的骄傲。”“他在你们眼里,是烂泥。
”“在我们眼里,是无价之宝。”“你们不要的宝贝,我们自己疼。”“所以,你们走吧。
”他指着大门的方向。“许安的决定,就是我们的决定。”“我们许家,
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容不得别人这样糟蹋我们的孩子。”“以后,男婚女嫁,
各不相干。”“这条路,是你们自己选的。”吴秀云瘫软在地。周佳雯站在原地,泪如雨下。
她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许父说完,不再看她们,转身回屋。许母也转身,关上了堂屋的门。
黑漆大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上。“吱呀”一声。隔绝了两个世界。院子里,那盆兰花,
开得正好。清雅,高洁。一如这个家的主人。周佳雯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
心里第一次涌起滔天的悔恨。她丢掉的,到底是什么啊。08我爸给我打电话的时候,
我正在和几个工程师,对着一张复杂的结构图争论。“喂,爸。”我走到休息区,
声音有些疲惫。“她们来过了。”我爸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嗯。”我应了一声。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我打发走了。”“辛苦了。”“你安心工作,家里不用你操心。
”“好。”电话挂断。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我们父子之间,不需要太多言语。信任,
是刻在骨子里的。老周端着一杯咖啡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许工,还在想家里的事?
”我摇摇头。“过去了。”“那就好。”老周笑了,“陈老说了,你以后就是龙渊的人了,
这里就是你的家。”我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实验大楼。看着身边这些眼神发光的同事。心里,
忽然就踏实了。是啊。这里才是我的家。一个能让我实现价值,
能让我感受到尊重和归属感的地方。至于那个曾经的“家”。已经尘归尘,土归土了。
……回城的长途大巴上。吴秀云靠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像被抽走了魂。
周佳雯坐在她旁边,一路无言。许安父亲的那些话,像烙铁一样,烙在她心上。原来,
她们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在别人眼里,只是一个笑话。她们引以为傲的大院身份,
别人根本不屑一顾。她们嫌弃的“穷亲戚”,却有着她们无法企及的骨气和尊严。
回到熟悉的城市。天已经黑了。刚下车,周建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语气冰冷,不带感情。
“你们回来了?”“嗯。”“直接去城西,搬家公司的人在那边等你们。
”“房子……不能再多住几天吗?”周佳雯抱着最后希望。“不能。”电话那头,
是斩钉截铁的拒绝。“单位的纪律检查组已经找我谈过话了,让我必须立刻,马上,
处理好这件事。”“我不想因为你们,连退休待遇都保不住。”电话挂断了。
周佳雯握着手机,手脚冰凉。母女俩拖着行李,打了一辆车。一路开向那个她们从未去过的,
属于她们自己的“家”。城西,老城区。车子在一条昏暗狭窄的巷子里停下。“就这儿了,
进不去了。”司机一脸嫌弃。她们下了车。一股潮湿的,带着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眼前,
是一栋破旧的居民楼。墙皮大片脱落,楼道里堆满了杂物。一辆搬家公司的卡车,停在楼下。
几个工人正在往下搬东西。那些她们熟悉的,昂贵的家具,摆在垃圾堆旁边,显得格格不入。
周建国站在车边,抽着烟,脸色阴沉。看到她们,他掐灭了烟头。“来了?”他指了指楼上。
“五楼,没电梯,自己搬上去。”说完,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扔在周佳雯脚下。
“以后,你们就住这儿。”吴秀云看着眼前的一切,终于崩溃了。“周建国!
你这是要把我们往死路上逼啊!”“我们不住这里!这是人住的地方吗!
”周建国冷冷地看着她。“不住这里?你想住哪儿?”“住大饭店吗?谁给你钱?
”“这套房子,好歹还是我妈留下的,是我们的根。”“不像某些人,
把租来的房子当自己的,把别人的施舍当福气,最后被人一脚踢开,像条丧家之犬!
”他的话,恶毒又刻薄。吴秀云气得浑身发抖。“你……你**!”“我**?
”周建国上前一步,逼视着她。“是谁天天在我耳边念叨,说许安是窝囊废?
”“是谁逼着女儿去离婚,说不能让一个挖土的拖累了?”“是谁把一手好牌,打得稀巴烂?
”“是你!吴秀云!是你!”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回荡着。像是在审判。周围的邻居,
都从窗户里探出头来,指指点点。周佳雯觉得,自己这辈子所有的脸,都在今天丢尽了。
她默默地捡起地上的钥匙。“妈,别吵了。”她拉了拉吴秀云的袖子。“我们上去吧。
”吴秀云还在哭闹。“我不上去!我死也不住这种鬼地方!”周建国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他转头对搬家工人说。“东西都卸下来,放楼下就行了。”然后,他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子发动。吴秀云疯了一样扑上去。“周建国!你回来!你要去哪儿!”周建国摇下车窗,
看着她,眼神里是彻骨的冷漠。“我?我回单位宿舍。”“我丢不起这个人。”他顿了顿,
又看了一眼周佳雯。“这个家,散了。”说完,他一脚油门。黑色的轿车,消失在巷子尽头。
只留下满地的狼藉,和两个绝望的女人。吴秀云瘫在地上,嚎啕大哭。周佳雯站在原地,
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家具。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没有电梯的楼道。她知道。她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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