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蔚长乐。及笄那天,未婚夫晁闻德当着满城权贵的面,要与我退婚。理由?
我在乡试考场上交了白卷,成了京城最大的笑话。而取代我“第一才女”名头的,
是我那娇滴滴的表妹,冉玉娇。他们不知道。这出戏,我上辈子已经看过一次了。当时,
冉玉娇靠着一枚“偷天换运符”,夺走了我的考运,让我名落孙山,身败名裂。这一次,
当晁闻德趾高气扬地拿出退婚书时。我笑了。谁说我要嫁给你了?01“蔚长乐,咱们完了。
”晁闻德的声音不大,他手里捏着一纸婚书,那是我娘临终前为我定下的亲事。“我晁家,
不能要一个交白卷的儿媳。”周围响起一片压抑的窃笑声。我爹曾是帝师,
门生故旧遍布朝野,可三年前因直言上谏,被贬斥出京。树倒猢狲散。如今的我,
就是那个没人敢捡的猢狲。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时,我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傻了。
我疯了似的解释,说我没有交白卷,一定是哪里弄错了。可没人信。晁闻德轻蔑地看着我,
和他身边那个叫冉玉娇的女人一起。冉玉娇,我那寄居在我家的远房表妹,
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角度,对我比了一个口型。“活该。
”她就是用一枚所谓的“祈福灵符”,换走了我整个人生的考运。我复读三年,
年年都是院内第一,可一上考场就头疼欲裂,提笔忘字。最后,
我从国子监的藏书楼顶上跳了下去。灵魂飘在空中,
我看见冉玉娇依偎在功成名就的晁闻德怀里,笑着说出了一切。“姐姐真是个傻子,
连‘偷天换运符’都敢用。”再睁眼,就是现在。还是这个退婚宴,还是这张令人作呕的脸。
我没去看晁闻德,视线落在他身后的冉玉娇身上。她今天穿得很素净,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活像一朵风中摇曳的白莲花。“表姐,你别怪闻德哥哥,
他也是为了前程……”啧。演技还是那么烂。我伸手,拿过晁闻德手里的婚书。“退婚是吧?
”他梗着脖子,一脸“我都是为你好”的牺牲样。“长乐,你我已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没说话。只是当着所有人的面,呲啦一声,把婚书撕了个粉碎。纸屑纷纷扬扬落下。
整个大堂死一般寂静。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晁闻德。“你疯了?!
”他大概以为我会哭着求他别走。我把碎纸屑往天上一扬,拍了拍手。“疯?”“晁公子,
你哪来的自信,觉得我蔚长乐还会稀罕你?
”“一个靠着岳家名望才勉强挤进京城士子圈的凤凰男,
现在倒嫌弃起我这个正经的帝师之女了?”“是谁给你的脸?”我的声音清脆响亮,
一字一句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晁闻德的脸,瞬间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我上前一步,凑到他耳边,
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你书房里藏着的那几篇用来投石问路的得意之作,
是我爹当年圈阅过的废稿吧?”“想不想我帮你公之于众,让大家一起‘品鉴品鉴’?
”他浑身一僵,瞳孔骤缩。我懒得再看他那副活见鬼的表情,转身就走。冉玉娇急了,
连忙上来拦我。“表姐,你怎么能这么说闻德哥哥!他……”我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闻德哥哥?”“叫得真亲热啊。”“冉玉娇,在我家白吃白喝这么多年,
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还是说,你已经迫不及待想取代我,
坐上晁家未来主母的位置了?”她脸色一白,眼眶里迅速蓄满了泪水。
“我没有……”“有没有的,你自己清楚。”我抬手,轻轻拂过她的发髻。
那里别着一支平平无奇的桃木簪。上辈子,就是这支簪子里藏着的“偷天换运符”,
毁了我的一切。我的指尖在木簪上停顿了一秒。然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猛地将它抽了出来。
“啊!”冉玉娇尖叫一声,发髻散乱,狼狈不堪。我拿着那支木簪,在指尖转了转。“表妹,
这簪子不错。”“借我玩两天。”说完,不等她反应,我扬长而去。身后,
是晁闻德和冉玉娇气急败坏的叫声,和满堂宾客的议论纷纷。我捏紧了手里的桃木簪。游戏,
现在才刚刚开始。走到门口,我却被人拦住了去路。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
静静地站在那里。他身形颀长,面容俊美,只是气质冷得像块冰。我认得他。当朝摄政王,
闻彻。一个以铁血手腕和毒辣眼光著称的狠角色。他来干什么?我心里咯噔一下,
面上却不动声色地行了一礼。“见过王爷。”他没看我,目光越过我,投向我身后那场闹剧。
片刻后,他才收回视线,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蔚长乐?”“是。
”“刚刚那场戏,是你导的?”我心头一跳。“王爷说笑了。”他没再追问,只是伸出手。
“东西,给本王。”我愣了。“什么东西?”闻彻的眼神落在我紧攥的右手上。“那支簪子。
”我下意识地握得更紧了。这簪子是翻盘的关键,绝不能给他!闻彻仿佛看穿了我的想法,
“你以为,凭你,能保住它?”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压迫感。“或者说,你不想知道,
这‘偷天换运符’的背后,是谁在给你爹下套吗?”我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他。
我伸手去摸枕头下的刀,却摸到了一只冰冷的手。不,不对。是闻彻的话,像一只冰冷的手,
掐住了我的心脏。02闻彻的话,像一把锥子,扎进了我脑子里。给我爹下套?我爹被贬,
不是因为直言上谏,触怒了龙颜吗?怎么会和这枚小小的符咒扯上关系?上辈子的我,
到死都以为那只是冉玉娇一个人的阴谋。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我看着闻彻,
这个男人深不可测。把簪子交给他,等于把唯一的底牌交出去。可不交,
我可能永远都摸不到真相的边缘。我脑子飞速旋转。赌不赌?赌!我松开手,
将那支桃木簪递了过去。“王爷想看,拿去便是。”“不过是个小玩意儿,入不得您的眼。
”闻彻接过簪子,在指尖把玩了一下,动作和我刚才如出一辙。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捏着那支粗糙的木簪,有种奇异的和谐感。“是不是小玩意儿,本王自有分寸。
”他没再多说,转身就上了门口一辆低调的黑篷马车。我站在原地,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
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刚才的孤勇和强硬,仿佛被抽走了大半。没有了“偷天换运符”,
我等于赤手空拳。而我的敌人,却藏在暗处,甚至可能是我完全无法抗衡的存在。我能赢吗?
“**,您没事吧?”贴身丫鬟夏荷匆匆跑来,脸上满是担忧。我摇了摇头,挤出一个笑。
“没事,回家。”回到破败的府邸,关上门,我才彻底卸下了伪装。我把自己关在书房,
摊开一卷卷我爹留下的手稿。上辈子,我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科举上,以为只要考取功名,
就能为父翻案,重振家门。现在看来,这条路,从一开始就是个死局。
敌人连我的考运都能偷走,又怎么会让我轻易出头?我必须换一条路走。可路在何方?
一连三天,我闭门不出,将自己埋在故纸堆里,试图从我爹的遗稿中找出些蛛丝马迹。
除了满篇的忧国忧民,一无所获。京城的流言蜚语却愈演愈烈。说我蔚长乐不堪退婚之辱,
已经疯了。晁闻德和冉玉娇,则成了众人同情的对象。“长乐也太可怜了,好好的一个才女,
说疯就疯。”“嘘!我听说啊,她爹当年就是因为脑子不清醒,才胡言乱语顶撞了陛下。
”“原来这疯病是会遗传的啊……”夏荷气得不行,每次听到外面的风言风语,
都想冲出去跟人理论。我拦住了她。“让他们说。”“说得越难听越好。
”夏荷不解地看着我。“**?”“捧得越高,摔得才越疼。”我需要一个机会,
一个能让所有人闭嘴,并且能让我站到闻彻面前的机会。第四天,机会来了。朝廷贴出皇榜。
为庆贺太后寿辰,陛下下令在京中举办“三艺大会”,广邀天下士子,
比试“诗、书、算”三门技艺。优胜者,可面呈圣上,官拜七品,赏黄金百两。上辈子,
这场大会的头名,是晁闻德。他凭借一首由我捉刀润色的《贺寿诗》,一举成名,
从此平步青云。而我,因为考场失利,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这一世,我要把属于我的荣光,
亲手拿回来。我带着夏荷,直接去了报名的官署。负责登记的官员是个势利眼,一看到我,
就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哟,这不是蔚大**吗?”“怎么,交白卷交上瘾了,
还想来这儿丢人现眼?”周围的人发出一阵哄笑。我没理他,径直走到案前。“我要报名。
”那官员把毛笔往桌上一扔,跷起了二郎腿。“报名?可以啊。”“按规矩,
为防有人滥竽充数,凡家道中落、无功名在身者,需有朝中三品以上大员的举荐信,
方可报名。”“你有吗?”他一脸笃定我拿不出来的得意。这确实是个难题。我爹被贬后,
昔日门生故旧对我家避之不及,谁会肯为我写这封举荐信?我正思索着对策,
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哟,表姐,你也来报名啊?”冉玉娇挽着晁闻德的胳膊,
款款走来。她今天打扮得花枝招展,头上的金步摇晃得人眼晕。“真是不巧,
闻德哥哥刚拿到他老师——吏部尚书大人的举荐信呢。”她扬了扬手里的一封信笺,
上面的印章鲜红夺目。吏部尚书,正二品,晁闻德的恩师,也是当年弹劾我爹最狠的人之一。
晁闻德看着我,眼神里带着幸灾乐祸的怜悯。“长乐,听我一句劝,回去吧。
”“这里不适合你。”我笑了。“哦?那哪里适合我?”“菜市场吗?还是疯人院?
”晁闻德被我噎得说不出话。冉玉娇连忙打圆场。“表姐,
我们不是那个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我步步紧逼,“是觉得我蔚长乐没了你俩,
就活不下去了?还是觉得没了这封破信,我就进不了这个门了?
”那登记的官员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吵。”“没举荐信就赶紧走,
别耽误后面的人。”我看着他那张狐假虎威的脸,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啪的一声,拍在了桌上。“这封‘举,荐信’,够不够分量?
”那是一块通体漆黑的铁牌,正面只有一个龙飞凤舞的篆字。“闻”。整个官署,
瞬间安静得能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那官员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他哆哆嗦嗦地拿起那块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像是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晁闻德和冉玉娇也傻眼了。“这……这是摄政王的令牌?
”“你怎么会有?!”我收回令牌,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灰尘。“王爷说,让我拿着它,
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怎么,有问题?”那官员扑通一声就跪下了,头磕得像捣蒜。
“没、没问题!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小的该死!”“姑娘您里边请,小的这就给您办!
用最好的朱砂,最好的纸!”我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晁闻德和冉玉娇。“哦,对了。
”“刚刚好像有人说,这里不适合我?”03登记官署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身上。
震惊、嫉妒、难以置信。晁闻德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做梦也想不到,我这个被他抛弃的“疯女人”,竟然能和权倾朝野的摄政王扯上关系。
冉玉娇更是死死地攥着手帕,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看向我的眼神,不再是伪装的同情,
而是**裸的怨毒。我就是要这个效果。上辈子,你们把我踩在泥里,
享受着本该属于我的一切。这辈子,我要让你们眼睁睁看着,我如何一步步拿回所有,
再把你们狠狠地踩下去。我没再理会那对狗男女,径直走进了内堂,
在那个官员谄媚的伺候下,从容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蔚长乐。三个字,笔锋凌厉,
力透纸背。从官署出来,夏荷激动得脸都红了。“**!您太厉害了!
您是怎么拿到王爷的令牌的?”我摇了摇头。“我没拿到。”夏荷愣住了:“啊?
那刚才那个……”“假的。”“什么?!”夏荷吓得差点跳起来,“假的?我的天,**,
这可是欺君之罪啊!”“富贵险中求嘛。”我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那令牌确实是假的。
是我花了二两银子,找城西最好的铁匠仿制的。我赌的就是,没人敢质疑摄政王的东西。
就算有人起了疑心,真的跑去王府求证,一来一回,时间也够了。闻彻那种人,
大概也不会为了这点小事,真的降罪于我。毕竟,我的身上,还有他感兴趣的秘密。“走,
去买东西。”“买什么?”“买一套男装,再买点……嗯,让脸上长东西的药粉。
”夏荷更迷惑了。三艺大会在即,别的士子都在闭门苦读,我家**怎么净想些歪门邪道。
我没解释。这世道,对女人太苛刻。顶着蔚长乐这张脸去参赛,就算我写出花来,
那些迂腐的考官也会因为我的性别和“疯病”的流言,给我打个折扣。
我需要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不会被任何人小看的身份。三天后,三艺大会正式开始。
会场设在京城最大的皇家园林,集雅苑。我换上一身半旧不新的青色儒衫,
脸上用特制的药粉伪造出了一些无伤大雅的痘印,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
看起来就像一个家境贫寒、一心苦读的普通书生。我的新名字,叫“乐尘”。
取“长乐”二字颠倒,落入凡尘之意。第一场,比诗。题目是《边关月》。这题目,
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我爹虽是文官,却最喜读兵书,尤爱与我探讨边防战事。上辈子,
晁闻德就是靠着我一句“何须马革裹尸还,只为家国换平安”的诗言,博得了满堂彩。
这一次,他没机会了。我看着台上的晁闻德,他正抓耳挠腮,满头大汗。没了我的提点,
他的才学,不过是绣花枕头一包草。我提笔,几乎没有任何思索,一气呵成。写完,
我便将笔一扔,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闭目养神。很快,到了评选的时候。
几个德高望重的翰林学士作为评委,在台上轮流赏析佳作。念了好几首,
都是些“月圆人未圆”、“征人泪满衫”之类的陈词滥调。评委们也有些意兴阑珊。直到,
主评委,大学士柳公,拿起了一份卷子。他只看了一眼,便“嚯”地站了起来。“好!
”“好一个‘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全场皆惊。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柳公的手,看向那份卷子。“此诗气魄雄浑,意境阔大,
全无小女儿之态!前四句写景,苍凉悲壮,后四句抒情,豪迈奔放!将士戍边之苦,
报国杀敌之志,尽在其中!老夫以为,此诗当为本场第一!”柳公激动得满脸通红。
“此诗何人所作?快快请上台来!”我睁开眼,站起身,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缓缓走上台。
“学生,乐尘。”所有人都愣住了。谁也没想到,写出如此豪迈诗篇的,
竟是这样一个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清瘦书生。晁闻德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他死死地盯着我,仿佛想从我脸上看出花来。我对他微微一笑。这个表情,他再熟悉不过了。
每次我帮他改完文章,特别满意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他的身体晃了晃,差点站不稳。
“是你?!”他失声叫道。我装作不解的样子。“这位公子,你我认识吗?”这时,
冉玉娇从人群里挤了出来,指着我尖叫。“是你!蔚长乐!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你一个女人,怎么敢女扮男装,混进赛场!这是欺君!”一石激起千层浪。全场哗然。
“什么?女人?”“就是那个交白卷的疯子?”“胆子也太大了!
”评委们的脸色也沉了下来。柳公皱着眉,看着我:“你……当真是女子?”我没有回答,
而是反问他:“柳公,请问这三艺大会的皇榜上,可有写明,女子不得参加?”柳公一愣。
确实没写。自古以来,女子不得科举,不得入仕,已经成了约定俗成的规矩,
谁会特意在皇榜上注明这一点?我继续说道:“皇榜上只说‘广邀天下士子’,
何为‘士子’?有才学之人,便为士子!与男女何干?”“再者,我写的诗,
可有半个字辱没了‘边关月’这题目?”“我只是想凭真才实学,求一个机会,何罪之有?
”我一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掷地有声。柳公被问住了,一时竟不知如何反驳。就在这时,
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评委席后方传来。“她说得没错。”“皇榜未禁之事,为何不可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摄政王闻彻,不知何时已经坐在了主位之上。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
“本王倒觉得,此等不拘一格、敢为人先的魄力,甚好。”“柳公,继续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无人敢反驳。柳公连忙躬身称是。闻彻的目光,
似有若无地落在了我身上。我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我赌对了。这个男人,
果然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第一场,我毫无悬念地夺魁。晁闻德连前十都没进去,
早早地灰溜溜离了场。冉玉娇更是气得脸色发白,看我的眼神像是要吃人。我走下台时,
与她擦肩而过。她咬着牙,用只有我们俩能听到的声音说。“蔚长乐,你别得意!
”“诗写得好有什么用?下一场比的是算学!我看你怎么办!”我脚步一顿。“哦?是吗?
”我凑到她耳边,学着她上辈子的口吻,轻轻说。“那你可要,看好了。”04第二场,
算学。题目一公布,全场哀鸿遍野。“鸡兔同笼”的加强版,笼子里不仅有鸡和兔,
还有蝎子和蜘蛛,已知总共有多少个头,多少条腿,多少对翅膀,求四种动物各有多少只。
这道题,已经脱离了《九章算术》的范畴,更像是一种逻辑游戏。
别说这些只读圣贤书的士子,就连几个负责出题的司天监官员,自己都算得满头大汗。
冉玉娇说得没错,女子无才便是德,寻常大家闺秀,最多学学管家账目,谁会研究这个?
上辈子的我,确实对算学一窍不通。但是,重生回来的我,可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在地府飘荡的那几年,我闲着无聊,把一个倒霉鬼差的毕生所学,一个叫“方程式”的东西,
给听了个遍。解这种题,简直是小菜一碟。我看着周围一片抓耳挠腮的“才子”,
只觉得好笑。设鸡为x,兔为y……我提笔,在纸上列出一串在他们看来如同天书般的符号。
一炷香的时间还没到,我就已经得出了答案。我把卷子交上去的时候,
那个叫柳公的大学士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算出来了?”“算出来了。
”他拿过我的卷子,看着上面鬼画符一般的算式,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这写的是什么?
”“回柳公,此乃学生家传的一种速算法,名为‘方程之术’。”“方程?”柳公将信将疑,
找来几个司天监的官员一起核对。他们对着我的答案,用最原始的“抬脚法”一个一个试。
半个时辰后,一个官员抬起头,满脸震惊地看着我。“对了……答案竟然分毫不差!
”全场再次哗然。如果说,第一场比诗,我胜在天赋和意境,还有可能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那这第二场比算学,靠的就是实打实的逻辑和智力。一个被传言疯了的闺阁女子,
竟然在短短时间内,解开了连司天监都头疼的难题?
这已经不是“才女”两个字可以形容的了。是“妖孽”。闻彻坐在主位上,始终没有说话。
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那眼神,像是猎人盯上了有趣的猎物?
我不敢与他对视,躬身退到一旁。这一场,我又赢了。晁闻德因为完全看不懂题目,
早早就交了白卷,和我上辈子一样。真是天道好轮回。我看着他失魂落魄地走出赛场,
心里没有半点波澜。这种男人,连做我蔚长乐的对手,都不配。两场连胜,
我已经成了这次三艺大会最大的黑马。“乐尘”这个名字,开始在京城士子圈里流传。
人们都在猜测,这个凭空冒出来的寒门书生,到底是什么来头。当然,也有不和谐的声音。
“哼,不过是些奇技淫巧罢了!”“女子干政,牝鸡司晨,早晚要出乱子!”我不在乎。
我只要结果。第三场,也是最后一场,比试书法。这同样是我的强项。
我爹是名满天下的大书法家,我从小耳濡目染,一手簪花小楷,
在京中贵女圈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但是今天,我不能用。一旦用了,我的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题目是书写一幅《劝学篇》。我看着眼前的笔墨纸砚,深吸了一口气。有了。
我放弃了惯用的狼毫笔,转而向书童要来了一支最硬的猪鬃笔。然后,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
研磨得细腻如油,而是故意在墨里留了颗粒。我摒弃了所有秀丽的笔法,
转而模仿一种在军中战报里常见的,粗犷、急就章式的字体。笔锋凌厉,杀气腾腾。
与其说是在写字,不如说是在刻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一样,
带着一股不屈的狠劲儿。这一手字,是我在前世的绝望中,用指甲在牢房的墙壁上,
一点一点抠出来的。是我所有不甘和怨恨的凝结。当我写下最后一个字,收笔。一阵风吹过,
将我面前的纸张,吹到了地上。恰好落在一个人的脚边。闻彻。他不知何时,
已经走下了评委席,来到了赛场中央。他弯腰,捡起了那张纸。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看着那幅字,看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为他要治我一个“大不敬”之罪。终于,他抬起头,
目光如电,直直地射向我。“这字,是你写的?”“是。”“叫什么字体?”我想了想。
“回王爷,无名。”“既是无名,”他扬了扬手里的纸,“那从今日起,便叫‘闻彻体’。
”“本王,要了。”此话一出,满场皆死。摄政王,竟然用自己的名字,
为我一个无名小卒的字体命名?这已经不是赏识了。这是天大的恩宠!我心里却猛地一沉。
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图。他不是在赏识我,他是在“圈养”我。他要把我变成他的人。
他看上的,不是我的才华,而是我这身不按常理出牌的反骨。这对他来说,
是一把很好用的刀。我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王爷厚爱,学生愧不敢当。
”“学生人微言轻,恐辱没了王爷的威名。”他笑了。那是我第一次见他笑,“无妨。
”“本王的威名,还轮不到你来辱没。”他拿着我的字,
转身对目瞪口呆的柳公说:“三艺大会,到此结束。”“头名,乐尘。”“明日,
带他来王府见我。”说完,他便拿着我的那幅字,头也不回地走了。留下我,
和一地惊掉的下巴。冉玉娇怨毒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我。我伸手,
摸了摸自己脸上那些不存在的痘印。这场戏,越来越有意思了。05第二天,我换回了女装,
以蔚长乐的身份,登上了摄政王府的马车。还是那辆低调的黑篷马车。车厢里,
闻彻正闭目养神。我昨天那幅“闻彻体”的书法,就挂在他身后的车壁上,
与这奢华的内饰格格不入,却又有一种诡异的和谐。“坐。”他没睁眼,只是吐出了一个字。
我依言在他对面坐下,正襟危坐。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只有檀香的味道,
和我擂鼓般的心跳声。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种被人掌控的感觉,很不好。许久,他才缓缓开口。“你的胆子,比本王想的还大。
”我心里一紧:“王爷指的是?”“令牌是你伪造的。”他用的,是陈述句。
我后背瞬间就湿了。“王爷明察,我……”“行了。”他睁开眼,打断了我,
“本王不在乎过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温度。“本王只要结果。”“你想要的,
是为你父翻案,重振蔚家。”“而本王想要的,是揪出藏在朝中的那只‘手’。
”“我们的目的,不冲突。”我明白了。这是一场交易。他给我平台和庇护,
我为他冲锋陷阵,当那把最锋利的刀。“王爷想让我做什么?”“很简单。
”他递给我一份卷宗,“三天后,是吏部的春季考评。”“本王要你,以‘乐尘’的身份,
去当考官。”我接过卷宗,手都抖了一下。让一个白身,不,让一个“女人”,
去当吏部考评的考官?闻彻是疯了,还是我疯了?“王爷,这……于理不合。”“理?
”他嗤笑一声,“在本王这里,本王的话,就是理。”“这卷宗里,
是这次所有待考官员的名单和资料。”“其中有三个人,是本王怀疑的对象,
但一直抓不到把柄。”“本王要你,在考场上,把他们的底裤,给本王扒出来。
”我翻开卷宗,三个名字赫然在列。户部郎中,张德。工部主事,李全。还有一个,
兵部员外郎,晁闻德他爹,晁敬。我抬头看着闻彻。“王爷怎么就确定,我能做到?
”“因为你够聪明,也够狠。”他重新闭上眼,不再说话。马车,停在了一座宅院前。
这里不是摄政王府,也不是皇宫,而是一个我意想不到的地方。天香楼。京城最大,
也最风雅的……青楼。我愣住了。他带我来这儿干什么?闻彻没解释,径直走了进去。
我只好硬着头皮跟上。老鸨一见到闻彻,立刻堆上满脸的笑,
亲自把我们引到三楼一间最雅致的包厢。“王爷您稍坐,如烟姑娘马上就到。”如烟姑娘?
天香楼的头牌,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卖艺不卖身,是京中无数文人墨客的梦中情人。
我更糊涂了。很快,一个身穿绿衣的女子,抱着琵琶走了进来。她看到闻彻,盈盈一拜。
当她抬起头,看到我时,却愣住了。我也愣住了。因为这张脸,我见过。上辈子我死后,
灵魂飘在空中,曾见过这个女人。当时,冉玉娇正把一大包银票塞给她,
让她去“处理”掉一个对晁闻德仕途有碍的官员。她是冉玉娇和晁闻德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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