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静了很久。
“去查。”他开口了，声音压得很低，“她带走了多少。”
查什么呢？
不用查。
我带走的每一两银子，都在嫁妆单子上写得清清楚楚。
但裴衍不知道。
他从来没看过那张单子。
他只知道家里有钱花。
不知道那些钱，从哪来。
半天之后，管事的来回话了。
裴衍坐在书房里，脸色铁青。
“大人，前夫人带走了白银两万八千两，田庄三处，城中铺面十一间……”
“够了。”
“另外，厨房的人走了，马房的人走了，针线房的人走了，花匠走了……”
“我说够了！”
茶盏摔在地上，碎了一地。
沈妙从后面走进来。
她穿着一身新做的衣裳，料子是从我嫁妆里翻出来没来得及带走的。
不，不对。
那是我故意留给她的。
一匹去年的旧绸子，颜色已经不正了。
她还当是好东西。
“衍哥哥，怎么了？”
裴衍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妙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弯腰捡碎瓷片。
“是不是姐姐又……”
“她不是你姐姐。”裴衍冷冷地说。
沈妙咬了咬唇，眼圈又红了。
这招她百试百灵。
裴衍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一些。
“你先下去。”
“可是衍哥哥……”
“下去。”
沈妙走了。
她一走，裴衍叫来了管事。
“去，去找沈蕴。让她把银子还回来。”
管事犹豫了一下。
“大人，那些银子……是前夫人的嫁妆。”
“嫁妆？”
裴衍皱眉。
“嫁进我裴家六年，那就是裴家的东西。”
管事低着头，不敢接话。
他心里清楚。
嫁妆是嫁妆，不是聘礼。
律法上，嫁妆始终归女方所有。
就算和离，就算被休，嫁妆也得原数归还。
我不仅没多拿，我还少拿了。
六年来我替裴家打理产业赚的银子，一文没要。
但管事不敢说。
他只是低头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当天下午，裴府的马车停在了城外。
我的别庄门口。
管事带着两个小厮，毕恭毕敬地站在门外。
冯嬷嬷出来了。
“什么事？”
“冯嬷嬷，我们大人想请沈姑娘回府一趟，有些事要商量。”
冯嬷嬷看了他一眼。
“我们姑娘说了，没什么好商量的。”
管事的脸僵了。
“冯嬷嬷，好歹六年夫妻……”
“休书是你家大人写的。”
冯嬷嬷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一天内搬出相府，别让她再看见——这话也是你家大人说的。”
“如今，我们姑娘照办了。”
“还有什么好商量的？”
管事张了张嘴。
一个字没说出来。
他灰溜溜地带着人回去了。
裴衍听完回报，坐在书房里，半天没动。
他想不明白。
那个在他面前低眉顺眼了六年的女人，什么时候变了？
他不知道的是，我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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