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早上，我照旧六点起床做饭。
爸爸吃软面，妈妈要喝豆浆，哥哥只吃煎到两面金黄的鸡蛋，妹妹嫌面包边太硬，要我提前切掉。
我站在案板前，把四份早餐做好，才发现自己仍在按旧习惯忙活。
锅里还剩一颗鸡蛋。
以往我会留给哥哥晚上加餐。
这一次，我把它盛进自己的碗里。
妈妈看到后皱了皱眉。
“景川最近加班，得补身体。”
我咬了一口鸡蛋。
“冰箱里还有。”
哥哥翻着手机，连头都没抬。
“晚上你去趟物业，把车位登记到晓雨名下。她被人追尾了，要换车。”
“让她自己去。”
妹妹将切下来的面包边推到我这边。
“我还要跟朋友做美容。姐，你又没什么社交，跑一趟怎么了？”
爸爸把我的碗拉远半寸。
“从昨天开始就阴阳怪气。别以为赚了点钱，家里便管不了你。”
我没有争，把牛皮纸袋装进包里出了门。
受害者叫秦屿，比哥哥大两岁。
这些年，我只知道他的收款账户，不知道他搬去了哪里。
银行不能提供住址，我便找到赔偿协议上的旧社区。
门卫老周听见温家的名字，很快认出了我。
“你是南枝吧？小时候总扎两个辫子的那个。”
“您记得秦屿出事吗？”
他把登记簿合上。
“怎么不记得。那天我在楼下修水管，先跑下来喊人的，是你哥。你跟在后面，怀里还抱着球。”
“他们说是我推的。”
老周盯着我看了片刻。
“起初可不是这么讲的。秦屿他妈在医院里喊过，说温家那个大孩子害了她儿子。后来你爸带人去谈了一夜，第二天说法就换了。”
他给了我秦家康复用品店的地址。
秦屿坐在柜台后核对订单，轮椅旁挂着一袋拆下来的旧零件。
我报出名字后，他没有露出意外。
“你总算来问了。”
短短一句话，让我扶住了柜台边缘。
“你知道不是我？”
秦屿从文件柜里取出一张儿童画。
画上有三个小人，一个穿蓝衣服，一个抱着黄色皮球，另一个倒在楼梯下。
抱球的小人旁边写着我的名字。
“这是你出事后第二天画的。你一直说哥哥把我推了，医生却让你改口。”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
“你父母给了我妈五十万，还承诺承担康复费用。他们说景川已经满十二岁，会被学校开除，也会毁掉前途。你年纪小，记不清事，替哥哥认下来不会受罚。”
秦屿又拿出三本存折。
十六年来，我汇来的钱，除去前两年的手术支出，剩余部分都在里面。
他的母亲去世前留过话，这笔钱迟早要还给我。
我没有接存折，只带走了那张画的复印件。
回程路上，我去了治疗卡上的诊所旧址。
诊所早已关门，原来的护士如今在社区心理站工作。
她认出红弹珠后，手里的水杯停在桌边。
“这是当年用来做暗示的东西。每次让你复述经过，医生都会把它放进你手里。”
原来那段楼梯并不是我的记忆。
红弹珠、白墙、父母反复讲述的故事混在一起，慢慢替换了我亲眼看到的事。
十岁以前，我敢抢哥哥的遥控器，会追着爸爸要第二块糖，也会哭着说不公平。
十岁以后，我连一颗鸡蛋都不敢多吃。
回到公交站时，我把那颗红弹珠握了很久。
手心留下圆圆的印子。
我没有推过秦屿。
可那个敢为自己争东西的小姑娘，被他们关在一句假话里，整整十六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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