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拿我的画。”
“我陪你。”
“不用。”
“盛初棠。”他的声音沉下来，带着一点警告。
我停住，低头看着他握住我的手。
他很少这样用力，以前他总是温柔的，克制的，连亲吻都像怕碰坏我。
可现在，他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忽然明白，他的温柔并不是没有边界。
他的边界是我必须待在他画好的圈里，一旦我往外走，他就会露出真正的手。
我用力抽回手，腕骨疼得厉害。
“我说，不用你陪。”
他的脸瞬间白了。
我没再看他，径直出了门。
司机老周正在院子里擦车，见我出来，立刻迎上来：“太太，先生说您今天不出门。”
我脚步一顿，原来连司机都接到了他的安排。
“老周，这车是江家的，还是我的？”
老周尴尬地低下头：“太太，您别为难我。”
我攥紧了手，连呼吸都困难。
我名下有画作版权，有婚前存款，甚至还有一套父母留给我的老房子。
可这几年，我连出门都要看别人的脸色。
我没有再坐江家的车，叫了网约车。
等车的十分钟里，江鹤庭一直站在落地窗后看我。
隔着玻璃，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我知道，他一定很不安。
因为笼子里的鸟第一次自己找到了门。
到城西公寓时，物业说储藏间钥匙在江先生那里。
我站在地下室门口，闻到潮湿的灰尘味，忽然觉得讽刺。
他竟然说这里不潮。
我给江鹤庭打电话，他接得很快：“初棠，你一个人在那边不安全。我现在让司机去接你回家，我们好好说。”
我深吸了口气：“让司机把钥匙送过来。”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
江鹤庭轻声说：“你一定要这样逼我吗？”
明明被拿走东西的人是我，明明被关在门外的人是我。
可到了他嘴里，逼人的人却变成了我。
我挂断电话，转身去找开锁师傅。
半小时后，铁门被撬开。
灯光亮起那一瞬间，我看见我的画箱歪倒在墙角，最上面那只被水浸过，纸箱边缘已经软塌发黑。
我蹲下去，手抖着打开。
里面那张《出走》之一，被霉斑吞掉了半个天空。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来。
不是嚎啕大哭，只是眼泪一滴滴砸在纸上，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三年里，我第一次清楚地知道，有些东西被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不能继续等别人良心发现，我得自己把自己捡起来。
我把能救的画一张张带回了父母留下的老房子。
房子在旧街尽头，门锁有点锈，推开时发出迟钝的响声。
灰尘扑面而来。
我站在门口，忽然想起母亲去世前说过的话。
“初棠，女人这一生，不能只剩一个人可依靠。爱可以有，但退路也要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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