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说：“有，所以我更要走。”
说完，他抬手划破虚空，仙门长阶在风雪里显现。
我想拉住他，可手刚伸出去，腕间红线忽然发烫，像烧红的铁丝勒进我的骨头里。
我疼得弯下腰，再抬头时，沈清玄已经踏上长阶。
他没有回头，走得那样急，连屋檐下那坛桃花酒都没带。
那是我们成亲第三年埋下的。
他说，等酒开封时，要陪我喝到天亮。
可他没有等到酒熟。
长阶尽头传来钟声，一声一声，像在替我送葬。
月老离开后，沈清玄回归仙门的消息很快传遍三界。
有人说他回去那日起，太微山落了三日霞光。
有人说他闭关之前已斩凡尘，断情念，道心清明。
他们都在说，太微仙门要出一位千年难遇的剑仙。
“清玄仙君在人间历劫十年，回来时眉目无尘，想来已经看破情爱。”
“凡间女子哪留得住仙君？不过一场梦罢了。”
我坐在山脚下的酒馆里，听着他们的话，低头喝了口茶。
茶是苦的，冷了更苦。
小二认出我，压低声音问：“叶姑娘，你不是和那位仙君住在城南吗？他真走了？”
我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那你怎么办？”
我险些失手打翻茶盏，牵强笑了笑：“不怎么办，日子照过。”
话是这么说。
可回到城南小院，每次做饭我还是会下意识多煮一碗粥。
等盛完了放在桌上，我才反应过来，这屋里早就没了另一个人。
红线忽然从手腕烫到心口，像有人拿刀，一寸寸挑开旧伤。
月老说，沈清玄每忘我一分，它便会勒紧一寸。
我料到会疼，却没想到会这么疼。
晚上，我梦见了旧事。
成亲第一年，沈清玄不会做饭。
他把米煮成焦糊，还一本正经地问我：“凡人都吃这个？”
我气得拿筷子敲他手背。
他说疼，我说：“仙君也会疼？”
他低头看着红了的手背，半晌才说：“会。”
成亲第四年，城中大雪封路。
我夜里发烧，他背着我走了十里雪路去找郎中。
我趴在他肩上，迷迷糊糊问他：“沈清玄，你冷不冷？”
他说不冷，可我摸到他耳朵，全是冰。
“骗子。”
他笑了一声：“嗯，骗你的。不过，只骗你这一次。”
成亲第七年，我问他有没有后悔求红线。
他当时正在替我梳发，闻言他停了一下，而后俯身，将下巴轻轻抵在我肩上，认真地回答：“没有。”
“扶微，我这一生，只有这十年像是真的。”
骗子，明明只有这十年是假的。
眼泪流下来的那刻，屋门忽然被风吹开。
门框砸在墙上的声音猛地将我惊醒，我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一道身影站在门口。
是沈清玄。
他穿着太微仙门的白袍，眉间覆着寒霜，整个人干净得像没有沾过半点红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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