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让之给南北做了一个窝。说是窝,
其实就是把那个纸箱改造了一下——底面垫了两件旧T恤,四周用胶带加固了一圈,
箱壁上开了几个透气孔。他把箱子放在吧台旁边,靠墙的位置,南北钻进去转了两圈,
闻了闻,趴下了,看起来很满意。“行了,”沈让之说,“你就待在这儿。”南北叫了一声,
把脑袋搁在箱沿上,看着他。沈让之开始做招牌。他没有找人做,
而是自己去建材市场买了一块旧木板,一罐白色油漆,一支毛笔。木板上本来就有裂纹,
他没打磨掉,觉得那样更有味道。他在木板中央用毛笔写下“野猫珈琲馆”五个字,
写到“猫”的时候,故意少写了一笔——那个“犭”变成了“丿田”,看起来像个错别字。
他退后一步看了看。歪歪扭扭的,像小学生写的。“就这样吧。”他说。
他把招牌挂在门头上,用两颗钉子固定住。风一吹,木板晃了晃,发出吱呀的声音。
南北在门口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歪了歪脑袋。“你也觉得丑?”沈让之问。南北没有回答,
低下头舔了舔自己的爪子。试营业定在十一月三号,星期五。沈让之没有搞什么开业仪式,
没有花篮,没有鞭炮,连个“开业大吉”的红纸都没贴。他只是把卷帘门拉开,把椅子摆好,
把咖啡机打开,然后坐在吧台后面,等着。他等了两个小时。没有人来。南北从窝里爬出来,
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蹲在门槛上,看着巷子。偶尔有人经过,大多是住在巷子里的老人,
拎着菜篮子或者塑料袋,匆匆走过,看都不看这边一眼。十点多的时候,
终于有一个人走了进来。是个中年女人,烫着卷发,穿着一件花棉袄,
手里拎着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她站在门口,上下打量了一圈。“咖啡馆?”“对。
”沈让之站起来。“卖什么的?”“咖啡。拿铁、美式、卡布奇诺……”“有没有茶?
”“没有。”“那有没有果汁?”“没有。”“那有什么?”“咖啡。”女人撇了撇嘴,
像是觉得这家店很离谱。她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拍在吧台上。
“给我来杯最便宜的。”沈让之给她做了一杯美式。他用的豆子是埃塞俄比亚的耶加雪菲,
水洗处理,浅烘,有柑橘和茉莉花的香气。这是他在南方时最喜欢的豆子,贵,
但他舍不得用差的。女人喝了一口,皱了皱眉。“苦。”“咖啡本来就是苦的。”“太苦了。
有没有糖?”沈让之把糖罐推过去。女人加了三大勺糖,搅了搅,又喝了一口。“还是苦。
”沈让之没有说话。女人喝了半杯,放下杯子,站起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
回头看了一眼。“小伙子,你这个店开在这里,怕是没什么生意。”“我知道。
”“知道还开?”沈让之没有回答。女人摇了摇头,走了。沈让之把那半杯咖啡倒掉,
洗了杯子。他在本子上记了一笔:美式一杯,收入十元。然后他又等了四个小时。
下午两点的时候,第二个客人来了。是个年轻女孩,背着双肩包,戴着耳机,
大概是附近的学生。她站在门口看了看招牌,笑了。“‘野猫珈琲馆’?‘猫’字写错了。
”“没写错。”“少了一笔。”“故意的。”女孩又笑了。“有意思。给我来杯拿铁。
”沈让之给她做了一杯拿铁。他用蒸汽棒打了奶泡,倒在浓缩咖啡上,手腕轻轻一抖,
奶泡表面浮出一片白色的叶子。女孩端着杯子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她坐了大概二十分钟,喝完了咖啡,站起来走了。收入:二十五元。下午四点到六点之间,
来了三个客人。两个是巷子里的邻居,一个是大姐,一个是老大爷,都是来看热闹的。
大姐点了一杯卡布奇诺,喝了一口说“还行”,
老大爷点了一杯热牛奶——沈让之没收钱——坐了一会儿就走了。第三个客人是个中年男人,
穿着西装,拎着公文包,像是从外面进来的。他点了一杯美式,坐在窗边打了十五分钟电话,
然后走了。收入:五十元。晚上七点,沈让之关了门。他坐在吧台后面,
把今天的账算了一遍。收入八十五元——其中十块是那个大姐的,二十五是那个学生的,
五十是那个西装男的。支出呢?豆子、牛奶、糖浆、纸杯、水电……他一项一项地算,
最后得出了一个数字。净亏三十块。沈让之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很久。南北从窝里爬出来,
走到他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没事,”沈让之说,“第一天嘛。”他把账本合上,
去后厨煮了一碗面条。面条卧了一个荷包蛋,蛋煎糊了,蛋黄流了一盘子。
他端着盘子坐在吧台后面吃,南北蹲在他脚边,仰着头看他的筷子。他夹了一块蛋白,
吹了吹,递到南北嘴边。南北叼过去,嚼了两下,咽了,然后又仰着头看他。“没了。
”南北没有移开目光。沈让之把最后一块蛋白给了它。晚上躺在床上,
沈让之翻来覆去睡不着。阁楼的窗户正对着巷子,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
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细的白线。他在想那三十块钱。不是因为三十块钱很多,
而是因为他在想——如果每天都亏三十块,他能撑多久?
房租、水电、物料、自己的生活费……他把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得出了一个让他不太舒服的答案。大概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后生意还是这样,他就得关门。
然后呢?回南方?重新找一份咖啡师的工作?租一间更小的房子?继续过那种日子?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有股霉味,是阁楼里那种经年不散的潮气。
他应该把被子拿出去晒晒,但他没有阳台,也没有院子,只有一个小小的后院,
堆满了旧砖头和破花盆,连个晾衣绳都没有。南北在纸箱里翻了个身,打了个喷嚏。
沈让之在黑暗中笑了一下。“你也觉得惨?”他问。南北没有回答。它打了个哈欠,
又睡着了。沈让之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他想起今天那个女孩说的——“‘猫’字写错了。”他想起自己说的——“故意的。
”其实不是故意的。上一家店的招牌也是这样的,不是因为什么“猫少了一条腿”的故事,
而是因为他写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少写了一笔。等他发现的时候,招牌已经挂上去了。
他本来想改,但那个客人说:“别改了,挺好的。少一笔才特别。”那个客人后来经常来。
那个客人说他做的咖啡有“温度”。那个客人说他笑起来很好看。
那个客人说——沈让之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条白线。“别想了。”他对自己说。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第二天早上,沈让之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不是抓门声,
是敲门声。有人在敲卷帘门,三下,很有节奏,不轻不重。他看了一眼手机,七点十分。
他披了件外套下楼,拉开卷帘门。程越站在门口。他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卫衣,帽子没戴,
沈让之南北程越 向北的温度第3章 爱吃洋芋的土豆杨小说精彩章节在线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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