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习惯了。
习惯到现在拿我妈的床位去补谢闻琪的缺口，也觉得只是商量一句的事。
护士把新的入住单打印出来，递给我。
“女士，康复二区十六床，下午两点前办理入区。床位保留到今天晚上八点，超过时间要重新排。”
我接过来：“现在就办。”
沈知珩的脸色彻底变了。
“贺砚宁，你真要这么绝？”
我没回他，推着我妈往住院楼走。
沈知珩追上来，挡在轮椅前。
我妈抬头看他，脸上带着病后的疲惫。
“知珩，怎么了？”
沈知珩眼圈立刻红了。
“妈，闻琪出车祸，腰伤得厉害，这个康复病房对她很重要。您这边能不能先等等？就一天，我保证明天重新给您排。”
他还是叫得这么顺口。
前世他也这样叫我妈。
妈，您体谅一下。
妈，闻琪实在太难了。
妈，您身体一向硬朗。
直到我妈在病床上咳得说不出话，他才站在门口哭，说自己没想到会这么严重。
我妈看了看他，又看我，手指慢慢攥住轮椅扶手。
她这个人一向不愿意让小辈为难。
可我先一步开口：“妈，医生说今天入区。”
我妈愣了一下。
我把康复安排表放到她膝上，语气放缓：“这次听医生的。”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后点头。
沈知珩眼泪挂在睫毛上，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你以前从来不会这样。”
“以前是以前。”
他盯着我：“就因为闻琪？”
我推着轮椅从他身边绕过去。
“因为我妈。”
康复二区在住院楼六层。
电梯里人很多，沈知珩一路跟着，几次想开口，都被护工推轮椅的声音压下去。
到了护士站，护士核对床位，安排入区检查。
我妈被推去测血压和血氧。
沈知珩终于忍不住，把我拉到走廊拐角。
“你刚才取消我爸他们的续诊，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他气得胸口起伏：“他们招你惹你了？我爸的药不能断，我妹康复也排了半个月，你这样做是不是太过分了？”
我看着他焦急的脸。
他急得那么真。
为了他爸的药，为了他妹的康复，也为了谢闻琪的床位。
唯独我妈的术后康复，在他眼里可以往后放一放。
我从手机里点开医院预约平台，把取消记录给他看。
“以后你家人的号，你自己排。药，你自己买。理疗，你自己联系。”
沈知珩伸手来拿手机。
“你疯了吗？这些都是你之前答应帮忙的。”
“今天开始不答应了。”
“因为我想帮闻琪一次，你就要牵连我全家？”
我收回手机。
“你可以把我妈的床位让出去，我也可以把你家的药费停掉。”
他像是被这句话砸懵了，眼底先是震惊，随后涌上怒气。
“我让床位是为了救急。”
“我停药费也是。”
他怔住：“你救什么急？”
我看向病房方向。
“救我妈。”
沈知珩的电话在这时响起来。
屏幕上跳着“爸”。
他看了我一眼，转身接起。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尖，隔着一段距离都能听见。
“知珩，我的复诊怎么取消了？医生助理说系统里没号了，怎么回事？”
沈知珩捂住听筒，压着火看我。
我没有等他把电话说完，转身进了护士站。
护士正在给我妈安排入院检查，我按他要求签字、缴费、确认陪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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