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当天就走。
不是舍不得许妍,也不是还在等陈浩改口。我只是想再陪乐乐吃顿饭。
下午放学,他一进门就扑到我身上,把第一天发的新课本全倒在茶几上,兴奋地给我看老师盖的小红花。讲到一半,他突然问:“奶奶,明天还是你送我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明天让爸爸妈妈送。”
“为什么?”
许妍端着菜从厨房出来,语气平常得像在说明天会下雨:“奶奶要回自己家住了。”
乐乐愣了一会儿,仰头看我:“这里不是奶奶家吗?”
那一刻我鼻子一下酸了。
我没回答,只低头替他把歪掉的姓名贴重新按平。
孩子还小,他分不清房本上写谁的名字,只知道从出生起,奶奶一直住在这个房间里。
第二天上午,我开始收拾东西。
真正属于我的东西比想象中少。几箱衣服,一些药,几本相册,还有乐乐这些年画给我的画。老陈的照片我用旧毛巾包了两层,放在箱子最上面,怕路上磕坏。
刘芳坐在客厅看电视,看见我拖箱子出来,还客客气气地说:“亲家,有空常回来看看孩子。”
我没搭理她。
陈浩请了半天假,说送我一程。
下楼时他伸手来接箱子,我往旁边让了让:“不用,我自己能拿。”
走到小区门口,他手机响了一声,紧接着我的微信也弹出转账提醒——六千块。
“三个月房租,您先拿着。”
他说。
我站在路边看着那笔钱,突然觉得特别荒唐。
“陈浩,这套房是我跟你爸省吃俭用买下来的。我把它给你,现在你再拿六千块钱,让我去租别人家的房。”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下去:“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出租车已经停在路边,司机下来替我开后备箱。陈浩嘴唇动了几次,最终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说出来。
我把转账退了回去。
城南那套房的租客半年前刚退。
我原本想着先空一阵,等自己年纪再大些,重新装修好,以后也留给陈浩。
门打开时,屋里一股久没人住的味道。
家具蒙着白色防尘布,窗台上落了薄薄一层灰,客厅大得空荡,脚步声都有回音。
我把箱子放在玄关,半天没往里走。
一百八十平,四室两厅,比老房宽敞得多。
可那天第一次拖着行李进去,我一点也没觉得自己赢了,只觉得这个地方陌生得像别人家。
以前帮我出租房子的小周很快带着保洁过来。
她见我站在客厅里,有些惊讶:“林姨,您准备自己住啊?我记得您以前一直说,这套以后也是留给儿子的。”
我把沙发上的防尘布往下扯了扯,灰一下扬起来,呛得我咳了几声。
“以前是这么想的。”
晚上,我一个人坐在还没收拾好的客厅里。窗外全是陌生的灯,手机上却跳出乐乐的语音。
“奶奶,我想你了。”
我听了两遍,才把手机扣在桌上。
那天我第一次认真想,如果我真没有这套房呢?
陈浩那六千块,难道就真能让我心安理得地从自己的家里搬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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