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婴儿当天,爷爷被带走了这本小说超级超级好看,小说主人公是赵红梅沈云山周济堂,作者酸碱中和是吉水文笔超好,构思超好,人物超好,背景以及所有细节都超好!小说精彩节选把整张脸都抹了一遍,抹完之后眼眶还是红的。他哑着嗓子说:“我说了,是个有灵气的娃。………
重生婴儿当天,爷爷被带走了这本小说超级超级好看,小说主人公是赵红梅沈云山周济堂,作者酸碱中和是吉水文笔超好,构思超好,人物超好,背景以及所有细节都超好!小说精彩节选把整张脸都抹了一遍,抹完之后眼眶还是红的。他哑着嗓子说:“我说了,是个有灵气的娃。……
第一篇:身死重生我叫林小北,死的那天,三十八岁。那天是冬至,
我从公司加班出来已经快九点了。手机上有三个未接电话,都是老婆周敏打来的。我没回,
直接开车回家。推开门,客厅里只亮着一盏台灯。餐桌上摆着一个生日蛋糕,蜡烛没点。
周敏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张单子。她抬起头看我,眼眶是红的:“今天是你生日。
”我没说话。她把那张单子拍在茶几上。我瞟了一眼,
是医院的检测报告——**HLA配型完全匹配**。“林小北,”她的声音在发抖,
“可可肾衰竭,等这颗肾等了快两年了。你是她的父亲,配型又完全吻合,
医生说取一颗肾对你影响不大……”我盯着她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可可,
是她和她前夫的女儿。我们结婚六年,我养了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女六年。
现在她们母女俩还要我的一颗肾。我的目光从那张配型单上移开,
落在了客厅角落的可可身上。她正缩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
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眼神看着我。那种眼神里有期待,有害怕,
还有一种让我脊背发凉的理所当然。她脖子上挂着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银链子,
吊坠是个小小的天使翅膀。“周敏,”我打断她,声音很平静,“离婚吧。
”她的表情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随即那表情扭曲成我从未见过的狰狞:“林小北!
可可快死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良心?”我把车钥匙扔到茶几上,钥匙滑过玻璃桌面,
撞到蛋糕盒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我这辈子,最有良心的时候,就是把良心喂了狗。
”她冲过来揪住我的衣领,指甲嵌进我的皮肤里。
我能感觉到她的指甲在我的锁骨下方划出了血痕,那种刺痛感反而让我更加清醒了。
她的脸离我只有几厘米,我能看见她眼角的细纹,能闻到她身上那股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她陪可可透析陪了很久了,身上全是那个味道。“你不能走!医生说下周就可以安排手术!
你休想离婚!”我掰开她的手。她的手指被我一根一根掰开,每掰开一根,
她的表情就扭曲一分。“报警?离婚?随便。总之——”我看着她,一字一顿,“我的肾,
你女儿休想。”然后我转身走进书房,锁上了门。书房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的领地。
书架上的书是我一本一本攒起来的,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是我加班用的,
窗台上的绿萝是我养的——周敏从来不进书房,她说这里有“一股霉味”。
其实这里什么味道都没有,只是她不愿意走进我的世界而已。手机震了一下。
是姑姑的微信语音。我点开,姑姑的声音听起来很着急,
背景音里有风声和什么东西碰撞的响声:“小北,老宅要拆迁了,你爸今天签了字。
可我翻你奶奶的遗物时,发现一个铁盒子,里面有你爷爷写的信……小北,
信里说……”语音中断了,后半段变成沙沙的杂音。我正要拨回去,
楼下突然传来周敏尖锐的叫骂声:“林小北你给我下来!你敢说离婚就离婚?!
”然后是瓷器碎裂的声音。应该是那只蛋糕盘子——去年周敏生日我买的,
花了我半个月工资。她当时嫌盘子太素,说不够档次。现在它碎了,我突然觉得有点痛快。
我没有开门。**在椅子上,忽然觉得很累。这些年我活得像个工具人。小时候被亲妈抛弃,
被亲爹当累赘。我两岁那年赵红梅走了,村里的小孩都管我叫“没娘的种”。
林建国把我扔给爷爷奶奶后,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喝得醉醺醺的,看我一眼就算完事。
后来他娶了新老婆,生了个儿子,就更不管我了。我十岁那年爷爷奶奶相继去世,
我像个包裹一样被“领”回了亲爹家。继母嫌我土,嫌我脏,嫌我吃饭吧唧嘴,
嫌我说话带乡下口音。林建国就在旁边听着,从来不替我说话。后来我考上大学,
离开了那个家。我以为终于可以开始自己的人生了。二十八岁认识周敏,
她带着一个三岁的女儿,我不介意。我想着,我自己就是没妈的孩子,我知道那种滋味。
所以我对可可好,给她买裙子,给她扎辫子,开家长会都是我去。我以为只要我对她们好,
她们就会把我当家人。结果到头来,我在她们眼里就是一个肾源。手机又亮了。
是可可发来的消息。我犹豫了一下,点开。“林叔叔,妈妈说你不肯给我捐肾。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我盯着那行字,忽然想笑。一个十三岁的姑娘,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叫我“林叔叔”而不是“爸爸”了。大概是三年前吧,
她亲爹从外地回来,给她买了一条金项链,从那以后我就成了“林叔叔”。
我明明养了她十年,从她三岁养到十三岁,给她擦过鼻涕,给她讲过睡前故事,
她发烧的时候我背着她跑了三公里去医院。但在她心里,我只是一个“叔叔”。
一个应该无条件为她付出的“叔叔”。我打字:“可可,我从来没爱过你。
你也不是我的女儿。从始至终,我跟你妈结婚,只是一个错误。”打完这行字,
我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停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我按了下去。我忽然想起奶奶。
想起她满是皱纹的脸,想起她围裙上的面粉,想起她那双干瘦干瘦却永远温暖的手。
她从来没有问我要过任何东西。她只是在我饿的时候给我做饭,在我冷的时候给我加衣服,
在我被村里孩子欺负的时候,拿着笤帚站在我身后,对那群孩子说:“谁敢欺负我家小北,
我就跟谁没完。”这个世界上,只有爷爷奶奶是没有任何条件地爱我的。而我,三十八岁了,
连他们的忌日都记不清了。两分钟后,楼下传来可可撕心裂肺的哭声,
然后是周敏更加疯狂的咒骂。她在砸东西,我听见玻璃碎裂的声音,听见椅子倒地的声音,
听见可可在尖叫“妈妈不要”。我闭上眼睛,脑子里突然闪过很多画面。
全是一个人的——不,两个人的。奶奶在厨房里给我包饺子,面粉沾在她的围裙上。
她包饺子的动作特别快,手指翻飞,一个个圆滚滚的饺子就整整齐齐地码在了盖帘上。
我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看着她,她时不时回头冲我笑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爷爷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把我放在前面的横梁上,去镇上看露天电影。横梁硌得我**疼,
但我舍不得说,因为爷爷骑车的背影特别威风。他的背很宽很厚,
风把他的白衬衫吹得鼓起来,像一面帆。我坐在前面,
觉得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就是爷爷的车横梁上。我记得奶奶的手,干瘦干瘦的,
却能把一件破衣服补得像新的一样。她的针脚又细又密,补丁的形状都剪得漂漂亮亮的,
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那里破过。她说,穷不要紧,但人得活得体面。我记得爷爷的肩膀,
很宽很厚,我趴在上面能睡一整个下午。夏天的午后,爷爷坐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编竹筐,
我就趴在他背上睡觉。他的背随着编筐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摇篮一样。
知了在树上叫得震天响,我在爷爷背上睡得口水直流。他们是我十岁那年走的。
先走的是爷爷。那天是农历七月十五,中元节。我记得很清楚,
因为前一天爷爷还带着我去镇上买纸钱,说要给老祖宗烧。他买了一沓黄纸,一把香,
还有一包我爱吃的芝麻糖。第二天早上,奶奶起来做早饭的时候,发现爷爷躺在炕上,
身体已经凉了。他的手还保持着捂着胸口的姿势,脸上的表情却很平静,像是睡着了一样。
我听见奶奶的哭声从屋里传出来,尖尖的,像一把生锈的剪刀剪在铁皮上。我跑进去的时候,
看见奶奶跪在炕边,双手抱着爷爷的头,脸贴在他的脸上,
着他的名字:“老根……老根……你醒醒……你醒醒啊老根……”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奶奶哭。
灵堂设在堂屋里。爷爷躺在门板上,穿着一件洗得干干净净的中山装。
那是他这辈子唯一一件体面衣服,只有过年的时候才舍得穿。奶奶没有掉一滴泪,
只是在灵堂里坐了一天一夜。她坐在爷爷身边,握着爷爷的手,眼睛直直地看着爷爷的脸。
村里人来吊唁,她也不理,就那么坐着。第二天早上,她站起来,
对所有人说:“把他最爱的那件中山装拿来,换好了再入殓。”她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让所有人都说不出话来。三个月后,奶奶也走了。医生说是自然衰老,但我知道不是。
她是去陪爷爷了。奶奶走的那天是霜降,天特别冷。她早上起来还给我煮了一碗粥,
然后说头有点晕,想再躺一会儿。中午我去叫她吃饭的时候,她已经叫不醒了。她躺在炕上,
手里还攥着爷爷的那件中山装。从那以后,我被送回了亲爹身边。也是从那以后,
我再也没有真正地活过。如果人生可以重来,我宁愿在奶奶的怀里赖一辈子,永远不长大。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窗外突然炸开一道白光。——是汽车远光灯,直直地穿透书房的落地窗,
刺得我睁不开眼。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那道光越来越亮,亮到不正常。
我听见楼下传来周敏惊恐的尖叫:“不要——”紧接着是可可的哭声,
然后是汽车引擎的轰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砰——”一声巨响。
我感觉到整个房子都在震动,书房的玻璃窗哗啦一声全部碎裂。无数玻璃碎片朝我飞来,
像一场透明的雨。我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椅子上掀了起来,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
然后重重地撞在书房的墙上。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我看见书房的天花板上,
有一道裂缝正在蔓延。那道裂缝从墙角开始,像一条黑色的蛇,蜿蜒着爬过天花板,
爬向我头顶的位置。墙皮簌簌地往下掉,露出里面红色的砖。我的眼前越来越模糊,
耳朵里的声音也越来越远。然后,什么都不知道了。在黑暗里,我好像听见了奶奶的声音。
她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她在唱歌,
唱的是那首我听不懂的老歌。旋律很慢,很柔,像春天的风。
“小北……小北……”她在叫我。我想答应,但我张不开嘴。然后我看见了光。
…………再睁开眼的时候,我看见了天花板。不对。这个天花板的视角,低得离谱。
我努力转动脖子——但脖子根本不受控制。我的四肢像四根棉花糖,软趴趴地摊在那里。
我试图抬起手,但那只手根本不听我使唤,只是在空中胡乱地挥舞了一下,
然后无力地落回原处。然后我看见了那张脸。一张苍老的、布满皱纹的脸,正低着头看我。
她的头发花白,用一根银簪子绾在脑后,有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眉毛很淡,
眼尾全是褶子,眼睛有些浑浊了,但看我的时候,里面有一种光。
那种光我这辈子只在两个人眼睛里见过——爷爷和奶奶。是奶奶。我的奶奶。
那个在我十岁那年就去世了的奶奶。她就活生生地站在我面前,
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干瘦的小臂。围裙上还沾着面疙瘩,
手指上粘着干涸的面粉。她的背后是老宅的堂屋,我认得那根被熏黑的房梁,
认得墙上贴着的年年有余年画,认得门槛上那只缺了耳朵的猫。我拼命想喊她,
但喉咙里发出的只有一声含混的——“啊——啊啊——”然后我听见了脚步声。
一双粗糙的手把我从摇篮里捞了起来。那只手很大,很硬,掌心全是老茧,
但托住我的力道很轻很稳,像托着一件易碎的瓷器。爷爷。我看见了爷爷。他的脸很瘦,
颧骨高高的,嘴唇干裂,胡子拉碴的,但眼睛里有笑。他穿着一件洗得领口发毛的灰色汗衫,
肩膀上的布料薄得能看见里面的皮肤。他的头发剃得很短,鬓角全是白的,头顶也白了大半。
但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全是光,亮晶晶的,像冬天早晨窗户上的冰花。“老伴儿,
你看看这娃,是不是认得咱俩?”爷爷的声音沙哑,像是被旱烟熏了几十年,
却带着藏不住的欢喜。“才几个月大,能认得啥?”奶奶嘴上这么说,
手却已经伸过来把我接了过去。她的手碰到我的时候,我感觉到她指尖的温度。很暖,
很粗糙,带着面碱的味道。我急疯了。我认得!我认得你们!你们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是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人!你们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们。你们不知道上辈子的那些年,
我是怎么过的。每年清明,我都不敢去给你们上坟。因为我怕看见墓碑上的照片,
怕想起你们的脸。每年过年,我都会一个人躲在出租屋里喝酒,喝到吐为止。
因为过年是你们最喜欢的日子,奶奶会炸丸子,爷爷会贴春联。那些画面我越想越清晰,
清晰到像刀子一样。可是我张不开嘴,我说不出话。我是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婴儿,
浑身上下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扑腾。于是我扑腾。像一只被翻过来的王八,
四肢拼命地挥舞。我的两只小拳头攥得紧紧的,胳膊像小翅膀一样扑棱,两条腿不停地蹬,
把襁褓蹬得散开了半边。喉咙里发出一连串啊啊啊的叫声,拼了命地往奶奶怀里钻。
奶奶愣了一下。爷爷也愣了一下。然后奶奶的眼圈红了。“老头子,”她的声音有点发抖,
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脸蛋,“这孩子,怎么一看见咱俩就扑腾成这样?”爷爷凑过来,
伸出粗糙的食指戳了戳我的另一边脸蛋:“是不是想爷爷奶奶抱?
”我啊啊啊地拼命点头——但其实婴儿的脖子点不了头,我只能疯狂地蹬腿,
两只小拳头攥得更紧了,使劲往爷爷奶奶的方向拱。我的脸憋得通红,
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汗珠。我急得想哭,又怕哭了他们就不抱我了,只好拼命忍住。
奶奶终于把我抱进了怀里。她的手很粗糙,全是干农活留下的老茧,
虎口处有一道长长的旧伤疤,是切猪草的时候留下的。
她的身上有油烟味、面粉味、还有一点点雪花膏的香味。雪花膏是爷爷给她买的,
铁盒子的那种,上面印着一朵牡丹花。奶奶舍不得用,只在赶集的时候才抹一点点。
这是我这辈子最熟悉的味道。我把脸埋进奶奶的怀里,鼻涕眼泪全蹭在她的蓝布褂子上。
我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喘不上气,哭得像要把上辈子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爷爷在一旁看乐了:“哎呦,这娃还哭上了!老伴儿你看看,这是不是你孙子?
”奶奶低头看着我,嘴唇哆嗦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
皱纹像菊花瓣一样层层叠叠地绽开。眼角的纹路一直延伸到太阳穴,
嘴角的纹路一直延伸到下巴。那张脸上每一道皱纹都是为**劳出来的——上辈子我不知道,
这辈子我要一条一条数清楚。“是个有灵气的娃。”她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我感觉到她的下巴抵在我的头顶上,感觉到她的手在我的背上轻轻拍着,
感觉到她的心跳隔着蓝布褂子传过来。那颗心跳得不快,但很稳。和上辈子一样稳。
就在这时,门被一脚踹开了。“砰!”门闩断裂的声音清脆刺耳。
那扇老宅的木门用了二十多年,门轴早就松了,被这一脚踹得整扇门都歪了,
撞在墙上又弹回来,发出咣当咣当的响声。
一个穿着皮夹克、头发梳得油光水滑的男人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
男人脚上穿着尖头皮鞋,鞋面上沾着泥,显然是从镇上走土路过来的。
女人的头发烫成**浪,刘海用发胶固定得高高的,像扣了半个头盔在头上。
她的嘴唇涂得鲜红,耳朵上戴着两个大金圈子,走起路来晃来晃去。是我爸——林建国。
还有我妈——赵红梅。不,准确地说,是“前”妈。因为赵红梅在我两岁那年就跑了。
林建国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眉头皱成一个疙瘩,嘴唇抿成一条线,
腮帮子上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他扫了一眼抱着我的奶奶,又看了一眼旁边的爷爷,
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像看一件不想要的货物。“这孩子不能养在老宅。
”奶奶的胳膊僵了一下。我感觉到了——她的手突然收紧了,把我往怀里搂得更深了一些。
“建国,你这话是啥意思?”“意思是——”赵红梅抢过话头,
涂着红指甲油的手指戳向我的方向。她的指甲很长,修剪成尖尖的杏仁形,
颜色是那种俗艳的大红,和她嘴唇上的口红是同一个色号。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在空中一点一点的,指甲上的红像一滴一滴的血,“这孩子八字克亲!
我生他的时候大出血差点死了,生下来才几个月,老林家接二连三出事儿。
上个月建国厂里出了事故差点被开除,这个月我又被查出不孕。都是这个小扫把星克的!
”我奶奶的脸一下子白了:“红梅,你胡说什么!”“我胡说?”赵红梅冷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红纸,展开。上面用毛笔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字,
“我专门找人算过了,算命先生说这孩子命带七杀,克父克母克全家!谁沾上谁倒霉!
你看看,这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七杀坐命,刑克六亲’!”林建国接过话,
声音硬邦邦的:“爸,妈,我跟红梅商量好了。这孩子你们要是想养,可以。
但我们俩是不会养的。”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地面,不敢看爷爷奶奶。
他的皮夹克拉链只拉了一半,露出里面红色毛衣的高领。那件毛衣是新的,颜色鲜亮,
一看就是赵红梅给他买的。他脚上的尖头皮鞋也是新的,鞋头擦得锃亮,能照出人影来。
空气安静了三秒钟。然后我爷爷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一个字一个字地砸在地上,
像铁锤砸在钉子上:“所以,你们大老远跑回来,就是想把娃扔给我们两个老的?
”林建国的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
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表情:“爸,我也是没办法。红梅她……她因为这个孩子,
身体一直不好。你也看见了,她生完小北之后瘦了多少。医生说她子宫受损,
以后都不容易怀孕了。老林家就我一个儿子,你也想有更多孙子吧?”“你没办法?
”爷爷站起身,比他儿子高了半个头。他的身板瘦,但骨架大,站起来像一截老树干,
稳稳当当扎在地上,“你没办法,就可以不养老婆?不养孩子?”林建国的脸色变了:“爸!
我不是不养!我是——”“你是什么?”爷爷走到林建国面前,盯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
有一团火。林建国被那团火逼得往后退了半步。他的尖头皮鞋踩在门槛上,发出吱的一声。
“林建国,你给我听好了。这娃姓林,是我林老根的孙子。你不要,我要。你嫌弃他,
我不嫌弃。从今天起——”他转过身,从我奶奶怀里接过我,把我高高地举了起来。
爷爷的手很大,稳稳地托住我的腋下。我被举在半空中,
能看见爷爷的脸从下方仰视的样子——他的下巴上有几根没刮干净的白胡茬,
鼻孔里露出两根鼻毛,额头上全是深深的抬头纹。阳光从门外照进来,照在他的脸上,
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那一刻,我看见爷爷的眼眶里有光在闪。而我,一个小小的婴儿,
被人高高举起,手脚在空中胡乱扑腾着,眼泪糊了满脸。我拼命扭过头,
看向爷爷身后——奶奶正站在那里,用袖子擦眼睛。她的袖子在眼睛上按了又按,
放下来的时候,袖口湿了一大片。我在心里对自己说:这辈子,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他们。
这辈子,我要守住这两个人。不管用什么代价。林建国被爷爷的话堵得哑口无言,
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他的手在皮夹克口袋里攥成了拳头,
口袋的布料被撑得鼓起来。赵红梅却不依不饶,尖声道:“爸!妈!你们要想清楚!
这孩子克亲!算命先生说他命里带——”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因为她看见了奶奶的眼神。“够了!”奶奶突然开口。她从爷爷手里把我重新接过来,
抱在怀里,然后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凌厉眼神,看着赵红梅。“红梅,
你说这孩子克亲。”奶奶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那我问你,
你找的那个算命先生,是哪条街的?
”赵红梅愣了一下:“就……就是镇上那个……”“是赵瞎子吧?”奶奶冷笑了一声,
“赵瞎子十年前就瞎了,他拿什么给人看面相?拿什么给人批八字?”赵红梅的脸刷地红了。
她的嘴唇张了张,又合上,金色的耳环跟着晃来晃去。她的手把那团红纸攥得更紧了,
纸的边缘都被手汗洇湿了。奶奶抱着我,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奶奶的脚步很稳,
布鞋踩在土地上,没有声音,但每一步都像踩在赵红梅脸上。“红梅,你是孩子的妈。
你要是真心嫌弃他,直说就是了,用不着编这些。
你也不用怕我们老两口养不起——我们就算砸锅卖铁,也会把这娃拉扯大。”“但有一条,
”奶奶的声音忽然提高,堂屋里的空气都跟着震了一下,“从今往后,
你要是敢在外面说一句这孩子克亲,我饶不了你。”赵红梅被奶奶的气势震住了,
往后退了一步。她的高跟鞋踩在门槛上,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林建国伸手扶了她一把,
她站稳之后甩开了他的手。林建国拉了拉她的袖子:“行了行了,走吧。
”赵红梅看了我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到我几乎没来得及捕捉。但在那不到一秒的时间里,
我看见她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东西——不是嫌弃,不是厌恶,
而是一种我说不清的情绪。像是恐惧,又像是别的什么。两人灰溜溜地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奶奶的眼泪掉下来了。一滴一滴,落在我脸上。我不敢哭出声。
我只能伸出小小的手,去够奶奶的脸。够不着。我拼命地伸。我的胳膊太短了,
手指只能在空中徒劳地抓挠。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照在我小小的手掌上。
婴儿的手掌是粉红色的,手指像五根小虫子,指尖的指甲比米粒还小。终于,
我的指尖碰到了奶奶的下巴。奶奶低头看着我,愣住了。然后她笑了,笑着笑着又哭了。
“老头子,”她吸了吸鼻子,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她也顾不上擦,“这娃的手,
在给我擦眼泪呢。”爷爷走过来,用粗糙的大手抹了一把脸。他的手掌从额头一直抹到下巴,
把整张脸都抹了一遍,抹完之后眼眶还是红的。他哑着嗓子说:“我说了,是个有灵气的娃。
”窗外,夕阳把整个院子染成了橘红色。奶奶抱着我,轻轻晃着,
嘴里哼着一首我听不懂的老歌。那首歌的旋律很老很老,
老到我上辈子从来没有在任何地方听过。歌词含含糊糊的,
我只听得出几个字——“月亮走”“我也走”“送到村口”……爷爷坐在门槛上,
掏出旱烟袋,点燃了烟叶。他用火柴划了好几下才划着,手有点抖。烟叶点燃后,
一缕青烟袅袅升起,在夕阳的光里变成了淡蓝色。烟雾缭绕中,他的背影看起来又瘦又驼。
但他还在笑。他叼着烟袋,回头看了我一眼,冲我挤了挤眼睛。我忽然想起上辈子的事。
爷爷是突发心梗走的,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医生说如果早点送医院,也许还有救。
但那时候家里穷,没有电话,最近的卫生所也有十里路。那天夜里爷爷胸口疼,
奶奶要去找大夫,爷爷不让,说躺躺就好。奶奶拗不过他,给他倒了杯热水,看着他喝了,
又把被子给他掖好。第二天早上,爷爷就再也没有醒过来。所以爷爷没了。三个月后,
奶奶也没了。她走的那天晚上,把我叫到炕边,摸着我的头说:“小北,奶奶去找你爷爷了。
你要好好长大,别给你爹添麻烦。”我当时没听懂,还傻傻地点头。第二天早上,
她就叫不醒了。我趴在奶奶怀里,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领。衣领被她穿得起了毛边,
布料洗得薄得透光。我的手指攥着那片薄薄的布料,攥得指节发白。这一次,
我不会让这些事发生。绝不。但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一个细节——爷爷的旱烟袋,
烟锅是铜的,烟杆是竹子的。上辈子我记得很清楚,爷爷的旱烟袋一直用到他去世那天,
烟锅被烟油浸得发黑,烟杆上磨出了包浆。可这支旱烟袋的烟锅上,刻着两个字。
虽然我现在的婴儿视力很模糊,但那两个字我隐约能辨认出来——“当归”。一支烟袋上,
刻着“当归”?当归,是中药名。也是一味“归来”的药。爷爷的烟袋上,
为什么会有这两个字?那两个字刻得很深,笔画工工整整,不像是随便刻的。
刻痕里嵌着黑色的污渍,和铜锈混在一起,显然已经刻了很久了。
上辈子我从来没有注意过爷爷的烟袋上刻着什么,我只知道那支烟袋他从来不离身,
走到哪儿叼到哪儿。我还没来得及细想,院门突然被人敲响了。“砰砰砰——”急促,密集,
像是催命一样。爷爷放下烟袋,站起来去开门。他把烟袋搁在门槛上,
烟锅里的烟叶还在袅袅地燃着。门开了。门外站着两个穿中山装的人,胸口别着徽章。
中山装的颜色是藏青的,扣子一直扣到喉咙,领口的风纪扣也扣得严严实实。
两个人都是板寸头,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像两尊石像。他们的皮鞋上沾着黄土,
显然是从县城一路走过来的。为首的那个看了爷爷一眼,沉声道:“你是林老根?”“是。
”爷爷皱了皱眉,“你们是……”那人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展开。
公文包是黑色人造革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上挂着一把小铜锁。
纸张展开的时候发出哗啦一声响。“我们是县民政局的。经查实,林老根同志,
你的户籍档案存在严重问题。1943年至1952年期间,
你的身份记录有长达九年的空白。”爷爷的手微微抖了一下。那只手垂在身体一侧,
手指下意识地蜷了起来。“根据有关规定,我们需要对你进行隔离审查。
”奶奶猛地站了起来:“你们说什么?我老头子一辈子本本分分——”她抱着我冲过来,
声音又尖又急,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大娘,请不要妨碍公务。”另一个人已经走进院子,
手按在了爷爷的肩膀上。那只手很大,压在爷爷瘦削的肩膀上,像一块石头。爷爷没有反抗。
他只是回过头,看了我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一种我读不懂的复杂情绪。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疲惫。像是一个藏了几十年秘密的人,
终于等到了秘密被揭开的那一天。然后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我听得清清楚楚。
“老伴儿,那个铁盒子……你收好。”铁盒子?我的心猛地揪紧了。上辈子,
姑姑在电话里说——奶奶的遗物里,有一个铁盒子,里面是爷爷写的信。那个电话没有听完,
我就死了。这辈子,这个铁盒子,到底是什么?爷爷被带走了。
两个人一左一右地夹着他往外走,他没有回头。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从门槛一直延伸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他的旱烟袋还搁在门槛上,烟锅里的烟叶燃尽了,
最后一缕青烟在晚风里散了。奶奶抱着我,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她像一尊雕像。
从背后看,她的肩膀很窄,背有点驼,蓝布褂子的下摆在风里轻轻晃动。
她的头发在夕阳下闪着银光,那根银簪子斜斜地插在发髻里,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
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我听见她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我说。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你爷爷啊,这辈子……有秘密。”说完,
她低下头看着我,嘴角扯出一个笑。但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嘴角在往上弯,
眼睛却在往下弯,眼角的皱纹里蓄满了泪水。院门大敞着。外面的天色暗了下来,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村里的狗叫起来此起彼伏,一条叫了,另一条也跟着叫,
然后整个村子的狗都在叫。铁盒子的秘密,爷爷九年的身份空白,
烟袋上的“当归”二字——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我上辈子从未触及过的真相。而这个真相,
似乎正在朝我扑来。而此刻的我,只是一个连话都不会说的婴儿。我拿什么守护他们?
奶奶抱着我回到堂屋,在门槛上坐下来。她弯腰捡起爷爷搁在那里的旱烟袋,
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很久。她的手指摸过烟锅上的“当归”二字,摸了一遍又一遍,
像在摸一个人的脸。然后她把烟袋揣进了怀里。她抱着我,坐在门槛上,看着院门外的夜色。
月亮升起来了,很大很圆,挂在老槐树的枝桠间。月光照在院子里,照在那口压水井上,
照在墙角堆着的柴火上,照在晾衣绳上挂着的几件衣服上。那些衣服在晚风里轻轻晃着,
像几个人站在那里。奶奶忽然开始哼歌。还是那首我听不懂的老歌。但这一次,
我听清了一句歌词。“当归……何时归……”她的声音在夜风里飘得很远很远。
我把脸贴在她的胸口,听着她的心跳。咚,咚,咚。很慢。很稳。和爷爷的心跳一样稳。
第二篇:铁盒之秘爷爷被带走已经三天了。这三天,奶奶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每天照样给我喂米糊,给我换尿布,抱着我在院子里晒太阳。
她喂米糊的动作和以前一模一样——用小木勺舀起一勺,在碗沿上刮一下,然后吹三口气,
再送到我嘴边。勺子是爷爷削的,勺柄上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鸟,是爷爷想刻给我玩的。
但她喂米糊的时候,勺子会抖。第一天抖得还不明显,只是送到我嘴边的时候,
勺子的边缘会轻轻磕一下我的嘴唇。第二天抖得更厉害了,有几次米糊从勺子里洒了出来,
落在我的围嘴上。到了第三天,她的手抖得需要另一只手托着勺柄才能把米糊送进我嘴里。
她抱我的时候,会突然走神。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院门的方向,盯着那条通往村口的土路。
土路的两边长满了狗尾巴草,被风一吹就摇来摇去。奶奶盯着那条路,一看就是小半个时辰,
眼珠子一动不动,连我在她怀里扭动她都感觉不到。她哄我睡觉的时候,哼的歌会跑调。
那首《月亮走我也走》,上辈子她哼了无数遍,每一个音我都记得清清楚楚。
但这几天她哼着哼着就跑调了,有时候跑到一半突然停下来,半天不出声。
我躺在炕上看着她,看见她的嘴唇还在微微翕动,却没有声音发出来。我都知道。
我全都知道。因为我上辈子见过这样的奶奶——那是爷爷去世之后。同样的沉默,
同样的走神,同样的、让人心碎的平静。她每天照样起来给我做饭,照样下地干活,
照样在院子里晒太阳。但她的眼睛里没有光了。那种看爷爷的时候才会有的光,
跟着爷爷一起被埋进了土里。不一样的是,上辈子的我没有办法做任何事。而这辈子,
虽然我还是个婴儿,但我有上辈子的记忆。我有三十八年的人生经验。我必须想办法帮奶奶。
可是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能做什么?我连翻身都翻不利索。第四天早上,奶奶把我放在炕上,
转身去灶台烧火。炕烧得很热,铺着的那层旧棉褥子被烤得暖烘烘的。我躺在炕上,
能感觉到**底下传来的热度,像爷爷的手掌。我努力扭动脖子,目光在屋子里扫来扫去。
婴儿的脖子软得像面条,我只能把脑袋往左边歪一点点,再往右边歪一点点。
每歪一次都要攒足力气,歪完之后要喘好几口气才能歪下一次。但我还是看遍了整间屋子。
上辈子我在这间老宅里生活了十年,每一个角落我都烂熟于心——炕头底下有爷爷藏的钱,
用一块红布包着,压在炕席下面最靠里的位置。碗柜顶上放着奶奶的针线盒,
是一个铁皮的饼干盒子,上面印着一只大公鸡。东墙的砖缝里塞着爷爷的私房烟叶,
用油纸包着,塞在从下往上数第三块砖的后面。但有一个地方,我上辈子从没留意过。
奶奶的枕头。那是一个荞麦皮枕头,灰扑扑的,枕套上打着补丁。
补丁是一块蓝底白花的布头,针脚缝得歪歪扭扭的,是奶奶自己补的。枕头被她睡了几十年,
中间凹下去一个坑,边缘被汗水浸得发黄。可是今天,我发现那个枕头的边角有一个暗兜。
暗兜的开口处,露出一小截生锈的铁皮。铁盒子。爷爷说的那个铁盒子。
我的心脏猛地跳了起来。婴儿的心脏本来就跳得快,这一下跳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感觉到自己的脸在发烫,手指在发抖。铁盒子就在那里。
那个上辈子姑姑在电话里提到的铁盒子,那个爷爷临走前让奶奶收好的铁盒子,
那个可能藏着爷爷所有秘密的铁盒子——就塞在奶奶的枕头里,离我不到两米远。就在这时,
院门被人敲响了。不是上次那种急促的敲门声,
而是三长两短——“砰——砰——砰——砰砰”。像是什么暗号。奶奶的手一抖,
勺子掉进了锅里。铁勺碰到铁锅沿,发出当啷一声响。她没有去捞勺子,而是快步走到门口,
压低声音问:“谁?”门外传来一个苍老的男声:“是我,老孙。”奶奶打开门,
一个干瘦的老头闪了进来。他的动作很快,进门之后立刻把门关上,还插上了门闩。
我认识他——孙大爷,爷爷的老朋友,住在村东头。上辈子我记得,爷爷去世后没几天,
孙大爷也搬走了,此后再也没见过。他走得很突然,村里人都说他是去城里投奔儿子了。
但我现在想起来,他走的时间太巧了——爷爷刚走,他就走了。
孙大爷今天穿了一件灰色的对襟褂子,扣子扣错了一颗,领口一边高一边低。他的脸很瘦,
颧骨比爷爷还高,眼窝深深地陷下去,像两个黑洞。他的头发全白了,乱糟糟地支棱着,
像冬天的枯草。“嫂子,”孙大爷的脸色很不好看,进门之后先喘了好几口气,
像是跑过来的,“老根的事儿,我听说了。我今天是来拿东西的。”“什么东西?
”“那个铁盒子。”孙大爷的声音压得很低,一边说一边往屋里瞟了一眼,
“老根走之前交代过我,如果他出了事,让我把铁盒子拿走,不能让任何人看到里面的东西。
”奶奶沉默了。她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擦完又擦,反反复复地擦。孙大爷急了:“嫂子!
你不信我?”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些,然后又立刻压低,像怕被人听见似的。“我信。
”奶奶的声音忽然变得很平静,像一潭死水,“但那个盒子,我不能给你。”“为什么?
”“因为老根最后说的话,是让我收好它。不是给你。”孙大爷愣住了。然后他叹了口气,
声音变得有些苦涩:“嫂子,你知道那盒子里面是什么吗?”奶奶没说话。
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的皱纹深深地凹进去。“那是老根这辈子最大的秘密。
也是——”孙大爷顿了顿,目光看向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也是他为什么被带走的原因。
”我躺在炕上,拼命竖起耳朵。但婴儿的耳朵好像和成人的不一样,有些声音听起来是闷的,
像隔着一层水。孙大爷的声音压得太低了,
我只能捕捉到几个词——“老根”“秘密”“被带走”。他没再说下去。
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进奶奶手里。布包是蓝色的,布料洗得发白,
四个角都磨毛了。奶奶接过来的时候,布包里发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嫂子,这个你留着。
如果……如果老根回不来,你就带着孙子,按这上面的地址,去找这个人。”说完,
他转身就走。“老孙!”奶奶叫住他,声音忽然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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