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周晓禾畹町在线阅读 展示神力吧小说全本无弹窗

边城寻你夜里十一点,姑妈发来一段视频。视频是从一家便利店的监控截取的,

画质不算清晰,

但足够让我辨认出表弟穿的那件红色冲锋衣——那是我去年春节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胸口有个刺绣的小猫图案,他说“男孩子穿带小猫的衣服有点丢人”,

但还是高高兴兴地穿了。监控画面里,他拎着一个灰扑扑的旅行袋从一辆白色面包车旁经过,

脚步很快,头微微低着,像是在跟人说话,又像是在听什么人指挥。镜头拉到右上角,

一个穿黑色T恤的男人跟在他身后,比他高出一个头,右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那个姿势太近了,近得不像是普通路人,更像是押送。十天后,表弟的电话打不通了,

微信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4月9日凌晨三点零七分,内容是:“到了,明天跟你细说。

”就这一句,再没有任何消息。我妈坐在沙发上,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

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话:“他咋就不吭声呢,这孩子咋就不吭声呢。

”我去接她的手机,屏幕都湿透了。她抬起眼看我,那双眼睛里满是血丝,

从表弟失联那天起,她几乎没怎么睡过觉。我妈说:“小冉,你弟从小最听你的话,

他走之前跟你说了没有?”没有。什么都没有。如果他跟我说了,我一定会拦住他。

第一章出走表弟叫周晓禾,我妈亲妹妹的儿子。我从小跟他一块儿长大,他比我小五岁,

今年刚满十七。十七岁的男孩子,个头已经窜到了一米七八,瘦得像根竹竿。

小姨老念叨他“光长个子不长心眼”,因为他每次考试都垫底,上课睡觉、下课打球,

被老师叫了无数次家长,到最后连班主任都放弃了,说“这孩子不是读书的料,

不如早点学门手艺”。今年春节,他在饭桌上宣布自己不想念书了。小姨当场摔了筷子。

满桌子的人都不说话,只有电视机里放着小品,笑声干巴巴地响着。他低着头扒饭,

耳根红得发紫。我后来私下问他,为什么不想念了。他说姐,我真的不是那块料,

坐在教室里跟坐牢一样。再说了,妈一个人供我多辛苦,我出去挣钱,还能让她少操点心。

小姨夫走得早,周晓禾四岁那年,他爸在工地上出了事故,赔偿金没拿多少,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紧巴巴地过下来。小姨在县城超市当收银员,一个月三千块,

供他念书、租房子、吃饭穿衣,确实不够。我知道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可我舍不得。

他才十七岁。三月初,他给我发微信,说有个同学在安徽芜湖那边的电子厂打工,

一个月能挣四五千,包吃住,他想去试试。我打了好几个电话劝他,说你还小,再等等,

等满十八了再去也不迟。他在电话那头笑,说姐你放心吧,那是我同学,我跟他一起,

没事的。我不放心,但我拦不住。他三月底去了芜湖,刚开始那几天每天都给我发消息,

拍电子厂的食堂、宿舍,说宿舍八个人,条件还行,就是活有点累,不过能扛得住。

他声音里带着笑,说姐,等我挣到钱了,第一个月工资请你吃饭,你想吃啥就吃啥。我说行,

我等着。——我没等到那顿饭。第二章消失四月三号晚上,他突然给我发了一段语音。

“姐,我跟你说个事。”他的声音有点兴奋,又有点遮遮掩掩,“我在网上认识了一个人,

说云南那边有个更好的工作机会,工资比这里高多了,一个月能有一万呢,还包吃包住。

”我立刻警觉起来。“什么工作?谁介绍的?公司叫什么名字?

”“就是一个……就是……哎呀我也说不清楚,反正人家说条件挺好的。”他吞吞吐吐的,

“他说路费都给报销,让我先过去看看。”“周晓禾,”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把那个人微信给我,你现在就给我。云南那么远,你一个人去,

你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吗?网上那些被骗去边境的新闻你没看过吗?”他不说话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闷闷地说:“姐,我就是不想一辈子在电子厂流水线上站着。

我想挣点钱,想让妈过得好一点。”我说你才十七岁,你还有大把时间,不急在这一年半载。

你在那边好好干,干个半年一年攒点钱,我再帮你找个好点的活,成不成?他说好,

他听我的。我以为他真的听进去了。四月五号早上,他发了一条微信:“姐,我请了几天假,

出去转转。”我当时正在开会,只匆匆回了一句:“注意安全,到了发定位。

”他发了个“OK”的表情。从那以后,他再也没发过任何消息。

我从四月七号开始觉得不对劲。我打他电话,一直无人接听。打语音,没人接。发微信,

不回。我以为他手机丢了或者没电了,又等了整整一天。到四月八号晚上,

他的电话直接关机了。我慌了。我连夜拨通了小姨的电话。小姨说她也打不通,

从五号开始就联系不上了。她问了周晓禾的同学,同学说他确实去了芜湖,

但四号下午就走了,说家里有事,要回去一趟。家里有事?他根本没回家。我打开高德地图,

查了从安徽芜湖到云南保山的高铁路线。我查了所有我能查到的信息。最后,

在周晓禾一个不太常用的微博账号上,我看到他点赞了一条帖子,

内容只有一句话——“边境背货,一趟十万,年满十六即可,无本万利。”那条帖子下面,

有人留言:“怎么联系?”他回了一个表情,是举手。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把那条帖子截图发给了我妈,我妈看完,整个人都软了,差点从沙发上滑下去。

第三章边城四月九号下午,我请了假,订了飞昆明的机票。

飞机降落在长水机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我打了一辆网约车连夜赶往保山。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姐,本地人,听我说是从外地来找人的,问了一句:“找什么人啊?

”我说我弟,十七岁,来这边打工,现在联系不上了。大姐沉默了半路,

过了好几个隧道才开口:“妹子,我跟你说个事,你别害怕。”她顿了顿,“最近这段时间,

好多小孩被骗到这边来,说是打工,其实是被人带出境了。上次我拉了一个安徽来的大姐,

找她儿子,也是十七岁,最后在畹町那边找到的手机信号,人已经不知道去哪儿了。”畹町。

我在手机地图上查了一下,那是云南德宏州的一个边境小镇,和缅甸就隔了一条河。

大姐说:“你到了保山,先去找派出所。别一个人瞎找,这里边事情复杂得很。

”她把我送到保山站附近的酒店,下车前看了我一眼,说了一句:“妹子,别着急。

人只要活着,总能找回来的。”我咬着嘴唇点了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第四章无牌车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保山站前广场。保山的四月已经热了,

太阳白花花地铺了一地。广场很大,中间是停车场,两边是商铺和小超市。我站在广场中央,

感觉四面八方都是人,又感觉没有一个跟我有关系。小姨在老家报了警,

但警察说周晓禾是成年人(十七岁按身份证已经算成年了),又主动离开务工地,

没有明确证据表明他遇到了危险,暂时不符合立案条件。“等过了四十八小时再看看吧。

”电话里,警察的声音很平淡。可他已经失联五天了。我找到了站前广场的管理处。

一个穿保安制服的大叔正在吃盒饭,我拿着周晓禾的照片给他看,问他有没有印象。

他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每天来来往往那么多人,哪记得住。

”我说他是四月五号下午到的,从高铁站出来,在广场上被人接走的。

接他的人开了一辆白色的车,没挂牌照。大叔想了想,说白色没牌的车倒是见过几回。

他站起来,领着我走到停车场出口的位置,指着斜对面一家便利店说:“那家有监控,

你去找他们老板问问,看看能不能调录像。”便利店的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杨,

听我说完,二话没说就把电脑打开,帮我调出了四月五号的监控记录。画面一格一格往回倒。

我盯着屏幕,大气都不敢出。下午三点四十七分,周晓禾出现了。

他背着那个灰色的双肩包从高铁站出来,手里还拿着手机,像是在看导航。

他站在广场上左看右看,过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机,然后朝停车场方向走去。

三点五十二分,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进画面,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男人,

穿着黑色T恤、迷彩裤,个头很高,理着板寸。他拍了拍周晓禾的肩膀,说了几句话,

然后拉开后车门。周晓禾上了车。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杨姐把画面放大,

那个男人的脸看得不太清楚,但胳膊上好像有个纹身,花花绿绿的,像一条蛇。

面包车挂的确实是临时牌照,后窗玻璃上贴着深色膜,看不清里面。车子调了个头,

朝东南方向开走了。杨姐看着屏幕,脸色突然变了。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姑娘,

你听我一句劝,这个人我见过。”我一下子攥紧了她的胳膊:“在哪里?

”“上个月也来过一次,开的也是这辆车,接了一个跟你弟差不多大的男孩子。

那个男孩子的家人后来也来调过监控。”她叹了口气,“到现在也没找到。

”我问她知不知道那辆车的去向,她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但那条路是往南边去的,

再往下走就是龙陵,然后就是德宏,就是边境了。我道了谢,把那几段监控拷进手机里,

出了便利店的门。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站在广场边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车流,

脑子里一片空白。第五章寻迹从保山站到龙陵县大约一百公里,走杭瑞高速。

我拦了一辆出租车,跟司机说去龙陵县公安局。司机是个年轻小伙子,一路上没怎么说话。

车窗外,云南的山一层叠一层,近处的山是浓绿浓绿的,远处的是淡青淡青的,

层层叠叠堆到天边去。天空蓝得发亮,云一团一团地浮着,像是谁随手撒了一把棉花。

多美的地方。可我表弟在这片美丽里消失了。龙陵县公安局的接待民警姓王,四十多岁,

皮肤黑黑的,说话带着浓重的云南口音。我把情况和监控给他看了,他皱着眉头看了很久。

“小姑娘,”王警官点了一根烟,慢慢地说,“这个事情,不是我们不想帮你。首先,

你弟是从安徽自己买票来的,不是被人绑架来的。其次,监控里那个人,

我们这边派出所也接到过几个类似的报案,但都是人到了边境就消失了,

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被人胁迫。我们……”他把烟掐灭了。“我们权限有限,

人一旦过了边境,就不是我们能管的了。”我说那我弟就白失踪了吗?他才十七岁,

他什么都不懂,他被人骗了。王警官沉默了很长时间,最后打开电脑,调出了一张卫星地图。

他把屏幕转过来给我看。“你看,这是保山,这是龙陵,再往南是芒市,芒市再往西是瑞丽,

往南是畹町。这条线,就是他们经常走的路。”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

“你弟坐的白色面包车,如果没走高速,走的是国道,从保山到龙陵大概两个多小时,

从龙陵到芒市一个多小时,从芒市到畹町又是一个多小时。他四号下午三点多被接走,

如果中间不休息,晚上七八点就能到边境。”畹町,又是畹町。

这两个字在我脑子里转了一整天。王警官说,

他已经把我弟的信息录入了全国失踪人员信息库,

只要他的身份证或者手机信号在国内任何地方出现,都会有记录。但到目前为止,

什么记录都没有。“这说明他可能已经不在国内了。”王警官的声音很低,“姑娘,

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盯着那张卫星地图,盯着畹町那个小小的点。

地图上一条细线画着国境,线这边是中国,线那边是缅甸。一条线,两个世界。我说我不走。

他不回来,我不走。第六章畹町我去了畹町。这个边境小镇不大,街上人不多,

两边的店铺很多都关着门。镇子边上有一条河,河对面就是缅甸的九谷市,

远远地能看见那边的房子,有些是新盖的楼,有些是铁皮棚子,混在一起,乱糟糟的。

畹町边境派出所的民警翻看了最近的监控记录,

确实在四月五号晚上七点多拍到了一辆白色面包车经过口岸附近的路段。但那辆车没有过境,

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土路,进了监控盲区。“那条土路通向一片废弃的橡胶林。”民警说,

“林子里没有监控,到了林子尽头就是边境线,那边的铁丝网有好几个豁口。

”他们去那片橡胶林搜过,找到了一些脚印和烟头,但没有找到人。我在畹町待了整整三天,

把镇上每一家旅馆、每一家饭店都问遍了。我拿着周晓禾的照片,问每一个我遇到的人。

有人摇头,有人不耐烦地摆摆手,有人多看两眼说“好像见过”,

再追问下去又说“记不清了”。第三天傍晚,我在镇子东头的一家小卖部门口坐着喝水。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大爷,看我满脸疲惫,递了根凳子过来。“小姑娘,你找的那个人,

是不是穿红衣裳?”他眯着眼睛问。我猛地站了起来。“是的!红色的冲锋衣!你见过?

”老大爷慢慢地点了点头。他说四月五号那天傍晚,大概七点多,

他在门口看见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开过去,车里坐着几个年轻人。

其中有一个穿红衣裳的男孩子,脸贴着车窗往外看,表情很害怕。“我当时还跟老伴说呢,

说这个娃娃怎么看着像要哭的样子。”老大爷叹了口气,“面包车往橡胶林那边去了,

再后来我就没见着了。”我问他还记不记得那辆车的车牌。他说没注意。

但他记得车上下来过一个人,进他店里买了两瓶水和一包烟。那个人胳膊上有个纹身,

像一条蛇。就是他了。老大爷说的那个人,就是监控里那个穿黑T恤的男人。

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在往头上涌。我问他那个人往哪个方向走的,他说买完东西就上车了,

往橡胶林那边开走了。橡胶林再过去就是边境,铁丝网上有个豁口,当地人都知道。

天快黑了。畹町的夕阳很大很红,铺在河面上,把河对面的缅甸也染成一片红色。

我站在界河边,看着那个方向,脑子里全是周晓禾的脸。他小时候怕黑,

睡觉一定要开一盏小夜灯。他怕打雷,每次下暴雨都往我被窝里钻。他不敢一个人走夜路,

从村口到家那一段路,总要给我打电话壮胆。现在他被人带进一片黑漆漆的橡胶林,

身边是陌生人,面前是国境线。他当时得多害怕。我把脸埋进手掌里,哭得浑身发抖。

第七章不立案从小姨报警到现在,已经十天了。十天内,

所在地的派出所、芜湖务工地的派出所、保山站前派出所、龙陵县公安局、畹町边境派出所。

每到一个地方,我们重复着同样的流程:填表、做笔录、提交材料、等待答复。

然后在每一个地方,我们收到的答复都差不多。户籍地派出所说:失踪地不在本辖区,

无法立案。芜湖的派出所说:周晓禾是主动离开务工地的,不符合失踪立案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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