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一切会好的！”
“嘶——”
因为起得太急，也因刚才的姿势压得小腿抽筋，一个趔趄，膝盖猛地撞到了旁边的灶台。
痛感瞬间从膝盖处传来。
明枝冷吸一口气，却没去查看伤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门口。
夜色幽黑，月光熹微，借着这点亮光，她看清来人。
是刚才那个护卫，以及邸店管事。
明枝呼吸瞬间加速，双手有些紧张，搓来搓去，一双眼睛在这时显得过分明亮，其中又带着几分急切，以及紧张。
“这位大人，不知那份饭菜是否合那位将军的胃口？”
她问得小心翼翼。
护卫看着这一幕，想到刚才段钊的反应，心中觉察出一丝微妙来。
“大人？”明枝见他半晌不做声，有些紧张。
也因为这点紧张，带动脚上的镣铐发出声响。
“大人觉得味道尚可。”护卫听到声音回过神来，不动声色地扫一眼那个脚镣，顿了一顿，而后看着面前倦容疲惫的明枝问，“明早，你可还愿意再做一顿饭？跟今日一样，用饭换汤药，可行？”
明明依旧是寒冷的西北夜风，此刻穿堂而过，刮进明枝的身上。
却不再是之前刺骨的寒冷。
这一刻，明枝觉得再没有比此刻更温暖的风。
“可是有问题？”护卫问。
明枝猛地回过神来，摇头：“没有问题。”
护卫颔首，转身离开。
从寒风中惊醒到现在，一折腾就到了半夜。
棘手的事情终于解决，邸店管事的疲倦感也骤然涌上来。
他忍不住打起来哈欠。
“刘管事。”明枝喊他。
刘管事闻声看过来。
“那些菘菜，店里头还要吗？”明枝指指刚才切剩下的菘菜。
在西北，鲜蔬难得，虽然只是菘菜，却也贵重。
刘管事听到这个问题，本欲点头，又转头看那些菘菜一眼，而后冲着明枝点点头：“店里头不要，你看着处理吧！”
明枝用力地点点头，声音恳切：“多谢管事！”
见此，刘管事轻叹口气，摇摇头转身离开。
厨房再次回归到之前的寂静。
明枝看着厨房里残留的菘菜萝卜，紧绷了一整夜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这一刻，就好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
后棚那边，明蔓的高热终于褪去。
霍英娘摸着那额头的温度不再烫手时，心中的大石头才骤然落地。
也是这个时候，她才发觉，后面的衣衫已经整个被冷汗浸湿，此刻有些粘在身上。
“娘，妹妹怎么样？”明枝步伐很轻，脚镣的铁链被缠住几乎没有声音，尽量让动静不惊醒旁边的人。
霍英娘迅速抬头，握住明枝的手：“蔓蔓的高热已经退去，枝枝，你那边如何？”
“那就行。”明枝听到明蔓退烧也松一口气，省略掉前因后果，简单地将过程说了下，然后说，“那个大人还需要做顿早饭，还能替蔓蔓换一副汤药。”
霍英娘上下打量着女儿，声音里带着疼惜：“做饭有没有烫着？”
“没有。”明枝手指指着外面，压低声音，“娘，偷偷跟我来。”
后棚简陋，周围黑黢黢的。
不过霍英娘却没有多问什么，将明蔓的衣袍盖上，起身出去。
刚到外面，就见明枝不知从哪端出一碗热汤来。
“胡椒菘菜汤，娘喝点，暖暖身子。”明枝说。
霍英娘接过那碗热汤。
没有多问。
这个一定是为那位大人做饭得到的东西。
“好。”霍英娘低声说，语气里带了一些难言的哽咽。
菘菜有些老，但是爽脆的口感还保留着。胡椒麻香，菘菜鲜甜，一口热汤入肚，仿佛整个身体都放松了下来。
霍英娘的眼眶微微泛红，开口说：“这道汤真好喝！枝枝，你喝了吗？”
明枝鼻尖猛地一酸，却强忍着涌上来的情绪，轻轻点点头。
“那就好。”霍英娘嘴角微微上扬。
“娘，一切都会好的。”明枝知道她的心事，反手握住她的手，指着明亮的星空说，“看，天快亮了。”
霍英娘抬起头。
西北的天空很黑，星空却很亮。
“嗯！”
天色未亮。
霍英娘蹑手蹑脚地回到后棚，拥着明蔓闭眼睡去。
却没有注意到角落里，有一双嫉妒的眼睛正看着这边。
…
明枝拿着空碗往厨房走。
经过大堂时，几个差役还在那里坐着。
见到她，一个差役面色黑沉，呵斥道：“一个流犯，怎能如此随意走来走去，像什么样子！”
面对他的呵斥，明枝就跟没听到似的，果断地略过他，看向差役中的为首之人：“差爷，那位大人还需用个早饭，明天队伍怕是不能走太早。”
之前的差役见明枝不理他，气得面红脖子粗，见势就要发脾气。
却听为首的差役瞪他一眼。
明枝看着这一幕，微微垂首。
“闭嘴。”为首的差役小声警告，那人这才闭嘴不言。
再然后，为首的差役才看向明枝说：“一切以大人为先。”
明枝抬眸，轻轻应了一声，拿着空碗，回到厨房。
脚步声逐渐远去。
许久。
邸店的大堂响起一道声音。
“头儿，那位要为难他们，现在……”
“闭嘴！”为首的差役怒目扫过来，声音中带着警告，“这里是西北，你以为昨天的人，京城的人能惹得起。”
那人张张嘴又闭上。
“管好你那张嘴，最好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免得死在这里，也没人给你收尸。”
颇有威慑力的一句话，邸店大堂顿时一片安静。
去厨房的明枝并不清楚前头发生的事情，回到厨房，借着微弱的月光，把这间厨房里还剩下的蔬菜干粮清点了一下。
确实如管事所言，这里没剩什么东西。
一通清点下来，只看到一些陈米，粟米，粟米粉，还有菘菜萝卜之类。
“管事果然没有说谎。”明枝自言自语，然后看着这一堆东西，头疼起来。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这点东西，能做什么早饭？
明枝蹲在地方，正在惆怅，目光无意地扫过那堆菘菜萝卜，突然定住，直直地看向那旁边筐子里泛着橙黄，带着粗糙质感的大瓜。
南瓜！
有啦！
明枝眼睛一亮，她想到做什么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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