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祸醒来后,丈夫周乾抱着我哭:”你什么都不记得了,没关系,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叫柳蕙,可我记得一切。清清楚楚记得那天晚上,是他买通了修车师傅,动了我的刹车。
所有人都劝我趁早逃,离他越远越好。我却笑着摇头,每天像个孩子一样黏着他,
乖得让他彻底放下了戒心。然后安安静静演了两个月失忆的傻妻子。直到那天,
他跟修车师傅的通话录音被我发到了家族群,事情传遍了所有亲戚朋友。
他妈冲到我面前嚎哭:”你装的!你存心毁了我儿子!”我慢慢站起来,
冷冷看着她:”毁他?你儿子动我刹车的时候,想没想过毁的是谁的命?”01″好好好,
你厉害。”方淑敏指着我的鼻子,手指抖成了筛子,”等乾乾回来,看他怎么收拾你。
“我没接话。群里的消息还在一条接一条地弹。大伯发语音,
劈头盖脸:”周乾你给我出来说清楚!”二姑直接@了全体:”录音我放大听了三遍,
就是周乾的声音,谁洗我跟谁急。”堂姐更绝,甩了条长消息:”各位注意了,
录音我已经备份了六份,他要是敢赖,我明天就发微博。”方淑敏的手机也在疯狂震动,
她接起来又挂掉,挂掉又接起来,来来**七八个电话,每一通都是质问。
我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手忙脚乱。两个月了。装傻的日子里,
她从来不在我面前掩饰。当着我的面跟周乾视频通话,笑嘻嘻地说”反正她什么都记不住,
咱们有什么好怕的”。还有一次,她以为我在午睡,压低声音打电话催一个姓荣的人,
语气又低又急:”你帮我再借两万,下个月一定还,
乾乾说了会想办法……”那时候我不知道她嘴里的”想办法”是什么意思。后来知道了。
想办法——就是让我死,拿保险金。门锁响了一声。周乾进了门。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
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还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很轻。方淑敏立刻扑过去:”乾乾,
你看看她干的好事!群里都炸了!”周乾看了她一眼,又看向我。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妈,上楼。””我——””上楼。
“方淑敏识趣地闭了嘴,狠狠剜了我一眼,转身上了楼。脚步声消失在二楼走廊尽头。
客厅只剩我们两个人。他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走到沙发前坐下,
不急不忙地解开袖口纽扣。”蕙蕙。”叫我的时候语气里还挂着那层温柔,
跟过去两个月一模一样。像刀子裹着棉花。”那段录音,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第三次在书房打那个电话的时候。””你不是在客厅看综艺吗?
“”我把电视声音开到最大,人站在书房门外。”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真的在笑。
不是气极了的笑,是一种欣赏式的、居高临下的笑。”你比我以为的聪明。”他倾了倾身子。
“但你知不知道,这两个月我在做什么?”我没答话。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抖了抖,把东西扣在茶几上。三份文件散落出来。第一份,精神科诊断报告。
抬头是本市最大的三甲医院。患者:柳蕙。诊断结论:创伤后应激障碍,伴被害妄想。
日期——三天前。第二份,一封盖着律师事务所公章的律师函。
内容:柳蕙女士因颅脑损伤导致认知障碍,近期存在捏造事实、恶意诽谤行为,
周乾先生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第三份,
省精神卫生中心副主任贺衡的个人认证意见书。
白纸黑字:建议患者入院接受系统性观察治疗,周期不短于三十日。我的指甲嵌进了掌心。
“你上周半夜三点翻我手机。”他的声音很轻,
“失忆的人不会在凌晨三点记得丈夫的解锁密码,
还把相册里的照片一张张转发到自己的备用邮箱。””你从那时候就知道了?””对。
但我没拆穿你,想看你到底攒了多少弹药。”他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一段录音?蕙蕙,
你以为一段录音能把我怎么样?””明天我会找声纹鉴定机构出报告,
证明音频存在AI拼接痕迹。现在deepfake技术有多成熟你清楚吧?
“”亲戚们信谁?信一个脑子受过伤、有精神科诊断的妻子,
还是信一个拿着鉴定报告、两个月来没日没夜照顾她的丈夫?”每个字都像图钉扎进耳朵里。
不是因为他在威胁。是因为我发现,他说的每一步,都有可能成功。”你有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现在发条消息到群里,说你脑子还没恢复,
录音是被网上诈骗信息误导了。我会帮你圆,日子照过。””第二。”他弯下身,
两手撑在扶手上,脸离我不到一拳。”我送你去贺衡那里,住满三十天。
出来以后你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毕竟精神病院出来的人——谁信呢?”他直起身,
拍了拍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灰,向门口走去。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步。”明天中午之前,
给我答复。”门关上了。我一个人坐在沙发里,心脏砰砰砰地跳。不是害怕。
是他比我预想的,狠太多了。手机亮了。我妈打来的。”蕙蕙,群里那段录音到底怎么回事?
你二姑说周乾打电话跟她讲你精神不太对——你怎么了?””妈,你信我还是信他?
“那头沉默了三秒。”妈当然信你,可你爸说这事不对劲……””让爸明天来一趟。
“”来了你们就知道了。”02″柳蕙女士精神状态异常,该录音不具备任何可信度。
“第二天上午,我刷到了这条微博。周乾发的。他的自媒体账号有八万多关注者。
两个月来他每天更新,内容全是照顾失忆妻子的日常——给我做早餐,推我去楼下晒太阳,
教我重新认人认路。评论区全是赞。”这才是真正的好老公。””人间理想型。
“”嫁给爱情的模样。”八万人看着他扮演的完美丈夫,
没一个人知道他就是把我推进深渊的凶手。那篇长文写得极其讲究。
通篇没有一句攻击我的话,满纸心疼和自责。”蕙蕙车祸后颅脑受损,
医生说她可能出现记忆混乱和被害妄想。她的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昨天突然在亲友群里发了一段来源不明的合成音频,声称我要害她。作为丈夫我很心痛,
也很自责。是我照顾不周,让她病情恶化了。”配图是那份诊断报告,关键处打了马赛克,
但几个字露得刚刚好。底下还附了一张他红着眼眶的**,像刚哭完。评论区炸了。
“造谣真的要坐牢的好吧。””这女的太可怕了,赶紧离。””周乾你别太好了行不行,
换我早就报警了。”我关掉手机。上午十一点,修车师傅秦朔在抖音发了段视频。露脸出镜,
表情委屈至极。”我是那段录音里被提到的修车师傅,我叫秦朔。我根本不认识什么周乾,
也从没接过任何人的电话说要动什么刹车。那段音频跟我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我就是老老实实做生意的人,现在被AI合成了声音来造谣诽谤,我已经报警了。
“二十分钟,播放量过了五十万。堂姐最先打电话来。”蕙蕙,那个修车的人否认了。
“”他在撒谎。””我信你。但你有别的证据吗?”我沉默了两秒。”暂时没有。
“她也沉默了。沉默的意思,我听得出。下午两点,我爸妈到了。我妈眼圈肿着。
我爸脸色铁青。周乾比他们早半步到客厅,热水泡好了茶,笑着把拖鞋递到我妈面前。
“叔叔阿姨辛苦了,快坐。”我爸没接拖鞋,直直看着他:”那段录音到底是不是真的?
“”爸,假的。”周乾叹口气,”蕙蕙脑部受过伤,医生说过可能产生妄想。
她大概在哪个App上弄了段合成语音,自己信以为真了。”他翻出手机给我爸看评论。
“您看,网友都在劝我赶紧带她治病。我没怪她。”我妈偷偷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让我的心沉了一下。动摇。”妈,录音是真的。””蕙蕙,
妈当然向着你——””你信不信我?”她张了张嘴,没出声。周乾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
“叔叔阿姨,这样吧。我明天联系声纹鉴定机构做正式检测。是真是假,结果出来就清楚了。
但蕙蕙现在的状态确实不好,我约了我大学同学贺衡——省精神卫生中心的副主任,
明天下午来家里看看。医生说没事,那就没事。””那段录音呢?”我爸追了一句。
“鉴定结果三天出。该走法律途径就走法律途径,叔叔,我做事经得起查。”我爸看了看他,
又看了看我。最后只说了一句:”好,等结果。”晚饭的时候方淑敏下了楼,满脸笑,
端了几个菜出来,跟我妈聊家常。
一口一个”小蕙最近辛苦了””乾乾为了照顾她瘦了一大圈”。
我妈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周乾坐在我旁边给我盛汤:”蕙蕙,多喝点。
“他的指尖碰到我手背的时候我没缩。不是不想。是还不能。我需要他以为他赢定了。
晚饭后我送爸妈去客房。走廊上我妈拉住我,犹犹豫豫地开口了。”蕙蕙,
妈不是不信你……””就是觉得,要不要先让那个贺主任看一看?””万一你真的记错了呢?
“我看着她的眼睛。不是怀疑。是恐惧。她不是怕我在撒谎,她是怕我说的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她的女儿嫁给了一个杀人犯。她承受不起。”妈,你放心。
“我握了握她的手。回房后反锁了门。亲戚群的风向已经变了。
三姨发了条:要不先别急下结论,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大伯不说话了。
堂姐发了条:我还是站蕙蕙,但证据确实不够……我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
录音被他一篇长文化解了。秦朔按照他的剧本出来了。亲戚们在摇摆。爸妈在犹豫。
明天他的精神科专家就要上门。一旦贺衡给出”需要住院”的结论,
我连开口说话的权利都会被拿走。我翻过身,
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那里缝着一个拇指大小的U盘。里面的东西够他坐二十年。
但还不是时候。我翻出手机,给堂姐发了一条消息。”后天来。
“”带上你认识的那个电视台记者。”03″柳蕙女士,我是贺衡,周乾的大学同学,
也是省精神卫生中心的副主任医师。”金丝眼镜,白色衬衫,笑容温和。温和得让人想吐。
他旁边站着一个女人。三十出头,波浪长发,妆容精致,踩着八厘米细跟鞋,
进门之后扫了一圈客厅。目光掠过我的时候,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不是笑,是打量。
周乾介绍:”这是我的同事梁颂雅。蕙蕙投保那家公司的客户经理,
正好今天来送份保单变更文件。””什么保单?”我爸在旁边皱了眉。
周乾笑笑:”结婚时给蕙蕙买的重大疾病险,车祸后我让颂雅帮忙把理赔范围扩一下,
加个意外伤残的附加条款。”一套说辞行云流水,不带半秒停顿。我看着梁颂雅。
她低头把文件夹放在茶几上,里面露出一叠纸。我瞄到了保单的首页。投保人:周乾。
被保险人:柳蕙。保额:五百万。受益人一栏被她的手指压着,但我看见了一个”周”字。
不是我。是他。如果我死了,他拿五百万。指头在膝盖上按了一下,指甲几乎扎进肉里。
“蕙蕙?”贺衡在叫我。我回过神。他坐到了对面,手里端着方淑敏殷勤递来的茶。
“别紧张,就是聊聊天。你知道今天几号吗?””十一月十七号。
“”记得车祸发生的日期吗?””九月二十二号。””车祸之前发生了什么,能说说吗?
“”我记得九月二十一号晚上,周乾跟修车师傅打了通电话,让他动我车的刹车。
第二天我开车上班,在环城路弯道上刹车失灵,撞了隔离带。”贺衡的笔顿了一下,
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你是在车祸之后才’回忆’起来的?””不是回忆。
我从来没忘过。””所以你认为自己一直没有失忆?””对。”他转向周乾和我爸妈。
“初步评估来看,柳蕙女士意识清晰,认知基本正常。但——”他推了推眼镜。
“她呈现出典型的偏执性思维特征,对特定对象存在过度怀疑和被害性归因。简单来说,
她将一些不存在的威胁坚定地当成事实。这不是撒谎,是病理性的信念偏差。
临床上叫被害妄想。””我没有妄想。””蕙蕙,我理解你的感受。
“他的语气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被害妄想的患者通常意识不到自己的认知偏差,
这本身就是症状的一部分——””你是他的同学。”我打断他,”你跟他喝了四年的酒,
毕业论文都是他帮你写的。你出具的诊断,叫客观?”贺衡的笑僵了半秒,很快又恢复。
“你看,这种对周围人的敌意和怀疑,恰恰验证了我的判断。”我妈急了:”贺医生,
我女儿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她到底有没有精神问题?”贺衡看了周乾一眼。
周乾递了个极其微弱的眼神过去。贺衡转向我妈:”阿姨,
我建议柳蕙女士到我们中心做一个全面的心理评估,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如果评估正常,
很快就可以出来。”我妈的脸白了。”住院?”旁边的梁颂雅适时接了句:”姐,
你就听医生的吧,周乾也是心疼你。”她叫我姐。那种语气里的亲昵,
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我盯着她。她穿的那件印花连衣裙,我见过。
不是在商场见过——是在我家衣帽间里。那条裙子出现在最里面的格子上,
挂了不到一周又消失了。正好是我”失忆”的第三周。那个周末周乾说他出差。
而我藏在花瓶里的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她穿着那条裙子,赤脚踩在我家客厅的地毯上。
她身后,是周乾。保险是她经手的,人也是她。她不是什么同事,她是同伙。”蕙蕙?
“我爸按住我的肩,”你怎么不说话?””爸,你觉得我有精神病吗?”他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蕙蕙,爸不是这个意思……””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说的全是真的呢?
“他张了张嘴,说不下去。我懂了。不是不信。是不敢信。
不敢相信自己的女婿是个杀人未遂的罪犯。
承认这些就等于承认他当年把女儿亲手送进了火坑。他承受不起这个。
周乾走过来拍了拍我爸的肩:”叔,我知道你们不放心。住院评估只是让蕙蕙尽快恢复,
等结果出来该怎么处理怎么处理。”他转头看我,脸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笑意。
只有我读得懂——那是赢家的笑。梁颂雅走的时候在门口回了下头。”周乾,
保单变更需要被保险人签字,到时候我再来。””好,辛苦你了颂雅。”她笑着摆摆手,
高跟鞋敲在地面上,每一声都像踩在我心口。晚上,我妈拉着我坐到床边。”蕙蕙,
妈跟你说句心里话。””要不先去医院看看?万一真的是脑子受了伤——妈陪你去,不怕。
“我看着她。她老了。这几天的事把她折腾得眼窝深陷。”妈,你真的觉得是我疯了?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了……”04″柳蕙女士,车到了。
“贺衡站在走廊里,手里捏着一份入院同意书。窗外停了辆白色面包车,
车身上印着”省精神卫生中心”的字样。距离周乾的”最后通牒”,不到二十四小时。
我没在群里发道歉。他直接启动了第二套方案。上午十点他带着贺衡的诊断书去了区法院,
递交了一份紧急监护申请——理由是配偶柳蕙疑似严重精神障碍,存在自伤及伤害他人风险,
申请将其送往指定机构接受强制评估。法院当天批了临时令。
申请材料里附着三甲医院精神科专家签章的意见书,够分量。我爸是中午知道的。
他冲到周乾面前,一把揪住他衣领:”你还是不是人?!”周乾没挣,也没还手。
他用一种平静的、近乎温柔的目光看着我爸。”叔,我不想走到这步。但蕙蕙拒绝评估,
状态在恶化。万一她伤了自己怎么办?做出更极端的事怎么办?我是她丈夫,
有义务保护她——哪怕她恨我。”我爸的手松了。不是被说服。
是被那张临时令的法律效力压垮了。我妈已经哭得直抖。
方淑敏在旁边递纸巾:”亲家母你别太难过,小蕙去住几天,好了就回来。
“我妈一把推开她的手:”你少装好人!”方淑敏的脸抽了一下,
又迅速堆回笑:”亲家母你看你,太激动了……”两个穿白大褂的护理人员从面包车上下来,
往楼里走。一个手里拿着束缚带。我看着那根带子。浑身的血液往头顶涌。”蕙蕙,走吧。
“贺衡微笑着,”车上很舒服的。你配合一点,大家都轻松。”周乾站在客厅中央,
双手插在裤兜里。他终于不演了。没有温柔,没有深情,只有赢家才有的从容。”蕙蕙,
我说过的,你要走第二条路,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妈扑过来抱住我:”你不要去!
妈不让你去!”但她的力气有多大呢。一个五十多岁的、瘦弱的女人。
两个护理人员已经走到了门口。我爸红着眼挡在我面前:”谁也别想碰我女儿!
“贺衡叹气:”叔叔,这是法院的临时令,您阻拦的话——””你让法院来抓我!””爸。
“我开口了。他回头。”让开。””蕙蕙——””爸,让开,我自己来。
“我轻轻掰开我妈的手。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瘫坐在地上。我站到客厅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周乾,方淑敏,贺衡,两个护理人员,我的爸妈。
我最后看向周乾。他正微微抬着下巴看我,那个角度像在俯瞰一只即将被关进笼子的鸟。
我忽然笑了。他眉头动了一下。”你笑什么?””周乾,你知道我这两个月’失忆’的时候,
除了那段录音,还做了什么吗?”他的笑容凝了半秒。”什么意思?
“”你书房的那个陶瓷花瓶——你有多久没碰过它了?”他愣住了。
“去年搬家你说那个瓶子太丑了,从此再没动过。””对。”我点头,
“所以你永远不会发现,里面装了一颗摄像头。”客厅的空气冻住了。”我录的不是音频,
周乾。是视频。四十三分钟。你跟秦朔讨论怎么动我的刹车,你妈问你保险金什么时候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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