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款)小说前婆婆让我放弃四套房,我放弃了她儿子全文阅读《吕芳华何砚洲祝棠》在线阅读 小说全集免费在线阅读(傅琳娜11)

婚礼进行到一半,婆婆冲上台。”签了这份协议,放弃我们家四套房。”我看向未婚夫,

他眼神躲闪。三年感情,换来一刻的沉默。我提笔签了。婆婆拍我肩膀:”好孩子。

“我拿起话筒——”抱歉各位,这婚不结了。”她不知道,她儿子公司最大的投资人,

正在把笔盖盖好。—【第一章】六月的阳光穿过落地玻璃,打在铺满白玫瑰的红毯上。

三百二十位宾客坐得整整齐齐,大屏幕上循环播放着我和何砚洲的婚纱照。照片里,

他搂着我的腰,笑得温柔体贴。我穿着那件改了三次的婚纱,站在台上,

等着司仪念完最后一段誓词。手心有一点点汗。不是紧张,是六月天热。

司仪是个三十出头的小伙子,嗓音浑厚,念到”请新郎新娘面对彼此”的时候,

台下有人起哄鼓掌。然后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吕芳华。我的准婆婆。

五十五岁,盘发,真丝旗袍,脖子上挂着一串我帮她挑的珍珠项链。

她走路的时候脊背永远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这是她最习惯的姿态。

此刻她脸上带着笑,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小祝啊,”她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全场,

“在仪式继续之前,有件小事需要你配合一下。”三百二十双眼睛同时看过来。

司仪愣了一下,下意识让了半步。吕芳华从文件袋里抽出一份协议,”啪”地摊在我面前。

力道不大不小,恰好让前三排的人听到纸页拍击掌心的脆响。”签了它。

“我垂眼看——《婚前财产声明暨权益放弃协议》格式工整,盖了公章,

甲乙方写得清清楚楚。甲方:何砚洲。乙方:祝棠。

湖苑12栋2单元1801室3.和平路98号商铺4.翡翠湾别墅A-7我逐条看完。

四套房。加起来市值两千多万。”放弃我们家这四套房产的所有权益。”吕芳华的声音平稳,

每个字都咬得清晰,像是背了无数遍的台词。”不然——”她顿了顿,确保全场都听清了。

“这婚,别想结。”宴会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然后——像是有人按了一个开关——台下传来此起彼伏的倒吸气声。我没有抬头。

视线从协议的最后一行慢慢移开,转向右边。何砚洲站在我右手边,距离我不到半米。

西装笔挺,胸口别着一朵白色胸花。他的手插在西装裤口袋里,眼睛盯着地面某块地砖。

脖子微微缩着。”砚洲。”我叫他。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没抬头。”你知道这件事?

“我问。沉默。他的手指在裤缝线上无意识地摩挲,拇指指腹来回蹭着布料的纹路。三秒。

五秒。十秒。我等着。台下有人轻轻咳了一声。何砚洲的嘴唇终于动了,

吐出四个字:”签了吧,棠棠。”声音很小。但话筒忠实地收录了每一个字,

送进三百二十个人的耳朵。全场死寂。我盯着他的侧脸。

眼角的小痣、那道修得整齐的鬓角线、那双我看了三年的眼睛——此刻正死死地钉在地砖上,

像是那块地砖欠了他三百万。三年。三年里,我陪他熬过公司最难的时候。

凌晨两点帮他改方案,做他和客户之间的润滑剂。

在他母亲第一次嫌我”出身不好”的时候笑着说”阿姨说得对”,

在她第十次、第二十次挑剔的时候也这么说。三年,换来今天。他在三百二十个人面前,

让我”签了吧”。【行,何砚洲。你牛。你真牛。】我深吸一口气。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条缝——但没碎。不是碎不了。是我不让它碎。不是在这儿。

然后我笑了。”好。”我接过吕芳华手里的笔——一支万宝龙,笔身沉甸甸的,

估计比她三年来给我买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贵。弯腰,

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祝棠”两个字。一笔一画,稳稳当当。

笔锋在”棠”字最后一划收尾的时候,甚至带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吕芳华眼角的褶子里全是得意。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亲切而居高临下。”好孩子。

“她把协议收回文件袋,冲司仪点了点头,旗袍的珠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继续仪式吧。

“司仪愣了两秒,端起话筒,声音有点发飘:”那……那我们继续——””等一下。

“我的声音不大,但整个宴会厅的嗡嗡声瞬间截断了。我伸手,从司仪手里接过话筒。

他的手指下意识松开了——大概是被我的表情吓到了。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

但应该不太像一个新娘该有的样子。我转向台下三百二十位宾客,清了清嗓子。

“各位叔叔阿姨、兄弟姐妹。占用大家一分钟。”吕芳华的笑容还挂在脸上。

她以为我要说一段感恩致辞——”谢谢婆婆为我们操心”之类的话。

她大概已经在脑子里预演了宾客们赞许的目光和”这媳妇真懂事”的低声议论。”首先,

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参加我和何砚洲的婚礼。路远的、请假的、随了份子钱的——”我顿了顿,

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三百二十张脸,有熟悉的,有不熟的,都在等着我的下一句话。

“其次——””抱歉。”两个字。吕芳华的笑容僵在嘴角。”前婆婆的条件太诱人了。

“我看向她,弯了弯嘴角。”这婚,我不结了。”全场炸了。

不是那种影视剧里整齐划一的惊呼——是混乱的、参差不齐的、有人”啊?

“有人椅子一响站起来、有人筷子掉在碟子上”叮”一声的那种炸。

吕芳华的笑僵在脸上——字面意义的”僵”。嘴角还翘着,但眼珠子一动不动。

太阳穴上有一根青筋跳了一下。”你……你说什么?””我说,”我又重复了一遍,

这次一个字一个字往外吐,确保话筒收得清清楚楚,”这婚——我不结了。

“何砚洲终于抬头了。他看着我。瞳孔骤缩,嘴唇的血色褪得干净。”棠棠——””何先生。

“我打断他。称呼从”砚洲”变成”何先生”,中间只隔了一份协议的距离。

“你刚才让我签的时候,叫的也是’棠棠’吗?”他嘴巴张了张,合上了。喉结猛滚了一下。

台下的窃窃私语像油锅里撒了一把水,噼里啪啦炸开。吕芳华反应过来了。她跨上一步,

伸手要夺话筒。指甲是新做的法式美甲,在灯光下闪了一下——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的指甲划过我手背,留下一道白印。”祝棠,你疯了?”她压低声音,眼睛瞪圆,

颧骨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潮红。”三百多号人在这儿,你闹什么?””闹?”我偏了偏头,

“吕女士,刚才当着三百多号人的面让我签放弃协议的,不是我吧?

“吕芳华的脸色从白转红、从红转青,切换速度比舞台灯光还快。

何砚洲从后面拉住我的手腕:”棠棠,你先冷静——””我很冷静。”我把手腕抽出来。

他的指尖在我腕骨上滑过,没能握住。”三年来最冷静的一次。

“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婚纱。裙摆拖在红毯上,白纱边缘蹭了一层灰。改了三次的婚纱。

第一次,腰围改大,因为何砚洲说他妈觉得太紧显身材不得体。第二次,领口加高,

因为吕芳华说露肩不够端庄。第三次,裙摆先剪短又接长,因为”婚纱嘛,

就该拖地才有排面”。整件婚纱改到最后,已经不是我选的那一条了。就像这三年。

我把话筒放回司仪台上,提起裙摆,转身朝大厅的门走。高跟鞋踩在红毯上,没有声音。

“祝棠!你站住!”吕芳华的声音在身后炸开。我没停。步子匀速,不快不慢。

“你以为退婚就能退?我儿子为你花了多少钱?酒席钱、婚纱钱、钻戒钱——你赔得起吗?

“我停下来了。不是因为她的话——是因为通道边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仰着脸看我,

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着的烟,满脸写着两个字:好戏。我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

指尖划了几下。”嘟——”何砚洲的手机响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脸上剩余的那点血色,

在两秒之内抽了个干净。转账记录。860000.00元。附言:酒席23.8w,

婚纱4.2w,钻戒11w,聘礼30w,杂项17w,凑整。不欠了。”够了吗?

“我回头看向吕芳华。她的嘴张着,但没有声音出来。”不够我再补。”推开宴会厅的大门,

六月的热浪扑面而来,黏在皮肤上。身后传来吕芳华的尖叫——被何建国拉住了,

声音闷在喉咙里。何砚洲在喊”棠棠”,喊了三遍,一遍比一遍小。

宾客们嗡嗡嗡的议论声像一箱被踢翻的蜜蜂。所有声音都被关在了门板另一侧。

我站在酒店门廊下。阳光刺得眼睛发酸。不是难过。就是——三年了。手机震动。

纪霜的消息。【你那边什么情况?何砚洲的表妹朋友圈发了条”新娘跑了”?

】【等你十分钟,不出来我报警。】我打了两个字:”出来了。”门廊外的台阶下,

一辆黑色迈巴赫安静地停着。车窗降下来半截,露出后座一张脸。男人。深色西装,

半侧着头看我,手指夹着一根烟,只烧了一小截。容斯年。”祝总。”他的声音很淡,

语调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需要我送你一程吗?”他为什么在这里?我看着他,

脑子里闪过几个可能的答案,最终只问了一句。”你来喝喜酒的?”他摁灭烟头,

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来看笑话的。

“—【第二章】一辆红色MINI呼啸着从停车场杀出来,车头差点怼上迈巴赫的尾灯。

纪霜从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祝棠!上车!”容斯年看了一眼那辆红色MINI,

又看了一眼我。没说话。”谢谢。”我冲他点了点头,”不用了。”他看着我走向MINI,

两秒后,车窗缓缓摇上。迈巴赫的引擎低沉地响了一声,不疾不徐地驶离了。

我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安全带还没系好,纪霜一脚油门,车子蹿出去。”说。怎么回事。

全部。”我把经过讲了一遍。声音平平的,像在讲别人的事。讲完后,

纪霜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攥出”咔咔”的声响。”吕芳华——当着三百多个人——””嗯。

“”何砚洲呢?他就看着?””他说’签了吧’。””叭——”纪霜一掌拍上方向盘。

喇叭声在马路上炸了一嗓子,对面车道的出租车司机摇下窗骂了一句国粹。

纪霜连头都没偏一下。”我要去把他的头拧下来当球踢。””不至于。””不至于???

“她的脖子上一根青筋绷得发白。”祝棠,

你这三年帮他们何家做的那些事——光那个翡翠湾的项目——””够了。”我打断她。

“过去的事了。”纪霜的嘴闭上了。但她呼吸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鼻子出气,

跟拉风箱似的。车拐上高架。**在椅背上,看窗外的建筑往后退。

玻璃上映着我自己的脸——妆还在,头纱歪了,眼角一点点红。手机震个不停。

何砚洲打了十一通电话。前三通我看着屏幕上”砚洲”两个字闪烁,没接。

后面直接开了静音。微信上,他的消息刷了三十多条。【棠棠你去哪了】【你别冲动,

我妈就是嘴上说说】【你回来我们谈谈好不好】【那个协议我让我妈撕了】【求你了棠棠,

你别这样】我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腿上。”不看?”纪霜瞟了一眼。”不看。

“”行。”她的脚在油门上又踩深了一寸,速度表从90跳到120。”去哪?””公司。

“”你穿着婚纱去公司?””嗯。”纪霜张了张嘴,最终只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车子在高架上疾驰。城市在两侧退去,像一条被快进的胶卷。我的手放在膝盖上。

指甲盖上还贴着今早化妆师帮我贴的亮片,一闪一闪的。很好看。就是没用上。

——与此同时。望江大酒店宴会厅。何砚洲正被吕芳华按在椅子上。不是字面意义的按。

但吕芳华五根手指扣在他手腕上的力道,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你追什么追?让她走!

“何砚洲用力挣了一下,没挣开。”妈!您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了什么?

“吕芳华的声音尖得能划玻璃。”我在保护你!保护我们家的财产!她一个外地来的小姑娘,

拿七千块工资,你以为她图你什么?”何砚洲的额头上有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他的手指攥紧又松开,指关节发白。”妈,她不是——””不是什么?不是图钱?

那她图什么?图你长得帅?”吕芳华松开他的手腕,声音陡然拔高了一个八度。”砚洲,

你醒醒!女人没有不图钱的!”宴会厅里,宾客已经走了大半。

走之前有人拉着何建国的手说”保重”,有人假装上厕所溜了,

有人把原封不动的红包从礼台上偷偷拿回去,更多的人——掏出手机,

拇指飞快地在屏幕上跳动。二十分钟后,

“望江酒店婚礼现场新娘退婚”的帖子出现在本市最大的同城论坛上。一个小时后,

话题冲上同城热搜前三。配图是不知道哪个宾客**的——我拿着话筒站在台上,

吕芳华在旁边,脸色铁青。角度选得相当刁钻,把吕芳华嘴角歪斜的弧度拍得纤毫毕现。

评论区一面倒。【这婆婆是什么品种?当众让新娘签放弃协议?哪来的脸?

】【新娘说的”前婆婆”三个字绝了,当场改口速度比翻书还快】【最可悲的是新郎。

一声不吭。这种男的留着过年吗?】【姐妹做得好!好风凭借力,送他上西天!

】【等等——八十六万眨眼就转了?这姑娘不简单吧……】【有钱还能忍三年?要么是真爱,

要么是菩萨。反正现在两样都不是了】何砚洲看到热搜的时候,拿手机的手抖了一下。

评论在骂他妈,也在骂他。但他的目光只停在一条评论上——”八十六万。

“他慢慢放下手机,看向吕芳华。吕芳华正在走廊里跟酒店经理扯皮,

嗓门压得低却尖:”这场婚礼没办完,凭什么收全价?””妈。””什么?

“吕芳华头都没回。”祝棠给我转了八十六万。”吕芳华的嘴合上了。半秒。又张开。

“多少?””八十六万。把我们前后花的钱,全退回来了。一分不差。

“吕芳华的身体僵了两秒。

然后她做了一件何砚洲意料之中、却无力阻止的事——她转过身来,瞪着眼睛,

用一种何砚洲从没听过的声音问:”她哪来的八十六万?”这个问题,何砚洲答不上来。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和祝棠交往三年。从来没有、哪怕一次、认真了解过她的经济状况。

她说自己月薪七千五。他信了。她穿优衣库。他觉得正常。她坐地铁上班。他没多想。

她从来不主动要任何东西。他以为她”懂事”。但是——她帮他改过的那些商业方案,

里面的数据分析、市场洞察、风控模型,比公司花二十万请的咨询团队精准十倍。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聪明”。现在他不确定了。何砚洲靠在走廊的墙上,

后脑勺抵着冰冷的墙面。日光灯管”嗡嗡”地响,像一群细小的虫子在他耳朵边绕。

他看着手机里那条转账记录。附言的最后三个字——”不欠了”。三个字,

比任何一句”我恨你”都重。—【第三章】纪霜把车停在CBD一栋写字楼的地下车库。

B3层。编号019的车位上停着一辆低调的灰色保时捷Taycan。旁边的车位空着,

地面上喷着白字:棠影资本·董事长。我提着婚纱裙摆下车。裙尾蹭在车库地面上,

沾了一层灰。”先回去换衣服?”纪霜跟在后面。”不了。先处理点事。”电梯到37层。

门一开,前台的姑娘小吴抬头看到我——准确地说,

看到我身上那件拖地婚纱——手里的保温杯差点砸在桌面上。”祝……祝总?

您不是今天——””结完了。”我边走边说。”叫赵衡来我办公室。

“小吴的嘴张成了一个O型,但她到底是训练过的,两秒后就恢复了表情,拿起内线电话。

纪霜靠在我办公室的门框上,看着我一**坐进办公椅。婚纱的裙摆铺了半张地毯,

从桌脚下溢出来。”你这个样子开会,你的员工不会以为你被绑架了吧?

“”他们见过更离谱的。”赵衡两分钟后推门进来。三十出头,金丝眼镜,

棠影资本的CFO,从创业第一天就跟着我。他扫了一眼我的婚纱。表情波澜不惊。”祝总。

恭喜——”他顿了一下,调整了措辞。”需要我说什么?””说正事。”我拉过键盘。

“何氏集团,我们手里有多少?”赵衡推了推眼镜,

手指在平板上滑了两下:”通过三个壳公司,持有何氏集团18.7%的股份。另外,

他们滨江商业广场项目的主要贷款担保方,是我们旗下的信合融资。”我点了点头。”还有,

“他翻了一页,”何氏上季度的供应链融资,有四千万走的是我们的渠道。

如果我们抽贷——””先不急。”**在椅背上,

婚纱的蕾丝袖子蹭在扶手上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把所有和何氏相关的合作明细整理一份给我。今天之内。””好。”赵衡抬头看了我一眼。

“祝总,冒昧问一句——您确定要动?””我没说要动。””但您让我整理了。”我没说话。

赵衡了然地点了点头,收了平板转身出去。门关上的一瞬间,纪霜从门框边闪进来,

把门反锁了。”祝棠。”她双手环胸,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一道高数题。

“你这三年……何家公司的命脉有一半捏在你手里,你就任由他妈骑你头上?

“我伸手拔掉头纱上最后一根簪子,长发”唰”地落到肩上。脑袋突然轻了,

像卸掉了什么东西。”那不一样。””哪不一样?””那时候我以为何砚洲值得。

“纪霜张了张嘴。嘴唇动了两下。最终什么都没说。她走到柜子前,

翻出一件我的备用白衬衫和一条黑色西裤,扔到沙发上。”换了。

你这一身白纱配你现在的脸,活像贞子出差。”——何砚洲找上门是第二天傍晚的事。

他不该有我办公室的地址。至少我没告诉过他。但他出现在了楼下。前台小吴打内线上来,

声音里透着一丝为难:”祝总,楼下有位何先生,说是您……朋友。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秒。窗外的天边烧着一条橘红色的霞。”让他在一楼大厅等着。

“”他说他可以一直等。””那就让他等。”四十分钟。我处理完手头最后一封邮件,

把笔记本合上。坐电梯下楼。何砚洲坐在大厅角落的沙发上。

换了一套西装——不是婚礼那套——但眼下的青色遮不住。两个深深的青黑色半圆,

像是被人用手指蘸了墨在眼眶下面按了两个印子。看到我出电梯的一瞬间,他弹了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扫过大厅。停住了。

前台身后的那面墙上——白色大理石的墙面——嵌着棠影资本的LOGO。暗金色的字体,

简洁利落。下面一行小字:棠影资本·集团总部。何砚洲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

像是有人用橡皮擦,

一层一层把他脸上原本准备好的那些表情——歉意的、恳切的、委屈的——全部擦掉了。

只留下一片空白。”这……是你的公司?””嗯。””棠影资本……”他的声音发干,

每个字从嗓子里挤出来的时候都带着毛刺。”去年拿下思远科技B轮的那个棠影?””嗯。

“”估值四十个亿的——””今年的数字有变化。”我说。”五十二个亿。

“何砚洲的嘴唇动了几下。没有声音。他的手垂在身侧。攥成拳,松开。攥成拳,松开。

反复了三四次。指关节咔咔作响。”你为什么——”他的声音哑得不像他自己。

“——从来没告诉我?””你问过吗?”沉默。长长的沉默。他没问过。三年里,

他知道我”做设计”。以为我开了个小工作室,月入七千五。

我没骗他——我确实有个设计工作室,棠影旗下的子品牌。

月薪七千五是我给自己象征性开的工资,走的个人所得税。但他从来没有深究过。

因为在他的认知里,我就应该是那个”普通的祝棠”。

穿优衣库、坐地铁、在他妈面前笑着点头。他需要的,从来不是一个真实的我。他需要的,

只是一个符合他们家定义的”好媳妇”。”棠棠——”他往前走了一步。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停住了。脚尖在大理石地面上顿了一下,鞋跟发出”嗒”一声脆响,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我来是想跟你道歉。”他低着头,嗓音发颤。”昨天的事……是我妈不对。我也不对。

我不应该沉默。””嗯,你不应该。””那份协议我已经撕了。

你能不能——我们能不能重新来过?”我看着他。曾经我觉得这张脸很好看。温润,干净,

笑起来眼角那颗小痣会跟着弯。现在再看,只觉得陌生。

像是隔着一面橱窗看一件曾经很想买、但现在已经过季的衣服。”何砚洲,

“我叫了他的全名。”你撕的那份协议,不是重点。””重点是什么?

“”重点是——三百多个人面前,你让我’签了吧’。”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重点是——你妈每次开口羞辱我的时候,你选择了沉默。不是一次两次,是三年。

“”重点是——你从来没有、哪怕一次,站在我这边。”他的眼眶红了。但我的没有。

我的在昨晚已经红过了。在纪霜家里,喝了半瓶红酒之后。该流的、不该流的,都流完了。

现在眼眶干得很。”所以。不用重新来了。”我转身按了电梯按钮。”祝棠!”上行键亮了。

“你就因为这个——放弃我们三年的感情?”电梯门开了。我回头看了他一眼。”何砚洲。

你想想——你是不是搞反了一件事?”他呆呆地看着我。”不是我放弃了感情。

“”是你们何家,三年来,从没把我的感情当回事。”电梯门合上。

不锈钢门板上映着他的模糊倒影——整个人往后退了一步,肩膀塌下来。

像一座被人抽走了钢筋的楼。—【第四章】何砚洲从棠影资本的大厅出来,

在路边站了十五分钟。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没伸手理。五十二个亿。

这四个字在他舌尖上翻滚了十几圈,怎么都不像真的。手机响了。吕芳华。”回来了没?

那丫头怎么说?”何砚洲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妈。””嗯?””你知道棠影资本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什么影?””棠影。去年投了思远科技的那个。””……知道啊。

你爸前年还托人想搭上关系,没搭上。怎么了?”何砚洲闭上眼。

“祝棠是棠影资本的创始人。”沉默。七秒。八秒。然后吕芳华的声音变了。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又像是嗓子里卡了一根鱼刺。”你……你说什么?””她的公司。棠影。

估值五十二个亿。”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闷响。像是有什么东西——也许是手机,

也许是吕芳华的手——磕在了什么硬物上。”不……不可能。

她一个月就挣七千五——””妈。她没骗我们。”何砚洲苦笑了一声,那笑声干燥得像砂纸。

“是我们自己没长眼。”——当晚,吕芳华失眠了。凌晨三点。她在客厅里来回走。

拖鞋在地板上拖出”沙沙”的摩擦声。走过来。走过去。走过来。珍珠项链被她摘了,

扔在茶几上。那是祝棠帮她挑的——三万八千块,她当时以为是何砚洲付的钱。现在想想。

何砚洲的审美,充其量是商场一楼柜台的水平。她拿出手机,翻到祝棠的微信头像。

一朵海棠花,粉白色的。三年了,这个头像从没变过。就像祝棠这个人。安安静静,

从不张扬,从不反驳。直到婚礼那天。吕芳华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想发消息——但打了十几个字又全删了。”对不起”?说不出口。”回来吧”?凭什么?

“有话好说”?说什么?她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客厅里的挂钟”嘀嗒嘀嗒”响着,

每一声都像是敲在她的太阳穴上。——第二天早上。何砚洲到公司的时候,桌上摆着一封信。

不是辞职信。律师函。发件方:信合融资有限公司。

内容:关于何氏集团滨江商业广场项目担保合同的合规审查通知。

翻译成人话——给你们做担保的公司,要重新审查你们的资质了。何砚洲看完,

脊背上沁出一层冷汗。不是那种出汗的热,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凉。

他拿起电话打给财务总监王涛。”王总,信合那边怎么回事?合同好好的,怎么突然审查?

“电话那头的声音绷得很紧:”何总,不只是信合。今天早上,

三家供应商同时通知要重新谈付款条件。原来的账期不给了,要求现款现货。

还有——思远科技那边也来了消息。””思远怎么了?””他们说……之前谈好的合作意向,

需要暂缓。没给具体理由。”何砚洲握着电话的手指,指节一节一节地发白。思远科技。

棠影资本投资的思远科技。”是巧合吗?”他问。嗓音干得像两张纸摩擦。王涛沉默了两秒。

“何总。这些公司……有几家背后的股权关系,好像都跟棠影有关联。”何砚洲闭上眼。

靠在椅背上。不是巧合。一个都不是。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响。他盯着那盏灯,

看得眼睛发花,光斑在视网膜上烧出一个白色的圆点。三年里,祝棠帮他改过多少方案?

“随口”给他介绍过多少”朋友”?那些他以为是”凑巧认识”的合作伙伴,

有多少是她一条一条铺好的路?他不敢往下想了。下午两点。吕芳华又打来电话。”砚洲,

你爸刚接了个电话。你姑妈的纺织厂那个订单——对方说要取消。””什么理由?

“”说什么’供应链调整’。”吕芳华的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慌,

尖锐的音调降了一个key,显出底下藏着的虚。”砚洲,

那个订单占你姑妈半年的利润——””我知道。””你去找祝棠!你给我去!低头也好,

认错也好——””妈,”何砚洲打断她,声音疲惫到了极点,像是一根被反复弯折的铁丝。

“您觉得,现在还有用吗?”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最后吕芳华说了一句话。

声音老了十岁。

“我怎么知道……她不是个普通小姑娘呢……”—【第五章】退婚后第五天。

我坐在棠影三十七楼的会议室里。面前摊着何氏集团的合作明细。赵衡整理的。密密麻麻,

A4纸打了六页。从股权关系到融资通道到客户交叉,

每一条线都标了颜色——红的是直接关联,蓝的是间接关联,绿的是风险敞口。六页纸上,

红色占了三分之一。”信合的审查通知已经发了。”赵衡推了推眼镜。”另外,

思远那边张总问您,何氏的合作意向到底推不推?””暂缓。””暂缓到什么时候?

“我翻了一页。绿色的线特别多,密密麻麻,像一张网。”等我想清楚。”赵衡看了我两秒,

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了。我没有要搞垮何家的意思。至少目前没有。

信合的审查是例行程序——只不过提前了三个月。供应商重新谈条件,

是因为几份合同本来就到期了,原来之所以条件优厚,是因为棠影在中间做了增信。

思远科技暂缓合作,是张总自己听说婚礼的事后主动打的电话。”祝总,

那个何氏——您这边要是不方便,我们就不推了。”我说”暂缓”。仅此而已。

但商业世界就是这样。信号比动作重要。

当圈子里的人知道”棠影和何氏之间可能出了问题”,

所有人都会本能地重新评估自己的风险敞口。不需要我做任何事。何家自己会慌。

市场是最灵敏的放大器。门敲了两下。纪霜推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人。容斯年。

他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外套,没系扣子,里面是白衬衫。领口松了一粒扣。

头发比婚礼那天打理得齐整些。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

是我常去的那家糕点铺的包装——城南老街拐角那家,门脸很小,没有招牌,

只在窗口挂了一块手写的木牌。”祝总。”他走到会议桌对面坐下,把纸袋推过来。”青团。

今天最后一批。”我看了一眼。四个青团,整整齐齐码在油纸上,艾草绿,

一股清香顺着纸袋口冒出来。我最喜欢的口味。问题是——我没告诉过他。或者说,

我没有特意告诉过他。可能是某一次在那家店门口碰见他,顺嘴提了一句。他记住了。

“容总,你是来送点心的?””顺便谈个事。”赵衡很有眼色地收了文件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顺手拽了一下纪霜的袖子——纪霜明显不乐意走,

出门前回头瞪了容斯年一眼。那眼神,大概在说”你要是欺负她我拧你脑袋”。

容斯年面不改色。会议室的门关上了。空调的风从头顶吹下来,吹得那个纸袋边缘微微翘起。

“说吧。”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报告,推到我面前。”何氏集团最新的财务分析。

我让人做的。”我挑了一下眉。”你倒操心。””不是操心何家。”他看着我。”是操心你。

“我翻开报告。何氏集团。负债率67%。现金流紧张。核心业务利润率逐年下滑。

过去两年之所以还能撑着,靠的是两条线——一是供应链融资通道,信合提供。

二是几个关键客户的长期订单。其中两个大客户,是棠影系的公司。换言之——何家这座楼,

有一大半的地基是我垫的。”你如果撤手,何家撑不过三个季度。”容斯年的声音平静,

像在播报天气预报。”我知道。””所以呢?””所以什么?”他靠在椅背上,

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很慢,”嗒——嗒——”像是在等什么。”祝棠,

我认识你四年了。你不是心狠的人。但你也不是圣人。””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如果你心里还有犹豫,那就别急着做决定。”他停顿了一下。

“但如果已经想清楚了,我这边有些资源,可以帮何家做一个体面的收场。”我放下报告。

看着他。容斯年。容氏集团的掌舵人。三十二岁。福布斯榜上排得进前一百的名字。

四年前我们在一个投资论坛上认识。那时候棠影刚成立,我在台上做路演。

PPT放到第三页的时候崩了——屏幕上花了一片,数据全乱了。

台下所有投资人都在低头看手机。只有他在看我。后来他的助理加了我微信,

第一条消息是:”容总说,您的项目逻辑是对的。第三页的数据他帮您核了,

差了一个小数点。附件已修正。”那之后,他成了棠影的第一个外部合伙人。投入不算大,

但他在几个关键节点帮过我——引荐了两个重量级客户,

在一次竞标中挡掉了一家对手的暗箭。我一直以为这是纯商业关系。你帮我,我帮你,

账算得清清楚楚。直到两年前。纪霜喝多了之后说了一句话。”祝棠你是瞎吗?

容斯年看你的眼神,跟看K线图完全两码事好吗?”我当时当她醉话。现在——”容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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