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出差回来,我养了五年的金毛不见了。
女友正给她的男闺蜜削苹果,头也不抬地说:
“星野对狗毛过敏,昨天来家里玩一直打喷嚏,我把狗送去流浪动物收容所了。”
白星野垂下眼睫,清秀的脸上满是自责:
“靳言,你别怪晚萤,她也是看我咳得太厉害才心急的。”
我浑身发抖地冲进厨房拿刀,女友猛地站起来将白星野护在身后:
“你疯了吗!不就是一条狗,能有星野的身体重要?”
看着她眼里的防备和对白星野的保护欲,我突然觉得无比荒唐。
之前我抑郁发作在天台求救,她说我一个大男人矫情,转身去陪白星野看画展。
我高烧险些休克时,她正忙着跨城去给白星野组装电脑。
我曾骗自己那只是朋友间的照顾。
那条狗是我抑郁症最严重时,陪我熬过无数个黑夜的命。
可如今她却像扔垃圾一样,扔了我的救赎。
我放下刀,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
……
“靳言,你去哪?外面下雨了。”
白星野的声音从身后追过来,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
我没回头,鞋都没换,趿着拖鞋踩进走廊的积水里。
电梯门合上的瞬间,手机响了。
苏晚萤。
我接起来。
“陆靳言,你什么意思?刚才拿刀吓到星野了,他脸色都白了。”
“狗呢?”
“我说了,送收容所了。城南那个。”
“哪个收容所?叫什么名字?”
“我哪记得,随手搜的一家,人家开车来接走的。”
“你连名字都没记?”
“一条狗而已,你至于吗?”
我挂了电话。
雨很大,出租车溅起的水花打湿了我的裤腿。
打开手机搜索城南的流浪动物收容所,一共三家。
第一家,没有。
第二家,没有。
第三家的电话打了六遍没人接。
我站在第三家收容所门口,铁门锁着,里面黑漆漆的,只听见几声犬吠。
敲了十分钟,一个中年大妈撑着伞过来。
“找什么?”
“昨天有人送来一只金毛,五岁,公的,脖子上有蓝色项圈。”
“昨天?昨天没收过金毛。”
“您确定?”
“就我一个人看着,收没收我还能记错?”
三家都没有。
我给苏晚萤发消息:三家收容所都说没收到,你到底送去哪了?
她回得很快:那可能是上门接的那种私人救助站,我真不记得了,明天帮你问。
明天。
我蹲在收容所门口,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
手机又亮了,不是苏晚萤。
白星野发来一条微信:靳言,你别淋雨了,身体要紧。我帮你问问晚萤,狗一定能找回来的。
下面紧跟着一条语音,我点开。
“靳言,我真的好自责,都怪我体质太差了,你别生晚萤的气好不好?她就是太心疼我了才一时冲动……”
语音最后带了一个刻意压抑的微哑鼻音,像是偷偷红了眼眶。
五年了。
每次出事,他的自责永远比我的愤怒来得更快。
而苏晚萤永远只看见他的委屈。
我没回。
继续翻手机搜索记录,把周边所有能查到的私人救助站全标记了一遍。
十一家。
第二天一早我请了假,从城南跑到城北。
第四家的时候,对方问我:“你确定是收容站接走的?不是那种……直接转手的?”
“什么意思?”
“有些人说是送收容站,其实是挂在网上免费领养了。金毛品相好的话,很抢手,当天就能被领走。”
我的手开始发麻。
拨苏晚萤的电话。
“你是不是挂网上了?”
“什么挂网上?”
“你到底怎么处理的?”
“我说了送收容所了,你怎么跟审犯人似的?”
“三家收容所都没有,十一家救助站也没有,你告诉我送哪了?”
她沉默了几秒。
“那可能是星野帮我联系的,你问他。”
我愣住了。
“什么叫星野帮你联系的?”
“星野说他认识一个做流浪动物救助的朋友,他帮忙对接的,具体我没过问。”
“你连自己把狗送哪了都不知道?”
“星野办事我放心,你问他就行。”
我挂了电话,给白星野发消息:晚萤说狗是你帮忙联系人接走的,对方是谁?
三分钟后他回:啊?我只是帮她在群里问了一句有没有人愿意收养金毛,然后有个人私聊我说要。
我打字:那个人的联系方式给我。
他发来一串手机号。
我拨过去,关机。
又拨,还是关机。
发短信,没人回。
我把截图发给白星野:打不通。
他秒回:天哪,我也联系不上了……靳言我真的没想到会这样,当时那个人说家里有院子很适合养大狗,我以为是靠谱的。
我盯着屏幕,指尖冰凉。
他又发来一条:靳言你千万别急,我再帮你想想办法,一定能找到的。对了你现在在哪?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我关了手机。
蹲在路边,雨早停了,地面还是湿的。
那只金毛叫年年。
取这个名字的时候我刚确诊重度抑郁,医生说养只陪伴犬可能有帮助。
年年是我从狗场里最角落的笼子里挑出来的,瘦得肋骨一根根凸出来,所有人都不要它。
我蹲下去的时候它往后缩,我就在笼子前坐了一个小时,直到它自己凑过来舔我的手。
从那天起,每个凌晨三点我被噩梦惊醒,年年都趴在我枕边,用鼻子拱我的掌心。
而现在,我甚至不知道它在哪。
手机震动,苏晚萤的消息。
“别找了,明天我亲自去问,能找到的。回来吧,星野说想请你吃饭赔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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