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娘亲走以前，宋令仪从来没有干过活。
她第一次跟我种萝卜时，拿着锄头，像拿着一把特别重的剑。
刨了三下，地没松，自己的鞋先埋进去半只。
我把她**。
她坐在地上，眼睛红红的。
“岁岁，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会啊。”
我指了指旁边。
“你刚刚至少挖出了半条蚯蚓。”
她低头一看。
哭得更厉害了。
后来她慢慢学会了。
会烧火，会喂鸡，还会蹲在灶台边烤红薯。
公主府的花园也一天比一天实用。
魏紫旁边种白菜。
兰花盆里插葱。
湖心亭周围搭了鸡圈，因为那里风大，鸡屎味散得快。
唯一的问题是，我们还是缺钱。
菜可以自己种，米却不能从地里立刻长出来。
于是我开始把空瓶子和旧竹筐攒起来，拿到集市上卖。
宋令仪第一次跟我去时，拿帕子把脸蒙得严严实实。
我问她：“你冷吗？”
她说：“不是。”
“那为什么蒙脸？”
她沉默半天，小声说：“我怕遇见认识的人。”
我觉得没必要。
“卖东西又不丢人。”
“可我是郡主。”
“郡主卖菜会少两文吗？”
她想了想。
“应该不会。”
“那就行。”
我们的第一篮青菜卖了四十二文。
十二个鸡蛋卖了三十六文。
我高兴坏了，拿出八文钱给宋令仪买了一串糖葫芦。
她舍不得吃。
舔了一口，就问：“要不要留一半明天吃？”
我说：“不用，明天再卖两个鸡蛋。”
她这才慢慢吃完。
那天晚上，她抱着被子问我：“岁岁，姑母回来以后，会不会怪我们把花园弄坏了？”
我安慰她：“不会。”
“为什么？”
“因为娘亲说，只要我们不饿着，十万两全花完都没关系。”
宋令仪沉默了一会儿。
“可是十万两不是我们花的。”
“皇舅舅花和我们花有什么区别？”
“……”
她好像又被我说服了。
可第三个月，公主府能卖的东西越来越少。
皇舅舅却还在借。
门口两尊鎏金石狮被搬走那天，我终于有一点不高兴。
倒不是舍不得石狮。
是因为赵公公说，皇舅舅这次不写借据了。
我抱着石狮的腿不松手。
“没有借据，娘亲回来问我怎么办？”
赵公公脸上的汗一下就出来了。
“陛下说，这次算奉旨征用。”
“那娘亲知道吗？”
“……”
“娘亲不知道？”
赵公公更不说话了。
我突然明白了。
一定是皇舅舅又不好意思。
大人真麻烦。
借个石狮都不敢告诉姐姐。
于是我让开了。
还特别体贴地说：“你告诉皇舅舅，我不会笑他的。”
赵公公看我的眼神很复杂。
像是很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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